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好高興,他跟在皇甫山身後走,小花狗便也跟著跑。
他從未走過這麼遠的路,七歲大的孩子,他也沒離開過荒山中的家,這次還是頭一回。
皇甫山心中明白,石壯若是發現兒子不見,夫妻二人必然驚慌失措,大山裡到什麼地方去尋找兒子?
其實,石壯夫妻根本沒有機會去找兒子,相反的,對於兒子石秀的不在,他夫妻反倒放心不少,因為他住的地方正來了一批不速客。
所謂不速客,有大半他都認識,五個人之中除了那青綢年輕人外,其餘四人都知道,敢情正是白馬鎮趕來的「野兔子」馬通天,「叫天鷹」丁不悔與另外兩個勁裝背刀大漢。「叫天鷹」丁不悔當先躍上茅屋則面的平臺上,他那粗壯的身子半橫著迎上驚怒交加的石壯。
水仙面色泛灰的半躲在石壯身後面。
丁不悔面現不屑一顧地指石壯,道:「姓石的,你怎麼不去白馬鎮?」
石壯看著身穿青綢的年輕人,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人,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了。
過了一會,石壯才向丁不悔,道:「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倒是要請教,你們這是做什麼來的?」
水仙也大著膽子,道:「你們不能欺人欺上門吧?」
青綢年輕人滿面驚豔之色,他那一隻眼睛就是不離開水仙的身上。
他一齣現就盯著水仙。
丁不悔冷冷道:「你的幫手又去白馬鎮上了?嘿嘿,這一去就不回頭,那小子永遠也不會回頭了,哈……」
「野兔子」馬通天那乾瘦的臉上露出個殘酷的笑,道:「有王總管侍候著,那小子不被分屍才怪。」
石壯怒叱,道:「你們要怎樣?」
丁不悔冷兮兮的道:「你小子精明得像個猴,你就是不上鉤,雙方如今幹上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馬回子抽出尖刀冷冷道:「你挨刀吧,姓石的。」
石壯吼道:「就因為我沒答應替你們往省城走一趟?」
丁不悔道:「乾脆,敞開窗子說亮話,什麼叫你送東西,只不過借個機會做掉你,嘿……」
石壯猛不丁吃一驚,他萬萬也想不到會有人要坑他。
他更想不到住在深山與世無爭,竟還會有人要他的命。
暴退一大步,石壯把水仙擠進茅屋,他已吼道:「為什麼?為什麼呀?」
突聞那青綢衫年輕人冷沉的道:「姓石的,你太可惡了,也太不知憐香惜玉,你把這麼標緻的美人兒毫不珍視的藏住在荒山破茅屋子裡。」
他仍然看向茅屋內,又道:「她應該住在高貴的華屋,享受著山珍海味,更應受到眾星拱月般的讚美,而不是被你這種粗人任意糟蹋在此地。」
水仙已尖聲叱道:「一派胡言,不知羞恥……」
年輕人不以為然的道:「你們看看,就算她發怒也是令人心神搖曳,太可愛了。」
石壯大怒,吼道:「好小子,老子終於明白了,原來把主意打到我妻子頭上來了,可惡呀。」
他順手抓起牆邊扁擔,惡狠狠的對準年輕人打過去。
年輕人似乎不把扁擔放在眼裡,他只是把左手提的帶鞘長劍猛一撩,石壯的身子便一頭截向丁不悔四人的中間,還幾乎跌倒在地上。
年輕人只淡淡的道:「他是你們的了。」
換句話說,屋子裡的女人是他的了。
這意思不用解釋,年輕人已用行動說明了。
他仍然倒提著長劍,舉步跨進屋子裡。
水仙尖聲道:「出去!」卻換來年輕人一聲哈哈大笑。
這時候石壯發了瘋,他豁命幹上了。
石壯雙手緊握扁擔,憤怒的雙目幾乎噴出火焰。
他曾用扁擔打過狼群,他現在就把四個圍攻他的人當成野狼。
桑木扁擔兜起勁風呼嘯,石壯不要命的橫掃豎砸,他也暴出雙足前後旋踢,一時間丁不悔與馬通天四人被逼得不敢接近。
雖然丁不悔四人不敢接近,但他們卻又十分篤定,丁不悔還嗤嗤笑,道:「姓石的,你發潑吧,你應該盡清的發洩,如換是我,也同你一樣不要命,不過事實勝於雄辯,你今天是死定了。」
馬通天也接道:「女人是禍水一點不假,誰叫你討個如花美嬌娘,找倒楣嘛。」
另外兩個大漢便跟著嗤嗤笑起來……
石壯一掄狂打,黑臉變成青顏色,他暗中力貫雙臂,桑木扁擔指向丁不悔,忽然猛往身後抽,後面撲近的大漢尖刀未掃中石壯的後頸,肚皮上已捱了一記狠打!
