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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陶克救敵有原由 大師殉情總因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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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克道:「住城裡不大好,萬一被敵人發覺,他們明裡下不得手,暗中使壞就不妙了。」

他抬頭看天色,又道:「劉家莊用不到咱們了,去了反而替劉一龍惹大禍,咱們不幹這種事。」

成石道:「大哥,我這傷,大部分是皮肉傷,找個清靜地方歇上三天就好了。」

冬瓜唐道:「什麼才是清靜地方?」

陶克道:「我以為咱們回去清蓮庵,庵中還有米糧,更何況那兒暫時不會再有敵人出現,各位兄弟,你們說怎麼樣?」

常在山手一指,道:「也好,咱們這就折回清蓮庵,休忘了,認真說來,那清蓮師太也算是咱們師姑呀!」

冬瓜唐道:「就算是咱們這20天為她老人家守靈吧,唉,不知道了無大師知道了會怎麼樣的難過。」

陶克道:「兄弟們,決定回清蓮庵了。」

五個人立刻拔回馬頭,一陣雷鳴般的蹄聲,便賓士到清蓮庵。

陶克五人拍馬上坡去,忽然間,從清蓮庵中傳來鼓鈸聲,倒令陶克五人吃一驚。

陶克立刻示意各人下馬。

五個人把馬藏進竹林中,各自拔出兵刃來。

這時候,鈸聲已止,卻傳來鼓聲不斷,似有人誦經的聲音,只不過聽不清楚。

陶克五人繞過去,只見庵門是開著的,陶克當先伸頭看,只見佛堂下盤坐著個大和尚。

「是大師。」

冬瓜唐也點頭道:「好像是大師。」

常在山與毛汾水二人齊點頭,成石已叫著:「大師,你終於來了。」

陶克五人齊進門,五個人直往佛堂上走,不料斜刺裡一聲叱:「不要動他!」

陶克五人吃一驚,轉頭望過去,只見是萬壽道長正自手上舉著鼓錘走過來了。

「不可以動大師的身子。」

陶克忽然發覺大師坐的薄團下面有血,他立刻驚呼:「大師!」

萬壽道長走過來,他擋住陶克五人,沉聲道:「了無大師圓寂了,休得驚動他的法體。」

陶克沉喝道:「誰下的手?」

萬壽道長道:「情孽!」

冬瓜唐垂淚道:「我饒不了他,道長,那人在何處,你快快告訴我兄弟。」

萬壽道長嘆口氣,道:「薄團下面一把小刀,你們取來自己看吧!」

陶克伸手取刀,果然一把鋒利的短刀,他舉刀仔細看,刀身上有兩句話:「恨難消,情難了。」

他怔怔地看向萬壽道長道:「這……這又是怎麼回事?」

說著,陶克五人環跪在了無大師的四周開始飲泣不已,那冬瓜唐更是放聲大哭。

於是,鼓聲再起,萬壽道長站在神案前默唸著經文。

這時候,僧道還分的什麼家,不都是佛由心生,普渡眾生嗎?

天下,不論是悲傷與歡樂,都將會隨著時光而消失,天下,當然也沒有任何一件事可以永恆,人們數十載的生命,也只能在光陰的流逝中盡其在我了。

萬壽道長坐在清蓮庵的後院禪房中,臉色凝重地對陶克五人道:「了無大師多年來,只在這三江地方雲遊,我只知道大師在沒出家的時候,有一女友,他們相愛,彼此關懷,已到了至死不渝的地步了,只可惜他們最後卻分開了。我幾次想知道為什麼,但大師搖頭不回答,這種刻骨銘心的痛苦,我不忍多問,想不到時間也難沖淡他對當年情人的苦戀,那個大師的情人,正是清蓮師太。」

陶克五人在垂淚,原來大師還有這麼一段過去。

萬壽大師又道:「事有湊巧,你們離開武當山之後,當天大師就去找我,唉……我……」

他臉現痛苦之色,又道:「我們在望江亭對弈,我只是淡然地提到清蓮師太遇害,也提起你們前來傳言,我當時看不出大師有何異狀,還以為他跳出三界,看淡這種世俗的男女情感,豈料他卻藉故,偷偷下山來了。」

