知恩與同情,便把人性發揮得淋漓盡至,所以智上找到柳依依為他的衣缽傳人,是有道理的。
莫雲悄悄離開寒山寺。
他繞向了寒山寺的後院牆,從花牆洞中望過去,只見柳依依仍然汗出如漿,以臂揮打著四周沙袋。
不由心中一陣難過,實在不忍再看下去,黯然一聲浩嘆,便調頭往堤岸邊走去。
莫雲剛剛躍上船,遠處一條快船上面,白羽已高聲大叫起來:「莫堂主,我找你找得好苦,總算把你找到了!」
抬頭望過去,莫雲笑道:「白兄弟,我正要找你去,你卻找來了。」
快船在堤岸邊靠上,白羽叫道:「莫堂主,你快跟我走!」
莫雲一聲哈哈,道:「這就要我去當船長了?」
白羽點頭,道:「不錯,三層大畫舫就停在寶豐,你總得先過去仔細推敲一番,到底要多少人,你便也好回西山去調派了。」
莫雲躍上白羽的船,那條快船便立刻又離岸直往寶豐方向駛過去。
白羽坐在莫雲身邊,笑道:「我在橫山不見你人影子,就知道你到寒山寺來了,哈!果不其然,真叫我兜上了。」
莫雲一聲嘆,道:「不來寒山寺還好,這一來,便心中有個疙瘩似的!」
一怔,白羽道:「總不會是柳姑娘變了心吧?」
虎日一瞪,莫雲道:「柳姑娘不是那種人,我是覺得不應該叫一個弱女子去學武功,沒得倒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
白羽笑起來,道:「原來你在心痛心上人了,哈……」
就在這時,莫雲猛的站起來,他指著遠處水上,道:「那是什麼?」
白羽得意地道:「我們的畫舫呀!你看它高三層,船頭足有三丈高,船孔上懸吊的兩隻大錨也足有五百斤重,莫堂主,等你上得船上,便知道那兩隻桅杆有多高了!」
對於白羽的得意,莫雲只是笑笑,他淡淡地道:「我擔心那麼大的船,會有誰吃撐了沒事幹地坐在船上游蕩太湖。」
白羽拍著胸脯,道:「搭客是我的事,你只管定期開船!」
莫雲面無表情地道:「這可是你說的,每個月下來賠了賬可別怪我!」
白羽笑道:「當然不怪你,等你把人都湊齊,我立刻把客人領上船,不過,有一樣我可要提醒你,每日吃的東西,必須由名廚掌灶,你們西山怕沒有這種人才!」
莫雲道:「這個容易,我會去找朱胖子商量,叫他從酒館給我介紹個會掌灶的!」
朱胖子便是寶豐開酒館的掌櫃。
過年前莫雲便住在朱胖子的酒館,莫雲對於酒館的幾道小菜十分欣賞,這時正需要他去找朱胖子的大廚師幫忙。
此刻,水面船停靠在那艘油漆得五顏六色的三層巨舫邊,白羽見莫雲驚奇地仰頭看,邊笑道:「莫堂主,船上有五個溫老闆的婢女仍住在巨舫上,他們就等你把人找來,便要回上海了。」
莫雲躍上巨舫,只見每一層的舷邊尚有光可鑑人的走道,淨白的欄杆,雕花的門窗,金飾銀器,光景比個有錢人家的擺設還闊氣!
