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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肉橫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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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景陽鎮悅來客店中,自立大刀寨寨主的張博天,濃眉一揚,兩隻肥耳向後頸一擺動,銅鈴眼怒瞪著圍坐在桌面上的兩個老者與五個粗壯的獵戶,沉聲道:

「打從老河口沿著漢江過來,沿途沒有幾個平靜地方,你們知道嗎?景陽鎮地處山凹裡,那就更別想過太平日子,我張博天這可是為了地方,才在這終南山裡安營紮寨,說起來算是成了鄰居。」

桌面上的幾個人,直不楞地望著張博天,盡在眨著傻呼呼的大眼睛,沒有一個敢哼一聲。

張博天繞著各人緩緩地踱著四方步,道:

「既然是近鄰,就得彼此有個照應,打從現在起,這景陽鎮的安全,全由我大刀寨負責,只要有任何土匪強盜,動上景陽鎮的人一根毛,他就算死定了。」

張博天嘿嘿一笑,又道:

「大刀寨的人,在這終南山裡立下寨,既不攔路打劫,也不洗鄉奪鎮,對地方來說,算是一股強而有力的保鄉武力。」

張博天閃過一抹冷芒,又道:

「大刀寨既然替景陽鎮守大門,大刀寨更不指望著收取景陽鎮的金子,不過按月我會派人到鎮上來扛糧食,弟兄們不能餓著肚皮替你們拼命吧?」

他此言一齣,兩個老者對望一眼,沒有敢說個「不」字。

張博天冷冷地道:

「山寨上近百口人,按常理每月十擔糧食!」

突然,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叭」的一聲,那張三寸厚的四方桌面,被他一掌震裂,就差一掌,就會垮掉。

張博天鋼牙一咬,道:

「你們知道為什麼我張博天領人馬上了終南山?」

只見他一個一個地把個肥大的手指頭,點向幾個獵戶的鼻頭上,邊又罵道:

「這件事不定他孃的就是你們其中哪個搞的!」

忽然間,張博天一個大旋身,暴指門外這方的山峰,怒喝狂吼道:

「我問你們,老子在叫天嶺朝陽峰上埋藏的一堆金塊寶物,可是你們誰盜去了?嗯?快說,是誰玩的把戲?」

張博天邊說邊罵,道:

「龜兒子你們不敢說是吧,可是老子把話說在前頭,現在說出來,張大爺不要你的命,更不會殺了你全家,非但如此,張大爺一高興,你全家往後的日子,也舒坦多了,因為大爺我會賞你幾個金磚。」

突然,張博天變成一副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麵孔,眥牙瞪眼地又道:

「如果等張大爺查出來,是你們哪個在玩把戲,連你們的祖墳也翻上地面來。」

景陽鎮原本是一些篤實的鄉人,幾曾見過這種真刀加頸的場面,張博天這麼一說,全都目瞪口呆,半信半疑,因為幾曾聽過有人在終南里埋過大批寶物的!然而自稱大刀寨寨主的這位惡煞,卻言之鑿鑿。

於是幾個獵戶彼此全用疑惑的眼光,似乎要看穿對方是不是盜寶人。

張博天又道:

「只等找到那批失寶,本寨主立刻拔寨遠走別鄉,但在失寶未找回前,你們這幾戶打獵的,最好離土地嶺那面遠些,要是碰上你們翻過三道土地嶺,那就別想活著回來。」

一面笑對王掌櫃,道:

「掌櫃的,你陪兩位回去,趕著送來幾擔糧食,俺們這就要準備回山寨去。」

於是,五家獵戶與兩位老者,立刻哈著腰走出悅來客店,頭也不回地折回鎮上家裡。

當張博天率領著50名嘍兵,以及他的四武士,迴轉叫天嶺朝陽峰後面大刀寨的時候,天早已黑漆一片,只是每個人的臉上全有了笑容,因為景陽鎮上的人,還真合作,除了好幾擔糧食外,還送了幾桶酒與肉。

當然如果說景陽鎮是為了表示歡迎,那是違心說法,因為大刀寨可是個道地的「惡鄰」。

安好了營盤,扎穩了寨,張博天開始交待高磊,好好訓練山寨上的嘍兵,因為他琢磨著往後的日子,絕不是守住這大刀寨完事,更不是隻給兄弟們找碗飯吃就算了,主要的是那批寶藏,而張博天不只一次的暗中咒罵:

「我操他18代老祖宗,如果我張博天有了那批寶物,誰要願意佔山為王,還拿著馬刀去大砍人,他就是龜孫子生的。」

山寨上一切交待妥當,張博天只帶著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朝著安康方向走去。

論腳程,也只有兩天的路,那是50裡山路,45裡小坡路,再加上一天的官道,因為安康在漢江南岸,那可是個大鎮甸。

張博天與歐陽泰、令狐平二人,搭船過了漢江,迤邐著進入安康鎮上,只見這安康鎮真夠熱鬧的。

此刻,也正是陽光西落,彩霞撒滿西邊半個天的時候,安康鎮上兩邊的商店,正有幾個夥計們提著水桶在灑街道,有些大店面的,已開始在簷下掛起各式燈籠,就等天一黑點上了。

張博天在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陪同下,走入一家相當氣派的大飯店,張博天朝著那個飯店瞄一眼,只見四個金字就在一塊錚光閃亮的木板上:

「平安客店」。

張博天冷冷地一咧嘴,心想,要是老子這把大馬刀滿天飛的時候,就怕不平安了。

三人走入店中,店小二立即迎上,把三人直迎進樓上的座位。

「三位爺,可是住店,還是吃飯?」

「都有。」張博天粗聲說。

「那好,等爺們點好菜,我這就去櫃上給三位訂房間。」

張博天當先在面對正門的一張桌子上坐下來,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分坐兩面。

小二一面習慣地抹著桌面,一面笑道:

「俺們安康這地方,不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走的,還是河裡遊的,再就是樹上結的,土裡長的,全有哇!」

張博天一聽,有些不耐地道:

「老子吃過炮鳳烹龍,你們這兒可有?」

小二一聽,還真傻了眼,嘴巴張得好大,半天說不出話來,好一陣子,才在張博天的冷笑中,期期艾艾地道:

「客官爺,就……就……是這兩樣沒有。」

張博天一笑,道:

「龜兒子的牛皮炸了吧。」

順著嘴巴四周的短胡茬子一摸,張博天道:

「那就撿幾樣你們這兒拿手的弄個四樣,二鍋頭三斤,不夠再叫。」

小二這才笑嘻嘻地下樓而去。

要知道這張博天當年跟著權傾天下的魏忠賢,當然享受過不少美味佳餚,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如今來到這安康地面,雖說算得個水旱大碼頭,但對張博天這種尚未到了「老驥伏櫪」的遲年來說,並未看在眼裡。

如今張博天為了失寶的事,真的到了處心積慮的地步,因此,在失寶未尋得之前,吃喝玩樂,已對他起不了興趣,因為那些失寶,在他張博天來說,就等於是他的家當,是他後半生的依靠。

想著那堆寶物,張博天喝酒如馬尿,吃菜如嚼蠟。

然而對兩個淪為趕豬的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來說,卻有一陣子沒有這麼享受過了,單就那碗香菇栗子燜山雞,就叫二人吃得合不攏嘴巴,令狐平一對大板牙,就像他趕過的豬一樣,盡把山雞肥而嫩的肉往嘴巴里鉤。

而張博天除了喝酒之外,只對一盤剪頭去須,但仍在顫動的漢江脆蝦感興趣,就著四川椒往嘴巴里送,「格嘭嘭」的吃著。

三人剛吃了一半,突然間,平安客店大門外,一陣吆喝著,奔進七八個手持單刀長劍的壯漢,一進門就是一陣足踢,把個當門的三張桌子掀了個四腳朝天。

於是,就見一個虯髯大漢,敞著毛森森的胸膛,足蹬一雙牛皮快靴,一搖三晃地走進來。此人看個頭少說也有六尺,溜圓的一雙眼珠子,吊在一對厚厚的眼皮下面。

「給我抓出來!」

掌櫃的提著大衫前擺,慌忙笑臉迎上,道:

「包二爺,什麼人惹你老生這麼大氣?」

但見包二爺毛手一伸,一把提住山羊鬍子瘦不拉嘰的店掌櫃,道:

「二爺問你,可有個姓萬的大個子,長得活像個竹杆似的,窩在你這店裡?」

店掌櫃雙腳離地,雙手下垂,山羊鬍子已經同包二爺的毛手聯合在一起。

只見他抖動著身子,活像個上吊的人一般,哀聲道:

「二大爺,有!是有這麼一個人。」

包二爺一放手,店掌櫃一屁股坐在地上。

扭屁股急忙爬起來,苦笑道:

「二大爺,你這是要找……」

「找我!是吧?」

一件紫色大褂,有些舊,灰長褲,短腰布鞋,頭上挽了一條青帶,人不過三十來歲,細柳高挑的,額頭很大,一雙丹鳳眼,適中的鼻子,薄嘴巴,白淨淨的臉,沒有一根胡茬子,要在太平年代,該是個秀才學子樣。

一邊撩起長擺,挽在圍腰的粗布帶子上,一邊笑著自二門走進這間上下兩層的大飯廳上。

「龜孫子你就是姓諸葛的那個王八蛋!」

但此人點頭,包二爺仰天哈哈一陣厲笑,一揮手道:

「圍起來!」

只見七八個手持鋼刀的人,幾個起落閃縱,已把姓諸葛的圍在中央。

於是,坐在樓下吃喝的人,連嘴巴也不抹一下,算是免費吃了一大頓,溜出店去。

這種架式一擺,店掌櫃哪敢多留,急忙閃身躲到櫃檯後面。

只見那姓諸葛的緩緩轉動身子,丹鳳眼瞄著七八個持刀圍住他的壯漢……

就在這面轉向內的時候,張博天突然一驚,幾乎從座上站了起來。

一看寨主這個反應,歐陽泰與令狐平反應何等快,立即向下面注視著,隨手去握大馬刀。

張博天微微點著頭,心想,這下子可好,能遇上這小子,算是我張博天走運。

突聽姓諸葛的道:

「你們這是幹啥子?」

虯髯大漢包二爺厲聲戟指姓諸葛的道:

「龜兒子,你叫啥?」

微微一瞪眼,姓諸葛的道:

「諸葛明就是我。」

又是一聲笑,包二爺道:

「你他孃的怎麼不乾脆叫諸葛亮算了,你要是諸葛亮,包準你不會傻蛋到閒事管到包二爺手下人上去。」

冷冷一笑,諸葛明反問道:

「請問你貴姓大名?」

嘿嘿一笑,包二爺道:

「真是瞎了你狗眼,你竟然還不知道二爺是誰?小子!你不妨隨便問問,安康鎮何人不知包文通的?」

諸葛明忽然仰天哈哈大笑,道:

「姓包的,你為什麼不叫包文正?如果你叫包文正,今天就不會找到這平安客店找倒霉了,嘖嘖!真可惜你叫包文通,那就難怪了!」

包二爺一聽,豹眼一黑,一臉粗鬍子似已變成了刺蝟尾巴,大毛手一揮,斷喝道:

「給我殺!」

立刻,就見滿屋子刀芒飄閃,冷風刺面,八隻鋼刀交立輝映中,齊齊劈向中間的諸葛明。

於是,諸葛明便有如一縷青煙在原地一彈而起,在一種出乎意料的疾閃中,翻向兩丈外的櫃檯邊,一溜耀目的芒彩,隨著他身形的站定,展現在他的面前。

八個持刀壯漢這才發覺,諸葛明的手上卻多了一把耀眼生輝的短劍。

於是,諸葛明固守著櫃檯,揮劍阻擋。

而八個圍攻的壯漢,分成兩撥,不停地對諸葛明迎頭劈砍,那樣子真像是一頭花斑大豹,被一群獵狗圍著咬一般,只是諸葛明並未有逃去的意願,因為誰都看得出來,他似乎不願揮劍劈殺。

但這光景看在當門站立的包二爺眼中,卻自得地一邊抓著他的繞腮大鬍子,一邊高聲道:

「孩子們!這姓諸葛的已是黔驢技窮,約莫著砍下他一條右臂,二爺晚上下酒吃。」

他這麼一叫,卻叫樓上的張博天大為光火,他孃的,什麼東西!

正當他要有所行動的時候,突聽諸葛明哈哈一笑,道:

「姓包的原來還吃人肉,那好辦,諸葛明送你一條臂,你準備收下了!」

就在他話聲剛落,語音仍在的時候,櫃檯前「噗嚕嚕」一陣衣袂飄動聲,挾著一陣金鐵脆鳴,諸葛明的一條組長人影又暴彈起二丈有餘,空中一個倒翻中,就聽一聲脆響,緊接著,一股血雨,暴灑開來。

也就在他身形一落實地之際,一條手臂也落到了他的腳前面,那可是一條人的左臂。

諸葛明暴起一腳,撩向地上的斷臂,口中喝道:

「接住!」

包二爺並未接住,只一閃上身,那條斷臂「叭」的一聲,撞到大木門,又落在地上。

一剎間,那斷臂的壯漢大叫一聲,倒在一張大方桌下。

這光景看在樓上觀戰的張博天眼裡,不由笑道:

「諸葛賢弟的這身功夫,還真的沒有擱下,看來又精進不少。」

突然間,就聽包二爺厲聲道:

「刀來!」

他這暴喝聲才落,就見艾由門外衝進一人,一把魚鱗紫金鋼刀,帶著五彩緞穗,遞向包二爺的手中。

包二爺一刀在手,似乎豪情萬丈,一手挽起衣襬,頂著個毛胸膛,大跨步地逼向正在揮劍劈擋的諸葛明。

「閃開!」

包二爺一聲斷喝,圍著的七個人,全都抱刀退守一邊,嚴密地擋住諸葛明的退路。

他眥牙咧嘴地狠聲道:

「諸葛明,如今包二爺不光吃你一條臂,包二爺也看上了你的那顆心,今晚上包二爺就拿你那顆血淋淋的心,泡著酒蒸著吃。」

一邊,突然揮動手中魚鱗紫金大刀,就見光彩突映中,橫空如匹練,刀鋒帶著劃空的裂帛聲,一上來,一連揮出12刀,刀刀全都逼得諸葛明滴溜打轉。

誰都看得出,包文通手中的兵刃,不宜硬碰硬擋,但諸葛明的輕身功夫終是比粗壯的包二爺高那麼一等,是以一上來,諸葛明尚能應付。

然而這情形看在張博天的眼裡,心中老大不是滋味,因為他想起了當年,當年那種威風,難道真的消失了?

張博天冷冷地哼了一聲,低聲而冷峻地對歐陽泰二人道:

「去把樓下那七個龜兒子劈了!」

緊接著,他又接了那要命的一句道:

「我不要看到有一個活的!」

頭如斗的歐陽泰,凹嘴一翹,口水吐在手掌上,然後兩手一搓,拔出大馬刀來,一面笑道:

「寨主,你只管喝酒看風景吧。」

像兩隻碩大的大鵬鳥一般,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自二樓飛撲而下,半空中,大馬刀已幻化出一束閃電般的冷焰,迎頭劈砍而下。

像切西瓜般,二人方一落地,就在二人正下面守著的二人,腦袋已被削去一大塊,當場死在地上。

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完全恢復了當年東廠衛士的威風,只見他二人全都是雙手握刀,馬步如樁,一付砍山劈嶽的剽悍架式。

一連地被二人砍翻四五個。

於是,前門站著歐陽泰,二道門守著令狐平,二人一步一趨,高舉著大馬刀,逼向背立的兩個壯漢。

包二爺正逼得諸葛明團團轉,突然場上有了鉅變,這可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事。

於是,他一面逼退諸葛明,一面高聲罵道:

「哪裡蹦出來的龜兒子王八蛋,竟敢橫插一手管起包二爺的閒事來了。」

突然間,他大吼一聲,道:

「都進來,放倒這三個王八蛋,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於是,一陣腳步聲,一下子又衝進十多個壯漢來。

這一來,平安客店可真的不平安了。

包二爺一邊揮刀劈殺,一邊高聲斷喝道:

「圍起來砍,一個也不放過!」

包二爺才把話說完,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也被進來的十幾個壯漢圍了起來。

歐陽泰被圍在大門邊,已是在浴血奮戰。

令狐平被擋在二道門,額上直冒汗。

於是,張博天火大了。

只見他奮力抓起前面的一張大桌子,連酒帶菜,碗筷勺盤,挾著一股勁風,砸向樓下一眾衝進來的壯漢。

樓下已經亂七八糟,一時間不易躲閃,還真叫他當場砸傷四五個。

緊接著,張博天大叫道:

「諸葛明,還識得我嗎?」

諸葛明哈哈大笑……道:

「來的可是張指揮?」

「不愧是諸葛亮後代,記性不錯。」

緊接著,張博天道:

「把這個大鬍子送給我,你去收拾那些龜孫子們!」

包二爺一看來了個白胖溜高的壯漢,聽說是什麼張指揮的,心中就有些不服,如今又聽人家把自己讓來讓去,心中那股子滋味,比一頭插到糞裡還惱人,只聽他大喝一聲,罵道:

「老子先劈了你這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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