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中有兩個大漢提燈籠,另外一個好像是三合院的那位管事的。走在後面的是兩個姑娘,正是唱墜子戲的春香與冬梅。
五個人奔到林子邊,那個管事的把燈光照上四個抬轎的仔細看。
「好狠啊,一刀要命啊!」
這時候春香開口,道:「你看他們四個人,衣衫不整,對我們動粗想非禮,被那用棒子的漢子打死,你們看,這該怎麼辦?」
有個提燈的漢子對那管事的道:「秦爺,這件事情咱們得稟告二當家才對。」
另一提燈的卻又道:「我看還是去報官,就說那玩棒的傢伙亂殺人。」
姓秦的直搖頭,道:「這是什麼時候了,能給二當家添麻煩嗎?」
姓秦的抬頭看看林子裡,又道:「回去再叫兩個夥計來,弄個大坑把他們埋掉算了,神不知鬼不覺地有人問起來咱們就裝做不知道。」
真是好主意,免得惹麻煩。
只見兩個提燈籠的匆匆回去叫人拿鋤頭了,這姓秦的卻走到兩個姑娘面前來。
「姑娘,我秦老九不是豬。」
「大爺,你這話……」
「姑娘,他們肚上中的刀有問題。」
「我們看見他們是死在那個玩棒人的手上呀!」
「不會那麼巧,四個人的中刀部位都是在左肋近心口處,是嗎?」
春香道:「我們不懂呀!」
「嗖!」
姓秦的拔出一把尖刀,刀長一尺半,很尖,他逼近春香姑娘,冷冷地道:「反正他們已經死了,你們還活著,我就不放心了。」
冬梅尖聲道:「你要殺我們?」
「你們不能活。」
「殺我們滅口?」
「對了,剛才我曾說過,把你們埋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覺,我才能放心。」
兩個姑娘往後退,秦老九的刀劃空而至。
「當!」
只見冷焰迸濺,春香的身子飄然側閃。
「嗯哼,果然猜中了,原來是你們下的毒手。」
冬梅道:「春姐,他好奸詐。」
春香道:「這傢伙的刀有分量。」
秦老九嘿嘿笑了。
「兩個不知死活的丫頭,秦老九在道上翻滾20年,上刀山猶似走平地,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殺人殺到秦老九的家門前了。」
春香道:「秦九爺,不是我們嗜殺人,是他們四個想在這山野欺侮我姐妹呀!」
秦老九怒叱道:「壓一壓你們也少不了你們身上一塊肉,也夠得你們殺人呢?」
他又是一聲冷笑,道:「你們剛才不是陪著兩位爺們在床上開了葷,他孃的,這時候你們又貞節了。」
春香道:「那也要我們高興,秦九爺,你若放我們一馬,這檔子事我們不對人去提。」
秦老九道:「提?提什麼?人是你們殺的,你們還敢對人提?」
冬梅道:「那就放我們走吧!」
秦老九哈哈一聲笑,道:「兩位姑娘,只可惜你們知道得太多了。」
春香道:「如此說來,你是不放我們了?」
秦老九道:「不錯!」
春香道:「好,那麼,你出刀吧!」
秦老九一刀指向春香,中途挫腰猛一旋,尖刀那麼快地就到了冬梅面前。
冬梅「呼」地一聲疾以手上彎刀擋。
「當!」
「啊!」
冬梅出刀匆忙,彎刀生生被尖刀打落,她吼叫著忙往一邊閃,姓秦的回身又是一刀殺,春香的彎刀迎上去。
「當!」
兩刀相撞又互挑中,秦老九暴起一腳踢過去,「咚」地一聲,冬梅隨聲而倒。
冬梅又是一聲叫,秦老九的尖刀已往冬梅的胸前直刺過去。
姓秦的真老道,出刀十分乾淨利落,顯然殺手級的人物,「當!」
斜刺裡,一團人影飛到,尖刀被人架開了。
「誰?」
「嗨,別管誰了,你一個大男人殺姑娘,尤其是這麼年輕的姑娘。」
「你是誰?」
「你看我是誰?」
這人把棒子在手上旋了幾下,臉色繃得緊。
秦老九隻一個瞧,不由得嘿嘿笑了。
「我道是誰,原來你真的來了。」
「我早就來了。」
「你姓陶?」
「不錯。」
「你幹得好。」
「我幹我應該乾的。」
「聽說你的棒子上面有名堂。」
「也許是吧!」
「三江地方你立了萬兒了。」
「我也有些無奈。」
「你已驚動所有三水幫了。」
「我說過,我無奈。」
秦老九哈哈笑了。
陶克只一看姓秦的出刀,便知這人是玩刀行家,在這種人面前,陶克永遠保持高度警覺。
這時候,春香與冬梅已拾起自己的刀站在一邊不走了,她們心中的英雄在此,倒要看看這一場龍虎鬥了。
秦老九忽然臉色一寒,道:「姓陶的,你知道當今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嗎?」
陶克淡淡地道:「一定不少。」
