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也吃飽了,睡也睡足了,你們可以去把那五個混帳王八蛋愛管閒事的傢伙裝麻袋,拖出去埋掉了,咱們這兒不能有死人。」
這女人的聲音令了無大師吃驚。
了無大師急忙停下來再聆聽,陶克五人也發愣。
這時又傳來一聲女人叫。
「關二嫂帶她們四人前去,你們一人裝一個,手腳要快,出去的時候得看清楚,四下無人再挖坑。」
這是吩咐埋人了,緊接著就傳來走路聲。
陶克示意,快把背的人放下來,準備前面去抓人。
了無大師似乎糊塗了,他老人家連清蓮師太也放在地道上了。
六個人後退五丈外,暗中看過去,冬瓜唐與常在山兩人也把火摺子吹熄了。
於是,地道的另一端閃現出燈光了,從燈光中,只見幾道黑影往這面走過來了。
幾個人走得很快,轉眼便到了章捕頭前面,兩盞燈往地上照,五個人全叫起來了。
「不好了!」
「這不是那五個管閒事的傢伙,他們是來辦案的捕快呀!」
「不對,我數過是五個,怎麼變成六個了。」
「哎呀,這不是師父放出去的老尼姑嗎?她是怎麼進來的,她不知道這兒有地道呀。」
那個年紀稍大的,立刻拾起燈籠照向黑暗遠處,她好像又低聲地對另外的四個女子說了兩句,五個人立刻把燈籠一吹,回頭就往來路逃。
五個人的動作真快,地道中剎時伸手不見五指。
陶克大吼一聲:「點火,快追!」
等到他們把火把再點上,前面已不見幾個女人的身影。
了無大師更吃驚了。
他聽了幾個女人的話以後,便知道這中間有誤會,而且是極大的誤會。
了無大師在想著過去,他明明面對著師妹清蓮,難道那個師妹是假的?
六人追到地牢那兩間地室中,只見室中的佈置與常在山看到的差不多,只不過如今已不見人了。
三個人再往前面追,不遠處又出現兩間這樣的地室,裡面依舊相同佈置。
正在驚異中,忽聽傳來一聲厲叱:「都死吧!」
只見不遠處一堆火焰燃燒起,火苗子帶濃煙已往這裡飄送過來了。
了無大師一聲驚呼:「硫磺毒焰,快退!」
大夥一聽了無大師的呼叫,便立刻又往回頭跑。
地道中燃起硫磺毒煙,根本就無處可躲。
幾個人跑到清蓮師太與章飛捕頭幾人附近,了無大師已抓起清蓮師太背起來了。
陶克幾人也紛紛把章捕頭五人扛起來,匆匆忙忙地又往回走。
直待身後面的硫磺煙漸漸少了,也看不見了,他們這才停下來。
了無大師憤怒地道:「如果是他們再現江湖,三江之地不太平了。」
陶克道:「大師說的是誰?」
了無大師道:「20年前,江湖上出現一對夫妻,男的叫包太乙,人稱‘巧手郎君’,此人善易容之術,也擅佈置機關,黑道不少人吃過他的虧;那女的名叫段巧鳳,黑道上的花毒娘子就是她。這一對夫妻因為坑人太多,早就隱退不出山了,怎麼也想不到,如今又出現在江湖上,而且與‘四山八怪’這人物混在一起,他們……以我看來,必然有大陰謀。」
陶克道:「如果這包太乙把他老婆易容之後變成清蓮師太的模樣,大師就上當了。」
了無大師道:「不錯,如此一來,別人就會把罪過推在我師妹的身上了。」
陶克道:「這種事情,難道清蓮師太會不知道?」
了無大師嘆口氣道:「當年江湖上出了幾件無頭大案,後來才知道,那‘花毒娘子’段巧鳳煉有一種毒藥,可以叫人迷失心志,忘了自己是誰,然後她就在暗中下手坑人,然後嫁禍別人,但她終還是失手一次,才被黑道追殺,想不到她夫妻又暗中出山了。」
陶克道:「這就對了,這毒女人把清蓮師太幾人迷失本性,關在一處地方,然後她自己扮成清蓮師太,如此一來,清蓮庵便面目全非了。」
了無大師道:「正是我所擔心的。」
