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太乙道:「你的廢話真多。」
陶克道:「那麼,你打算怎麼對付我兄弟五人。」
包太乙道:「我要你們死,而且死得很慘。」
陶克道:「那得勞駕你老人家了。」
包太乙已經面含殺機了。
他的雙肩好像未動,人已騰空振臂飛起,常在山大吼一聲便追上去了。
包太乙只往竹林中衝,只見他半空中身子猛一偏,他的左臂已勾住一枝紫竹,嗨,事情就有那麼巧,常在山剛巧快追到他身後不到兩丈了,不料常在山人在空中,一根很細的繩子套過來,正套在常在山的右足上。
包太乙手一鬆,常在山被竹子彈在空中。
常在山頭下足上直旋轉,包太乙又落在地上了。
冬瓜唐一見大吼一聲揮刀就殺,包太乙的身子往左閃,右面是一片草地。
冬瓜唐一頭撞過去,便也帶起一溜刀芒,包太乙的扁擔猛一揮,冬瓜唐的身子稍右閃,就在冬瓜唐尚未站定的時候,包太乙縱入一片竹林中,嘩啦一聲響,冬瓜唐的雙足便被一條暗埋在草下面的繩子拴住,一根竹子在三丈處往空中彈,便也把冬瓜唐倒吊空中了。
真令人不敢相信,包太乙果然名不虛傳,「巧手郎君」的妙招令人大吃一驚。
陶克正要去救人,包太乙冷笑道:「小子,你好像是這幾個人的老大,那麼,下一個輪到了。」
一邊的毛汾水與成石火大了。
毛汾水大叫:「大哥,我來!」
不料包太乙沉聲道:「你兩人快出來,先殺了那兩個,孃的,死一個少一個。」
就在他的話聲裡,從矮草叢中一道石崖後,飛一般地轉出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女人,看上去就是清蓮師太模樣。
陶克知道她不是,她乃「花毒娘子」段巧鳳。
段巧鳳被包太乙扮成清蓮師太,在這清蓮庵興風作浪,如今身份已暴露,便把恨記在陶克五人身上了。
此刻,那段巧鳳提刀與另一個30歲左右的女子分別往冬瓜唐與常在山兩人奔去。
她兩人奔得快,因為冬瓜唐與常在山兩人正用力地削繩子,等到他兩人抱紫竹子削斷繩子,兩個人就解危了。
段巧鳳直奔冬瓜唐,那30歲的女子找上常在山。
常在山低頭看,那天在清蓮庵的女人就是她。
這二女就要舉刀了,陶克一聲叫:「快去支援你二哥他們去!」
於是,成石大吼一聲往段巧鳳殺去。
毛汾水則奔向那個30歲的女人。
陶克發覺段巧鳳又在懷中摸毒物了,急忙大叫:「成石呀,搶站上風頭!」
他此話出口,對面的包太乙沉聲道:「小子啊,年紀不大,經驗不少嘛!」
陶克道:「足夠對付你們這些牛鬼蛇神、邪魔歪道了。」
包太乙冷哼一聲,道:「好器張,接招!」
只見他雙袖一抖,兩柄尖刀露出長袖來了。
尖刀發出「嗖」聲,直往陶克身上罩來。
陶克厲吼如虎,旋動手上棒子疾撥,側身之間,便聞得「嘭」的一聲響。
「啊!」
包太乙捱了一記直搖頭,旋即雙刀上下交擊,半彎腰又殺上去。
陶克冷哼一聲,反手又是一棒,「砰!」
這一棒原打算往包太乙後頸上打,卻被他一彎腰,只打在包太乙的背上,卻也打得包太乙一個踉蹌。
包太乙借勢往山道上奔,轉個彎不見了,逃得真快,但當陶克發覺兄弟四個合擊段巧鳳與那女子兩人的時候,他便疾閃身去追包太乙。
穿過一道竹林,又轉了個彎,陶克沒看見包太乙,但有個包頭老婆婆正在石縫處挖草藥。
陶克奔上前,急問:「老媽媽,可曾看見一個老頭兒打此經過?」
老太婆滿口無牙,雙目陰暗地指指坡下面,老太婆就是沒開口說話。
陶克立刻一聲謝謝,拔腿就往山坡下追。
