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合著我意!」
高磊一擺手中大馬砍刀,一揮而上。
帶著激電狂流般的威勢,旋起了一束束耀眼刀芒,高磊出口連罵,手中卻不稍歇地叫道:
「王八蛋的,打劫打到大刀寨的頭上,老子早就憋不住了!」
姓左的抵擋包文通,氣勢上已有捉襟見肘之感,如今再加上個高二寨主,立刻陷入危機中。
只見他雙手抓緊刀把,擋了包文通的砍刀,招式不收又送迎高磊的,腳卻更加沉重,只有蹌踉之勢。
就在他一連又抵擋了十幾刀後,姓左的雙臂似已痠麻得抬起來都困難,又不敢鬆脫。
突然間,包文通大喝一聲,魚鱗紫金刀電旋之間,一道光弧自地面斗然升起,就聽「當」的一聲大響,姓左的手上大刀,已脫手飛去。
原來就在高磊一刀下壓,姓左的揮刀上迎的時候,包文通卻刀自下盤向上揮去,姓左的只有撒刀的份。
快逾電閃般的冷焰,就在包文通的面前一閃而止。
因為,諸葛明及時的一聲喝止,姓左的一顆毛森森的腦袋,才沒有落地。
諸葛明冷喝一聲,道:
「拴起來!」
兩把大刀的冷刃,全都比劃在自己的脖根上,就算再兇殘,也只有憑人擺佈。當然,只有一途可以擺脫,那就是一咬牙,一狠心,硬把脖子往刀刃上送。
然而,姓左的並不這麼做。他眼一閉,雙手往後一送,不再言語了。
一旁的諸葛明哈哈一笑,道:
「他祖奶奶的,你倒是學的真快呀!老子被你們折騰的時候,那種樣子,你全用上了。」
一面高聲叫道:
「樹林裡找找去,我的那頭馬還得用它呢!」
其實諸葛明找馬,是為了自己先行趕到景陽鎮去,為的是快些把個肚皮填飽。
不多久,他的那匹馬還真的牽出林外來了。
諸葛明還未上馬呢,高磊已清著喉嚨說:
「軍師爺,你快馬加鞭趕回景陽鎮,好好吃點喝點,除除黴氣。我們這就隨後趕去,也好一同回山寨。」
諸葛明哈哈一笑,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一面跨上馬背。
包文通高聲道:
「軍師爺,這個王八蛋,咱們真的要把他押回大刀寨再收拾?」
諸葛明冷笑著望望姓左的,道:
「這傢伙可不是一刀之罪!」
包文通道:
「包老二很久沒吃人心了。你在此守著,看我把他來個挖心生吃,一定會令你滿意!」
諸葛明正在沉吟,姓左的夜貓眼暴睜。
於是諸葛明哈哈一笑,道:
「押回山寨去!」
就這麼一句話,姓左的算是撿回一條命。
因為,人在亂世其命本賤,然而姓左的活該命不當絕……
諸葛明已經馳出十多丈遠了,卻聽高磊在招眾嘍兵,快些上路。
包文通道:
「快走吧!野松林大概有不少狼等著大吃一頓呢!」
來的近四十個嘍兵,也傷了七八個,還好全都能敞步走路。
姓左的就跟在那一萬兩銀子的雞公車後面,他心裡十分清楚,那的確是一萬兩銀子,只是自己恐怕無緣花用。
眾嘍兵雖然是白乾一場,但卻是打了一場勝仗。於是,有幾個嘍兵竟開腔唱上了小調。
這些小調,是張博天傳給嘍兵的。而這一小調,是張博天當年在蘇州平定反閹黨亂民時一位幫助他的朋友教的。
當天已亮,日出山的時候,大刀寨的人全到了景陽鎮上,悅來客店早就備好吃的在候著。
諸葛明似也恢復了原先的精神,當然他的俊臉上還真瘀了兩三塊,那得等個三五天才能復原。
大刀寨的人,全擠在悅來客店裡痛痛快快地一陣吃喝,諸葛明還特意讓各人吃了酒。
於是,該算銀子的,一個也不能少,甚至還得多加小帳。大刀寨不能連兔子都不如,因為,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而景陽鎮就在大刀寨的眼皮下,再說景陽鎮按時送上糧食,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姓左的繩捆索綁,還真的引來了不少景陽鎮的人圍觀,而姓左的卻滿不在乎,還眥牙咧嘴,抽著他那個大鷹鉤鼻子衝著人們冷笑呢!