「啊!」
大漢捂著肚皮往後撞去,一跤跌坐在石頭上。
石壯側身往茅屋衝,一邊,丁不悔尖刀疾刺,口中冷冷道:「往哪裡走!」
石壯橫著扁擔打上去,丁不悔嘿然一聲:「厲害!」
便在這時候,「野兔子」馬通天已揮刀擋在門口,顯然阻斷了石壯的去路。
坐在地上的大漢猛孤丁揮刀捱上,肚皮捱了一扁擔似乎把他打出火氣了,冷芒帶嘯,直往石壯胸口推去,口中厲吼如虎,道:「你奶奶的。」
便在他的吼聲中,尖刀撩起一股鮮血,石壯橫臂以扁擔未擋住刺來一刀,左上臂被刺半尺長一道血口子,就在石壯挨刀同時,他已奮起右足正踢中大漢的兩腿間小肚下,那地方最脆弱,大漢怎能吃得消,一聲哎唷便出口,已彎腰握肩蜷曲在地上——他的尖刀也丟了。
丁不悔狂叫,道:「殺!」
另一大漢已抱刀卷向石壯,石壯不會騰空,他的輕功是三流的,他彎腰掃出一扁擔,不料那大漢就是要他如此。
豎刀張臂,大漢已夾住石壯的扁擔。
石壯一見扁擔被挾,情急之下猛踢右足,「叭」的一聲踢得大漢就地滾。
石壯雖然奪回扁擔,但大腿上又被切開一道血口。
有道是:能狼難敵眾犬,好漢架不住人多。
石壯沒有超人的武功,如此打下去,最後他非死不可。
於是,石壯不拼命了,他背貼著牆抓緊扁擔左右掄,一時間又把丁不悔三人擋在外面。
便在這時候,茅屋裡傳出一聲尖吭的厲叫——那顯然是水仙發出來的聲音。
石壯全身如火燒,他狂吼道:「水仙!水仙!」
馬通天冷笑,道:「去救你的水仙呀,姓石的,你怎麼不往屋裡衝了?」
「啊!」屋內又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便是一聲哈哈大笑,顯然是身著青綢衣的年輕人發出來的。
丁不悔也大笑,道:「石壯,你這丈夫是怎麼當的?老婆同別人上了床,你怎麼靠在牆邊不吭聲?」石壯憤怒得齜牙咧嘴,突然他發瘋也似的向丁不悔撲擊過去,他只衝了三大步便被三人圍在中央。
石壯上當了,他明知丁不悔要他離開牆壁,但他還是往前衝,因為他要往屋裡撲進去。
這次再被圍上,馬回子第一個出手撲殺,尖刀貼著扁擔滑至中途,他的左手已抓住扁擔,丁不悔便在這時候鬼魅也似的掠過石壯,便也聞得一聲悽號,石壯臂挾扁擔跌跌撞撞往三丈外的石堆上摔跌過去,鮮血濺在石堆上就好像一朵朵紅色的小花。
茅屋中走出那個面含厲笑的青綢衫青年人,他的臂彎裡挾著水仙——水仙已是蓬頭散發衣衫不整,她沒有動顫,看上去好像昏了過去。
那青衫年輕人冷視著外面幾人,他也看看石堆上流血不動的石壯,立刻大步往山道上走去。
丁不悔看看茅屋,冷冷對那大漢吩咐,道:「放火!」
馬回子也道:「快,少堡主走遠了。」
那大漢衝進茅屋裡,很快找到火種子,他好像放火能手,那麼輕鬆的燃起熊熊烈火,剎時間,山谷中發出噼噼啪啪聲,便也引起一股子濃煙沖天而起。
皇甫山再也想不到他在鎮上打老虎,老虎卻在深山正傷人。
他與石秀登上一道盤山小道上,忽見深山中濃煙直衝雲霄,他怔住了。
他想起前日在王家酒館中關大魁的幾個手下。
他暗暗咬牙咯咯響,且把背的石秀放下來,道:「阿秀,你慢慢走回家,叔叔先去找你爹。」
