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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萍水相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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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們的人,去看看咱們的庫房!」

巴鴻圖,是飛雲堡掌管銀錢糧食的,老太太吩咐,自然是唯命是從。

於是,張博天對包文通與四大武士施個眼色,立刻間,張博天跟在巴鴻圖的身後,走入正廳後面。

那兒是個小小院落,種著一些翠竹奇花,那種迎合著漢江的濤聲,還真的夠情調。

走入一間廂房,那兒卻是個相當清爽乾淨的客房模樣,大概貴客近親住在這兒。

巴鴻圖推開一扇三尺高的矮木板夾牆,提著燈籠,走下石階。

就在巴鴻圖點燃四盞壁燈,地下室中一片通亮後,張博天幾乎一聲驚歎,心想:怪不得巴耀東那麼拚命砍殺,更難怪飛雲堡小心而又謹慎地看牢那個大堡門,有這麼多的金磚換了我張博天,恐怕連睡覺也全免了。

迎著地下室的後牆上,一條三丈長一丈寬的巨木架子上面,密密地放了一層金磚,那種黃得誘人心肺,黃得叫人目光不願移去的金磚。也難怪巴金花的花轎抬進大王莊的時候,滿身金光閃閃,寶氣橫溢,叫人有著黃金與美人相得益彰之感。

再看兩邊的牆下堆放的銀錠,更叫張博天驚歎,不由暗忖:這飛雲堡在外做的是什麼買賣,竟然有這麼多的進賬?

張博天看得十分仔細,因為,有幾件失寶,對他十分熟悉,那是入眼便知的稀世珍寶。

就在他一陣細查與審視後,微微搖了搖頭。

於是,巴鴻圖咧嘴笑道:

「寨主爺,如果沒有你的失寶,就請出去吧。」

張博天豹眼一瞪,道:

「他奶奶的,你這是在趕你家張大爺了!」

巴鴻圖一驚,自覺說溜了嘴,急忙陪笑道:

「寨主爺,你誤會了,這兒不是待客地方,巴鴻圖是想請寨主移駕,前廳待茶!」

「咻!」

張博天拔出他的大馬砍刀。

一旁的巴鴻圖一驚,「咚」的一聲跪下去。

「寨主爺!你這是……」

張博天冷冷一笑,一掄手中大馬砍刀,就在擺放金磚的後牆上面,一陣揮撩。傾刻間,幾個大字,全刻在那硬梆梆的岩石上面,只見寫著:

「憑字借黃金一萬兩。」

巴鴻圖看得真切,急急苦笑道:

「寨主爺!你這是……」

嘿嘿冷笑一聲,張博天道:

「你若再多說,張大爺就把那個一字再加一劃!」

巴鴻圖不山得用手捂住嘴巴。

突聽張博天高聲道:

「來人!」

腳步聲響動中,他的四大武士全擠進這寶庫中。

彼此一聲驚歎,驚愕得不知所以,誰能想到,飛雲堡還是個大金庫?

「你們可不能自己取,一萬兩黃金,由這管庫的給,應該不會有錯!」

巴鴻圖一聽,立刻搬過十個大金磚交與四大武士的手中。他實在害怕這四個大漢自己拿,難保不被多搬去幾塊,自己這帳就無法交了。

大刀寨的四大武士,面露微笑,而眸露貪婪,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飛雲堡的藏金庫。

巴鴻圖快步來到巴老奶奶跟前,有些嗚咽地雙膝跪下去……

對巴老太太嘴一撇,道:

「老奶奶……」

張博天哈哈一笑,抱拳道:

「老夫人,張博天也看的仔細,貴堡沒有我的那些失寶。只不過張某人領著上百人,要吃要喝,為了尋找失寶,還不知要折騰到何年何月。」

他一頓之後,又道:

「當年的‘閻羅刀聲’,所到之處誰敢不恭,殺個人更不當回事。自從變天以後,姓張的已不願再造孽殺人,一把大刀,只等著砍了那個盜寶賊之後,就丟入漢江。」

他似是說得十分誠摯,連巴耀東也瞪著雙眼。

張博天悠然地又道:

「張博天已寫下字據,借貴堡黃金一萬兩,只等失寶尋到,當即一錢不少,原封歸還。」

巴耀東冷哼一聲,但他沒有再多說。

說一句話,與說十句話,擋不了一萬兩黃金被搬。

更何況面前這姓張的,自稱是當年京城中魏忠賢手下有著殺人狂之稱的「閻羅刀聲」!江湖上誰要碰上這「閻羅刀聲」張博天,能夠保得命在,那是不幸中之萬幸。

只是想不通,這個殺人魔怎麼會變了?