於是,一萬兩銀子大夥分著拿,當然又拿回山寨。
車與馬,留在景陽鎮上。
姓左的原本垂頭喪氣,怎麼突然變了個樣,他變得不在乎事小,一路上還不時的嘿嘿笑。
「他笑什麼?」
「別他孃的急瘋了!」
嘍兵們在議論,連諸葛明也覺著邪門。
包文通與高磊二人咬著牙,只想上去給這姓左的一刀。
就在過午不久,一眾人等,這才上了朝陽峰。
大夥全都有些累,只等回到山寨,填飽肚皮睡大覺了。
於是,就在瞭望的嘍兵吼叫中,諸葛明等一眾人,全回到了大刀寨。
大寨的茅屋前面,張博天兩手叉腰,光著上身,只穿了一件寬鬆的褲子,登了一雙拖鞋,大馬金刀在那兒。
先是,諸葛明上前抱拳,尚未開口呢,就聽張博天呵呵笑道:
「我的大軍師,怎麼會陰溝裡把船弄翻了?」
突然,就見張博天眼睛一亮,道:
「陰司判,你是陰司判!」
看著張博天快步走向姓左的,諸葛明立即道:
「那個王八蛋不姓陰,他姓左。」
張博天不由更是大叫,道:
「那就錯不了,陰司判就是左不同!左不同也就是陰司判!」
一邊說著,張博天一巴掌拍在左不同的肩頭,笑罵道:
「王八蛋你還沒有死啊!」
一聲淒厲的苦笑,左不同道:
「雖說沒死,可也脫了一層皮。」
諸葛明一愣。
包文通與高磊二人更是吃一驚。
守著一萬兩銀子又入了庫,高磊指著左不同道:
「寨主,他是……」
呵呵一笑,張博天道:
「他就是當年在蘇州助我平亂民造反,江湖人稱‘陰司判’的左不同。」
早有人幫著把左不同的繩索解掉。
只聽左不同悲壯地道:
「張大將軍,你是在哪兒找到這幾個要命的腳色?差一點把我劈在黑松林。」
眾人在大茅屋一落座,張博天呵呵一笑,道:
「其實他們也不是外人,全都是當年魏公公身邊的好兄弟。」
一聲長嘆,左不同道:
「當年我幫你大殺亂民,總以為能殺出個好前途來,他孃的後來越殺越不對勁,竟然弄得天怒人怨,最後實在沒辦法,混成了翦徑小賊。」
「左老弟,咱們再次遇上,也算是舊緣未了,湊合著在我這大刀寨幹,張博天吃肉,絕不會叫你光喝湯。」
一面,張博天把大刀寨各人加以引見。
諸葛明笑道:
「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你左仁兄指教。」
「陰司判」左不同尖腮幫一翹,夜貓眼一翻,道:
「諸葛老弟,左不同的命,如今有一半是你所賜,有什麼事儘管問吧。」
諸葛明低頭皺眉,問道:
「在下發覺你在進入景陽鎮後,忽然變得心情開朗,這是什麼原因?」
左不同仰臉哈哈大笑,道:
「這件事我不說你們還真糊塗,就在我聽了幾個嘍兵,一路上哼著當年左某人最愛哼唱的那段越調腔,我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一咧尖嘴巴,又道:
「約莫著,你們這裡面肯定有在蘇州殺亂民的朋友,只要到時候我亮出招牌,我不信誰還會殺我!」
一頓之後,瞄著捋須的張博天,又道:
「想不到會在這兒遇上張大將軍。我要是知道你們全窩在這兒,左不同早就不‘請’自來了。」
於是,大茅屋裡傳出一片笑聲。
諸葛明不但未殺「陰司判」左不同,相反地,張博天特別吩咐,所有大刀寨,當天晚上大吃一頓,算是給左不同壓驚連帶接風。
叫天嶺上落日紅,朝陽峰在歡聲雷動,因為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強人,只要有酒,一個個全成了大天二。
大茅屋中,張博天聽諸葛明把西鄉的飛雲堡詳細地說了一遍,當然他略過了與王來鳳的一段情。
當然,左不同也知道了張博天失寶的事,他還真的為張博天直叫「可惜」。
於是,左不同一口答應張博天,幫他把寶尋回來。
左不同擔任了與包文通一樣的大頭目,就憑著他們的剽悍與潑辣狠勁,張博天心裡有數,漢江沿岸在他張博天的失寶未尋獲之前,就休想有太平日子過了。
朝陽峰的大刀寨,就在諸葛明回寨後,大家一陣商議,最後下了一個令人意料不到的決定。
他真的夠折騰人了。因為,高二寨主帶著他那十名原本在漢江撐船度日子的人,又找到他們的那條大木船,朝著距離西鄉十多里的飛雲堡撐去,就等通知攻向飛雲堡。
另一面,張博天採取諸葛明的方法,就在嘍兵中間,找了幾個過去走江湖的人。
也真的那麼巧,一找就是十多個,其中有耍刀賣藝的,表演氣功的,耍猴子與數來寶的。
人事上一安排就緒,諸葛明於第二天過午,就下了朝陽峰。
因為他對於西鄉飛雲堡的這一仗,也僅僅只能運籌帷幄,而不能正面對敵。
諸葛明在飛雲堡巴家的眼中,是地道的石泉鎮大王莊的護莊武師,那是自己人。自己人是不會領著一群盜寇侵犯飛雲堡,否則連大王莊也別想再去了。當然,王來鳳的這段情也全完了。
諸葛明知道,此去更不能再找上安康白家堡,自己只能繞道去老河口附近的通江堡。
而通江堡卻在五六百里外,騎馬疾馳,也得騎上個一兩天的,更何況有一半路還是繞著大山轉。
且說西鄉飛雲堡堡主巴耀東,自從大王莊的王來鳳前來報信以後,還真的提高了警覺而加強戒備。飛雲堡就住著巴耀東一家人,全部人數,總也在四五十人。
飛雲堡在形勢上看,就好像建在龍頭上一般,如果想進飛雲堡,也只有從飛雲堡的正門出人。
原本飛雲堡只有在夜晚,堡樓上才有兩個人看守,如今連白天也是二人把守。總管巴長春更把堡內的武師,分成五組,夜裡每個更次,就由一個武師領著五六人,在堡內巡邏,每個人都是隨身帶著刀劍而不稍懈。
如今的戒備,不能說不夠嚴密,更何況巴氏兄弟二人的武功也相當了得!
