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一陣劈砍中,刀影如同步,不斷地發出鏗鏘的重擊聲,眨眼間已鬥了四五十招。
另一面,令狐平惡鬥白中虹,白中虹的一支鋼劍,在幾招之後,已不敢與令狐平的大馬刀對砍,只能在大馬刀的空隙中,疾然刺去。但往往劍走中途,卻在令狐平的刀聲中,疾快地收招閃避。
令狐平的大蒜鼻子抽得「噝噝」響,大板牙幾乎全抖露出來,嘿嘿笑道:
「看你小子這身細皮嫩肉,捱上一刀準就會沒命!」
他話聲中大馬刀精閒熟練地揮出一束刀鋒,招沉而力渾地斜劈白中虹的左臂。
但令狐平刀尚未落下,白中虹早已奮力翻身暴退出三丈以外,看樣子也是想衝回堡中。
白家堡的青石牌坊下面,雙方面正殺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間,白家堡的堡門大開,火光中只見男女老少,不下兩百人,哭喊著自堡裡衝出來,直往青石牌坊打鬥的地方衝來。
細看之下,還真有不少人在淌血……
一看這情形,就知道堡裡摸進去不少賊人,看樣子白家堡這次劫難在所難免了。
張博天一面揮刀劈,決心不讓白慕堂有喘息的機會,一邊注視著由堡內衝出的老弱婦孺。他在刀聲中笑吟吟地道:
「白老爺子,咱們到了這個時候,你該知道張某手中握的是王牌,而你姓白的手中,卻是難以露面的蹩十!」
白慕堂冷哼一聲,道:
「就算白家堡是個雞蛋,也要淋你這顆石頭一身蛋黃青!姓張的,把你們為非作歹的那股子狠勁,儘管施出來,看白慕堂會不會皺眉。」
張博天又是一笑,道:
「白堡主,如果你要為全堡蒼生著想,應該聽聽張某人下面的話,否則,白家堡不出一個時辰,就會變成墳場鬼域!」
白慕堂望著一群衝出堡來的男女老幼,不由心中一軟,但他痛恨張博天的兇殘,不由厲喝道:
「姓張的殺胚,上天為什麼不把你打人十八層地獄,卻偏偏叫你逃過一劫?」
張博天罵道:
「他孃的,老子叫你這老小子有個善終,你卻偏偏不識相,也好,你既然寧為玉碎,張博天就成全你個不為瓦全!」
只見他暴喝一聲,「咻咻咻」連揮三刀,突然間,暴伸右足,一腳踢翻白慕堂,大馬砍刀風起雲湧般的刀芒,堪堪就要劈下!
突然間,就聽一聲狂叫,一條人影,如飛一般撲到,手中劍急閃,打橫裡硬接張博天那致命的一刀。
就聽「咔」的一聲,那支劍生生被張博天一刀砍斷。
然而,卻也救了白慕堂一命。
火光中,月影下,一個十分俏麗的女子,一臉淚痕擋在白慕堂的面前,那種視死如歸的決心,完全表現在她那淚痕斑斑的臉上。
張博天高舉在空中的刀,遲疑了。
這是不可想象的事,因為張博天當年迫害那些諸如東林黨之類的忠臣良將的時候,比起這種感人的場面見的多了,但他從來沒有擠發出一點慈悲心而放人活命。他甚至連多看一眼也沒有,一刀劈下,扭頭就走。
然而,如今他卻稍有遲疑,為什麼?