他叫幾個人先把迷倒的人揹出去,怕救晚了會死人。
陶克幾人各背一人,匆匆地走出土地廟的停屍小屋,好不容易才把六個被迷倒的人拖拉上去。
了無大師忙叫常在山與成石二人去找來一桶涼水,分別把幾個人弄醒過來。
清蓮師太第一個彈身而起,她發現師兄與陶克幾人站在她四周,又見地上五個公差在蠕動,想著剛才自己在地道中的情形,不由怒問:「這是怎麼回事?」
了無大師道:「師妹,你被惡人用毒迷倒了。」
陶克也和氣地道:「師太,怕是真的誤會師太了。」
清蓮師太臉現怒容地道:「什麼怕是,根本冤枉我了,我怎麼會。」
她突然改變口吻,厲吼道:「你們抓住惡人了,在哪兒?」
了無大師道:「師妹,過去一段時間,我問你,你在什麼地方?」
清蓮師太道:「我在清蓮庵中每日唸經讀課。」
了無大師道:「真的一些也不記得了?」
清蓮師太怔怔地在出神,了無大師突然暴吼如雷:「快說!」
這一聲,了無大師暗含內功,宛如在清蓮師太頭上響起一聲雷轟,只見清蓮全身一震,立刻雙目失神般地緩緩往地上坐下去了。
她口中喃喃地道:「師兄!」
了無大師嘆口氣,道:「師妹,嚇著你了。」
清蓮師太本已醒過來了,但她的思維仍然不繼,了無大師這才以「峨嵋心法」、「五雷轟頂」,把清蓮師太的本性震醒過來。
清蓮跌坐地上,雙目緊閉,想是在運內功了。
便在這時候,章飛以手撐地直起上身,他那雙失神的大眼睛,迷惘地看看四周的人,道:「這……是什麼地方呀……你……」
當他看到他最不想見的陶克的時候,立刻站起來,又道:「兄弟,我們怎麼了?」
陶克道:「你們被人迷倒了,是我們把你們救上來的。」
章飛一看自己帶來的弟兄,正自一個個在搖頭晃腦地瞪眼睛,立刻拉著陶克,道:「快說,是誰如此大膽,敢把官家的人坑在地牢裡?」
他忽然發現正自閉目的清蓮師太,便一聲怒吼:「把這妖尼鎖上。」
兩個剛站起來的捕快自腰間要取鏈子了,卻被了無大師喝退。
「不要動她,她也是受害人。」
章飛道:「那麼,惡人呢?」
陶克道:「惡人仍然在裡面,章捕頭,如今你們醒來了,要不要再進去抓人?」
他拍拍章捕頭的肩,又道:「下面的惡人會用毒,你們如果再下去,最好學我們,先把鼻孔用溼棉花堵上,還有,下面的惡人會放毒煙火,也要多加小心了。」
章飛的濃眉緊緊地皺起來了。
他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再下去,他就是豬。
他自己就暗自下決心,再下去是王八蛋。
「老弟,聽你這麼一說,我得派你個差事了。」
陶克道:「你說!」
章捕頭道:「你為官家辦事,少不了你的功勞,兄弟,你守在此地,我這就回桐城去調兵遣將,不出大半天的,我就趕來了。」
陶克道:「功勞不敢要,章捕頭可得快些回來,這地方陰森森的叫人不自在。」
章飛道:「當然會來,你放心吧。」
他把四個捕快叫過來,叱道:「平日裡叫你們多機靈,勤練功,你們偏不聽,可好,差一點把命丟在地道里,死了還沒人知道,可惡!」
四個捕快低下頭,然後……
然後跟著章飛匆匆地走了。
陶克冷笑著對了無大師道:「他會來嗎?」
了無大師道:「他有理由不會再來。」
陶克道:「他的理由便是這兒並不屬於桐城縣管轄,這兒是襄陽府。」
於是幾個人便哈哈地笑了。
了無大師對清蓮師太道:「師妹,怕是你真的中了段巧鳳的手段了。」
清蓮師太道:「那個歹毒的女人,再若遇上,我饒不了她。」
了無大師道:「師妹,你還是先回清蓮庵吧,我以為你的處境也很危險。」
清蓮師太道:「師兄的意思是……」