白羽把莫雲領到船長住的房間,只見錦衣綠帳,毛毯鋪地,桌椅床鋪全是紅木雕花漆得錚亮。
莫雲哈哈笑道:「這哪是來當船長開大船?這是叫我來享福嘛,他孃的我睡不慣這種地方,還是粗茶淡飯硬床板來得自在。」
白羽笑道:「莫堂主,你別弄錯了,你是一船之長,怎好睡木板床?再說那些乘船遊湖的客人都是腰包有幾個錢的人,你幾曾見過叫花子游山玩水?」
莫雲指著船上甲板,道:「白老弟你看,這船如此乾淨,隨便拿張棉被往上面一鋪,就睡得十分舒坦!」
哈哈一聲笑,白羽道:「莫堂主,你別把遊船與老龍幫運貨船相比,你們那些船隻要能躺下來睡便夠了。可是這畫舫便不一樣,客人遊玩要玩得開心,玩得舒服,否則,誰願意花冤銀子跑來受活罪?」
莫雲淡淡地道:「你解說得很清楚,我聽得卻很糊塗,因為我還是懷疑哪有那麼多有銀子的人來太湖來晃盪,一點意思也沒有!」
白羽呵呵一聲笑,道:「莫堂主,你自小在太湖長大,太湖的美對你而言,那是看得多了,也不出奇了。但對於外地客人,那可是新鮮得不得了,不信你等著瞧吧!」
白羽把莫雲又領到客艙中看了一遍。
只見每個小客艙中有兩張床鋪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擦得金光閃閃的吊燈,床鋪上鋪的可真漂亮,看得莫雲直搖頭……
每層的中央尚有個大廳,裡面的擺設更是富麗堂皇,比老龍幫的總舵正廳還高貴。
站在巨舫最高層,莫雲遙望向煙波浩渺的太湖,他重重地對一邊白羽道:「白兄弟,有句話我必須當面說清楚!」
白羽立刻點頭,道:「正該如此!」
莫雲回頭直視白羽,道:「我答應當你的船長,但老龍幫如有事情非我去擔當不可,便會先辦老龍幫的事情,不論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
白羽坦然地道:「莫堂主,我沒有忘記你仍然是老龍幫飛龍堂主!」
莫雲重重地點頭,道:「既然你白老弟能諒解我,這船長我於了,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張營運?」
白羽笑道:「日子我已選好了,三月一日啟航!」
莫雲一怔,道:「尚不足五日?」
白羽道:「不錯,三月一日我也要把老幫主請上巨舫來,圖個大吉大利!」
莫雲點點頭,道:「應該如此,我要趕回西山彙集人手了!」
白羽笑問:「你需要多少人?」
莫雲立刻如數家珍地道:「每一層五個夥計伺候客人,兩個主桅各需五人,掌舵的分三班,一班兩個人,打雜跑腿的三人,再加上一個副手,我想三十二個人足夠了!」
白羽立刻大方的道:「你召來三十五個人,連你莫堂主在內,我算你們三十六個人的糧食,除了你這位船長每月五十兩銀子之外,其餘的每人每月十兩銀子,如果是石濤或馮七他們,我便給他二十兩一個月,如何?」
莫雲驚異地道:「我的乖,你家挖到金山銀堆了?比我在老龍幫賺的還要多一倍多!」
哈哈一笑,白羽道:「能花能賺,莫堂主,你回去準備吧,準三月初一開船,我希望你能快把人找來。」
於是,莫雲當天便趕回西山的飛龍堂。
時光像流水,但流水有終點,時光卻像流水不再回頭,然而有多少人把時光比做流水!
