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打商量,決定開始動手。
「嗆」的一聲,戈正抽出大砍刀,對準附著一層幾有半尺厚的雪,開始劈砍那層藤蔓。
一堆堆的積雪,筆直地落向老松樹下面的萬丈深崖,還未落到谷底,已被從谷里吹來的陣風,吹得無影無蹤。
於是,一大片藤蔓條,一下子連雪全都落下深澗,沿著山壁,帶起大片的雪花與碎石。
一大塊足有磨盤大的岩石,歪歪的卻正緊緊地堵靠在山崖上。
二人相視一笑,立刻動手推那塊大岩石。
戈正則把墊在大岩石下面的幾塊碎石除掉。
也就在二人低頭拆除大岩石周圍碎石的時候,張博天忽地「噫」了一聲。在這種令人窒息而又興奮的時刻,任何異樣的表情,都會令人吃一大驚。
戈正身材高大,急忙墊起腳,伸頭看過去,不由也是雙眉一皺,因為他也發覺,就在大岩石上方,斷藤的下面,還有一個足可爬進去的洞口。
對望一眼,戈正與張博天二人立刻「哼咳」有致,施出全身力氣,急急地推開那塊巨大岩石。
就聽一陣雷聲般的巨響,巨巖在不斷撞擊著巖壁的響聲中,滾向峰底。
然而,巨巖離洞卻帶起一股極為腥臭的味道。但這時候對二人來講,已管不了這麼多。
不打招呼,且又是爭先恐後,二人甚至連個松枝火把也沒有點燃,立刻朝著數丈深的洞中衝去。
頭前兩三丈,距離洞口近,尚可看見,但過了三五丈,洞中卻一片漆黑,尤其人在明處,一旦走入黑暗,雙眸尚不能適應,還真的是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
也就在二人剛剛人洞五六丈深的時候,就聽一陣「沙沙」巨響,那聲音就如同人行沙灘上一般。
二人一驚,張博天人在後面,正要掏出來的火摺子,立刻被劃落地上,人也斜撞到洞壁上。
而走在張博天前面的戈正,卻大叫一聲拚命在洞中左衝右撞,他那高大的身體,不斷地發出撕裂聲與撞擊聲,以及他手中那把大砍刀的碰壁聲。在拼命掙扎中的戈正,粗啞著聲音,只低而沉地迸出一個字來:
「蟒!」
張博天頭撞岩石,尚有些七葷八素,聞言以為戈正叫自己幫忙呢。
於是,他奮不顧身地揮動雙手,朝著戈正跟前抓去,卻在他尚未摸著戈正人的時候,左臂陡然火攻一般的疼痛,大叫一聲,急忙用力收回,於是巴掌一塊大的臂肉,幾乎被撕下來。
到了這個時候,張博天才發覺,這洞中原來窩藏了一條水桶般粗細的巨蟒。
就在這麼一陣翻騰中,張博天似已適應洞中的情形。
不錯,那確實是一條巨蟒,一條花斑大蟒,正把戈正纏繞在地上滾動。
再看戈正,由於洞內窄小,根本沒有躲閃餘地,僅看到戈正的一條手臂不停地在揮,在抓。
本來,戈正的身體粗壯,卻不料這條蟒更十分兇悍,它不但死死地把戈正纏住,甚至不斷地張開巨口,對戈正的頭臉咬去,也因此使得戈正沒有再開口說出一句話,甚至一個字來。
要知道巨蟒纏人或任何動物,一旦被它纏住倒在地,那就算是死定了,因為人要用上力,全得要站穩腳步,如果倒在地上,又如何運用得出任何力道?
相反,對蟒蛇而言,只要能把人撂倒在地,它便立刻纏咬自如,更顯出它的力大無窮。
其實對戈正而言,也是想不到的事,如果明著發現洞中這頭巨蟒,戈正一刀在手,他是毫無可懼的,然而……
張博天一看戈正被巨蟒掀翻在地,顧不得自己左臂滴血,立刻拔刀,劈殺過去。但由於人蟒不停地滾動,他又怕砍到被纏繞的戈正,所有竟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漸漸的,人蟒已翻滾到距洞口三丈距離,張博天這才看了個仔細,他知道戈正真的完了,因為戈正的那個粗脖根,已變了方向,那樣子何止是面目全非,簡直就是被千刀萬剮,但卻全招呼在他的那顆腦袋上一般。而戈正的頭,如果不是被巨蟒繞著脖子,一準會垂下來。
張博天如今是一喜一憂。
喜的是戈正這麼一死,自己算是放下了設計已久的心機。當然,那是在二人分寶時候,施之於戈正的計謀。如今巖洞已開,寶物將露,自己這往後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張大財主了。
憂,當然是憂,因為這條巨蟒,看樣子還真難對付,自己是躲一躲呢?還是揮刀而上?
