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二人絕不魯莽行事,一定要認準軟轎的去處,江湖上神秘的事情本來多,但對於這件美女被送入不知名的山中,倒是令人聳聽奇聞,何況小玉兒至今下落不明,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小玉兒的失蹤,皇甫山最急,當然,卞不疑更急,如果小玉兒真的出事,兩個人一定捶胸頓足,生不如死。
兩條人影飛一般的到了對面山下,卻發現一團白點往一道峽谷中疾走,卞不疑立刻對皇甫山道:「不錯,出了這條山谷就是往梅花山莊去的方向。」
皇甫山道:「梅花山莊附近鬼氣森森,怎麼會往那兒送,難道說梅花山莊有問題?」
卞不疑道:「放置棺材的地方,人們避之唯恐不及,誰還會往鬼地方去?不過有心人就另當別論了。」
皇甫山道:「你是說有人利用那些棺材做掩護?」
卞不疑道:「我只是這麼想,因為前兩年梅花山莊血案現場一點徵兆也沒有。」
皇甫山道:「那日還聽到領轎的夫人追問什麼宮,難道梅花山莊附近還有什麼宮殿?」
卞不疑道:「這就是我們必須追蹤的主要原因,也許——也許梅花山莊這件懸疑的江湖大血案,就與這什麼宮有著牽連。」
突然,皇甫山指著遠處,道:「快看,又是一頂白色軟轎出現了。」
卞不疑當然也看到了,只見兩頂轎子並在一起,轉眼間只有一頂白色軟轎向谷外飛去,原來的一頂軟轎已不知轉往何處。
卞不疑與皇甫山二人追到的時候,兩個人什麼也沒有發現。
皇甫山驚訝至極的道:「真是遇到鬼了。」
卞不疑道:「比鬼可怕多了,這是一批極端神秘的人物。依我看,梁心也不一定會知道。」
皇甫山道:「戈長江一定知道。」
卞不疑道:「戈長江自認一方霸主,他永遠也不會承認與血案有關。」
皇甫山道:「不承認是一回事,知不知道又是一同事,如果對他有利,姓戈的就會三緘其口。卞不疑,我們絕對不能讓這頂小轎再失去蹤影!」
卞不疑道:「當然,否則又怎能向‘病神偷’尤三郎交待?」
皇甫山道:「尤三郎會同我們拼命,血案線索未找到,先樹立個不相關的敵人。」
卞不疑道:「我以為那‘西涼刀魂’卜夫也不好惹,那傢伙膀粗腰圓氣力大,一刀砍斷一頭牛,有人見他殺山寇,就好像闖入西瓜田裡砍西瓜,動上刀來十分兇殘。」
皇甫山道:「性情剛烈之人,刀法也最狠辣。」
卞不疑與皇甫山暗中跟過三座大山頭,遠遠的,天色好像露出灰白色,五更天了。
突然問,天邊一片灰暗中,只見一片莊院,便圍繞在莊院四周的梅花,也隱隱可見。
卞不疑道:「皇甫山,繞過那道山溝,就快到梅花山莊了,我們接近!」
遠處的白色軟轎忽然轉入一道溝中,那道山溝十分奇特,轉彎抹角在一片古木大樹間,等到皇甫山與卞不疑趕到山溝口,只見一片灰蒼蒼林木擋道。
卞不疑手一揮,便與皇甫山分兩邊往山溝中撲進去。
不料山溝並不深,幾個跟頭已到溝底,這時候卞不疑傻眼了。
皇甫山道:「完了,追丟了!」
卞不疑道:「一定還在這道山溝裡,我們仔細找!」
二人交叉在山溝中賓士著,幾乎找了兩遍仍然不見蹤影,這時,忽見遠處白影閃晃,皇甫山第一個看見,立刻大聲呼叫卞不疑,道:「卞不疑,在那裡!」
卞不疑也看見了,不由分說拔腿就往那白影飛奔而去,一面指著前方,道:「皇甫山,那裡正是梅花山莊,孃的,果然有問題。」
這二人展開輕功,不沾地似直往梅花山莊追過去,不料二人剛剛奔到,那團白影就不見了。
天色已明,梅花把個梅花山莊點綴得就好像披紅掛綵似的好一片美景!
卞不疑追到一棵古樹下,他靠著古樹直喘氣……
皇甫山道:「卞不疑,尤三郎問你要女兒,你怎麼辦?」
卞不疑道:「你也有份!」
皇甫山道:「主意是你出的。」
卞不疑用手敲自己的頭,他現出十分後悔的樣子,道:「我怎麼會忘了?我應該告訴那丫頭的,我該死。」
皇甫山道:「你在後悔你出的餿主意了?」
卞不疑道:「我出的主意絕對正確,只不過我忘了叫尤二姐提防敵人的毒,你忘了,水仙從快樂堡送去的時候就是先中了‘仙人迷路草’皇甫山,小玉兒也一定是中了敵人的‘仙人迷路草’!」
皇甫山道:「尤二姐必然已經中了‘仙人迷路草’,如此看來,我們只有正面幹了。」
卞不疑道:「尚早,尚早,我們雖然知道羊入虎口,但還不知道老虎是誰,如果只抓住中間人,只怕打草驚蛇,你忘了,敵人之兇狠雖自己人也一樣下得了手!」
他這話正是那夜在梅花山莊附近救回水仙的時候,敵人為了滅口而以虎牙鏢射殺了兩個白衣大腳女子的事!