莫雲就是如此說:「時光真快,像太湖流水,孃的,明天就是三月初一,也不知有沒有客人坐船遊太湖?」
一邊,馮七笑道:「聽說白羽在上海攬了一批客人,他們明午一定能趕來上船的。」
莫雲搔著大鬍子,笑道:「白羽這小子,自從不幹老龍幫的管事以後,便經常往上海跑,跑得久了,也就心眼靈活起來,這一回倒要看他的神通了。」
馮七看著手下的人忙著各處清洗,便笑道:「明天一定很熱鬧。」
莫雲立刻問道:「綵球鞭炮,你都準備好了?」
馮七笑嘻嘻地道:「昨日已經備好了,就不用堂主操心事了。」
莫雲臉色一寒,叱道:「怎的又忘了,我們這是在船上,你要叫我船長,別堂主堂主的,叫客人聽去像什麼話?」
馮七自己掌了個嘴巴,道:「該打,我總是忘記。」
莫雲又道:「不只是你不能在船上稱我堂主,凡在船上工作的人皆要叫我船長,你可要告訴他們。」
馮七忙應道:「都已經說過了,堂……船長!」
一笑,莫雲道:「其實船長對我來說,聽起來就不舒服,可是,白羽這小子一定要稱我船長,孃的,就船長吧!」
馮七笑道:「船長船長,一船之長,我們都得聽你的!」
沉默半天,莫雲問馮七:「小七,我升石濤為副堂主,留在西山,你不會氣我沒有提拔你吧?」
馮七立刻正經八百地道:「船長,你應該比我還明白,我同石濤親如手足,他幹我幹都一樣。老龍幫沒虧待我們,便堂主也視我們如親兄弟,別說是副堂主,便再往上升,我馮七還是馮七。」
點點頭,莫雲道:「有你這句話,我便更加放心了,所以我把你調上船,也算多少對你一些補償,你可要好好幹呀!」
馮七重重地抱拳,道:「憑船長一句話,小七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莫雲猛一瞪眼,叱道:「船尚未開,你就說些不吉利的話,別忘了,咱們這是替人開船,又不是同人拼命,粉的什麼身?又碎的什麼骨?胡說!」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這艘巨舫上面,從船頭連到兩隻大桅杆,再由桅杆拉到船尾,三角七彩龍旗已飄揚起來。
立刻,這艘停靠在寶豐堤岸的巨舫,便充滿了喜氣。
兩隻桅杆上垂下的兩掛鞭炮,直到甲板上。
船上的三十多名飛龍堂調來的兄弟們,也都換穿起新的青衫,莫雲更請來理髮的,把自己的一張臉上修剪得「門面一新」!
於是,從太湖馳過來一艘三桅大船,莫雲立刻認出是老龍幫的大船到了。
不錯,大船上面走下來的,有「海底龍王」狄振海,兒子狄化龍,便狄化龍妻子——
白羽的妹子白鳳也一齊來了。
本來「大海獅」展鵬飛與「浪裡毒蛇」靳大成二老也想來,只是二人受的傷尚未愈。
莫雲率眾迎在船邊,狄振海見這巨舫十分豪華,不由得對白鳳笑道:「你這位哥哥真行,弄了這麼艘漂亮的大船,要是住家在上面,該是絕大享受!」
白鳳也笑道:「媳婦聽說這船原是雷鳴天在上海定做的,他被手下馬師爺坑了一下狠的,一時間拿不出那麼多銀子,卻被我哥哥買過來了。」
莫雲引著老幫主等一行,在巨舫上面看了一遍。
此刻,馮七走來,稟道:「回船長的話,吉時已到!」
莫雲立刻吩咐,道:「吉時已到,馬上放炮,準備開船了。」
馮七隨走近莫雲,道:「船長,客人尚未見有一個來,我們……」
莫雲沉聲道:「吉時一過不再,還是立刻放炮!」
馮七聞言,回頭便走出第一層正廳,口中大叫:「放炮了!」
立刻,巨舫上面一陣鞭炮聲響徹雲霄。
鞭炮聲驚動附近寶豐街上的人,便立刻擁過來三四百男女老少聚集在堤岸上觀看。
炮聲剛落,便見一批人匆匆自寶豐街頭轉過來。
莫雲站在高處,還以為是遊客趕來了,便笑對馮七,道:「孃的,白羽真有辦法,真的找來一批遊山玩水人。」
馮七眼尖,立刻搖頭道:「船長,來的不是遊湖人,全是寶豐街上的混混!」
莫雲面色一僵,沉聲道:「雷鳴天?」
馮七點點頭,道:「不錯,走在前面的正是寶豐的‘虎頭蜂’!操!」
不錯,雷鳴天來了!
自從這艘巨舫靠在寶豐以後,如今變成了白羽所有,每次,氣得他大罵馬良十八代老祖宗!
馬師爺已死,雷鳴天除了惡言咒罵,也只有徒呼奈何。
現在,他從人眾到了岸邊,仰望著高處的莫雲,面無表情,一派的冷漠。
跟在雷鳴天身邊的,尚有他的一干幫手底下人物。
最明顯的有三個人,一個是佟大柱子,另一人是主持如意賭方的丁衝,站在雷鳴天身後的,便是懷春院的管事魏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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