刀舉在空中,張博天冷冽問道:
「姓白的,你可是要你面前這女子死在你的面前?」
白慕堂一聲浩嘆,道:
「說吧!白慕堂聽著!」
仰天哈哈一笑,張博天道:
「白家堡如今已盡落我張某人手中,燒殺全憑張某一句話,白大堡主,這可是實情吧?」
白慕堂冷哼一聲。
也就在這時候,只見由堡裡殺出一撥人來,為首一人,身高六尺,夜暗中望過去,活像個張飛。
只見被他逼殺的一人,背上背了個男孩子,一手揮劍,一種浴血奮戰的樣子,且戰且退,看看已到堡門外面。火光中,酷似張飛夜戰馬超。
看了這情形,白慕堂厲聲大喝道:
「大家住手!」
這句話還真管用,立刻間,白家堡的人全都丟下面前的敵人,有志一同,全退到由白家堡逃出來的一眾老弱婦女前面,一個接一個,並肩接著。
十幾個哎喲不絕的受傷堡丁,也被人攙扶在一邊。
原來就在天將黑的時候,諸葛明率領著高磊、包文通以及五十名嘍兵,乘大方木船,溜到白家堡的後堡牆邊。三四丈高的堡牆,對這些人而言,原本不算一回事。
就在天一黑下來,河面上的船全都揚帆歸去的時候,七八根爬牆繩,已搭在堡牆上面。
於是,五十幾個惡漢,鬼影似地撲進了白家堡的後面,等所有的人全都隱藏在堡後牆內,沒有多久,已聽到堡外面張博天的那聲如雷呼叫聲。
那是約定好了的訊號聲,也是諸葛明的傑作。
於是,堡後面的五—卜多人,喊殺著衝入了白家堡那些高門樓中。堡內連一個抵擋的全沒有,一下子全都驚慌地逃出白家堡。
諸葛明派人撿幾處矮草屋,點起一把火來。二十來個嘍兵,在諸葛明的率領下,把個白慕堂的巨宅,完全佔領下來。另派三十名嘍兵,在高磊的率領下,揮刀衝向另外四十多家住戶,但他們只是揮刀比劃,志不在殺人。
包文通雙手抱刀,跟在諸葛明的身後,就在他正衝入白慕堂巨宅的正廳臺階時,突然間,自門外殺進來白中天。只見白中天揮劍如風,大叫著衝來。
也就在這時候,打橫裡跑出一個小男孩,他正是吳超的兒子吳傑。
「叔叔!」
吳傑一下子抱住白中天,而包文通也適時迎上來。
包文通心中明白,軍師通令不準亂殺人,連寨主都聽他的。
自己初出師,自然不好有違命令。
也因此,他只是揮刀逼迫白中天,一步步地退出巨宅,又一步步地退出白家堡。
白中天氣急敗壞,一臉冷汗珠子來到青石牌坊下面,一見場中情形,竟痛哭失聲,道:
「爹,難道做件好事的代價,是遭遇一場被人砍殺的回報?」
白慕堂怒聲吼道:
「沒出息的東西,哭什麼?」
白中天道:
「他們……他們……」
白慕堂悚然動容道:
「你娘她們……」
張博天冷然一哼,道:
「當你姓白的人頭落地,白家堡一個也活不成,如今你還完整無缺,白家堡如今仍算是處在有驚無險中。」
冷哼一聲,白慕堂道:
「原來是有計劃的行動,那失寶只是一個藉口了!」
張博天一聽「失寶」二字,臉上立現煞氣,戟指白慕堂,怒聲罵道:
「王八蛋的,如果依著張大爺的作為,你姓白的早就魂遊地府了。」
猛然一揮手中大馬砍刀,厲聲如梟般道:
「張大爺原本要殺盡沿江兩岸所有可疑的人,以我手中的大刀,非把盜走寶藏的狗東西逼出來,可是……」
猛然扭頭對跌坐地上的白慕堂,道:
「可是張博天採納了軍師的計策,目的只在找到失寶。」
白慕堂厲喝道:
「白家堡沒有你失的寶!」
張博天哈哈一笑道:
「有沒有失寶,馬上就知道了。」
白家堡所有的人,全都一驚,原來人家是在追尋失寶,而不是什麼殺人越貨的強盜。