他不等石秀多問,立刻騰身而起,就像山上忽現的一朵雲彩,那麼神速的飛奔而去。
現在,皇甫山登上最後一道山壁,他發現遠處幾條人影在移動,走在這些人前面的,好像還挾著一個人。
這些人距離火場已有一里遠了,皇甫山想起石壯,他也想起水仙,他動怒了。
迎著奔來的人,皇甫山面露十分厭惡的樣子,冷然的站在山道上。
到了這時候他已不急躁了——大火幾乎吞噬整個茅屋,救已不及,未見石壯的人影,大概己凶多吉少,眼前餘下的便是為石壯一家討回些什麼。
疾走中的青綢年輕人正欲往山上走,忽然迎面有人攔路,稍愣之下,見是個枯瘦憔悴漢子,他冷然一哂,直視著對面站的人。
便在這時候,丁不悔與馬通天已奔出了,他二人的後面,一個大漢揹著另一個奄奄一息的大漢走來。
丁不悔發現是皇甫山擋住他們去路,立刻大聲道:「少堡主,就是這小子,這小子橫插一腿。」
年輕人上下看看皇甫山,叱道:「哪條線上的?」
皇甫山面色如紙,他不回答年輕人的話,卻指著年輕人臂彎裡的水仙,道:「把人放下!」
年輕人忽然嗤嗤笑,道:「憑你?」
皇甫山沉聲如獅,道:「把人放下。」
年輕人似是想起什麼來了,他眨眨不屑的雙眼,道:「你從白馬鎮來?」
皇甫山道:「不錯。」年輕人怔怔的又道:「你沒遇上關大魁與王總管?」
皇甫山道:「他們兩個已經不是人了。」
年輕人道:「怎麼說?」
皇甫山道:「他們兩人已經是鬼了。」
年輕人立刻把挾住的水仙拋在山道邊,咬牙,道:「你殺了他二人?」
皇甫山道:「他二人找死,就像你們幾個人一樣。」
年輕人表情僵木了一下,道:「你朋友要替石壯出頭?這原不關你的事。」
皇甫山道:「關不關我的事已不關緊要,重要的是你所製造的血腥,你要為這場血腥負責。」
年輕人勉強一笑,道:「聽說你已練就銅筋鐵骨不怕捱打,是嗎?」
淡淡的,皇甫山轉而看向丁不悔與馬通天二人,雙目中厲芒一閃而逝,道:「我瞭解喜歡打人的人,我更可憐他們,我本來可以躲過的,可是我不屑於躲,因為我根本沒有把他們當人看。」
丁不悔怒叱,道:「玉少爺,這小子拐彎罵人。」
馬通天也吼道:「他連玉公子你也罵進去了。」
年輕人有些火大了:「你想怎麼樣?」
皇甫山道:「我覺得事情不是這麼單純,所以我要搞清楚事情內幕。」
年輕人兇性突發的道:「好,我告訴你……」他指著地上昏迷的水仙,又道:「她本住在快樂堡附近,原已是我的女人,因為她爹收了我的聘銀,不料三天工夫,她就失蹤了,而且一去無訊息,半月前我的人才發覺她住在大山裡,唔……算算已有七八年之久了。」
皇甫山猛一怔,他轉頭看向地上的水仙,發覺水仙在微微動顫。
抬頭,雙目厲芒直視年輕人,皇甫山道:「你們之間有婚約?」
年輕人重重的點著頭,道:「可以這麼說?」
皇甫山強調的道:「她是你未婚妻?」
年輕人不耐煩的大聲道:「是的。」
突然間,水仙尖聲大叫,道:「你胡說,誰是你未婚妻子?」她醒過來了,便也撐地而起。
便在這時候,山道上石秀大聲叫著:「娘!」石秀飛奔過來,就好像迷途羔羊般投入水仙懷裡!