陶克道:「大師下山來清蓮庵了?」

萬壽道長道:「不錯,貧道發覺以後,頓然覺出要出大事,便也匆匆地趕來了,唉……我還是晚來一步。」

他把事情略作交代,起身對床上平躺的了無大師屍體深施一禮,對陶克道:「這世上只有你們五人,乃是了無大師常掛在嘴上而又樂意提的人,他把你們當成他的孩子一樣,為你們祈福,別的我就不再多說,我回山去了。」

陶克五人聞言,立刻放聲大哭,萬壽道長臨去,五個人也忘了送行,只不過令萬壽道長更難過的,乃是從此他失去了一位對弈的好友。

陶克五人把了無大師的屍體用錦被裹上,想著最妥當的地方,應是清蓮庵後坡的那條地道中兩間地下室,為了大師的情孽未了,何不將大師與師太二人合葬在一起,另外三個年輕尼姑也一齊運至另一間地室中。

一切弄妥,陶克對大師與師太發下重誓,一定要手刃那個罪魁禍首「洛陽花魁狐」杜牡丹。

常在山拭淚道:「師太不被害死,大師仍然健在,這都是那個狐狸精害的。」

冬瓜唐道:「且等咱們助了屠萬山之後,便去殺那雙騷狐,孃的,包括她的姘頭鐵石心。」

兄弟五個又回到清蓮庵了。

他們把地道的地室也封起來了,陶克率領兄弟們在尼庵的神前叩頭許願,早日為大師與師太報仇。

陶克五人住在清蓮庵中,五個人都在為十月一日的江邊決鬥作準備。

江湖上沒有人知道陶克五人會住在尼姑庵裡面。

江湖上還不曾發現,清蓮庵出了人命,清蓮師太四人全被人謀殺。

就在第21天大清早,陶克思念在桐城的妻女墳墓,他應該再去看看的,只不過他以為應該暗中先察看一下決鬥的地方。

襄陽南面15裡,江邊是一片平坦的,但陶克為了慎重,便對常在山四人道:「兄弟們,咱們這些天來,也把身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我以為應該先去看看決鬥地點,咱們不能有所閃失,再上大當。」

冬瓜唐道:「那容易,我去。」

毛汾水道:「我去。」

陶克道:「你們好生在此等候,我去。」

常在山道:「為什麼大哥一人去?」

陶克道:「三天之後要比鬥,在比鬥之前,我打算先去我那妻女墳前一次,唉,我好想她們。」

冬瓜唐四人聞言,齊聲嘆氣。

常在山道:「大哥,此刻你一人前去,兄弟們實在不大放心,不如我陪大哥一起,沿途或過江也有個照應。」

毛汾水道:「我去,江面上我熟悉。」

陶克道:「我說過,你們誰也別去,你們也不要走出清蓮庵的門,明日午夜我就回來了。」

他稍做準備,弄了個大盤帽子戴在頭上,便匆匆地走出清蓮庵。

陶克繞道來到江邊,他不去大渡口,專找了一處半荒蕪的小碼頭,有條漁舟停在江邊上,那船上只有一個頭戴斗笠的老人。

陶克取出一兩銀子託在手掌,他來到船邊上。

「老人家,在下有急事,可否送我過江?」

那老人抬頭看,當然也看到銀子了。

「上船吧!」

陶克跳上船,先把銀子塞在老人手中:「拿著,你應該得的。」

老人也不客氣,忙把銀子塞進懷中。

漢江水就這一段較急湍,但老人的搖櫓技術不錯,不多一會兒便到了江心。

便在這時候,忽見一艘三桅雙層大船,飛一般地沿江而下,眼看就要撞上小船,那老人忙以手去推撞來的大船,陶克便也伸臂去推大船之身。

真巧,大船上站著一個女人,吃驚地瞪著小船,然後,當小船脫離危臉的時候,她才尖聲的大叫著:「快,馬上往北岸靠過去,落帆!」

三桅大船落了主帆,船頭指向北岸,掌舵的大聲問:「小姐,怎麼忽然要靠岸,就快到總舵了。」

「別多問,快把船靠過去。」

「是,小姐!」

這女子不是別人,乃三水幫的封彩雲是也!

