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萬山道:「一時之間,三水幫尚不會發生什麼翻天大事。」
他在桌子上划著,又道:「三水幫幫主死了獨子,必然會盛大祭奠,也許當封大年把他兒子的喪事辦完,也該是他面臨有人篡奪他寶座之時了,那時候我自會調動人馬,咱們等著扮漁翁吧,哈……」
於是鼓樂響起,八名女子翩翩起舞,大廳上一片嘻笑之聲,熱鬧極了。
陶克五人住在這座城堡裡,每人只有同自己的女人一起的時候,才會發自內心的愉快。
陶克現在拉著紅紅在山間小徑上走著。
「原來你過去對我說的話不是真的。」
紅紅哈哈一笑,道:「雖然不是賣藝,卻也跟著夫人各處奔波,也跟夫人習了武功,我們從十歲便跟著夫人了,陶哥,這些話是真的。」
陶克道:「所以這些話我相信。」
紅紅道:「你更應該相信,我是真心愛你的。」
陶克笑笑,道:「我們都睡在一間房中了。」
他低頭,紅紅仰臉香了他一下。
陶克道:「有一天我離開這裡,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紅紅一怔,道:「你要走?」
陶克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是說萬一有一天我必須走。」
紅紅道:「我們一起走。」
「真的?」
「我不會再騙你的。」
陶克在紅紅秀髮上吻著又磨著,他似乎相信紅紅的話是真心的。
陶克已在這兒住了二十多天,他發現這兒的男人大半都是披著長髮。
響馬軍就是披長髮,才有人叫他們長毛賊。
陶克發現兄弟四個很少見面了,因為冬瓜唐他們四個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同他們的女人打情罵俏,這就有點不像話了。
讓陶克最不安的,還是屠萬山這批人物,他怎能同他們在一起?
陶克可以棄官不幹,但也不能同響馬搞在一起,只因為一時不察,才跟屠萬山來到此地,他得想個辦法帶著兄弟四人先離開。
陶克打定主意,卻又舍不下紅紅,因為他已經明白,紅紅是真的想跟他過日子的。
於是,陶克找屠萬山去了。
那是一間相當豪華的房間,比之屠萬山在桐城住的房間,那真是天上地下,雲泥之別。
屠萬山見陶克到來,哈哈一笑,道:「陶老弟,你來得正好。」
陶克道:「堡主,你是要找我?」
屠萬山道:「有訊息送回來了。」
「什麼訊息?」
「當然是三水幫的訊息。」
陶克道:「怎麼探得訊息?」
屠萬山道:「三水幫的總舵在江岸上搭建一座祭臺,封大年與那漢江分舵舵主錢水龍,二人把他們的兒子女兒屍體以銅棺盛殮,放在祭臺之上,每日里分由和尚道士誦經,他們放下狠話,定要活捉你兄弟五人活祭,如今三江地方都知道了。」
陶克淡淡地道:「料想得到的事情。」
屠萬山道:「這只是三水幫的外表,兄弟,封大年必然會有所策劃,只不過我對另一方面的情報不清楚,所以……我打算麻煩你兄弟走一趟。」
陶克立刻點頭答應,道:「堡主,你只管吩咐。」
屠萬山十分愉快,道:「兄弟,聽說另一方面有兩個老怪,是一對夫妻,傳言他們一個善於用毒,另一人又善於易容,他們形蹤飄忽,不知如今躲在什麼地方,我擔心他們會趁三水幫悲哀的時候下手,所以……」
陶克淡淡地道:「堡主,我陶克把話先說明白。」
他一本正經,使一邊的堡主也正容了。
屠萬山道:「自己兄弟,有話直說是對的。」
陶克道:「我兄弟個個出身貧寒,卻也走得正直,我們會使盡全力,幫你把三水幫的銀子船弄到手,此事之後,我們便離開這裡,堡主,富貴榮華,權勢財富,那得有那個命去享用,我們不是那種料,但願到時堡主開恩。」