西鄉鎮的飛雲堡雖不能說已到了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情況,但卻無形中有著「刀兵將起」的感受,於是,飛雲堡的人失去了笑意,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僵冷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就在一個烈陽當空而萬里無雲的天氣裡,飛雲堡前面彎彎扭扭的山道上,迤灑著來了一批江湖賣藝的。
有一輛雞公車,由一個大鬍子老者推著,車前面有根繩子,搭在一個年輕人的肩上。
二人使出全身力氣,彎腰弓背,哼呀咳的推車爬坡。
雞公車的後面,有挑擔子的,扛著刀槍劍戟的,最後面一個擔子,挑了一對猴子,另外就是一隻木箱子。
這些人算起來,也不過十二人,單就看他們的裝扮,顯然全是江湖落魄,隨處討個肚子飽的窮漢子。
一行人還未曾來到飛雲堡的堡門呢,就見由飛雲堡中迎面快步走來一人。
只見他暴伸雙手,極力一攔,高聲道:
「各位老鄉,你們這是幹啥子的?」
雞公車往地上平放著,肩上取下攀肩帶子,推車老者向來人一抱拳,道:
「大爺,俺們這全是跑江湖賣藝的,如今路過貴堡賞幾個盤纏,還請你大駕通報一聲。」
來人搖手嚷道:
「回頭吧,各位!如今飛雲堡正在辦正事,誰也沒有心情看熱鬧。」
老者一臉懊惱地道:
「這可怎麼辦,原本我們要去西鄉鎮的,可是大夥全都仰慕飛雲堡巴老爺子,特意折到飛雲堡來的。」
一面指指天,又道:
「大爺,你看嘛,這時候也該是吃飯的時候了,難道還讓我們這群無根的人走到西鄉?」
只見那人低頭一想,道:
「這麼辦,我進去同總管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意思,如果他點頭,自然就會放各位進堡的。」
老者一聽,直是作揖打躬。
於是,來人一溜煙走人飛雲堡的那座堡門內。
遙遙看著飛雲堡的人,老者面露微笑。一眾十二人,也全都沿著道邊,坐在草地上,就等著進堡去表演了。
才不過半盞茶時辰,飛雲堡總管巴長春,穿了一件絲棉白上衣,鬆寬的白長褲,頭上頂著個寬邊草帽,踢拉著一雙棉鞋,走出飛雲堡來。
也只有他一個人,連剛剛進去傳話的那個人,也沒有跟著巴總管再出來。
就在這時候,賣藝的十二人抬頭望著那高高的堡牆垛上後面,至少站了二十多人,正往他們歇腿地方指手劃腳,看樣子還真的加強防備呢?
巴總管一直到了這十二人跟前。
只見他先打個哈哈,然後問推車老者道:
「老鄉,演個一場下來,大概要多少銀子?」
老者雙眉一挑,道:
「講價錢,那就一個錢也不值,所以說俺們這僅是跑江湖賣藝混口飯吃。如果說值錢,那就無價,要等爺們看了,值多少隨意賞。」
巴總管二笑,道:
「老鄉,你這是給我姓巴的虛晃一招,說了半天等於沒有說。」
一頓之後,又道:
「這麼辦,老鄉你就說個大概,一場下來,你們在沿江碼頭地盤上,能收個多少?」
哈哈一笑,老者道:
「巴大爺,有道是貨賣識家,有人看了我們的玩藝,搖搖頭扭頭就走,一個銅子兒也不給,我們也不能拉住人家強求。可是一遇到識貨的行家,一擲三五兩銀子的也不少,當然,這全得靠運氣了。」
巴長春哈哈一笑,道:
「老鄉,你總算有了底價,只要你能說出個底價,巴某也好交差了!」
一邊隨手在衣袋裡一掏,道:
「老鄉,你收著吧!這可是二十兩銀子,算是你們各位來飛雲堡一趟的賞銀。」
老者一驚,當即道:
「這如何能使得,無功不受祿呀。」
總管巴長春一笑,心想:你們這群王八蛋,裝扮的可真像,要不是大王莊家大小姐通知,飛雲堡還真的要上你們這群龜孫子的當了呢!
心念間,不由冷然一笑,道:
「老鄉,你們不是無功,單就老遠的走來巴家飛雲堡,就是看得起我們的巴老爺子,只此一樁,就值這些銀子。」
他看了其餘幾人一眼,又道:
「只因飛雲堡中正有事在辦,不便請各位進堡,還請各位體諒。等過個一陣子,飛雲堡太平了,天下也太平了,巴某也要用騾車把各位拉到飛雲堡。」
話已說絕,再說就要露出馬腳了。
但即使是這樣,大刀寨也算在計謀上有了決定。
因為,這原也是諸葛明的一招試探,並沒有指望著這十二個人能進入飛雲堡。
而真正闖進飛雲堡的,卻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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