尤其那虎牙鏢上帶著腐屍劇毒,中鏢之人難開口,瞬間即死。
皇甫山以手撐著古樹,他順著樹幹看上去,道:「卞不疑,我們怎麼辦?」
他也在喘息,快步追蹤一整夜,早就累了。
卞不疑看看梅花山莊四周,五處梅花園子均開著各色梅花,寒風送來陣陣香氣,實在是個好地方,只可惜梅花山莊上停放著幾十口棺材,而且一停三年無人問。
皇甫山憂愁的道:「卞不疑,我們要不要進入梅花山莊找一找,也許……」
卞不疑道:「莊內都是死人,我們不會發現什麼的,我以為……」
他走了幾步,四下裡看了一遍,又道:「我以為這附近一定有暗道,只不過不容易被人發覺罷了。」
皇甫山道:「我也早料到了,奇怪的是附近並未看到有什麼可疑的地道口!」
卞不疑看著遠處山峰,道:「也沒有山洞口,甚至狼洞也沒有。」
他咬著牙,道:「大奶奶說對了,梅花山莊大血案果然不簡單,‘千面太歲’柯方達是何許人,他竟然整莊被人屠殺殆盡,這個屠殺他的人會是誰?」
皇甫山道:「柯方達也是江湖一怪,興風作浪令人頭痛的人物,誰會敢招惹他?」
卞不疑道:「這就是大奶奶要我們暗中追查的原因。」
皇甫山道:「也許找到白色軟轎出沒的地方,這團謎就自然解開了。」
卞不疑從石堆上又走回來,心情氣忿的伸手打向古樹幹上,樹幹發出「泡泡」響聲,不由雙眉一揚,抬頭看上去,只見這古樹足有兩圍粗,上面只長了稀疏的幾枝枯枝,想是隆冬天,樹葉落光了!
皇甫山見卞不疑仰望古樹發愣,便笑問道:「又發奇想了,卞不疑,你以為這樹上有問題?」
卞不疑仍然看著五丈高的樹頂,道:「值得上去查探一番。」
皇甫山大笑,道:「卞不疑你有問題,這古樹再粗也裝不下一頂軟轎!」
卞不疑突然拔空而起,中間雙手一拍,立刻站在禿樹上面,他驚訝的道:「好大的樹洞。」
皇甫山隨之而上,他也愣了一下,道:「如果身子細小這樹幹可以藏個人。」
卞不疑道:「只可惜樹洞下面看不清楚,樹幹中間打了個彎,也許這棵樹的底部……」
皇甫山道:「算了,別在此地誤事了,我們還是去找梁心,向他要人。」
卞不疑道:「如果找到梁心就會逼問出白色軟轎的去向,我早就想抓姓梁的了。」
皇甫山道:「眼前除了找梁心之外,怕別無他途了。」
卞不疑道:「我不去找梁心,自然有原因。」
皇甫山道:「是什麼原因?」
卞不疑四下仔細看,梅花盛開中飛來一群嘰嘰喳喳麻雀,使得他心中一動。
有人說,麻雀群不離人,誰在深山中見過麻雀?
他立刻明白這一片梅花園中必然有人跡。
此刻任何一點值得注意的地方,他都會加以推敲,小心的求證。
皇甫山見卞不疑不回答他的話,立刻又問:「卞不疑,我在問你什麼原因你不找梁心,你怎不回答?」
卞不疑道:「你也不想想,我們找上樑心,他一定說他不知道,我也相信他不知道,如果我們做掉梁心,這條線就斷了,我不希望斷掉這條線索。」
皇甫山道:「時間一久,小玉兒就慘了!」
卞不疑道:「還有尤二姐,那姑娘可是‘病神偷’尤三郎的心肝寶貝。」
皇甫山道:「所以你的麻煩大了。」
卞不疑道:「你也一樣脫不了關係」
皇甫山道:「走,我們再進梅花山莊去找找看,也許會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尋!」
卞不疑這次不再反對了。
這時候他既然想不出辦法,也只有跟定皇甫山走進梅花山莊了。
梅花山莊內仍然荒草滿院,若非幾株梅花樹有序的種植在三個大院裡,這裡就會與外面的山坡差不多。
天亮了,但梅花山莊仍然是陰森森的有一股懾人味道,那兩邊廂房的棺材,三座大廳上的停屍,均蒙上一層塵土黑灰,吊燈檯面業已剝蝕與腐爛,門窗石地又看不出什麼痕跡,著實令人以為這就是幽冥世界。
卞不疑從前莊走到後院,他問皇甫山,道:「皇甫山,‘千面太歲’柯方達在世的時候,是樹立了不少強敵,是強敵都想要他的命,以你看他遭這滅門大禍會是哪一家幹下的?」
皇甫山站在一具棺材邊,道:「這問題我們早在大奶奶面前討論過了,現在提出來不是有些多餘?」
卞不疑道:「這不是三五條人命,老老少少七十二口,我以為我們誤入岐途了!」
皇甫山道:「怎麼說?」
