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紫金鋼刀一招「刀劈華山」,凌厲地帶起一股銳風,罩瀉向張博天的面門。
張博天冷哼一聲,打橫揮出大砍刀,生把包二爺劈來的迎面一刀,擋向一邊。
包二爺與張博天二人這一對上,平安客店像開了鐵匠鋪一般,「叮噹」之聲大震,火星滿屋四濺,加上哼咳哎呀之聲不斷,把原本圍在平安客店看熱鬧的人,全都嚇得遠遠的。
張博天能夠在東廠一混有年,自然有他的厲害一面,他哪會把這姓包的看在眼裡,一上來大馬刀霍霍揮閃,12連鎖大馬刀法,凝聚在一剎的流光騰舞間,殺得包二爺在這冷焰般的光束中橫閃滾動,紫金刀立刻有著捉襟見肘之感。
由旁看去,張博天與包二爺的軀體,看上去不分上下,然而張博天的那股子剽悍驍勇勁頭,卻被張博天表現得淋漓盡致;他那種氣吞河嶽的大馬刀,盡朝著包二爺的身上砸。
於是,包二爺遇上了生平最難對付的敵人,因為他已被張博天劈砍出店門外,劈砍到大街上。
包二爺「哇哇」大叫,越叫越厚不起臉皮抹頭逃走,因為他姓包的還要在這安康混下去。
張博天「哼咳」有致,而「哼咳」聲中,他把個姓包的當成了盜他寶藏的賊,他豈肯輕饒?
張博天一路劈砍,包二爺的那雙牛皮快靴,已發出「沙沙」
聲,與原先他的輕快,明顯有了分別。
看著包二爺一路退讓,但平安客店的「呼喝」聲,「哎呀」
聲,又不斷地傳出來。
於是,包二爺開始心中發毛,那種毛躁樣子,就如同他黑呼呼的前胸一樣,令人有急欲撕裂的感受。
猝然間,張博天吸氣塌腰,讓過包二爺的攔腰一刀,大馬刀疾如閃電一般,連著包二爺的毛胸與左臂,幻化出一片血雨,就在這片血雨中,張博天大馬刀疾翻而迎上包二爺的回馬一刀。
就聽「當」的聲音脆響中,包二爺的魚鱗紫金刀,被砸向一旁而幾乎脫手。
包文通包二爺左臂幾乎已經抬不起來,前胸的黑毛變成了豬紅色,一大片溼的血水,還在往外淌。
突然間,包文通仰起左臂,伸著毛森森的胡茬子,張大嘴巴浸著往傷口處猛力一咬,立刻間成了個喝血王。
就在他滿嘴巴浸著自己的血水,眥目欲裂地迎著張博天的大馬刀砍去的時候,突見他「噗」的一聲,把口中血水噴向揮殺過來的張博天。
張博天不防姓包的會有此一著,雙目一閉,先承受迎面的血雨,但手中的大馬刀卻加了十成力。
「當」!