秦老九道:「多如過江之鯽了。」
陶克道:「我相信,只不過若想取我性命,那得憑藉些什麼。」
秦老九道:「還聽說你們有五個人,另外四個呢?不會躲起來了吧!」
陶克道:「你去猜吧!」
秦老九道:「你的武功,我秦老九心儀已久了,難得有此良機,姓陶的,咱們再是多言,豈不多餘?」
陶克道:「我有同感。」
他才把話說完,好一道流電奔來,秦老九的移動,幾乎就是沒有動似的。
「殺!」陶克一聲吼。
「當!」
「咚!」
「啊!」
陶克的棒子從秦老九的頭上閃過的時候,秦老九的身子已往外急偏。
秦老九一手在揉著頭,他這才明白,如果一刀走空,棒子就會捱上。
他用力地搖搖頭,咬牙道:「你果然有一套。」
陶克道:「你又猜對了。」
秦老九暗中咬咬牙,忽然騰身而上,他的左手去抓敵人的棒子,右手尖刀仍在他的右前方,光景他準備左邊挨棒,換取右邊出刀的機會了。
然而,陶克早就洞悉他的陰招,右手上的棒子照打上去,只不過他打了一半,忽然棒子的後端變了前端,「咚」地一聲,敲在敵人的手腕上,生生把秦老九的尖刀打落地上。
秦老九一個暴旋身,就要拔腿逃,不料,黑暗中突然一把短刀飛來,「嗖」的一聲紮在秦老九的肚子上。
「唔!」
「轟!」秦老九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抬頭,仰面,雙目憤怒。
於是,春香過來了,她輕盈地把身子彎下來,伸手在秦老九的肚子上拔出自己的小彎刀,秦老九肚皮立刻一股鮮血往外流。
秦老九道:「你……們……」
春香道:「我們不受人欺侮。」
秦老九斜眼看著陶克,道:「你……」鮮血自他的指縫外溢,春香的彎刀至少深入一寸深。
陶克道:「我說過,想取我命的人,那得憑藉些什麼才行,你不行。」
秦老九咬牙,道:「我……饒不了你。」
陶克道:「那是以後的事。」
這時冬瓜唐與常在山奔過來了。
常在山道:「大哥,你不打算要他的命?」
冬瓜唐道:「放虎歸山呀?」
陶克道:「他不是虎,虎是不會侍候人的。」
冬瓜唐道:「大哥,你……」
陶克道:「不用說了。」
他轉身就往山道走。
春香與冬梅便立刻跟上了。
陶克回頭看,見常在山與冬瓜唐走後面,便低聲地道:「二位姑娘,你們不是唱墜子戲的?」
春香哈哈笑道:「小時候學過。」
「如今用上了。」
「混口飯吃嘛,陶爺!」
陶克一怔,道:「你們知道我姓陶?」
「三江地方都知道呀!」
陶克一笑,道:「那麼姑娘,我說個人的名字,不知你二位知不知道。」
「你說!」
另一邊,冬梅也巧笑一聲,道:「什麼人呀?」
陶克道:「屠堡主,屠萬山堡主。」
兩個姑娘彼此望,誰也沒開口。
陶克立刻又道:「屠堡主離此不過兩天腳程,他住在桐柏山裡面。」
兩個姑娘忽然笑起來了。
這二人真激動,雙雙去抱陶克了。
陶克急忙左右晃,笑道:「別抱了,快走吧!」
春香笑眯眯地道:「真好,原來你也加入我們一夥了,太好了!」
冬梅笑道:「你是怎麼知道屠堡主就是我們頭兒的?」
陶克道:「你二人的刀法,當然,還有你們帶的彎刀,我一眼便看出,很像屠堡主手下的兵器。」
春香道:「你果然很細心,武功又好,人又細心,難怪三江地方你出名。」
陶克道:「別捧我了,倒是快告訴我,那座三合院是誰的宅子?」
他仍然防著兩個姑娘往他的身上靠。
冬瓜唐也加上一句:「還有那個紅臉大漢,他又是何方神聖?」
春香哈哈大笑了。
冬梅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春香笑著,道:「這麼說來,你們也看到我姐妹陪那兩個殺手睡覺了?」
陶克道:「我們應該誠實說嗎?」
春香道:「誠實的人總是惹人喜歡的。」
陶克道:「我們看到了。」
冬梅瞟他一眼不開口。
春香道:「我們有目的有計劃,陶爺,既然咱們一家人,我的話你應該知道是實情。」
陶克道:「我相信。」
春香道:「我們進入那個三合院,就是想知道他們何許人也。」
陶克急問:「知道了?」
春香道:「是的,那個紅臉大漢乃是三水幫二當家,他叫司馬長風,剛才重傷的乃是司馬長風貼身侍衛,也是總管這座三合院的,那是司馬長風的山間別墅。」
陶克點點頭道:「啊,三水幫爭權奪利要起內鬨了。」
春香道:「酒席間聽不出他們的計劃,我姐妹只得陪陪那兩人上床,這……」
陶克心頭一震。
屠萬山找來的姑娘都美,卻被他訓練得忠心不二,一個個甘願為他拼命,難道紅紅她們五人只是為了拴住他兄弟五人的心?