屠萬山一掌拍在大腿上,道:「行,咱們就是這麼敲定了,你們助我奪銀子船,之後,你們各人帶著你們的女人一齊去過太平日子,我不會攔人。」
這真是乾脆一句話,神仙笑哈哈。
陶克哈哈笑了。
只要不做土匪,他便放心了。
屠萬山拍拍陶克,笑笑道:「兄弟,你們去暗中查一查那一對老夫妻的底子。」
陶克道:「不用查,我們早就同那一雙老東西過了招對了面了。」
屠萬山愉快地道:「他們是誰?」
陶克道:「男的是‘巧手郎君’包太乙,女的叫‘花毒娘子’段巧鳳,他二人身邊還有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好像是叫關二嫂,這三人的武功也不差,堡主,將來遇上這三人,那得提防女的用毒啊!」
屠萬山道:「我還真未曾聽說過。」
陶克道:「那麼,江湖上的‘四山八怪’,你總聽過他們的名號吧?」
屠萬山道:「好像你曾同這些人交過手?」
陶克道:「不錯,尤其那個姓鐵的。」
屠萬山道:「好,有了這批人物,再加上三水幫的內應,封大年的日子不好過了。」
陶克道:「堡主的吩咐,我們暗中去注意這批人嗎?」
屠萬山道:「先叫他們狗咬狗,咱們暗中拍手笑,時機成熟,就看咱們的了。」
他轉而取過兩張銀票交在陶克手上,道:「拿著,有銀子好辦事。」
陶克也不客氣,銀票塞進懷裡。
屠萬山道:「今天你們就走,去監視四山八怪他們的行蹤,當然,更要注意那一對老怪物。」
陶克抱拳施禮,退出大廳的時候,正遇上冬瓜唐走出來,他招手道:「老四,快把他們三人找來,咱們今天就要走了。」
冬瓜唐道:「今天就走?」
陶克道:「你不想走?」
冬瓜唐道:「大哥,你走我們當然走。」
陶克道:「那就去收拾一下。」
冬瓜唐道:「帶……帶不帶我那……小小……」
陶克叱道:「堡主派下工作,咱們這是去辦事的,還有辦事帶家眷的?」
冬瓜唐笑道:「是有些不像話。」
於是,他立刻又折回去了。
陶克走進房裡,紅紅已備下個小包袱了。
他愣了一下,道:「紅紅,你知道……」
紅紅點點頭,道:「我去找你,在廳外聽到了。」
陶克回身把房門關上,他是那麼認真地把紅紅抱起來,道:「你叫我捨不得走哇。」
紅紅道:「陶哥,我感動……」
陶克道:「怎麼說?」
紅紅先在陶克額上吻了一下,道:「你對堡主的話,我聽了一半,其中我聽到你可以帶我走。」
陶克道:「我捨不得拋下你。」
他緊緊地抱著紅紅的纖腰,又道:「我的幾個兄弟都捨不得他們的女人。」
紅紅道:「等你幫助堡主,奪得三水幫的銀子船以後,我們便遠走他鄉,過著平靜淡泊的日子。」
陶克道:「這也是我一直想過的日子。」
紅紅抱緊陶克的脖子,想著未來的幸福,便不由得在陶克的懷中扭動起來了。
那正是愛的挑逗,陶克就要離開了,在離開之前,免不了要兩情相悅一番。
陶克五人終於離了桐柏山區,他回頭看看山林,發覺屠萬山的這座城堡雖不算雄偉,卻也有幾道山隘陝谷,兩邊懸巖峭壁易守難攻,加上山林茂密,城堡便更穩固,他不得不佩服屠萬山是個有頭腦的人。
已經走出五六十里了,冬瓜唐與常在山、毛汾水與成石,四個人的臉上難掩愉快心情,只要提起他們的女人,無不眉開眼笑。
陶克就笑不出來,他心中在煩惱著,因為哥兒五個未來前途。
冬瓜唐見陶克一直不開口,便以肩頭碰了碰陶克,道:「大哥,你有心事?」
陶克道:「我的心事大了。」
常在山道:「大哥有什麼心事?」
陶克道:「我已對堡主說過了。」
冬瓜唐道:「你怎麼說?」
陶克道:「咱們助他奪三水幫的銀子船,等完事以後,咱們走他鄉!」
成石道:「那麼,明明她們又怎樣?」