他太急了,他剛剛跑了三大步,耳後的風聲突然響起來了。
陶克不回頭,忽地一聲往前面倒。
他的速度快,後面的銳風就在他的後頭皮上擦過,帶起一溜頭髮隨一把尖刀飄去。
陶克的身子往左翻轉,便也看到那老太婆的一把尖刀指過來了。
「殺!」
這聲音很蒼老,不是女人聲。
陶克一聽就知道是包太乙,太神妙了,如此短時間,他依然巧裝改扮得如此之快,不是親眼看到,實難令人相信,他是如何變的。
到了這節骨眼上,陶克才明白「巧手郎君」果然不是吹的。
陶克的閃滾動作是連續性的,他曾經在西北與七個叛匪搏鬥,七把彎刀圍殺他一人,他還能全身而退,一個玩刀的人,不但會用刀殺敵人,更要緊的是會躲,有時候躲比殺更重要。
陶克一連躲過「老太婆」19刀連環殺,他才算爭取到還手的機會。
「砰!」他一棒掃打在「老太婆」的右膝蓋上,雖然不重,卻也痛得「老太婆」把右腿收回來伸手去揉。
陶克便在這一剎間彈身而起11棒疾快地送上去了。
那「老太婆」尖刀拼命地上下左右挑,幾乎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叮叮咚咚」之聲又起,「老太婆」頭上捱了三記狠的,打得他一旋身,便又露出本來面目,藍布頭巾被打落了,短衫又變成藍長衫,他果然又變成包太乙。
陶克一邊打一邊冷笑:「老子今天敲爛你的老狗頭!」
包太乙好像也要拼命了,他右手旋刀猛古丁便往陶克的身上撞去,口中厲吼:「老夫宰了你這狂妄小兒!」
「叮咚!」
「砰!啊!」
只見陶克的手背上在冒血,那包太乙雙手抱頭一邊捂著一邊逃。
便在這時候,只見兩個女人也往這兒逃過來了,兩個女人披頭散髮,仔細看,正是段巧鳳與另一女人。
這兩人跑得真快,就好像她們爹孃多給她們生了兩條腿似的,一陣風過來了。
陶克正自用口舐著手背的鮮血,忽見這兩個女人奔來,還未及出棒,兩個女人已自身邊掠過。
陶克看清楚了,段巧鳳的背上大腿在冒血,她好像落著眼淚,當然那不是傷心落淚,是痛出來的淚。
另一女人的脖子連在肩上一道血口子,她好像頭快掉了似的,她的刀不見了。
兩個女人走運,如果不是陶克在轉角地方,或早被陶克看到,她兩人就不會那麼容易逃走。
陶克並未追殺。
他未追殺包太乙,也不會追殺這兩個惡女人。
不旋踵間,冬瓜唐與常在山並肩追過來,又從另一個方向撲過來成石與毛汾水兩人,四個人這是採取包抄追殺兩個女人了。
冬瓜唐一見陶克,急問:「那兩個臭女人呢?」
陶克道:「比兔子還快,逃下去了。」
常在山直叫可惜。
成石道:「如果不是想活捉,她兩人早就死了。」
冬瓜唐咬牙,道:「原是想殺死算了,可是總得弄個明白,他們到底有什麼陰謀呀,還有那‘四山八怪’與一個女人,那女人叫牡丹,他們在什麼地方啊?」
陶克道:「為兄預感,三江地方就會有血雨腥風的事情發生了。」
冬瓜唐道:「咱們不管這些事,大夥只想著大哥,儘快抓到那淫賊!」
陶克雙目一黯,是的,這些天好像辦些不相干的事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為妻女報仇。
陶克四個兄弟沒有受到什麼傷,便也淡淡地道:「咱們快去清蓮庵,了無大師還在等我們呢。」
成石道:「大哥,我幫你把手背傷口包紮好。」
陶克伸出流血手背,冬瓜唐道:「可惡,姓包的還傷了大哥。」
陶克道:「姓包的也捱得不輕,同你們一樣,我沒有打算要他的老命!」
是的,雖是惡人,對他們而言,並無深仇大恨,又何必一定要殺人?