就在他的一念尚未決定的剎那間,突見那頭巨蟒,昂首吐出一尺多長的叉形毒信,滑溜不唧地朝他撲來。
這時候就算想逃,也已遲了。
張博天大吼一聲,不等毒蟒撲近,立刻揮刀向它劈去。
卻不料毒蟒的尺半長蟒頭一縮,已疾快無比地繞向緊靠洞壁的張博天,那種撲擊繞纏動作,直叫張博天大吃一驚,而急忙朝洞內縱去。
他才剛剛跨過戈正倒在地上的屍體,巨蟒的尾部卻已攔住他的去向,急切問,張博天揮刀狂劈。
有如金鐵交鳴,又像砍在碎沙石地上一般,張博天的那把大砍刀幾乎有不著力的感覺。
就在這一剎那間,腦際出現了一群人影……
人影在浮動,全都是沒有腦袋的樣子……
那不正是亡命在崖下面的那20名被他與戈正劈殺的手下嗎?
眨巴著雙眼,張博天極力想把那種令他驚心的幻覺抹去,但卻愈眨巴愈明顯。
就在他這種驚嚇中,巨蟒的撲纏已即將上身,張博天拚命地大叫一聲,一連又揮去四五刀。
雖然,刀刀都中在巨蟒的身上,雖然,每一刀全都發現巨蟒有血被大刀的刃芒帶出,但卻無法一刀揮斷這頭巨蟒,更何況巨蟒似通靈性般的,只把七寸以上的部位,儘量地躲過張博天的刀鋒。
因此,張博天眼見快要步上戈正的後塵,去統領崖下面的那20名「陰兵」了!
就在張博天危機重重,生命已將奔向豐都城的剎那間,突然間,洞口的人影打閃,只聽一個人大喝道:
「畜牲!竟躲在這兒!」
只見那人衝進洞來,先是抖手灑出一把十分香醇的粉末,緊跟著就在背的袋中,抽出一根銀色絲繩。
那巨蟒正要把張博天扳倒,突見來人,似是遇到煞星一般,就在那把香醇的粉末疾灑而來的時候,「咕咕咕」的一連叫了好幾聲,御著一陣腥風,急急地扔下張博天,一衝而撲向洞口。
「哪裡逃!」
來人手中的銀色絲繩剛剛舉起,正要奔向毒蟒的頭時候,毒蟒已擦著來人的身邊,一衝而過。來人急用雙手去抓,但卻抓了兩手蟒血,那巨蟒已滑出洞外。
來人急追而去,但在仰頭看時,陽光下,那條巨蟒,已駕雲騰霧般,朝著朝陽峰頂上衝去。
來人正要追去,突聞洞中「哎呀」聲,只好把身形煞住。
緩緩地又走入洞中,來人這才發現,地上已死了一人,而另一人則歪坐在洞壁上,正大口喘氣。
於是,他從肩上褡褳中掏出火種,燃起一隻小小火把來。立刻間,洞中的一切,盡入眼底。
先是走向戈正的屍體旁,探手一摸,搖頭道:
「他死了。」
火把照向張博天,但見他已臉色泛青,聳肩喘氣,口中低叫著:
「我……」
就在火把的照射下,發現張博天的一條左小手臂,正在往外冒血,而冒出來的全都是黑色的血液。
來人搖著頭,從褡褳中掏出四五個紙包,邊敷藥邊低低地埋怨道:
「怎麼不看清楚,隨便就往山洞中鑽,應該知道,大山裡荒澤中,獅狼虎豹,毒蟒巨蛇,全是以山洞為家,硬闖進來,豈不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張博天似是喘過氣來,但也才只說一個字:
「你?」
「把這包藥快吃下去!」
張博天保命要緊,幾乎連那包藥的紙也塞入口中。
一面低頭看來人替自己熟練地把傷口敷上一層淡紅色藥粉,且又掏出一塊絲巾,包紮起來。
張博天的痛苦慢慢地在減輕,但隨著痛苦的減輕,而惡念卻又在膽邊滋生。
因為這時候他想到了洞裡的寶藏。
他不能因為這人對自己的施捨援手,而喪失價值連城的寶物,因為那些是他來此的真正目的。這人如果不是為了尋寶,怎麼會在這雪尚未化完而又寒風刺骨的時候,一個人撲上這叫天嶺來?