了無大師道:「我以為段巧鳳那幫人必然就在你住的清蓮庵附近,也許那裡有秘道,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清蓮師太道:「我回去以後會加以注意。」
陶克對了無大師道:「大師,你老人家也一同回清蓮庵去吧,這裡由我兄弟五人再進去,我就不相信找不到鐵石心幾個人。」
了無大師道:「你們已堵住鼻孔,但那毒女人尚有硫磺火藥,你們如何防範?」
陶克道:「大師放心,火焰只是一陣,我們只要躲過,立刻撲殺上去,就不信這毒女人能攔住我等。」
了無大師道:「多加小心呢。」
陶克又對清蓮師太施一禮,道:「如今事情明朗,師太果然冤枉,在下等失禮了。」
清蓮師太這才問了無大師,道:「師兄,你怎麼會認識他們幾人的?」
了無大師哈哈一笑道:「自從託缽江湖,老衲便決心把一身所學,傳授給需要習武的有緣之人,於是,十多年來,我分別遇到他們五個,便也把武功傳授他五人,真是巧合,他們五人竟然會不期然地遇在一起了。」
清蓮師太重重地看了陶克五人幾眼,她點著頭道:「有善因得善果,師兄,這五位習了本門武功,江湖上是一支不容別人忽視的力量。」
了無大師道:「是他五人救我脫離地牢,真乃造化弄人呢,哈……」
於是,了無大師陪著清蓮師太,二人緩緩走出土地廟,這師兄妹二人往清蓮庵去了。
陶克五人一陣商量,五個人決心往地道中殺過去,因為,既然清蓮庵內無出口,那也只好從地道中衝殺了。
陶克想了個方法,他命成石快去買來幾張大草蓆。
冬瓜唐不明白,要這東西幹什麼。
常在山也迷惑不解,但陶克也不說,只叫成石快去辦。
那成石跑到城外,一口氣買了十張大草蓆子扛回土地廟來了。
陶克立刻命成石四人把草蓆捲成圓筒狀,從那具空棺材底部放進下面,然後又把另幾張草蓆捲成圓筒,一張套上一張,連到後牆外面。
陶克伸手試試風向,果然陣陣涼風吹進圓筒捲起的草蓆中直往地道下面吹送。
冬瓜唐大笑,道:「大哥,這點子真不錯,那毒女人如果放火焰,奶奶的,先燒死她自己。」
陶克道:「距離太遠,大概只能自保。」
常在山道:「大哥,我們快進去,晚了也許那毒女人會跑掉。」
毛汾水把卷起的席子又找來繩子捆住,伸出牆外的通風口又用石頭抵住,大夥這才又跳入地道中。
冬瓜唐與常在山二人帶著火把走在前面,這五個人一路往清蓮庵方向急走著。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又到了那兩間地室外,發現好像又變了。
只見室中除了粗重傢俱之外,被子床單箱子全不見了。
陶克立刻道:「逃了!」
冬瓜唐道:「大哥,快找出口呀!」
前面一道暗階,臺階只有半尺高,登上臺階,只見相對門的是兩個石室,再往前走不過五六丈遠處,又是兩間地室,其中一間擺設著佛堂,供的是觀音菩薩。
這一段的通道比之剛進來的長地道又窄多了。
陶克五人奔到地道末端,只見一道窄石梯上端有微弱光線照射,陶克不開口,他以木棒前指,一口氣奔到轉彎處,便也看清楚原來是個石洞。
這時候冬瓜唐四人也相繼走上來了。
陶克對冬瓜唐低聲道:「怕是被你說中了,毒女人那一夥逃了。」
說完,陶克往洞口奔去,只見洞口堆了許多枯枝石頭,想是偽裝用的。
於是,五個人在洞口四下看,這兒正是清蓮庵的另一邊,紫竹遮蓋大部分山坡,遠處江水似帶,彎轉的流動著,而這裡應是清蓮庵山坡最荒涼的一面。
陶克頓足道:「果然逃掉了。」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還是接走了無大師,大夥一齊回劉家莊再作定奪。」