「啊!我可憐的孩子……」水仙淚水直流,石秀伸手去抹掉水仙的淚,他也哭了。
年輕人冷笑連聲,道:「一百兩銀子為聘禮,這還是假的嗎?」
水仙甩動一頭亂髮,匆忙的扣著上衣,叱道:「誰要你的一百兩銀子,是你拋下銀子就走,你惡霸。」
年輕人嗤嗤冷笑,道:「我不搶人,我出銀子,怎可說是惡霸?」
水仙尖聲道:「誰不知道當時你已有三房妻妾,你是個有名的大色魔!」
皇甫山瘦瘦的麵皮在抖顫,他仍然未開口。
突然,石秀大叫:「爹,我爹呢?」
水仙立刻看向茅屋——茅屋一片火海,她立刻指著茅屋位哭著:「阿壯,阿壯……」
馬通天吃吃笑道:「早死了,跟玉少爺回去吧。」
丁不悔也接道:「跟了玉少爺,你吃香喝辣穿金戴玉,比你在荒山要好得天上地下大不同了,更何況……」他看看皇甫山,嘿嘿然又道:「只要你拋棄過去想想未來,只那麼輕輕點個頭,此地就會化干戈為玉帛了,嘿。」
水仙氣得全身哆嗦,大聲叫著抱起石秀,就往那大火正烈的茅屋奔去。
年輕人橫身又伸手,他要抓住水仙,然而他只伸了一半距離,發覺前面竟然站著皇甫山。
他神色兇狠而又厲烈的道:「讓開!」
皇甫山道:「我發覺惡霸二字你當之無愧,你也很暴戾,你的為害江湖似是根深蒂固難以渡化了。」
年輕人陰險的道:「別在我的面前倚老,你這套少唬人,我不吃你這一唬。」
皇甫山道:「對於無藥可救的人,我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不叫他做人——我叫他做鬼。」
說完,鄙夷的笑笑,年輕人道:「就憑你?」
皇甫山平靜的道:「我的話從未落空過。」
「嗤」了一聲,年輕人道:「這一次你一定落空。」
皇甫山道:「我會給我自己證明。」
年輕人道:「儘管你已殺了‘二閻王’與‘大刀片子’二人,但你還沒有能力擊殺我,好歹也要看彼此的運氣了。」
皇甫山靜靜的道:「你以為——你行嗎?」
年輕人尖銳的道:「不一定,但你也並非定可勝我,生死之分,不只在於你已殺了我的人,而我對我自己的本事,極有信心,眼前我更要加強這份信心。」
皇甫山道:「垂死掙扎永遠是一副可憐相,你的表面桀傲仍然掩不住你內心的恐懼,而這種傲慢顯然是被寵壞了的人時常有的表現,江湖上就有不少你這號人物。」
年輕人咬牙切齒,道:「何妨告訴你,我就算敗了,無論怎麼敗法,你都難有生望。」
皇甫山道:「聽口氣,晤,你頗有來頭了!」
年輕人傲岸的道:「‘棲鳳山’‘快樂堡’的少堡主,‘玉公子’戈玉河就是我。」
皇甫山冷冷道:「你的這塊招牌也只能在快樂堡的地頭上吃得開兜得轉,遇上我,你一樣得變鬼。」
戈玉河大聲叱道:「瘋子,白痴,你在自尋死路,好,好,本公子會成全你的!」
皇甫山道:「你已被寵壞到無可救藥了。」
戈玉河指皇甫山,道:「你卻也免不了嘗試一下我這‘無可救藥’的手段!」
丁不悔吼道:「少堡主,不用再對這不長眼睛的傢伙噦嗦了,下手除掉才是正經。」
馬通天跟著吼,道:「這小子竟然不買‘快樂堡’的賬,宰了他。」
戈玉河便在這時稍退半步,他的左手微抬,道:「給我殺!」
顯然他要丁不悔與馬通天出手,程式上好像就是如此,丁不悔就帶著些色厲內荏的低吼:「馬兄,你我兩邊兜,好歹不能砸了少堡主的威嚴。」