張博天暗暗地抓起跌落在地的大刀,他要像巨蟒偷襲他與戈正二人的方法,再加諸於這個外表斯文的傢伙,為了那堆寶物,他不得不如此。
本來這世上就是這種樣子。為了財,什麼他孃的父子之情?為了寶,又管他什麼朋友之義!只要有錢,老子就是老子中的老子。就算比我張博天大上個三五十歲,照樣也會叫我一聲張大爺。當然,如果我張博天是個窮光蛋,就算是小之又小的小輩,自己還得稱一聲少爺,甚至小爺的。
這一切,這一切全都是「銀子」在作祟,於是,張博天不得不再為洞中的那堆寶藏,而昧起良心,再施殺手。
但他也發現,來人身手不俗,還抓了一把寶劍,顯然武功很高。
於是,他必需要一擊而中,否則……
就在他這一連串的意念中,卻發覺這人手舉著小火把朝著洞中摸進去。
「你要幹什麼?」張博天擠出一句吼叫。
來人一遲疑,回頭道:
「尋寶呀。」
張搏天跌跌撞撞暴伸右手,眥牙咧嘴地把大刀一陣揮動,叫道:
「不可以!你不能!」
那人一愣,立刻聯想到張博天的「善意」吼叫,不由一笑,搖著頭道:
「你不要擔心,不要白不要,豈可輕易放棄?」
張博天大怒,咬牙切齒道:
「你他孃的原來早就覬覦那堆東西了?」
來人似是一愣,但旋即笑道:
「也可以這麼說,白某人上山來,多一半為的就是這些可遇不可求的寶物。」
張博天似是喘過勁來了,因為他已經能背頂著洞壁,慢慢地站起身來,再加上洞中的那般含有雄黃的味道,使他有清醒作用,幫助他恢復活力不少。
暴怒而無法自己的張博天望著姓白的長驅直人而深入洞底,他也一步半尺加三晃,跌跌撞撞如酒醉般地朝洞底移去。
十丈距離,張博天就著燈亮走過去……
到了,那不是洞底嗎?因為岩石擋住去路。
伸手觸控,岩石冷凜而堅硬。
洞頂,洞壁,全都是一樣,全都是岩石,全都是灰黑色帶黃土的洞穴。
那四支鐵箱子呢?
六隻帆布袋呢?
為什麼洞中是空的?
張博天幾乎昏了過去,巨蟒沒有要了他的命,但失去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物,才真的會要了他的命。
因為他張博天與戈正,為的就是這些寶物,才摸到這深山裡來的。
如果真的寶物失了,張博天覺得,倒不如像戈正,兩眼一閉,離開這個比他張博天與戈正二人的心更醜陋的世界,因為他們再醜,也醜不過這世上那些心機更奸詐陰險的惡人。
張博天幾乎要哭起來,胖嘟嘟的臉上,一下子充滿了汗珠子,如果用手去摸,一準覺得他的那一臉汗珠子比山谷下面的泉水還涼。
猛然看到那個蹲在地上的「救命恩人」,張博天心中在激盪,先殺了這個姓白的,出出這口鳥氣再說。
只見他在這一惡念中,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大刀……
「你看,你看,這就是無價之寶!」
姓白的回身仰頭,目注張博天,那份得意的樣子,根本忘了張博天的舉刀是「為什麼」。
也算是一種得意忘形吧!
姓白的,正是安康白家堡的大少堡主白中天。
白中天本來並未登上這個朝陽峰來,他是在另一峰上,尋找他的各種草本中藥材料。但他在一連聽到兩聲大叫中,發覺高峰之上的另一面,有人呼叫,便折轉過去,卻發現是在對面的朝陽峰上。
於是,他立刻奮力衝了過來,這才在這洞中,及時把張博天救了下來。
但他心中不無疑惑與遺憾。
疑惑的則是這二人身材魁偉,身上帶著大刀,上到這高山上來於什麼?