卞不疑道:「這件血案不可能由一方人下的手,我以為必是多方的人下的!」
皇甫山道:「大奶奶不做此想,大奶奶以為做這種滅門大血案,人數越少越好,因為怕的是事後人多嘴雜,把話說溜嘴,必然招致大禍臨頭!」
卞不疑拍著棺材,道:「江湖上是是非非,非非是是,是非交替運用的例子太多了,有許多把不可能的事弄來掩護可能發生的事,而且順利的成功了,這種事情就叫做出人意外,所以我以為梅花山莊大血案,一定有出人意外的現象。」
皇甫山道:「你老兄很會幻想,走吧,找了兩遍除了棺材死人之外,就是死人與棺材。」
卞不疑道:「這些棺材若不密封,一定臭氣沖天!」
他二人剛走過第三座大廳,忽聞得「滴嗒」一聲。
聲音雖小,但在這靜止如水的大廳上還是十分清楚。
卞不疑立刻回頭看過去,不由驚異的道:「奇怪!」
皇甫山也聽到了,立刻與卞不疑又走人大廳上,只見一具棺材下面滴著濃水。
地上滴的不多,只不過巴掌那麼大一片,每滴一滴,相隔總得一盞熱茶之久。
卞不疑與皇甫山二人蹲下來看,卞不疑皺起眉,道:「屍濃,這是含有劇毒的濃水,沾不得!」
卞不疑又道:「人身最毒,故人身也最脆弱,有人走路摔一跤就會傷筋動骨,許多動物從高處摔下來還是毫髮不傷。不過,人身之毒有活毒與死毒兩種。」
皇甫山鼻子聳動,有一股奇臭味道令他頭暈,便站起來,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卞不疑笑笑,道:「休忘了我醉心岐黃之術。」
皇甫山捏住自己鼻子,道:「什麼又叫活毒與死毒?」
卞不疑道:「所謂活毒,就是人活著時候身上排出來的毒,人吃五穀雜糧,還吃牛馬豬羊,甚至天上飛的河裡遊的,有些人還吃牆洞老鼠、山上蛇蟲,人吃了這麼多大部分不該吃的東西,體內當然聚了不少毒。這些毒如果排出來,還算幸運的多活幾天,如果排不出來,必死無疑,所以那些排出來的毒就是活毒!」
皇甫山佩服的道:「有道理,那麼你說說,什麼又叫做死毒?」
卞不疑指著從棺材中滴下的濃水,道:「人因抗拒不了劇毒而亡,死後毒自腐肉中擠流而出,那就叫死毒,你看這濃水就是死毒,伸手一摸,手就會爛!」
皇甫山道:「這裡一定不少屍毒,誰還敢來此地?」
卞不疑道:「我們就來了!」
皇甫山道:「你的意思是別人已經來過了?」
卞不疑道:「而且我們也發現了。」
皇甫山道:「當然,別人也發現我們了。」
卞不疑道:「不錯,我料想不久之後,梅花山莊大血案必然會水落石出。」
皇甫山道:「已經三年了,我們找尋三年,至今一點線索也沒有!」
卞不疑想了一下,走到大廳後面,他看著荒草中的一口井,便立刻奔過去,低頭,他看見水中人影,那當然是皇甫山的影子——皇甫山就站在他身邊。
「枯井不波。」皇甫山低聲說著。
卞不疑道:「我有預感,這地方一定有人。」
皇甫山道:「這地方只有鬼。」
卞不疑道:「這地方絕對沒有鬼。」
皇甫山道:「這世上根本沒有鬼,我說的鬼就是隱藏在暗中不出面的人,把自己神秘起來的人有時候比鬼還可怕,惡人在我心中就是鬼!」
卞不疑笑笑,道:「不錯,有些罵人的話——鬼兒子,鬼東西,鬼頭鬼腦,鬼板眼,死鬼,還有……」
二人邊說笑著便又走出梅花山莊。
卞不疑道:「皇甫山,如今怎麼辦?」
皇甫山道:「小雀兒送水仙一家回百靈崗去了,我以為我們先趕回清風鎮,約定卜夫與尤三郎二人,大家人多好辦事,你看怎麼樣?」
卞不疑道:「也是我想的,走,回清風鎮去。」
「生死當」粱心剛走入「和氣當鋪」的時候,「病神偷」尤三郎便跟著走進去了。
「病神偷」尤三郎愛女心切,他本來就不相信卞不疑與皇甫山二人的話。
如果卞不疑說的話可靠,為什麼梁心從山裡回來而不見尤二姐?且皇甫山與卞不疑也未見到。
尤三郎當然不放心自己的女兒,只要看梁心的模樣,便知道有些不妙。
卜夫也未攔「病神偷」尤三郎,他在清風客棧喝老酒,因為他相信尤三郎一定能對付一個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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