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匹川馬無殃地一翻而起,也就在諸葛明才一落下馬,松林中立刻衝出二十多個持刀大漢,像一群野狼一般,把諸葛明團團圍住。七八支鋼刀刀尖,抵在諸葛明的身上,看樣子只要任何一把刀往諸葛明身上一送,大王莊王來鳳的惡夢就成了真的了。
讓出一條道,只見一個三角頭鷹鉤鼻尖下巴的大漢,手裡也拎了一把大馬砍刀,敞著大步走過來。
他瞄了一眼臉上有血人已昏迷的諸葛明,打他那粗鼻孔裡哼了一聲,道:
「用絆馬索先把他捆起來!」
一面轉往林中走,一面又道:
「看他能不能榨出油水,如果沒有,再把他砍了丟到野林子裡去喂狼。」
諸葛明被這二十多個兇惡大漢,捆了個結實,連拖帶拉架進老松林子裡。
他的那匹小川馬,早已被牽進了林子裡,鞍袋中一陣掏摸,連著諸葛明身上帶的,湊合著也有五六十兩銀子。
嘿嘿一笑,只聽那個尖頭鷹鼻的大漢,罵道:
「能在身上帶這麼多銀子,這小子一定有來頭。」
一面高聲又道:
「孩子們!這可是財神上門,咱們得好生擠他點油水出來呀!」
就著火把,往諸葛明臉上一照,不由叫道:
「他奶奶的,一跤摔得可真不輕,不知他那腦袋殼摔破沒有?」
於是,就見有人提了一罐水,把諸葛明的臉上血跡擦去,溼著手直拍諸葛明的面頰。
於是,站在豐都城門下面等著應卯的諸葛明,又回過氣來了。
他先是「哎呀」一聲,伸手就去摸頭,但他沒有伸得出來。
因為,他已被捆得死死的,連動一下活動活動筋骨,也感到困難。
諸葛明似乎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眼前站了十幾個持刀的,使他忽然想起剛才的一幕,那是坐騎驟然翻倒時候的情景,肯定是中了絆馬索,如果是馬偶然失蹄,他應該有機會應變的,而且他也有能力應變。
於是,他想到了這幫王八蛋,一定是攔路打劫的。
翻著丹鳳眼,湊著月色,看了各人一眼,諸葛明道:
「你們這可是在攔路打劫呀。」
「叭」的一腳,狠狠地踢在諸葛明的胯骨上,只聽那尖頭鷹鼻大漢罵道:
「他孃的你說啥?」
喘著火氣,諸葛明強忍著痛,他不能再多說一句話了。他是個智者,一個智者,一旦處在逆境,最佳的應變,是要先認識環境,多言非但無益,反而招致殺身之禍。
於是,諸葛明緩緩地閉上雙目。
他要多加思索,思索著如何去應付眼前的情勢。
當然,他也想了很多。
他想到大刀寨正等他這個軍師,回去策劃下一個進攻飛雲堡行動的計謀。
他更想到大王莊上的王來鳳,二人之間撩人遐思的火苗才剛剛冒出來呢!
突然間,他的思維,被一聲大吼叫回現實。
尖頭鷹鼻大漢露出一臉的陰笑,像個地獄裡爬出來的一般,桀桀地笑著,湊在諸葛明的眼前。他捋著腮下長髯,慢吞吞地說:
「家在哪兒住呀!」
諸葛明皺眉道:
「幹什麼?」
鷹鼻大漢冷然嘲笑,道:
「琢磨著好叫你家拿銀子來贖人呀!」
諸葛明一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幾乎眼淚都笑了出來,邊笑邊道:
「這真是天下奇聞中的奇聞,哈……」
「你笑什麼?」
「你見過強盜搶強盜的沒有?如果你沒有見過,眼下咱們這出戲就是強盜搶強盜。」
突然間,諸葛明眼前掌影打閃,「叭」的一聲脆響,他又捱了個大嘴巴。
只聽那個尖頭鷹鼻大漢罵道:
「龜兒子,竟敢同你家左爺打哈哈!」
就見他一長身站了起來,揮手道:
「把他吊起來!躺在地上太便宜他了。」
人多真是好辦事,雖說是黑漆漆的老松林,但諸葛明還是在轉眼工夫,被吊在樹下面,他的腳也離了地。
如果這麼樣吊到天亮,諸葛明準會被活活吊死。
象是在欣賞一個精巧的傑作,又象在審視一件寶物,尖頭鷹鼻的大漢,雙手互挽在兩肋下,問道:
「小子,這味道不太好受吧?」
諸葛明道:
「你這是在給我上顏色。說吧,你要多少才放人?」
嘿嘿一陣奸笑,姓左的道:
「你龜兒子總算上路了!」
一面揮手,把諸葛明的雙腳接地,一面問道:
「先說你是那個莊或什麼堡的?」
諸葛明道:
「我不屬什麼堡,也不是哪一莊,我是大刀寨的人。」
姓左的一愣,當即罵道:
「放你媽的屁!老子們打從山西過黃河,又越過老秦嶺,來到這漢江附近,一路上從未聽到什麼大刀寨,你這是在消遣你左大爺,也在拿你的這條命開玩笑。」
他忽然提高聲音,道:
「孩子們!給他來個天翻地!」
就見幾個大漢,順著吊在樹上的繩子,呈反向拉。
於是,諸葛明的雙腳在他一彎之下,吊上了半空,他的那件天藍長衫,把他的頭全矇住了。
只聽姓左的冷笑道:
「你小子只有一次回話的機會,如果左大爺聽不順眼,你的這顆爛腦袋,左爺可要當爛西瓜踢了。」
諸葛明心裡真的一驚,不由高聲道:
「有沒有大刀寨,只要一查便知。」
「打誰問?到哪兒查?」
諸葛明當即道:
「景陽鎮離此不遠,鎮上有個悅來客店,店裡的王掌櫃最清楚,不信去問他,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把他放下來!」
於是,諸葛明過了第二關。
嘿嘿笑著,姓左的湊近諸葛明面前,輕聲問道:
「大刀寨是幹啥買賣的?」
諸葛明苦笑道:
「說句實在話,比你們這種買賣要大得多。」
「有多大?」
「一次買賣總得弄個十萬八萬兩銀子吧。」
「我的媽呀!到哪兒能搶那麼多?」
諸葛明道:
「搶?大刀寨不搶只借。」
姓左的冷哼一聲,罵道:
「我看你真是一身賤骨頭,非吊起來你才說實話,天底下誰會那麼大方,把成萬的銀子借給強盜?你明明在尋你左爺的開心呀!」
一面吼道:
「孩子們!這回把他吊高一點!」
突然間,諸葛明大吼一聲,道:
「等等!」
姓左的還真一愣。
只聽諸葛明道:
「你們馬上派個人去景陽鎮,找王掌櫃問問,看我諸葛明是不是在說謊騙人!」
一邊走過個年紀大的,低聲道:
「左爺,景陽鎮離此不過三十多里,咱們就派人騎上這小子的馬,去問問那個王掌櫃,反正咱們把他捆在這兒,不怕他會飛上天去。如果真有個大刀寨,咱們再減價,如果這小子誑了咱們,那好辦,亂刀把他剁了,反正咱們已經弄了他六七十兩銀子了。」
搔著胡茬子,姓左的「哦哦」應著,一面點頭道:
「說的也有道理。這麼辦,如果問出有個大刀寨,咱們給他們開個大價碼,一萬兩怎麼樣?」
「左爺,就這麼辦,我這就趕著去問。」
於是,年長的騎上諸葛明的馬,疾向景陽鎮而去。
夏天的夜,才五更就天亮了。
景陽鎮的小市集上,還是一片冷清呢。
就見一匹川馬背上,馱著個身穿短靠黑衣老者,來到了悅來客店的門前。
緩緩地下了馬,正迎著悅來客店的小二,拿著一根掃把走出門來。
「咦!」小二一驚。
老者哈哈一笑,一面把馬栓在橫槓上,問道:
「王掌櫃在嗎?」
「你認識我們掌櫃?」
搖搖頭,老者笑道:
「我有事找他。」
小二敞開門,道:
「快請屋裡坐。」
於是,王掌櫃惺鬆著睡眼,來到店門前的堂上。
「客官,你找我?」
老者一抱拳,極有禮貌地問道:
「向你打聽個地方。」
王掌櫃道:
「不客氣,你儘管問。」
「大刀寨在什麼地方?」
王掌櫃一聽,如同一盆水澆在頭上,那麼一點睡意,也全被激到天外。只見他瞪大眼睛,吃吃地道:
「客官,你……你問大刀寨?」
「不錯。」
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王掌櫃道:
「正好,大刀寨有人在後屋住。你等等,我去叫他前來,你們也好當面談。」
老者一皺眉,但旋踵間,他笑了。
因為只要他們手中有大刀寨的人,他就不怕大刀寨的人對他怎麼樣。
喝著熱茶,老者面露微笑地望著店堂四周。
於是,一門響處,高磊披著單衣,走了進來。