魚鱗紫金刀飛上了天,又落下了地。
就在張博天揮馬刀的時候,包文通狂喊一聲,雙手箕張,雙臂大張,哇哇叫著抱向張博天,其剽悍與兇猛,連張博天這個山大王,也為之動容。
於是,張博天腦際一閃而意念電轉,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想法。
就在包文通鮮血迸灑著向他抱來的時候,他那一刀可以把包文通劈成兩半的大馬刀,卻在空中打了個旋,人也一橫,側向一旁。
張博天暴伸右足狠狠地踹在包二爺的胯骨上,只聽「嘭」的一聲,包二爺已趴在一家店面的臺階上。
然而包文通已豁上了,只見他身體不動,繞腮鬍子大臉蛋猛一扭頭,惡狠狠地瞪著握刀逼近的張博天,閃雷一般破口罵道:
「我操你先人祖奶奶,有本事快把你包二爺卸個零碎,你要是一刀叫包二爺斃命,你就是漢江裡王八生的,你是先要哪一塊?」
他「塊」剛出口,猛一擰身,暴伸雙手,又迎撲而上。
那是個血人,但卻表現出悍不畏死的兇殘勁,像獅虎,但獅虎也會在吃到苦頭後,會奔逃而去,然而包二爺,卻沒有這種孬樣,他好像不死不甘心,而且還得死得「過癮」。
於是,冷然一笑,張博天在包二爺混天黑地地又摸上來的時候,疾快地一旋身,大馬刀的刀背,生生砸在包二爺的後腦上。
「咚」的一聲,正應了那句「推金山倒玉柱」,包二爺兩眼上翻,直直地摔在地上。
張博天拎著大馬刀,幾個彈縱人已來到平安客店門口,卻正迎著三個由裡面逃出來的漢子。
抖手一揮,一束窒人的刀芒,有如春雷中的閃電一般,一閃而帶起兩顆人頭,「叮咚」落在地上,後面的急忙向後縮,卻不料令狐平一刀劈到,連叫也沒叫出來就跌坐在門坎上。
搏殺似乎應該告一段落了,張博天站在門口高聲道:
「諸葛明,咱們走!」
於是,張博天當先,諸葛明緊緊而又驚奇不止地跟上去,歐陽泰與令狐平拎著大馬刀,四個人大敞步走向夜暗的街上。
四人在經過包文通的時候,張博天指著包文通對令狐平道:
「把他帶走!」
「寨主是說他還沒死?」
一旁的諸葛明一聽,心想,這下子可好,官做不成了,卻搖身一變而成了山大王,但他也只是微微一笑。
歐陽泰已把包文通的身子翻過來,發現包文通還在淌血,看了一眼張博天。
「他不會死,咱們找個地方替他包紮起來。」
歐陽泰與令狐平在包二爺兩邊一架,拖著就走。
四個人摸著黑來到一處濃密的林子裡。
張博天隨手掏出一包藥粉,丟給令狐平,道:
「替他包紮起來。」
一面笑對諸葛明道:
「風水先生,你這一向在什麼地方擺卦攤?」
「張將軍,你是知道的,那只是騙人混碗飯吃,來到這安康已有四五日了。」
二人找了個大樹根上坐了下來,諸葛明問道:
「張將軍現在在哪兒得意?」
張博天冷哼一聲,狠狠地道:
「本來是得意的,可是……」
張博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這情形看在諸葛明的眼裡,不由一愣,急問道:
「可是怎麼樣,北京城在找張將軍麻煩?」
冷哼連連,張博天道:
「北京城找不到我的麻煩,卻是被偷兒把我戲弄慘了!」
諸葛明的丹鳳眼雖在暗中,卻仍發著彩芒,大額頭向上一抬,問道:
「誰敢在虎嘴裡撥弄?」
於是,張博天就把失寶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當然他也加了一些「可口」的香料。
另一面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把個包二爺像包紮傷豬一樣,極熟練地把包二爺敷上藥包紮起來。
只聽張博天又道:
「我料準那堆金磚珠寶,就在這漢江兩岸某處,我這是在替大夥弄些生活本錢,絕不能叫那個偷兒一人享用。」
身處亂世的諸葛明,來自何處?如今本來是漂泊無定,更無恆產的人,當即起身道:
「張將軍,諸葛明的這塊料,不知將軍覺著怎麼樣?」
「跟我上山去,山寨上少個軍師,那位置可是你們老祖宗諸葛亮的行業,如今你就順理成章,替我出主意吧!」
張博天當年在京城的時候,就認識這諸葛明,雖然他僅是個算命看風水的先生,但他的餿主意還真的不少名堂,如今他就需要這個人才,因為,在他的心中,正要為他的失寶,要震驚江湖地大幹一場呢!