陶克知道明明是成石的女人,便笑笑道:「堡主特別應承,五位姑娘跟我們走!」
冬瓜唐一拍腦袋,笑道:「夠了,這就值得咱們為他拚命一次了……哈……」
陶克道:「這一回堡主差咱們去監視的可不是三水幫,而是同咱們幹過的‘四山八怪’與包太乙、段巧鳳他們,原來段巧鳳他們與‘四山八怪’聯手,正準備對付三水幫的封大年了。」
常在山道:「就他們十人嗎?」
陶克道:「當然不是,三水幫內還有他們的人,這人是誰,就值得我們多加註意了。」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要怎樣找‘四山八怪’的人?咱們又不知道他們藏在何處。」
陶克道:「你們記得杜牡丹這女人嗎?」
冬瓜唐道:「不就是那個被劉莊主買回去當二姨太的女人!」
陶克道:「就是她,這女人乃是‘四山八怪’中鐵石心的女人,這女人的積蓄丟在劉家莊,我以為她早晚會潛入劉家莊再奪走。」
常在山道:「大哥的意思是要咱們多注意這女人,然後從這女人身上發現姓鐵的幾個?」
陶克道:「不錯,這是唯一可以找到他們的線索。」
冬瓜唐道:「大哥的意思,咱們仍去劉家莊?」
陶克道:「不可以,如果我們去劉家莊,萬一被三水幫的人盯上,劉家莊也將倒霉,我們不能連累劉家莊。」
毛汾水道:「我那條小破船拴在江岸邊,可惜不能住五個人,兩個人差不多。」
陶克道:「總是要分開去找,咱們兄弟五人在一起,目標太明顯,沒找到‘四山八怪’,反倒被三水幫找到咱們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兄弟們,哪個願意住小船?」
成石道:「我陪三哥住小船!」
毛汾水笑道:「江上水流湍急,小弟呀,你行嗎?」
成石笑笑,道:「三哥,小弟可以水下潛游百丈遠,你信不信?」
毛汾水道:「行,你就跟我上船吧!」
陶克道:「兄弟,千萬多加小心哪!」
毛汾水道:「大哥放心,咱不與三水幫的船相遇就是了。」
成石問道:「大哥,有了訊息如何聯絡?」
陶克想了一下,道:「最可靠的連絡地點,我以為清蓮庵較適合,雖然會打擾清蓮師太清修,只要多加小心就行!」
冬瓜唐道:「大哥,時間也要規定吧。」
陶克道:「準二更天,咱們每三天,就在清蓮庵相遇一次,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常在山道:「這樣最好,一批在江面找,另一批在陸上查,就不信找不到‘四山八怪’的人!」
陶克五人走了兩天,第三天過午便分手了。
毛汾水對成石道:「兄弟,咱們把吃的用的辦齊全,立刻就上我那條小破船,江面上與陸地不一樣,官船民船好分辨,三水幫的船上有標記,你記住,只要看清船上人的穿著,你就會知道了。」
成石道:「三哥,到了船上你再說!」
毛汾水與成石兩人轉入一個小鎮上去了。
陶克指著一道山坡,對冬瓜唐與常在山兩人道:「繞過這座山坡,咱們找條渡船過漢水,今天一定先到清蓮庵,時間上應是二更天。」
常在山道:「大哥,你不以為,咱們應該再去一趟那座停放棺材的土地廟?」
陶克道:「不必了,連官家也知道那條地道,段巧鳳再笨,也不會住在地道了。」
天快黑的時候,陶克三人過了江,真運氣,他們沒有碰到三水幫的人。
繞上那條山道,陶克對冬瓜唐笑笑,道:「老四呀,咱們幫那屠萬山弄到三水幫的銀子船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呀?」
這是走路長了閒無聊,陶克隨便一句話。
冬瓜唐道:「大哥,我不想咱們五個人分開,你難道不願意大夥一齊創一番大事業?」