而遺憾的,則是他衝來救人,但還是晚了一步,因為戈正已遭蟒咬而氣絕當場。
白中天救治了張博天的傷勢以後,就急急地深入洞中,就著洞底,沿著石壁,用手挖挖刮刮的,而且是極為專心地在每塊岩石上刮……
他根本忘了還有個張博天,已磨蹭到他的身邊,他的身後,甚至已把大刀舉起來。
因為,白中天找到了「蛇片」。
「蛇片」,那是中藥中的無價之寶。它幾乎無毒不治,無病不除,保養的藥中,加上少許「蛇片」,連病人的氣色也變得除濁而清爽;尤其是治病方面,五毒七癆,只要加上少許這種「涼中之王」的「蛇片」,那必然是效果立現。
「蛇片」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藥中之寶,乃是因為冬眠的巨蟒大蛇,在蟄居的洞穴深處,蟒嘴對著某一岩石,不斷撥出體內之氣,天長日久,它所吐的蟒涎與腹內撥出的氣,在那個岩石上面,結成一層層的晶體白片,天寒地凍,形成了這種得之不易的藥材。
張博天本來要舉刀劈下,一看白中天專心一致,拿出一塊白布,鋪在地上,就著那塊岩石,拼命地用一把匕首,在那塊岩石上面鏟刮。
張博天看得很真切,一層層,如大拇指甲的白霜似的薄片,落在白中天鋪在地上的布里,火把的照耀下,發出晶瑩的閃光,十分惹人眼。
但張博天可不懂這些,他所關心的,只是他的寶藏,如今成了空中消失於無形的樓閣,而他的希望,也成了一場春夢。數年跟著魏閹賣命,如今年已四十,得到的只是一場空歡喜。
他想起一年多以前,戈正與他二人,在殺了那20名手下之後,為什麼沒有多帶一些出去先花用,二人只不過各塞了幾個金元寶,就趾高氣揚,意滿志得地下山而去!
突然間,張博天想到了一件事,難道會是他?
張博天想到誰?
張博天在衡情量勢以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大刀。
張博天正準備移步走向洞口的時候,突然間,他眼睛一亮,洞中石縫裡有金光一閃。張博天不經意地彎下腰去,拾起那個令他吃一驚的金片來。
他太清楚了,那可是魏公公玉帶上的飾物,怎麼會掉在這洞中?
那麼來人又是誰?
不可能是戈正吧?他一直都是陪在自己身邊的呀!
於是,他收起那個如牡丹花一般的金片,倒拎著大刀,緩緩朝洞口移去。
朝陽峰自太陽東出到日落,全都看得到,因而稱做朝陽峰。
過了盞茶時候,白中天哈哈笑著走出洞口來。
「你好多了吧?」
「謝謝救命之恩。」
「謝什麼?只不過舉手之勞,而我卻要謝你呢。」
「謝我?」
「是啊!」白中天揚一揚手中的白布小包,又道:
「這就是我白中天尋找的無價之寶,如果不是二位的叫聲把我白中天引來,又如何能夠輕易找到這些‘蛇片’?」
張博天一頭霧水,總算被一掃而光,當即問道:
「白仁兄是做什麼行業的,難道是郎中?」
白中天哈哈一笑,道:
「並非懸壺郎中,只不過熱衷岐黃之術而已。」
張博天立即又道:
「白仁兄上山來,為的是……」
「尋寶,就是……」他得意地又揮揮手。
張博天一聲極為苦澀的笑,道:
「我二人也是來尋寶的,只是人的運氣,天的邪氣。」
張博天一頓之後,又道:
「人若運氣不濟,老命都不知道是怎麼丟的!你看我這位戈兄弟,如果他站在任何人前面,誰都會說他至少還能活三五十年的,可是……,這就是那句話,黴運罩頭。」
張博天又指指天,接道:
「天要盡冒邪氣,天下可就大亂了!」
白中天笑著道:
「你這話一點不錯,閹奸魏忠賢與那賊婦客氏相勾結,結私黨,害忠良,就那麼一陣攪和,就把一個大好的中國弄得民不聊生,只逼得眾多善良百姓不得不去當‘盜賊’了。」
張博天一聲苦笑,他能說什麼?