一手指著躡躡在動的包文通,張博天道:
「你怎麼同這種人幹上了?」
打了個哈哈,諸葛明道:
「說出來叫人赫然,倒不如不說的好。」
拎著大馬刀走過來的歐陽泰,笑道:
「如今已是山寨的軍師爺了,歐陽泰先給師爺見個禮吧!」
諸葛明手一攔道:
「你二人不就是當年魏公公手下五虎將軍的麾下四金剛嗎?」
歐陽泰仰天哈哈一笑,道:
「好漢不提當年勇,我四個可夠慘的,公公手下五虎、五彪、十狗諸大人盡隨公公做了刀下之鬼,我們僥倖逃出京城,來到這深山野林替人趕豬,另外兩個幹上伐木苦役,憋了一年多,還真有些猴舐蒜罈子,怎麼覺著全不是味道,可真是天可憐,讓我四個碰上了張將軍。」
一面低聲道:
「張將軍可真念舊,領著大夥去挖寶,他奶奶的卻被人盜走了,連戈將軍也慘死在山洞裡。」
諸葛明皺著眉頭,他心中有些半信半疑。
半信,是因為有人證,歐陽泰說的一定是大實話。
半疑,他不敢一下子接受這位張將軍真的念舊到挺身給大夥分寶藏。魏老賊統轄下的東廠能有這樣的「俠義」之人?
畢竟,諸葛明他是孔明的後代。
哈哈一笑,張博天又道:
「諸葛賢弟,你最好把事情說出來,也好叫我琢磨著對付這包文通。」
淡然一笑,道:
「我懂將軍意思,可是想收他在將軍帳下?」
「猜對了。」
「這人聽說十分野性,安康鎮上有名的人魔包二爺,不少人親眼看到他一把掏出一個活跳亂蹦的人心,就往他的毛嘴裡塞。
全安康鎮上不論誰家小孩子哭了,只要說‘包二爺來了’,那哭聲立刻會停下來。」
一頓之後,諸葛明又道:
「我就在一家青樓附近擺卦攤,不只一次看到或聽到那家妓院裡的姑娘,哭喊著追出來,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一個算卦的怎配做打抱不平的俠土,老天爺會笑掉大牙,可是幾次三番,終於我還是插手管了這樁閒事,我打了這姓包的手下!」
諸葛明咬咬牙,道:
「將軍,還有人玩姑娘不花錢的!」
張博天哈哈一笑,道:
「原來是一幫混混,他奶奶的,這種人最沒出息。」
突然,躺在草地上的包二爺,厲聲喝道:
「龜孫子們!你們有出息,說說看你們是幹啥子的?」
張博天拎著大馬刀,緩緩踱到包二爺跟前,冷冷一聲低罵,道:
「姓包的,你知道本寨主為什麼不殺你?」
「狗養的東西,原來你還是個山大王,我包文通敗得還算值得,哈……」
張博天冷哼一聲,道:
「猜猜看,我為什麼不殺你?」
「老子又不是你肚子裡蛔蟲,怎麼知道?」
張博天大馬刀的刀尖,盡在包文通的鼻尖上比劃,大黑的天,刀刃仍然一閃一閃的。
然而包文通並不避讓,因為搏鬥時候沒有挨刀,如今又把自己的傷處包紮起來,八成不離九攀十的不會殺他了,他還有什麼好躲閃的!
張博天冷冷暴睜雙眸,道:
「張大爺南征北戰數年,發覺你這王八蛋夠狠,而且狠得可愛,這種人閻王老子是不會收容的,除了我張博天例外。」
「張博天,張博天!」包文通盡思索。
「他孃的你該叫聲寨主!」令狐平沉聲說。
猛的一拍地,包文通道:
「前些年福州推官周順昌在蘇州激市民起事反閹黨,聽說魏公公派了一個叫‘閻羅刀聲’的張博天前去彈壓,三天殺亂民上千人,莫非就是閣下?」他話聲未落,張博天仰天哈哈大笑……
藏在林中的鳥獸,被張博天的笑聲驚走,連附近的樹葉也簌簌響。
於是,就聽他豪氣地道:
「閻羅刀聲,聲響人頭落地!閻羅刀聲,刀出如風,哈哈……」
包二爺本來不怕死的,如今在聽到張博天的笑聲中,也有了驚悸感……
只聽他悲壯地道:
「包文通曾攜刀追趕你三千里,為的是要同你比比誰的刀快,誰的刀狠,想不到包文通無意間同你這位東廠高手對砍一陣後,還是敗在你手中,難道這是天意?」