陶克五人轉回清蓮庵,了無大師與清蓮師太剛回尼庵不久,見陶克五人回來,清蓮師太便命小尼把一應素齋重整治一桌擺起來。
最高興的當然是了無大師,因為過去他以為師妹變了,變得既抽鴉片,又會用毒,與惡人為伍,令他痛苦難堪,如今方才明白,這完全是被「巧手郎君」包太乙與「花毒娘子」段巧鳳夫妻兩人坑陷的。
了無大師心情愉快,對陶克五人便更加喜歡了。
陶克便把後山坡竹林崖下,有地道出口之事,從頭至尾對清蓮師太說了一遍。
清蓮師太對了無大師道:「過幾日僱工把洞口堵起來,免得那地方被惡人利用。」
這頓飯直吃到天將黑,陶克便對了無大師道:「大師與四位兄弟回到劉家莊去,劉家莊去聘請武師,尚未回來,劉莊主請我們在他莊上暫住十天半月,這也是我們答應的。」
冬瓜唐道:「大哥,你去哪兒?」
陶克嘆了一口氣道:「為兄到那可憐的妻女墓上看看,唉,這幾日很唸叨她們。」
他此言一齣,幾個人均一陣唏噓。
了無大師起身,道:「也好,我們先去劉家莊,陶克,你去墓上看看,我們在劉家莊上等你。」
尼姑庵不能留男人,了無大師與陶克等便當夜下了清蓮庵山坡,眾人在坡下分手,陶克一路往桐城而去。
了無大師率領著冬瓜唐眾兄弟,匆匆地奔回劉家莊去了。
夜風凜凜,月光迷濛,黃土坡前站著人,這人的手上提著一應供品,香燭冥紙鮮果之外,還有全只雞鴨各一隻,這算是豐盛的祭品,只差沒有找個道士來唸經了。
陶克很悲傷,當他剛站定的時候,他便臉皮緊緊地,雙目兇悍地直視著兩堆新墓。
也許江南水旺,新墳好像已冒出小草來了。
陶克把祭品擺上,點燃冥紙,單膝點地,一邊燒著一邊叨唸。
「桂花,我好想念你呀,上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難道我們做了什麼壞事了!我們沒有呀。」
他抽了一下鼻子,生生把淚擠壓回去。
陶克不流淚,因為他要抓那淫徒,如果抓不到,他就不流淚。
他下定決心了。
燒著冥紙,他又對另一墳叨唸:「我的女兒,你知道爹的心嗎?像刀在割呀,你一定恨爹不該拋下你母女兩人遠去塞外,可是咱們在大山能過什麼好日子?爹是為了想叫你母女過好日子呀,可是……爹知道錯了,爹應該守在你母女身邊的。」
陶克燒完冥紙,又在兩座墳上撫摩著,只是隔著墳土,令他幾乎拍土大哭。
坐在墳前望著夜空,他的心中在想,這兒不是雞公山,等到抓到那淫賊,報了仇,再把桂花與女兒的屍體移回雞公山陶家村掩埋,這一生再也不在江湖上混了。
當然,陶克也想著冬瓜唐幾人,真是自己的好兄弟,這些天如果不是有他們四人赤膽想助,很難想像如今是個什麼局面。
累了,陶克便也歪在墳上閉起眼睛。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有聲音傳來。
陶克吃一驚,他身子不動,只把耳朵豎起來聽。
「真氣人,又往那地方去了。」
「大小姐,他是個風流種子,屬下以為他不配。」
「不要再說了,不嫌煩,同樣的話,你已經說了幾百遍了。」
「大小姐,如果你點頭,天下男人排隊等你選,又何必一定……」
「你回去吧,我不要你跟著我,你走呀。」
遠處的小道上,只見一個頎長身影往江岸移去,那是個男子,走得不快,偶爾還回過頭來。
陶克聽出這一男一女的聲音,他不知道是什麼人,但從雙方對話,他已知道這是牽涉到男女之間的關係。
陶克才懶得去管這種閒事,他抬頭看天色,快四更天了吧,他正要再往地上歪,突然發現那女的行走如飛。
「好快的身法!」
陶克自語著不由得挺起身來了。
他極目遙望,朦朧的霧中,那女子直往桐城奔去,眨眼工夫便半里遠了。
如此身法,使得陶克也產生了好奇之心,他本打算天亮了進城去的,如今他改變主意了。
陶克立刻飛一般地追上去了。
遙望前方,那女子已到城牆下,桐城縣的四門緊閉,不到五更不開城門。
陶克把身子隱在一棵大樹下,仔細看,只見那女子在城牆下面來回踱了幾步,忽然拔身而上,雙手只在城牆上互動抓了三五下,人已攀上城牆了。
陶克幾乎要叫一聲「好」!
