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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萍水相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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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終南山區裡的絕谷,溪流滾滾而下,流入漢江。飛雲漢江,飛雲堡上游不遠處,一連三條這種溪流,把個漢江攪和得江水翻滾,狂濤有如萬馬奔騰。

當這些急流在經過飛雲堡的時候,水勢雖有稍緩,但卻漩渦處處,反而更加危機重重。

飛雲堡面對漢江的一面,有一段光滑溜溜的峭壁,另外兩面也是高逾十丈的懸崖,只是靠漢江的一面,看上去稍有傾斜,也因此,城堡的牆看來較低。

江風拂面,令人有著舒坦的感覺,因為太陽的酷熱,實在令人難以忍受,從江面上望過去,附近那些灰蒼蒼的山嶺,嶺嶺相連。高磊領著他那十名水將,扛著一大捆繩子,順江邊摸向飛雲堡。

在距離飛雲堡尚有大約一里地的時候,已經是岩石擋道難以前進,如果想往前進,就得下來游過去。

於是,一條繩子,把他們11人相互連了起來。

一到了水下,高磊的本事全抖露出來了。

一根繩子每隔五丈,連著一人,這是一定要做的事,因為憑高磊的水上經驗,有漩渦的地方,那可是惡水所在。對人來說,那也是吃人的地方。有時候勁急的漩渦,連水中的魚兒都會躲著。

迎著滾滾狂濤,11個原來曾經以水為生的漢子,各人揹著大馬砍刀,短衣裝,鹿皮靴上纏套著草鞋,像11條水中蛟龍,順著江邊峭巖與擊人的狂流,往上面頂著游去。

距離不算遠,認真地說,才不過一里遠,但11個「水怪」,就在水中跌跌爬爬地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在高磊的低聲喝罵中,摸到了飛雲堡的下面。

大夥集在一個岩石後面,高磊這才發現,有一半的人,已受了傷,被尖石撞了,還正流著血呢!

「忍著點,破點皮肉算不了什麼,需知想進飛雲堡的寶庫,就得吃這苦中苦!」

接著,他一打手勢,立刻有一人攀著岩石朝上面望。

他盡力極目遠望,道:

「回二寨主的話,咱們在這處看這巖壁上的堡牆不太高,如今走到跟前再看,可不是那麼回事,還真夠高的。」

高磊一陣子衡情量勢之後?果斷地道:

「五爪鉤!」

立刻兩個嘍兵從各自腰背後取出一個五爪鐵鉤,在一陣騷動中,抖手甩向飛雲堡的堡牆垛子上面。

高磊立刻重複道:

「我再說一遍,你們可要記清楚。」

於是,十個溼漉漉的大漢立刻擠在高磊身邊。

江水一波波地衝向岩石,也衝到11個人的身上,而使得高磊的話聲,不得不提高。

只聽他一臉嚴肅地道:

「如今飛雲堡可是防備森嚴,咱弟兄們的任務,就是把飛雲堡的大堡門及時弄開來。但飛雲堡自信這後堡牆衝到前面的堡門,足有七八十丈遠,由咱們的方向看,左邊是飛雲堡主巴耀東的內脊所在,右邊都是下人們住的地方,不過最叫我擔心的,還是左面接近堡門的地方,住著幾個武師與飛雲堡的巴總管。」

一頓之後,高磊憂戚地又道:

「我擔心咱們未撲近大門,就被這幾個武師攔住,那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高磊特別交待道:

「大夥上去以後,可千萬把自己隱藏好。咱們一步一個人,慢慢地朝著堡門摸,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可硬衝。」

說罷,就見他大手一揮,道:

「上!」

兩根繩子,一次上兩個人,滑溜的岩石,實在站不穩,所幸這11人全都經驗老到,把皮靴套上草鞋,還真的管用。

於是,先頭的兩人,一蹴一蹴地爬到三丈高的堡牆垛子邊,極力地伸頭內望。

像兩隻大猩猩,兩個大屁股一扭,二人已爬上了堡牆,伸手一打招呼,另兩人也悠悠爬了上來。

飛雲堡的牆並不十分寬,只不過三尺多一點。

就在高磊等11人才剛剛爬上城垛子,一個個全都平躺著不敢稍動的時候,突見自遠處的大門邊,兩雙燈籠朝著這邊走來。

看上去大約有四五人,手裡全都拎著明晃晃的鋼刀。

堡牆上沒有人敢稍有移動,連頭與臉全貼在地上,因為腳步聲已漸漸地走近,燈亮也在下面左晃右蕩。

「杜師父,咱們要不要登到堡牆上瞧瞧?」

「你小子擔心他們那批王八蛋會從龍宮裡走出來?」

卻聽另一個堡丁笑道:

「說的也是,誰有那麼大的本事,能遊過漩渦灘?」

突聽另一個說道:

「倒是山崖一邊,得多多留意!」

於是,聲音又漸漸遠了。

高磊仰起半個腦袋往下望,只見幾個人走向右邊角上,朝著下人們住的屋後走去。

高磊反應何等的快,立即低聲吩咐道:

「脫下草鞋,四個人跟在我身後,另外六個人等著攔住剛才過去的五個人。」

還真夠快的,隨著高磊的四人,順著牆邊,一下子全溜到了地上。

於是,高磊一打手勢,五個人敞開門面,朝著堡門走去,看樣子,論架式,也只有自己人才那麼大搖大擺地在這飛雲堡內走動。

灰濛濛的夜色裡,江風與濤聲,讓人覺得倍增淒涼。

就在高磊距離堡門尚有十幾丈遠的時候,就聽堡牆門樓上有人「噫」了一聲。

立刻,跟著有人在問道:

「是誰?」

「我是杜師父。」

高磊抱定能唬則唬的原則,五個人的腳步聲更加急切,十幾丈恨不得一步走到。

「杜師父,你們燈籠呢?」

「滅了!」距離已不過四五丈了。

突然,守在大堡門裡的人看了個真切,當即喝道:

「你們是誰?」

高磊連穿帶縱當先撲到堡門下,咧嘴冷笑道:

「王八蛋,老子是誰你都不知道!」

立刻間,大馬刀撩起一股冷焰,挾著嘯聲,迎著那個正持刀迎向他的堡丁殺去。

原來值班的兩個堡丁,一個在門樓上,另一個守在門樓下面。

突然見到冷風拂面,刃芒連閃,那名堡丁連忙揮刀一擋,口中大叫道:

「有強盜啊!快敲警鐘!」

高磊逼得這個堡丁手忙腳亂,跟在高磊後面的四個嘍兵,已快如脫兔般撲到堡門,合力開啟了飛雲堡的那個巨大堡門。

飛雲堡內警鐘大鳴。

警鐘喚起了飛雲堡內所有的人。

然而,警鐘聲也招來了掩掩藏藏埋伏在堡外的大刀寨60名嘍兵。

就在張博天大吼聲中,大刀寨的人像潮水一般衝入飛雲堡中。

一看那麼多強盜進了飛雲堡,又發現杜武師率領著四個人,血戰在飛雲堡的城牆邊,總管巴長春立刻大叫道:

「放箭!上面放箭啊!」

飛雲堡的反應也真夠快的,立刻就有十多支箭,自堡牆上面射下來。

可惜這些箭一支也沒有發生效用,因為諸葛明特別交待張博天,要準備盾牌,以防箭襲。

於是,就在飛雲堡主巴耀東,率同兩個兒子巴雄飛與巴振飛二人,揮刀殺出大廳的時候,正迎上了張博天率同他的四大武士歐陽泰、令狐平、司馬山、上官中以及包文通與左不同兩個道地殺胚。

飛雲堡的人,由於事先得到訊息,而又加以防範,所以每個人夜裡睡覺,也全抱著刀。

也因此,大刀寨一旦破了飛雲堡的大門,剛進入飛雲堡,就迎著砍殺起來。

一時間,金鐵交擊之聲鏗鏘震天,聽到耳朵裡,有著刺人的感受。六七十名大刀寨的嘍兵,全都哼咳喝叱,口中的叫聲,配合著他們的刀聲。

飛雲堡似乎是拚上老命了,堡主巴耀東的額際,明顯地青筋暴起。他敞著個粗啞的大嗓門吼道:「飛雲堡的弟兄們,合力把這群強盜趕出飛雲堡哇!」

飛雲堡的一眾人等,立刻一起吶喊起來。

於是,刀聲更加暴裂出碎碎的星芒,而使得搏殺的人,進入忘我之境。

突然,張博天的大嗓門吼道:

「大刀寨的兒郎們!咱們本不欲殺人,如果飛雲堡真的以命,相搏,等我的號令,來他個血洗飛雲堡!」

大刀寨的眾嘍兵一聽,當即大聲吼叫,一個個緊抓手中大馬刀,劈砍起來。

此時,漢江的濤聲,也比不過飛雲堡內的刀聲。附近山林中的風聲,吹不去彼此對殺者的怒罵聲。就在這刀如閃電劍如林的飛閃中,一個個血肉之軀不畏死地衝殺在一起,骨骼的碎裂聲,揉合著聲聲的撕叫;戮刺劈砍中,血花飛標四濺著。

這真是一場忘我的拚鬥,人們真正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原來是那麼得兇狠與殘忍。在悲號嗥叫中,在痛苦哀叫裡,飛雲堡似乎在色變。

張博天揮舞著大馬砍刀,在飛雲堡堡主巴耀東的戮力抵擋中,早已自大廳外互砍到大廳裡面,巴氏兄弟二人,卻被歐陽泰與令狐平二人,殺得披頭散髮而東躲西閃。

巴總管早已身中數刀,仍拚死抵擋著包文通那如錘如斧般的重砍猛劈。

飛雲堡的幾個武師,已在左不同與高磊的搏殺中,與司馬山、上宮中的阻擋下,躺倒兩人,其中就有那個值班守夜的杜武師在內。

大刀寨的人相當默契,好像他們各有所司、各有所事一般,每名嘍兵,對付一個飛雲堡的堡丁,只要認準一個,盡是著力地砍殺,一點也不放鬆。

飛雲堡大小合起來,不過四五十人,能拚鬥的,也不過40人,比大刀寨幾乎多了快一半。

就在一陣砍殺中,突見火把通明,二十多個嘍兵,悄無聲息地押著飛雲堡內的一眾婦女幼兒,尖聲哭叫著,自大廳後面的廳堂中,拖拖拉拉地走出來。

正在纏鬥中的巴耀東,眥目欲裂,黑紅的大臉龐一陣扭曲,像是一下子跌進冰宮一般,低而顫抖地吼道:

「巴大爺同你們拚了!」

他話聲隨著揮旋的刀芒,扭結成一股脆利的刀聲,筆直地劈向張博天的天靈蓋,勁急中揉合著拚命的招式。

張博天不由大怒,他不避反進,大馬砍刀凌厲而狂濤般地砸向空中的一束光焰。

只聽「當」的一聲,火花飛濺,也就在光束乍隱的同時,張博天的大馬砍刀在帶回途中,一滑而經過巴耀東的頭頂。

巴耀東不由一驚,就聽他「嘿」了一聲,竭力側翻,就在刀風刃芒中,他的頭頂上一陣涼快。

張博天不等巴耀東伸手撫摸頭頂,緊逼一步,又是一連五刀連砍,刀刀均逼得巴耀東喘氣有聲地奮力躲閃,看樣子巴耀東夠狼狽的了。

張博天揮刀有致,一派輕鬆,低沉道:

「巴堡主,你還能經得起本寨主幾刀劈?嗯!」

咬著牙,巴耀東不開口,火把中只見他頭髮少了一大片,雙目深陷而盡赤,顯然是急怒交加。

嘿嘿連聲,張博天高聲叫道:

「姓巴的,須知大刀寨今晚上來你的飛雲堡,並非是來殺人放火打劫你的,再要以力相拚,我可要叫嘍羅們先拿你的內眷們開刀了。」

「耀東,不要殺了!」

是巴耀東的老母聲音,也是巴雄飛與巴振飛兩兄弟的奶奶。

火把中,白髮蒼蒼的巴老太太,一手柱著根龍頭拐,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看了一陣子現場的拚鬥。

當她看到了自己四周站著持刀的大漢,沒有一個是飛雲堡的人,當她看到拼鬥中倒在地上的,大多都是飛雲堡的手下的時候,她還未開腔攔阻。

因為,在她這七十多歲的年月裡,經歷過不少戰亂與強盜打劫,也聽過強盜洗劫,多一半都是殺人劫財。

如今一聽人家說的話,自沒有再拚個你死我活的必要,這才出聲攔阻。

巴耀東一聲長嘆,手中大刀橫著往一旁的桌面上一放,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

巴耀東叫道:

「巴總管!」

巴總管正在浴血奮戰包文通,一聽呼叫,丟下包文通就往大廳上跑去。

包文通是殺得不過癮,汗溼的手,就在自己胸毛上一抹,拎著紫金刀就追,口中還叫道:

「我看你往哪兒跑!」

巴總管一到廳上,他的一身血漬,看得巴耀東想哭。

張博天一看包文通提刀追殺而來,不由哈哈一笑,道:

「包老二,留著點勁,等咱們找找看飛雲堡有沒有咱們要找的東西。」

巴耀東對總管巴長春道:

「叫他們住手!別再殺了!」

於是,飛雲堡的一眾人等,全停手退在一邊,地上躺的十多人,也被人架著扶回屋子裡。

大刀寨也有受傷的,算一算快有十來個,也在上了隨身帶的刀傷藥與包紮後,先行退出飛雲堡。

餘下的大刀寨大漢們,手握大馬刀,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飛雲堡內的人,就等著張博天的一個命令列動了。

先寇後官,又後寇的殺人如麻的張博天,在諸葛明的誘引下以及諸葛明的策略中,慢慢地領略到了不殺人的意境是什麼。

人生父母養,生命誠可貴。

而殺一個人是那麼得「舉手之勞」。

然而,生與養一個人,又是那麼得不易。

每次,在搏殺之後,張博天總是痛飲一場,但說不上是為什麼。

但是,自白家堡、大王莊以後,張博天發現,不殺人更能在心靈上得到更有價值的財富,雖然那是看不到的財富,但他卻能體會出來。

當然,除非是萬不得已!

如今,張博天由巴耀東的內眷裡面,看到了白髮蒼蒼的巴老太太,風燭殘年裡,還要聽到刀聲,看到殺戮,該是多麼令人浩嘆的一件事。

而張博天的這種轉變,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然而,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收起大馬砍刀,四大武士一溜站在張博天身後。

張博天衝著巴老太太一抱拳,道:

「老太太!張博天罪過,惹您老太太受驚了!」

冷哼一聲,巴耀東沉聲道:

「王八蛋的,別在這兒裝好人了!」

張博天一聲冷笑,道:

「姓巴的,你該想想,你上有高堂,下有兒女,守著這麼大的一份家產,這輩子算你命好,吃香的吃不完,喝辣的喝不光,可別臨了在嘴皮上佔那麼一點便宜,換來一刀之苦。」

巴老太太適時地喝道:

「別再多說了!這是什麼時候,由得你亂髮脾氣。」

張博天冷冷地道:

「飛雲堡得到訊息,大刀寨要進你們飛雲堡找尋失寶,這可能就是大王莊傳遞過來的。你們原是親家,只是我不懂,明擺著大刀寨不是來殺人劫財,為什麼還要戮力一拚,弄得血染飛雲堡,難道飛雲堡藏有我那批寶物?」

巴耀東立即吼道:

「放屁!巴家的每一兩銀子,都是乾乾淨淨的!」

張博天走上幾步,雙手扶著顫巍巍走過來的巴老太太,一面笑道:

「老太太,你坐著聽我說。」

巴耀東一旁只咧嘴咬牙,心中暗罵,這個姓張的王八操的,還真他孃的會裝好人。

「你們大刀寨是幹啥子的呀?」

老太太仰著一顆溜圓而又花白的頭,望著張博天。

張博天長長地嘆了口氣,道:

「大刀寨是殺人的,不過殺的是偷走我們寶藏的人。」

老太太一怔,道:

「俺們飛雲堡可沒有偷你們的寶藏呀。」

「老太太,我不說你還不知道啊,我們的那堆寶物,就是在終南山裡面失竊的,在未尋到以前,這附近數百里內的人,全有嫌疑。如今大刀寨扭結了一股力量,就算把漢江沿岸翻個身,也要找到那批失寶。」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派人去搜吧。」

一面高聲叫道:

「巴鴻圖呢?」

一陣腳步聲,進來一箇中年的矮個子。

「老奶奶,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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