就聽白中天繼續道:
「本來,我還要往上面攀去,可是越往上雪越深,我找的那幾樣寶貝,恐怕還得個十幾二十天的才能刨得到。」
張博天心想,你小子挖藥材草根之類,就說找藥材,卻偏偏說成找寶貝,孃的這也算你走狗運,如果不是遇上巨蟒,如果不是戈正身亡,就你這一句話,就叫你死在這荒山野嶺之上。
突聽白中天道:
「走吧,翻過第三道土地嶺,有戶人家,咱們去那兒借一宿,明兒一早再折回景陽鎮去。」
張博天想說什麼,但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人卻對洞中躺著的戈正一搖頭,跟在白中天的後面,朝第三道土地嶺方向走去。
山路是難行的,尤其在沒有山徑的野嶺上,更難行。
張博天的傷本來很是不輕,如果不是白中天及時趕到,如果不是白中天的藥效好,張博天至少也要痛苦得折騰個三五天的。
然而他還是夠幸運的,因為他遇上了白中天,叫他死裡逃生,撿回一條命來。
如今,他甚至還能強忍著左臂傷痛,跟著白中天,一路朝三道土地嶺走去。
山谷下面的水聲,漸漸清晰可聞,也許白中天正在高興中,當二人跨越谷溪的大石頭上時候,白中天又掏出幾粒藥丸,對後面跟著的張博天笑道:
「就著溪水,把這幾粒藥丸吃下去,提神醒腦,兼而補補元氣。」
張博天急忙接過來,一下子全塞到口裡,就著大石頭,他爬下去「呱嘟呱嘟」猛喝兩口水。
二人一勁攀上三道土地嶺,平著望去,前面還有兩道,土地嶺上土地廟,老松樹下灰濛濛的。
望望天,真的快要黑了,因為人在深山中,天亮天黑那可是絕對的,也就是天亮一定見到太陽,天黑必然日落山,太陽的餘光比其平地來,至少要少上一半。
白中天領著受傷的張博天,連停都沒停一下,兩個心情不同,志趣相反,黑白道分明的「天」字號人物,一溜煙地翻過了第三道土地嶺,朝著一座相距山溪不過20來丈遠一處山凹的茅屋中走去。
茅屋中,正中間已有了燈亮,燈亮不大,但在這黑漆漆的夜裡,看得仍然相當遠。
有燈亮就有人在,白中天已是喜形於色。
而張博天卻並不高興,他在想著他的寶藏,究竟是誰把那麼多的寶物取走了?
當在他沒有找出寶物之前,任何這兒的人,全都帶著洗不乾淨的嫌疑,自然,這位救他命的白中天白大少爺,也脫不了干係,因為一個常年盡在深山高嶺中尋他心中「至寶」的人,也包不准沒有動了他那寶藏的手腳。
就在白中天隔溪呼叫中,張博天又回到了現實。他看到茅屋裡走出一個壯漢,而壯漢的後面,又跟了一個女人,還有個十來歲的孩子,也從屋裡跑出來。就著屋裡燈亮,他看得一清二楚。
張博天跟著白中天,跨過山溪,來到那戶人家前。
「真是稀客,大少堡主今年這麼早就上山了。」
「老吳,你們這個年過的可歡暢吧?」
只聽那個壯漢笑著走向場邊,道:
「朝中無奸佞,百姓好過年嘛!」
張博天一聽,心裡還真不是滋味。
白中天笑著走近茅屋,一邊摸著那孩子的頭,一邊對一旁笑迎的婦人,道:
「大嫂子這一向可好哇?」
「好!少堡主你也好?」
白中天邊笑著,回身指著張博天,對姓吳的道:
「這仁兄在山上遇了麻煩,我把他也帶來你這兒,歇一宿,趕天亮我們就回景陽鎮。」
姓吳的立刻招呼他老婆道:
「快弄些吃的,遠來的貴客,可不能慢待。」
姓吳的還真夠熱情的,一直把白中天二人禮讓到茅屋裡坐下。
邊喝著茶,白中天把張博天的遭遇,對姓吳的說了一遍,更把自己得的「蛇片」也毫不隱瞞地說了一遍。
姓吳的一聽,立刻興高采烈地道:
「那畜牲又在山上造反了,我正準備找它呢?它竟還是害死一個人。」
白中天笑道:
「如果你們再遇上,算是第三仗了,望你得勝而歸。」
姓吳的一笑,也道:
「如果收拾了那條千年巨蟒,就它那張蟒皮,就值上百兩銀子,比起我獵上三頭老虎,還值錢哪。」
張博天這時候才想到,原來這姓吳的是個獵戶。
當然獵戶的嫌疑也最大,因為他們長年就在山中混,財寶說不定真的被這姓吳的弄走了。
於是,張博天有了一個令人可怕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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