這不能不令陶克對紅紅產生猜疑。
他在想,女人心海底針,是捉摸不出來的啊!
五人奔到一條小河岸,陶克問春香道:「你們可曾知道,三合院的人要如何對三水幫下手?」
春香道:「他們在等機會,準備著直接對付三水幫幫主封大年。」
陶克又問:「屠堡主又怎麼的策劃?」
春香笑道:「目標不是幫主寶座。」
「三水幫的銀子船,是嗎?」
「嘻……你應該知道嘛!」
陶克道:「屠堡主有不少人潛在三江地方了?」
春香道:「有聯絡的我知道二十多個吧!」
陶克道:「好,你們回去吧,我們還得跟蹤三合院那批人,再見了。」
春香走上前,她對陶克道:「別把我們當成壞女人,我們不是。」
冬梅解釋著,道:「可恨轎伕想佔我姐妹便宜,我們又不在他們身上工作,所以他們只有死。」
春香道:「我姐妹謝謝你的出手,要不然我們打不過姓秦的那人。」
陶克道:「小事一樁,不必掛在心上。」
不料春香身子一挺,就在陶克面頰上香了一下。
她姐妹轉身而去。
陶克怔怔地道:「真江湖兒女也。」
冬瓜唐卻搖頭道:「她們不是江湖兒女,大哥,莫忘了,她們是屠萬山的人,屠萬山是幹什麼的!」
常在山道:「大哥,我就一直糊塗,你為什麼要放了那個叫秦老九的傢伙。」
冬瓜唐道:「是呀,大哥為什麼把咱們的敵人放走?他還要宰你。」
陶克一笑,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試想這姓秦的能同‘四山八怪’攪在一起,那就是同三水幫有過節,如今更知道他是三水幫二當家的人,就更應該放了他,因為這樣可以增加反對封大年的實力,待他們火拼之後,咱們再下手便容易了。」
他此言一齣,冬瓜唐與常在山二人也點頭。
不錯,多一個秦老九,就多了一個搏殺的力量,此消彼長的原則之下,又何必此刻把姓秦的殺死?