陶克道:「也只有如此了。」
幾個人一路往清蓮庵走著,不料山道上來了個打柴的老者,這老人扁擔扛在肩頭上,一端掛著斧頭和乾糧袋,草鞋一雙套在布鞋上,一路走一路還哼著小曲。
陶克一見,立刻迎上去,道:「請問老丈,可曾看到男女數人往山坡下走去?」
打柴的老人撫髯一笑,道:「有哇!」
五個人一聽大喜,道:「走多久了?往哪個方向?」
打柴的道:「往江邊,大約半個時辰了。」
冬瓜唐大叫:「對,他們要過江,大哥,追呀!」
陶克看看江邊,遠處只有柳林。
陶克點點頭,道:「走,追到江邊去,這幾個傢伙一定有問題。」
毛汾水與成石已往山坡下面跑了,陶克也跟著往下走,冬瓜唐對常在山道:「二哥,走哇!」
常在山見打柴的已轉往山坡走去,立刻大叫道:「老丈,你請等一等。」
打柴的回過身來,道:「小哥,你還想知道什麼?」
常在山道:「請問老丈,你一天能打多少柴?」
「不一定,五六十斤的柴總是有。」
常在山道:「看樣子老丈常在這兒打柴了?」
老者雙目一亮,道:「是呀!」
常在山道:「老丈,你不是打柴的。」
老者哈哈笑道:「小哥,你以為我是幹什麼的?」
冬瓜唐已把陶克叫住,前面的毛汾水與成石也站住了。
常在山道:「你老的這身裝扮像打柴人,但你絕不是個打柴的,我是……」
老者的眉一揚,道:「你是打柴的?穿的新衣衫,吃得臉上冒油,你是打柴的?」
常在山道:「我曾是打柴的,但我不會在這清蓮坡打柴,這兒只有紫竹,沒有枯柴可砍,還有,老丈的手足很會保養,細皮白肉不帶繭,你應該是個老太爺,老丈,當上老太爺的人,是不會上山打柴的。」
老者哈哈笑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見微知著,一語道破,年紀不大吧,江湖閱歷倒不少,不錯,老夫不是打柴的。」
冬瓜唐一聽,道:「你是幹什麼的?」
「老夫的行業多,但只一句話,也只有兩個字。」
陶克過來了,他立刻問:「哪兩字?」
老者哈哈道:「殺人!」
這時候毛汾水與成石二人又走回頭,兩個人帶著十分不解的樣子。
常在山這才對陶克道:「大哥,我並不是只憑剛才的發現,大哥,了無大師曾提過一個人。」
陶克道:「‘巧手郎君’包太乙。」
常在山點頭道:「不錯,兄弟就是想起包太乙善於易容,才攔住他的。」
老者臉上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陶克正有幾件事無法解答,這時候他冷笑了。
那老者暴閃一步,道:「了無和尚?」
陶克道:「不錯!」
老者道:「原來老禿驢是被你們自地牢中救走的。」
陶克道:「不錯。」
老者道:「你們猜對了,老夫正是包太乙,令老夫想不通的,乃是這地道中為什麼突然間變了風向,一股江風竟會自停屍間吹過來。」
陶克淡淡地道:「也沒什麼啦,我們不想被硫磺火焰燒死在地道中。」
包太乙道:「有了那股怪風,令我們不得不撤走,不過你們仍逃不了。」
陶克道:「難道你指給我們的去路上也有什麼惡毒的埋伏?」
包太乙道:「我們恨你們,為了消滅你們,我已另有計劃,只不過如今的清蓮庵,嘿!」
陶克一怔,道:「姓包的,你們為什麼找上清蓮庵?」
包太乙道:「方便。」
陶克道:「什麼方便?」
包太乙道:「事尚未成,怎好出口?」
陶克道:「難道你們這一雙陰損的夫妻,真的已與‘四山八怪’八個人聯手了,你們的目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