一看是個老者,看樣子人已五十開外,卻有著一付大骨架子,正撫著花白鬍子喝茶呢。
「是閣下在找大刀寨?」
「不錯。」老者站了起來。
「有什麼事?」
呵呵一笑,道:
「我是送信的。」
「送什麼信?」,高磊不由一驚。
「三十里外有個黑松林,弟兄們手上正捏著你們大刀寨的人,如果還想他活著回大刀寨,馬上送上萬兩銀子去贖,晚了恐怕就喂野狼了。」
高磊冷然一笑,道:
「才一萬兩銀子,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吧!」
老者一愣,高磊卻又道:
「你們怎麼會知道他是大刀寨的人?」
「他自稱是大刀寨的人嘛。」
「姓什麼?」
「好像叫諸葛明吧。」
高磊幾乎由椅子上跳起來,但他當即按住心頭火,一咬牙,道:
「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栓在黑松林裡,只要一萬兩銀子送到,俺們就立刻放人。」
「好!」
緩緩地站起身來,高磊笑道:
「諸葛明既然落在你們手上,大刀寨一定會送上銀子贖人,再說你們能捉住大刀寨的人,真還叫我高某佩服。」
一面招呼王掌櫃道:
「弄些吃的讓來人帶回去,不能餓著人家,我這就得趕著回山寨取銀子。」
王掌櫃立刻笑道:
「客官,你們多少人要吃的,我好去拿。」
老者一笑,道:
「你準備個三十份吧。」
於是,高磊打心眼裡笑了。
因為,他只隨便一說,就知道對方不過三十來人。
哈哈一笑,高磊道:
「大刀寨離此五六十里,山路難行,來回也得需個一天多。
這麼辦,今晚三更天,一萬兩銀子一準送到。」
老者哈哈一笑,道:
「我們今晚三更見面,希望不要玩陰險,否則那個姓諸葛明的,第一個遭殃。」
「錯不了!你上路吧。」
老者又騎著馬走了,馬背上還馱著許多吃的。
而高磊急忙把店中的另一嘍兵叫起來。
他們本來是在此等諸葛明的,卻不料諸葛軍師在半道上出了岔子。
急急趕回朝陽峰後山大刀寨的時候,太陽正直直地照向大地。
高磊與那個嘍兵,全都是汗流浹背而熱氣上冒。
二人先就著那條半尺寬的細長山泉,猛飲十多口,這才挺著一肚子涼水,走進大茅屋的議事廳上。
「你們怎麼回來了?」
張博天光著上半身,一面揮著扇子,問。
高磊緩著氣,道:
「寨主,大事有些不妙啦!」
「怎麼回事?」
高磊猛力指著遠方,道:
「操他祖奶奶的,不知從哪兒冒出二三十個窮措大,竟然攔路打劫,把軍師爺給逮住了。」
張博天與一旁的包文通,四大武士,全都哇哇大叫。
一把抓住高磊的溼衣,張博天追問道:
「軍師現在怎麼樣了?」
「沒有被殺,但他們卻開價一萬兩銀子,我答應今晚三更送去。」
張博天大叫道:
「好哇!龜兒子們竟然勒索到我這強盜祖宗的頭上來了,看我張博天不活剝他們的皮才怪呢!」
包文通罵道:
「他孃的才三十來個,還不夠包二爺一路劈的。」
一面對張博天道:
「寨主,你別把這回事放在心上,還有正事等著你去辦呢!這回事交給我吧。」
張博天伸手一攔,道:
「別忙,這事有得商量。」
一面沉思,一面道:
「咱們這麼硬殺過去,固然可以一舉把這二三十個不長眼睛的殺光,但軍師也必然活不成。」
包文通道:
「這麼說來,難道真的送給他們一萬兩銀子不成?」
冷冷一笑,張博天道:
「咱們的銀子燙手,沒人敢伸手來拿,但為了軍師安全,一萬兩銀子還是要送去的。」
於是,張博天立刻調動人馬。
大刀寨的人立刻出動了一半。
另外,高磊、包文通二人也出動了。
當然,他們也帶了一萬兩銀子,那是諸葛明的贖錢,不能不帶上。
於是,張博天高坐大刀寨,就等捷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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