如今三水幫已經動員起來了,

全幫上下都在捉拿叛幫的司馬長風,而司馬長風的三處住宅,早已沒有司馬長風的人了,便他的家眷,也不知藏到了什麼地方。

江面上沒有,陸地上也不見,倒令封大年氣歪了臉地每天發火。

就快要決鬥了,封彩雲是奉爹之命,前往漢江分舵知會錢水龍,決定計謀如何捉拿司馬長風,明裡是決鬥,暗裡面卻另有幹坤。

封家父女二人設下的什麼計謀?也只有封大年與封彩雲二人知道。

封彩雲看到小船上那頭戴寬邊帽的漢子的時候,她本來要呼叫的,但她已叫到口邊又不叫了。

因為她怕船艙中的人聽到,船艙中乃是他專程請來的錢水龍。

錢水龍的女兒錢丹鳳,她死在陶克的手中,當然是恨透了陶克,如果封彩雲此時叫出陶克的名字,錢水龍準定會在江面上對陶克下手。

錢水龍的水中功夫比之在陸上不知高明多少倍,如果有人能踩水把一條小船頂翻,這個人就是錢水龍。

如果有人能在水中抱出一條六尺長的大魚,這個人就是錢水龍!

封彩雲心中明白,她正愁找不到陶克,想不到陶克弄了一條小船要過江,太好了!

封彩雲很注意遠處的小船,當她發現陶克已跳上岸,她也急了,頻頻催著大船快靠岸。

這在這時候,錢水龍走出來了。

「好侄女,怎麼啦?」

「錢大伯,臨時想起一件事沒辦完,我先下船,大伯見了我爹,就說我很快會回去。」

錢水龍道:「到底什麼事?」

「錢大伯,回去我再告訴你。」

大船在此不能停靠,就在大船的船頭快靠上岸邊的時候,封彩雲騰身躍上岸,頭也不回地便往陶克去的方向追下去了。

陶克根本想不到,封彩雲會在江面上發現他,而且也匆匆地追來了。

陶克為了安全,他專找荒徑走,這令暗中追他的封彩雲也不懂,難道他們,兄弟五人藏匿在這一帶?

封彩雲本來要高聲叫著追上去的,但她卻要看看陶克究竟要去什麼地方。

她以為,也許陶克有什麼更大的秘密吧。

人總是好奇的,女人更好奇,如果女人關心一個男人,她便想多知道這個男人的事情。

封彩雲已經對陶克有了這樣的感覺了。

天色漸漸的黑了,遠處隱隱可見桐城縣的城牆,但陶克卻折向東方的黃土坡走去。

「怎麼不進城?」封彩雲自語著。

為了天黑怕把人追丟,封彩雲奔得更快,就在那道黃土坡前,他發覺陶克站在那裡不動了。

封彩雲還以為陶克發現有人追他了,然而,卻又發現陶克好像是蹲在地上了。

封彩雲停在幾株小樹邊,怔怔地遙望著,她以為陶克可能累了,想在那地方歇著。

就在封彩雲遲疑中,忽見陶克燃上火引子,把一些冥紙點了起來。

封彩雲這才看清楚了。

原來那兒是兩座墳,不用說這一定是陶克妻女的墳了,他來探望妻女了。

封彩雲有些黯然,想著自己的哥哥造的孽,想著錢丹鳳的手段,不由得唏噓起來。

她慢慢地走著,走向陶克,走向那兩堆黃土。

於是,陶克猛回頭。

「誰?」

「是我!」

陶克立刻棒子在手旋,人已迎上前。

「是你?」

「不錯,我一直跟在你後面。」

「尚有兩天半,你找來不嫌太早?」

「我知道距離十月初一江邊決鬥還有兩天半。」

「既然知道,你就不該前來。」

「為什麼不該來?我哥做了錯事,難道我不可以前來叩頭贖罪?」

「大小姐,你走吧,我的妻女承受不起。」

封彩雲好像變了一個人,她變得那麼溫柔,那麼善良,那麼可人。

「陶……朋友……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你隨便!」

「陶朋友,我哥哥還有錢姑娘他們都死了,而我們活著的人,偏要為他們擔當痛苦,還是不公平的嗎!」

陶克道:「活著的人總是要為死的人做些什麼。」

封彩雲道:「你是指約鬥?」

陶克道:「我不會怪你的,因為死的是你哥哥,而我……你看看這兩座墳,他們是多麼的無奈又無辜呀!」

封彩雲立刻雙膝跪在地上,她的頭低下來了。

她真的變了,變得小婦人似的。

陶克再也看不出她就是那個跋扈得曾插他一刀的女人。

封彩雲低泣著,她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陶克痛苦地坐在一邊,他此刻還能說什麼?