然而就在他們這種意念剛升的時候,只見一個細高挑的約摸三十來歲的儒衫打扮人,急步來到青石牌坊下面來。
細看之下,大額頭,丹鳳眼,正是職司大刀寨軍師的諸葛明。
白家堡中的幾個老婦,一陣驚呼,道:
「那不正是前天在堡裡擺卦攤的嗎?原來他竟是個殺人強盜!」
衝著白家堡的人一笑.諸葛明提劍來至張博天跟前。
「寨主,堡內一切平靜,弟兄們封住刀口,沒有濫殺一人,就等寨主前去認寶了。」
到了這時候,白慕堂算是八成相信,張博天真的失寶,而且堡中後宅中的人,全都還活著。
張博天一聽,立即扭頭對白慕堂道:
「白堡主,張博天要親看你白大堡主的藏金地方,你怎麼說?」
白慕堂寒著臉,道:
「淪為你姓張的刀下之俎,也只有你姓張的說了算數,白慕堂還能說什麼?」
張博天一笑,猛然回頭道:
「給我好好守著這堆人,誰要是敢動一動,只管把他腦袋切下來!」
於是,白慕堂伸手入懷,掏出一把鑰匙,高聲道:
「阿胖在哪裡?」
燈影下,只見人層中走出一個胖嘟嘟的中年漢子,他手上還拿著幾本賬簿,哆嗦著走了出來。
「堡主,阿胖在侍候著。」
白慕堂一擺手,道:
「領他們去庫裡,讓他們仔細的搜,好好的認,約莫著不論有或是沒有他們的寶藏,咱們今晚多少還是得損失不貲,你不用伸手攔。」
一旁的諸葛明微微一笑,道:
「白老爺子,這你儘管放心,大刀寨不作興打家劫舍,全都是為的尋找失寶。如果貴堡沒有,咱們也不會殺了你們的人,搬空你們的寶藏,當然……」
白慕堂冷哼一聲,道:
「直說吧!算命的。」
哈哈又是一笑,諸葛明道:
「如果白老爺子庫存豐富,大刀寨出借條,只等失寶尋回,必然原數奉還。」
白慕堂抖動著花白鬍子,仰天哈哈大笑……
「算命的,你拿白某人當驢?六十年歲月可不是白活,天底下還有幹強盜的出條向人索借?尤其是在這種勝券已握的時刻?算了吧,別打哈哈了。」
一面對白胖子道:
「去把庫房開啟,他們怎麼搬,全由他們吧!」
臨去,張博天把包文通叫到青石牌房下面,道:
「好生看牢。」
敞著一胸膛的黑毛,包文通雙手抱著他的那把魚鱗紫金大砍刀,惡狠狠地道:
「寨主,咱們衝進寨裡來,不殺幾個人我包老二心裡真憋得慌!」
白家堡的一眾人,看了這姓包的模樣,全都一驚,心想:哪裡冒出這個黑大個子,長了個繞腮鬍子連胸毛,兩隻毛森森的大手,活像兩隻畚箕,手指頭就如同小棒槌,不用說是那把霍霍打閃的刀,就是叫他打中一拳,也會要了老命。
於是,白胖子領著張博天與諸葛明二人,走人白家堡,走入白老爺子的大宅子裡。
三人穿堂越廂,來到後宅,沿途就有二十多名嘍羅把守宅內各通道。
只是這些把守大宅內的二十多名嘍羅,全都守著軍師的號令,沒有一人動一動白家大宅中的一草一木。
白胖子領著張博天與諸葛明二人,一逕來到一個厚木門前,白胖子還真遲疑一下。
但當他看到張博天的濃眉一緊,立刻抖動著兩手,把那扇木門開啟。
張博天一把揪住白胖子,大馬刀的刀刃,在白胖子的胖而白的臉面上「噝噝」地颳著,邊沉聲道:
「張大爺要看的是白堡主的窖藏,你知道嗎?」
白胖子的臉全變成了灰色,嘴唇抖動著道:
「大……大王爺,地窖就在屋子裡呀!」
嘿嘿一笑,張博天道:
「你最好說實話,要不然張大爺先把你剁碎!」
於是,張博天一推白胖子,三人進了這間屋子,屋子裡全是些日常應用之物,還真的齊全,看樣子是個大庫房。