「這是天意,也是老天爺的巧安排,就在我一刀要將你劈成兩半的時候,我似乎發覺你該是我的‘同路人’,我不能殺你,太可惜了。」
一頓之後,又道:
「不是我這廂看不起你,你姓包的這一手武藝,算是夠好的了,為什麼不去轟轟烈烈地幹,卻窩在這芝麻大的安康小鎮當個混混頭兒?」
突然高聲喝道:
「跟本寨主上山去!」
包文通一愣,心中在琢磨,當今之世,朝廷江山已岌岌可危,山賊流冠四處紛起,還是個亂世局面,倒真的不如跟著這姓張的大幹一場,幹好了當主,幹垮了也不怨娘,那是自己不行。
心念間,喘著氣道:
「那你稱稱我包文通的這塊料,能在你手底下幹個什麼樣的頭目?」
哈哈一笑,張博天道:
「你這是答應跟我上山了?」
包文通道:
「既然你比我包文通還狠,也算是我姓包的心裡佩服的人,咱們這就說定了!」
張博天一笑,道:
「從現在起在叫天嶺朝陽峰的大刀寨,你包文通算是榜上有名了。」
邊伸手把包文通的傷處拉起來看了個仔細,邊搖著頭,道:
「這一刀還真的險,胸骨可曾傷到?」
包文通道:
「寨主,要殺人就不怕挨刀,這點傷算是搔癢癢,少個胳臂掉條腿,那才算是傷呢。」
張博天嘿嘿一陣笑,一邊對諸葛明與歐陽泰以及令狐平三人,道:
「聽聽這口氣,簡直就是我同戈正當年初入東廠之時的口氣完全一樣嘛!」
於是幾個人全都笑了……
包文通當即道:
「既然我跟你們上終南山,我在安康鎮上多少還存點家當,趕著回去收拾收拾,也有千二八百兩的,算是我對寨主的見面禮吧!」
張博天一聽,哈哈一笑,道:
「張博天這是看你是條漢子,我就對你實說了吧。」
他似乎在整理著要說的話,緩緩地道:
「原本我與戈將軍在朝陽峰的山洞中,藏了一堆金磚寶物,只因為被盜,這才領著一些舊屬,據山為寨,就在這附近州縣探查,約莫著就在這沿江一帶,只等找到那批寶藏,咱們所有兄弟,這下半輩子的日子,算是不愁了。」
一頓之後,張博天又道:
「也因此,咱們立山寨,卻不打家劫官,殺人放火,只是對那批寶物則絕不放鬆。」
天色似乎快交二更了,張博天伸頭朝樹林外一望,又道:
「咱們立山為寨,嘯聚人馬,為了安全,我已把山寨四周四十里內,加以肅清,連一家姓吳的我也沒放過,眼下我要到安康鎮,為的是打探白家堡。」
包文通繞腮鬍子一翹,道:
「寨主可是惑疑那白家堡動了那批寶物?」
張博天道:
「我不放過任何一點有嫌疑的。」
「白家堡堡主,白慕堂,人稱‘大刀藥王’,聽說武功不錯,他有兩個兒子,也都是文武全才,不過我全未曾會過。」
包文通這麼一說,張博天笑道:
「姓白的大兒子叫白中天,講起來他曾救過我,但只要他對那堆寶藏失竊有嫌疑,張博天一樣不會放過他。如果真是姓白的動的手腳,張博天會在他未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揮刀劈下我的一條膀臂,還他的搭救恩情,因為,我張博天不能因我一人,讓大夥跟著窮苦一輩子。」
張博天的這種說法,聽的人誰能不感動?
包文通第一個就豎起大拇指讚道:
「聽寨主這麼一說,包文通自覺跟對了人。沒話說,往後包文通全聽寨主的。」
張博天笑對諸葛明道:
「如今山寨上有那麼七十來個人,正由高磊與司馬山、上宮中三人加強操練中,往後調兵遣將,就全都看先生的了。」
諸葛明笑道:
「小場面算是有了,要成氣候,尚待擴充。」
張博天一高興,哈哈大笑,道:
「既有諸葛,又有文通,已足可抵千百嘍兵了,哈……」
於是,黑漆漆的樹林裡,突然冒出一陣極為粗獷的大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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