封彩雲也不能說什麼,但她在落淚,這樣,反而令陶克更加痛苦了。

月亮已爬上來了,月亮像一道彎彎的眉一樣,但那比之無月光要好多了,因為陶克仍能看清封彩雲的樣子。

封彩雲的打扮不華麗,這些天來,她甚至也不施脂粉,因為她哥尚未入土。

陶克覺得封彩雲與紅紅姑娘二人比較,這一個是清淡脫俗,紅紅是雍容豔麗。

他看看,便也嘆口氣,道:「封大小姐,你可以起來了,快二更天了。」

封彩雲仰頭,臉上有淚痕,她不語,好像無語問蒼天,那淡淡的哀愁與幽幽的眼神,令陶克又想到土地廟前封大小姐的「臨去秋波」。

他永遠也忘不了封彩雲那一瞥印象。

於是,陶克伸手去挽起封彩雲,道:「封姑娘,你起來吧,我也要走了。」

封彩雲站起身來,她面對陶克道:「二十多天了,你們躲在什麼地方?」

陶克警覺地一瞪眼,道:「你找我們?」

封彩雲道:「我找你!」

「找我?」

「是的,我找了許多地方!」

「做什麼?該不會又是什麼陰謀吧?」

封彩雲嘆口氣,道:「三次救援之恩,早令我變了,變成了感激,我怎麼會再設什麼計害你?」

陶克道:「實在不敢相信!」

封彩雲道:「是因為我曾刺你一刀?」

陶克道:「差一點要了我的命!」

封彩雲道:「我可以向你道歉嗎?」

陶克道:「我不奢想!」

封彩雲見陶克要走,她跟上去。

她的手伸過去,插在陶克的臂彎:「陶……朋友!」

陶克道:「我以為你該回去了。」

封彩雲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在找你?」

陶克道:「如果你想說,我不拒絕,但我必須在天亮之前過江。」

封彩雲道:「比鬥之約,還有兩天半呀。」

陶克道:「我要準備。」

封彩雲淺淺笑了。

陶克不知道封彩雲為什麼會在這時候笑。

他並沒有見到封彩雲的手上握刀,封彩雲也不會在這時候對他突襲,但她為什麼笑?

陶克在暗灰色的夜色裡,低頭看著封彩雲,他發覺封彩雲是出自內心的微笑。

「你……為什麼笑?」

「你是猜不到的!」

「不錯,我不善於猜什麼。」

封彩雲道:「不善於猜的人,往往也是腳踏頭也幹事的人,因為這樣的人做事很小心。」

「善於猜的人,大都投機取巧。」

封彩雲道:「陶朋友,所以我才要對你仔細說明白,我們……找個地方去。」

陶克道:「好像很嚴重嘛。」

封彩雲又笑了。

陶克不知道應該帶封彩雲去什麼地方,但見封彩雲在笑,便低聲地道:「封大小姐,你這樣同我在一起,萬一被三水幫的人遇上,對我無所謂,對你不好吧?」

封彩雲道:「在危機時刻,誰還顧忌那麼多。」

「危機?什麼危機?」

「司馬長風的野心已暴露,我們雖人多,但他卻隱藏在暗中,想抓他,談何容易。」

陶克笑了。

封彩雲道:「你為何發笑?」

陶克道:「我笑,是因為有一句我想不通的話,如今霍然想通了。」

封彩雲道:「什麼樣的一句話?」

她把個淡白的俏臉斜著過去,從陶克那青虛虛的鬍子上,她發覺陶克雖然不夠好看,但卻有一種令她心動的巍然雄風,那不是表現在外表的。

陶克道:「江湖上沒有永久的朋友,也沒有永久的敵人,哈……」

封彩雲怔了一下,道:「你又笑了。」

「我能不笑嗎?」

封彩雲道:「形勢總會把事情扭曲的。」

陶克道:「不是形勢的扭曲,因為人可以操縱形勢,封大小姐,我們原是敵人,是嗎?」

封彩雲道:「不錯!」

陶克道:「如今又變成什麼?」

封彩雲道:「是敵也是友。」

陶克道:「怎麼說?」

割彩雲道:「我永遠也忘不了你殺死我哥的事,我更忘不了你三次救我的命。」

陶克道:「恩怨分明,卻也造成你的痛苦,封大小姐,迫於形勢,你找了我很久,是嗎?」

封彩雲道:「找你二十多天了。」

陶克淡淡一笑,道:「至少,我們眼前算是朋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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