白胖子推開一張放了許多雜物的桌子,就見地上現出一個洞口,斜斜的一張梯子,緊緊的靠在洞口。
張博天在白胖子的燈亮下,走入地窖中……
張博天與諸葛明一看,還真的吃了一驚,只見地窖雖不算大,但二尺高三尺寬的大木箱子,至少有十多隻,每個箱子裡,整齊地列放著白花花一錠錠的銀子。
張博天也只是濃眉一皺,旋而冷然一笑,對諸葛明道:
「看來這裡的銀子不少,但比起我那些金磚寶物,也只能算是小巫一座而已!」
於是,張博天開始認真地四下翻看,仔細地到處尋找,一間地窖,幾乎被他翻了個身。
終於,張博天轉向一旁呆站著的白胖子,道:
「姓白的金子不多,銀子卻不少。」
扭頭又對諸葛明,道:
「姓白的沒有說謊,那批寶物不在白家堡中。」
一面又指著盛裝白銀的大木箱,道:
「咱們出條子借銀子吧。」
諸葛明一點頭,問白胖子道:
「你們這一箱多少兩?」
白胖子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五……五千兩兩……一箱。」
諸葛明一指白胖子手中的簿子,道:
「手裡拿的可是賬簿?」
白胖子點著頭。
「好!咱們上去說話。」
於是,張博天當先走出地窖,諸葛明一上到大庫房中,立刻道:
「借支筆來!」
白胖子莫名其妙,隨手遞上一支筆。
諸葛明一把拿過白胖子手裡的賬本,翻了開來,一面向張博天道:
「寨主,咱們該借多少銀子?」
張博天肥耳向後一動,道:
「不要問我,依著我,我是殺人奪銀。人全殺光,銀全搬走,如今這是你出的餿主意,你就看著辦吧!」
諸葛明哈哈一笑,道:
「感謝寨主知遇,諸葛明這就做主了。」
於是,諸葛明動筆,就在白胖子的賬本後面寫道:
「大刀寨借銀兩萬兩,寶物尋獲,當即送還。」
兩萬就是四大箱銀子,就算是人來背,少說也要十人。白胖子一看,不由目瞪口呆。
突聽諸葛明對著門口高聲道:
「馬來!」
蹄聲「得得」,一連拉過五匹馬。
立刻就見七八個嘍兵,虎狼似的一衝而入。
諸葛明當即吩咐道:
「抬上來四箱銀子,多一紋不許取,違令者立殺不赦!」
一面又對另兩名嘍兵,道:
「就在這庫中,取酒兩大桶,臘味三麻袋,裝好上路!」
七八個嘍兵,行動相當快速,立刻間,把諸葛明吩咐的,全都搬裝在大麻袋中,抬上了馬背上細扎妥當。
「寨主,咱們撤兵吧?」
張博天忿忿地道:
「那堆寶物究竟被誰弄走?」
諸葛明一笑,道:
「慢慢來,總有機會找到的!」
二人出了房門,諸葛明回頭叫道:
「白胖子,你還立在那兒幹啥?還不同咱們一起去向你家堡主報賬去。」
屋裡的白胖子一聽,哪敢怠慢,急急地手捧賬簿,走出屋外。
於是,白家堡的後面城堡牆外,高磊率領他的十名手下,把大方木船又緩緩地駛向漢江,划向對岸。
白家堡的堡門樓下,走出了40名嘍羅,他們在張博天與諸葛明的率領下,揮著白家堡的五匹馬,馱著兩萬兩銀子,以及吃的喝的,浩浩蕩蕩地走出堡樓來……
就在白家堡的青石牌坊下面,白胖子一步三蹦地來到白老爺子跟前。
「老爺子,他們……」
「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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