他見女子上了城牆,自也不怠慢,幾個箭步便也來到城牆下,抬頭看,城牆只不過四丈三,這自然也難不住陶克的。
只見他,棒子插在腰帶上,雙臂分張,吸一口真氣,拔空而起,他的身子只在中途稍緩,便彈身站在城牆上了。
陶克從牆上往下看,桐城縣城內一片沉寂,便一點燈火也沒有,正是雞不叫狗不咬的四更天。
於是,他放眼觀看那女子,不料卻已失去那女子的影子了。
陶克奇怪,這女子的身法真快呀。
他又仔細地看了一陣,想這女子已由暗巷中溜走了,或者,女子已經回到自己的家中了。
陶克想到此,便搖搖頭落在城內了。
他只在巷中分辨一下方向,便徑往「快活居」飯館那面走去。
陶克只知道「快活居」,因為「快活居」的後院有大煙館。
「快活居」的後院更有女子美得很,也陪客人燒煙侍候,只要有銀子,「快活居」就會令你快活得留連忘返。
陶克已經轉到這條街頭了,忽然間,他又發現那個女的在他前面,而且,女的也似是往「快活居」走去的。
陶克一怔,暗中便跟上去了。
那女的騰身上了房,然後往後面躍去,身法真輕,一點聲音也沒有。
陶克對於「快活居」飯館十分熟悉,他上了房脊,便把身形隱在屋脊後面,只見那女的身子突然一縮,使了一招倒捲簾便把頭頂在窗戶上方。
陶克看得清楚,女子落地,兩把尖刀已分握左右手上,那架式立刻令陶克想起一個人。
那人就是「漢水一隻鳳」錢丹鳳。
陶克想起那天夜裡就是因為錢丹鳳與「丹江雙義」洪大川、白水青兩人被冬瓜唐暗中盯上,方才與冬瓜唐相識,如今這兒又出現女的,但不知她潛來這「快活居」幹什麼,她難道有情人在此?
剛才陶克曾在黃土坡聽到過那人的話,這錢丹鳳一定是找她的心上人來了。
錢丹鳳心上人又是誰?
陶克對這一點並不感興趣,如果這時候錢丹鳳離去,他絕對不會出面攔她。
他只想在這時候找個舒適的房間睡一覺。
錢丹鳳只一離開,他就會下去叫夥計。
陶克正在房上窺看,只見錢丹鳳伸手推窗,忽地便穿窗而入。
夜,真靜,這時候的人們正好睡……天亮之前人們總是睡意濃,這裡的人們也不例外。
陶克正在胡思亂想,忽然間,那個轉彎的房中傳出一聲尖叫:「啊!」
「當!」
緊接著傳來尖叱:「你是誰?」
就在這連串的響動與尖叫聲裡,只見幾處房門開啟,其中有兩個女子手提鋼刀跳在院子裡。
緊接著,高大稍瘦的掌櫃也露面了。
掌櫃的還在扎腰帶,有個姑娘指著轉角房間,道:「好像是紅紅的叫聲。」
掌櫃的把長衫前擺扎入腰帶裡,大步便往紅紅的房間門走去。
不料就在此時,紅紅的房門被撞開來了,三把兵刃交上了,那錢丹鳳的尖刀上下翻飛,一個勁地往另一女的身上招呼。
那另一女的正是紅紅,她的前胸在淌血,上衣溼了一大片,但還是舞刀拼命的幹。
這時候大掌櫃撲上前去,只見他左手疾拍,一股掌風起處,錢丹鳳的身子猛一偏,她側著身子刺出一刀,卻被掌櫃的以二指扣緊刀身。
錢丹鳳臉現驚恐之色,道:「屠掌櫃,原來你是會家子,深藏不露呀!」
屠掌櫃手一鬆,閃退一步,道:「原來是錢小姐,但不知紅紅姑娘有什麼得罪之處,惹得錢小姐要殺她?」
錢丹鳳尖刀倒閃,冷芒閃動間,露出一片孤傲之氣,道:「為什麼不問這賤婢!」
紅紅已被另外二個姑娘扶住,有一姑娘正在為她的傷處檢視,還有個姑娘去取藥。
這時聽得錢丹鳳的話,紅紅尖聲叫道:「我知道什麼?你說!」
屠掌櫃面對錢丹鳳,道:「錢小姐,請解釋。」
錢丹鳳臉色一寒,叱道:「你這是什麼口氣?」
屠掌櫃冷冷道:「錢小姐,屠某人知道你乃三水幫漢江分舵舵主千金,你們財大氣粗,勢大壓人,但屠某在這桐城縣做的是合法生意,下本錢,出力氣,飯店也好,煙局也罷,總也是官府點頭的。我們一不欺人,二不坑人,自己行得端正,從不與人結冤,如今錢小姐四更天從房頂上下來殺人,這是為了什麼?天理何在?王法何在?今夜如果不給屠某一個交代,我說錢小姐,你得同我去衙門走一趟了。」
屠掌櫃的話,幾乎是字字擲地有聲。
他的出手,更叫人大吃一驚。
躲在屋脊背面的陶克就驚訝,他絕對想不到,「快活居」的大掌櫃還是高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