陶克道:「不是不想,而是滿清的氣數將盡,你不見洋人也闖關了,地面上不少人開大煙館,唔,是改朝換代的時候了,咱們何必去淌渾水?」
常在山道:「我以為我的職業也不錯,打獵打柴過日子,咱‘山樵子’與世無爭!」
冬瓜唐道:「二哥,那是過去,如今你有了一個翠翠,我問你,你還打柴嗎?養得活人家?」
常在山苦笑了。
這話不錯,翠翠姑娘跟了他,打柴怎能養得活?如果再生幾個娃兒,日子更是不好過。
哥三個邊走邊磨嘴巴閒嗑牙,忽然間,前面出現兩盞大燈籠,兩團光亮前後,一頂大轎沿著山坡往山溝中走去了。
陶克只一看,便覺得奇怪,道:「這時候有轎往山裡抬,會是什麼樣的人?」
冬瓜唐道:「要不要跟去看一看?」
陶克想了一下,道:「雖然不是順道,拐個彎去看看也無妨,你兩人千萬悄聲走。」
常在山與冬瓜唐兩人齊點頭。
三個人遠遠地跟在轎後面,大約走了五里多,忽見前面一座三合院房舍,附近竹林甚齊,有一條山泉沿著院子左面潺潺流過。
山風吹得樹葉沙沙響中,那轎子已到了三合院的大門口停住。
抬轎的四個漢子中,前面第二人掀起轎簾,道:「二位姑娘,到了!」
轎身前頃,轎中花蝴蝶也似地走出兩個俏姑娘。
有個姑娘抬頭看:「喲,這地方是山裡嘛,要是我一個人,打死也不敢來!」
另一個姑娘的聲音甜:「春姐姐,進去吧,二胡小鼓我帶著了。」
兩個姑娘並肩走,前面一人推開了門。
這三合院並不大,左右兩邊是灶房與下人住的,正中間一連三大間,中央的一間真寬敞,如今正擺了一桌好酒菜,大圓桌四周坐滿了人。
如果仔細數一數,共有十二個人之多。
再細看這些人,十個男的兩個女人。
此刻,有個漢子奔進來了。
這人走到門裡面,對正中央的那位紅臉大漢施禮:「二當家,姑娘找來了!」
那紅臉大漢撫髯笑笑,道:「叫她們進來吧,說上一段好聽的。」
那人身子一側,對門口道:「二位姑娘進來吧,我們二當家要聽一段好聽的。」
嗨,原來把城裡唱墜子戲的姑娘找來了。
什麼叫墜子戲,這在中原來說,看大戲的是梆子越調,小場戲便是墜子與曲子了。
唱墜子戲人不多,三五人也可以,兩個人也不少,大轎抬來兩個姑娘,這姑娘還真的俏。
姑娘進門先是盈盈拜了一下,這才美眸兩邊瞧,右邊有個長椅子,一位姑娘便坐在椅子上了。
這姑娘把二胡拉了幾聲調整音質聽一聽,另一位姑娘已經把小鼓用個三角竹架支起來,一根木棒敲了一下,她可就開口了。
「各位爺們奶奶,今晚春香、冬梅前來侍候各位一段,唱得不好,望多包涵。」
她把木棒在小鼓上敲三下,二胡響起,她便開口來了一段開場白!
「前三皇后五帝年深久遠,到三國呂布他戲弄貂蟬,武大郎娶了個要命的潘金蓮,惹得那西北的邊民正在造反……咚咚咚……咚……」
「這是什麼呀,亂七八糟的!」
躲在對面牆頭外的冬瓜唐幾乎吼出聲音來。
別看姑娘唱的這四句亂七八糟,可那吃酒的男人卻在拍手叫好了。
陶克卻在皺眉頭了,因為這一屋子都是他的仇人,這些人都想要他的命。
一桌子坐滿了人,正是「四山八怪」與包太乙、段巧鳳老夫妻兩人,只有那坐在正中上首的紅臉大漢陶克不認識。
屋子裡已正式開唱了,兩個姑娘卯足了勁,一邊唱,一邊還拋媚眼,不時地傳出一陣轟笑。
這些人一邊喝酒一邊聽唱,這一鬧就快到三更天了。
吃酒的有一半也醉了,姑娘兩人也唱累了,有個下人走進來,專為姑娘送了些吃的。
二兩銀子交在姑娘手上,那人在姑娘的耳邊嘀咕著。
牆外面,常在山奇怪,該是曲終人散了,這些人還想幹什麼?
陶克三人正在仔細看,只見兩個姑娘齊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