陶克三人一路往山林中走。
毛汾水與成石二人來到江岸邊,毛汾水的那條破小船,就好像一個缺胳臂少腿的人似的,破破爛爛的只有船底沒有洞。
能漂就是船,兩個人在柳林下面解開繩子,那毛汾水站在船尾搖著櫓,成石便在艙門口做飯了。
兩個人買了米糧肉塊,成石把肉切碎,摻在米鍋裡煮起來了。
這還真方便,煮熟了飯菜全有了。
煮熟了他二人也吃不成了,因為……
毛汾水發現三條快船撞來了。
「兄弟,你準備……」
成石尚未發覺情況危險,道:「準備什麼?」
「三水幫的船來了。」
成石抬頭看,道:「找來又怎樣?」
「他們要撞船。」
「撞船?」
「不錯!」毛汾水在江面上拼命地搖櫓,又道:「三條快船上至少有個人咱們認識。」
成石道:「在哪兒?」
「右面那條船頭上。」
成石手搭眉頭望過去。
「他孃的,那不是‘江上鷹’戈幹嗎?」
毛汾水道:「所以我們要快靠岸。」
成石道:「三哥,怕他個鳥,咱們船上一樣幹。」
毛汾水道:「兄弟呀,好漢架不住人多,何況又在江面上,單隻一個姓戈的就夠嗆了,還有另外兩條快船上的人,三條船加起來就是21個人,這時候逞英雄就是豬,咱們不當豬。」
毛汾水邊說邊搖船,三條船卻越發的近了。
果然,快船上傳來嘿嘿笑。
「奶奶的,老子們鳥上逮蝨,看你小子往蛋上跑。」
這話好像吃定了的。
成石回罵:「你孃的,姓戈的,有種岸上比高下。」
戈乾冷哼道:「有本事什麼地方也一樣,別跑哇,我說兒,你們跑不掉了。」
另一快船上傳來吼聲如雷,道:「戈兄,是不是正點子呀!」
戈幹回應道:「石兄,雖非正點子,卻也是五人中的兩個呀!」
另一快船上高聲道:「那就有收穫,三面包抄先撞船,然後下網捉活的。」
「朱兄,你往斜攔過去。」
那快船上是個黑大漢,他也高聲道:「你把船迎他的船頭,不能叫他們頂上岸。」
三艘快船上各有七個大漢,這些人拼命地劃,用力地搖,便帆也張滿了。
這光景很明顯,戈幹他們決心抓活人了。
毛汾水只一見這形勢,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不得了。
他想著,陶大哥他們都不在,成石小弟跟著來,萬一出了差錯,這一輩子都難過。
左思右想,成石開了腔。
「三哥,別費力氣了。」
「怎麼說?」
「幹啦!」
「明知非敵手呀!」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有得賺。」
毛汾水道:「我還是以為能逃就逃的好。」
「逃不掉了。」
「我盡力。」
成石道:「等三哥力氣放盡,再想拚命就只有等挨刀子了。」
毛汾水道:「兄弟,咱們得細商量。」
成石已拔刀在手,道:「已經沒時間考慮了,三哥,置之死地而後生吧!」
毛汾水拋下櫓不搖了,他抓了幾口肉飯吃著,就等三條船往這裡撞來了。
毛汾水也把鋼刀握在手上了。
「兄弟,你可曾記得咱們兄弟們聯手之事?」
「記得!」
「那好,咱們等他們的船撞上來,跳上去就砍人,大師的刀法施出來,交叉掩護,出刀狠宰,咱們這是保命,也是被逼的。」
成石重重地點頭,道:「不錯,也是生死之搏。」
兩個人低頭抓飯吃,吃飽了打仗有力量。
小船隨波流,先是,戈乾的快船頂過來了。
「轟!」
「咔!咔咔!」
果然,小船破碎了。
毛汾水還真心痛,這些年來,小船就是他的家,吃喝拉睡均在此,如今解體了。
「殺!」
只見兩把鋼刀對準手持分水刺的戈幹怒砍過去了。
戈幹見二人來勢猛,一挫身退到船中央,他把分水刺一指,大喝一聲:「給我殺!」
只聽「刷」地二聲響,先是大帆落下了,船上六個大漢揮刀便砍。
毛汾水與成石聯在一起不分離,一個殺一個阻,互動支援得天衣無縫,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咚」的一聲船身動,另一條快船也到了。
姓石的舉著長把魚叉奔來了。
戈幹一看大喜,他厲吼一聲:「退下!」
六個大漢退兩頭,戈幹對著毛汾水冷笑了。
另一邊,石堅舉著長叉怒視著成石在緊眉頭。
「孃的,原來是個乳臭未乾的娃兒。」
成石今年18歲,他又是娃娃臉,難怪石堅皺眉頭。
成石卻沉聲道:「老小子,我的刀不年輕。」
戈幹提醒石堅道:「石兄,千萬別小覷那小子,他下刀夠狠呢。」
毛汾水道:「姓戈的,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來江面上了?」
戈幹哈哈一笑,道:「就是你的船,嘿嘿嘿,老子們江上找你們,有人說那條小船是你的,哈……」
夠了,毛汾水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時候毛汾水發覺已被三艘快船包圍起來了,自己這邊兩個人,敵人卻有21人,他知道今天好像大限要到了,生與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他示意小弟成石,兄弟二人揮刀殺上去了。
石堅發現成石來得猛,魚叉左右撥又扎,另一邊快船上站立著中年壯漢朱貴,一張魚網直襬動,光景就要套住毛汾水的身上了。
毛汾水見三丈長鉤對他虎視眈眈,他與成石搶站在戈幹這條快船上,除了抱必死之決心外,其情勢很明顯,最後必然重傷被擒。
毛汾水一邊殺一邊想,為什麼不趁還有力量的時候趕快往水中遁走?
水遁是唯一有生還的一條可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