果然「叫天鷹」,丁不悔到了拼命的時候,發出來的聲音就如同天上的老鷹叫。
老鷹在叫是有目的的,鷹叫可以驚動地上的獵物逃跑,使獵物容易被老鷹發現而撲擊。
丁不悔在搏殺敵人之前,他的叫聲就嚇人,但這一次他的吼叫帶著抖顫。
兩把尖刀在灰蒼裡閃動著寒光,帶著破空的銳嘯,自兩個方向又快又狠的疾刺又劈,皇甫山左手輕撥,半旋身自丁不悔的身邊旋過,那麼穩當的又站在馬通天的右後方,那身法之快,宛如他根本未動,卻已見丁不悔與馬回子二人雙雙並站在一起,兩個人對張著大嘴吸大氣,直到二人之間的鮮血往下滴方才往地上倒去。
「咚!」山道上躺下兩個人,丁不悔的尖刀就像馬回子捅入他肚皮裡的尖刀一樣深——深及刀把。
戈玉河的心腔猛一收,沿著背脊他感覺有一股寒意,他那握著長劍的手,突然間充滿了汗水,他已惶悚了。
突然間他體會到被殺的意念,挨刀總不是一件令人快樂的事,這種想法他從未曾有過,因為過去他只知道叫別人死,然而現在他卻有了這種感覺。
這難道是一種不祥的徵兆?
微微的僵窒,悠悠的怔忡,戈玉河卻不能喪失既有的優越心態,舔一舔乾燥的雙唇,沉沉的道:「來吧,不就是我們兩個人了嗎?」
皇甫山道:「你依然毫無悔意。」
戈玉河怪聲道:「你是什麼東西?你真把本少堡主當成是紙糊的老虎不夠戳?」
皇甫山道:「那好,你拔劍吧。」
「嗆!」瑩瑩劍芒,華光四射,戈玉河怒吼道:「我已受夠你了……」
他的話聲在空中盤旋,他的人便也開始繞著皇甫山轉,而且越轉越快,越快越向皇甫山接近,也越看不清他的形象,卻見冷芒畢濺,彷彿一座滾動的銀球。
這正是「快樂堡」堡主「泣血渦流」戈長江的獨門絕學,這種劍勢的精要之處在於飛速的旋動眩惑敵人,形勢上就好似深海中的漩渦一般。
一個人被捲進漩渦裡,這個人一定活不成。
如果這人被捲入充滿劍氣的渦流中,也必然血肉橫飛。
戈玉河咬牙進力,在飛旋的影像收縮中,駕馭著的冷電忽然凝結成一道匹練罩向敵人。
皇甫山曲膝弓背兩手分張,上身幾乎與下肢分開,形象上似乎被肢解了似的,然而就在戈玉河四十八劍一口氣用盡,皇甫山又穩穩的站在那裡。
他淡淡的道:「不錯,有你這一手劍法,足以令你橫著肩膀為惡一方。」
忿怒得幾乎發狂,戈玉河沖天騰起,卻在身形下壓的剎那,全身立刻旋轉如龍捲風也似的夾著縱橫灑溢劍光刃芒,兜頭罩向敵人。
皇甫山就在敵人的劍芒罩來同時暴起一丈有餘,快得似幽靈般的在空中稍頓又升一丈——他好像閃過敵人的利劍,人已落在三丈外,他連回頭看一眼也沒有。
他直往茅屋那面走——邊走邊把右手食中二指上的鮮血用一條布子擦拭!
那當然是戈玉河的血。
戈玉河以劍拄地,他不想立刻倒下去。
他尚且扭轉上身想看一看他的敵人。
他也想說上兩句話,然而,他什麼也說不出口——一個人的喉管被拉斷又捏碎喉結,這個人當然說不出話。
戈玉河至死不瞑目,因為他至死還不知道他是死在何人手中。
他更想不到死的人會是他,他根本不把敵人放在眼裡,一個即將死在他劍下的人,他又何必知道這人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