突聽巴老太太高聲道:

「吩咐廚上,整治幾桌酒菜,請人家在咱們這飛雲堡中把肚子填填,再送人家上路!」

一面對一旁的張博天道:

「一萬兩黃金,又算得了什麼?你只要有一天,能放下屠刀,老身這一萬兩黃金,就送給你們吧!」

張博天一聽,全身不由打個冷顫,抖著聲道:

「老太太,你這是在修福添壽,張博天省得!」

於是,張博天豹眼一眯,似乎有些潮溼。

只聽他大吼一聲道:

「大刀寨的弟兄們,走啦!」

張博天對巴老太太一抱拳,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扭頭就跨出飛雲堡的大廳而去。

於是,所有大刀寨的人,全都撤走了,像黃河沿岸的蝗蟲一般,在一陣啃嚼之後,一鬨而出了飛雲堡。

巴老太太望著張博天走去的背影,不由搖頭嘆道:

「這姓張的生了一副人中之龍相貌,不該是個強盜之流的人物。唉!這就是人在亂世,身不由己呀。」

仲夏,夜是特別得短,大刀寨的一眾人等,才走出飛雲堡不過三四里地,山頭上就開始泛白了。

高磊領著一眾人等,擠上了那個大木船,只有張博天、包文通與左不同,連同四大武士,全都是騎著馬,直接轉回朝陽峰上的大刀寨。

臨走的時候,張博天特別交待二寨主高磊,在他們走回山寨的時候,加挑十擔高梁酒、兩頭牛、十隻羊,大刀寨要熱鬧個三五天。

所有大刀寨的嘍羅們,無不眉開眼笑,興高采烈,就等著回到山寨大吃大喝一場了。

每次迴轉山寨,張博天都會犒賞一番。如今又「借」來飛雲堡萬兩黃金,自然是免不了大大地分贓一番。

於是,就在一眾嘍兵們尚未舉杯痛飲的時候,張博天特別找來高磊,當眾宣佈,每人50兩銀子。

50兩銀子,可是個大數目,如果一個人領這50兩銀子做個小本生意,足足可以溫飽有餘地活下去了。

可惜的是,大刀寨上的嘍兵們,在酒足飯飽之餘,全都各處四散著「賭」上了。

這就是大刀寨最輕鬆的一面,而每個嘍兵的心中,並沒有把這幾十兩銀子看在眼裡,因為他們知道,早晚幫著寨主,找到那批寶藏,每個人全都是大富翁,而目前區區數十兩銀子,只不過當作臨時消遣罷了。繞過安康鎮,朝著老河口以西通江堡走去的諸葛明,自從在黑松林吃過左不同一次幾乎要命的悶戲以後,江湖經驗似乎更老到了,也因此他對於江湖道上的邪魔歪道,更是有著厭惡感。而張博天的轉變,是在諸葛明的策略中,慢慢地誘導的,他諸葛明是智者,如果對於一個嗜殺的人,直接地叫他不要殺人,倒不如使些心計,讓他去體會,那樣來得更為有效。

諸葛明當年是走江湖算卦的,如果要問他殺過幾個人,他恐怕只有搖頭的份兒。

然而,一當了山寇就要殺人?恐怕也不盡然,因為諸葛明就沒有殺過人,他是另有目的的,至於什麼目的?只有他自家明白。

當沒有山寇殺人,也不能說不幹山寇更不該殺人了,因為諸葛明碰上了他以為該殺的人,一樣還是要揮劍殺人的。

川馬緩馳,馬背上馱著個諸葛明,好像永遠不知道疲乏,四蹄翻騰得想往滾鍋裡下餃子一般,踢騰個沒完沒了。

蹄上的馬蹄鐵,敲擊在石頭路面上,還真似鐵匠鋪裡在敲打一件細緻的鐵器一般,清脆而又悅耳,讓人覺得有一種戲臺上敲邊鼓的味道。

此刻,官道正坦露著一個高坡延伸而上,諸葛明雙腿一夾坐騎一衝而上。迎面的勁風,拂去了當頭炎陽的熾熱與烘曬。驀然,他卻也彷彿聽到一聲微顫的呼救聲。

立即的反應,是急忙一攏韁繩,朝著兩邊打量。右邊這處,漢江的水一波波地清晰可見,左邊,是一片高矮不齊,有竹有樹的雜林,很密集,也很荒蕪。這片荒林,正處在這個高坡的一溜邊上。

諸葛明雙眉一皺,忙慎密地檢視,因為那一聲呼救千真萬確,但又十分細渺,就像叫了一半立刻又被人堵住嘴,或是一個頑皮的孩子,突然發覺不該亂叫而又半途閉嘴不言的模樣。

但是,諸葛明心裡明白,在這種荒涼的野林中,一定發生了令人寒心的大事,因為,那聲音雖然短暫而細小,但諸葛明仍能判斷出,那必是個女子的聲音,而且也是個正在處於危機中女子的聲音。

數年的江湖生涯,已使得諸葛明見到太多的人間慘事,因而他有著深沉與機智的雙重思維。

他本來有要事待辦,五天後,在老河口的江邊上,最大的那家客店「廣來大飯店」裡,他要在那兒與寨主「閻王刀聲」張博天會面,商討對付「通江堡」的事宜,如今算算,尚不過三天多的時間了。

因此,他似已無暇去多管閒事。

他不是獨善其身而寡情薄義,更不是顧及江湖上詭譎險詐,而是若惹上殺身之禍,實在他是有著分身乏術的感受而不能有太多的耽誤。

蹄聲又開始步人快節奏了。

小川馬的長尾巴撩在諸葛明的身上,而使得諸葛明有些癢癢的,終於,他一抖韁繩,又自坡上朝下面衝去。

好奇心仍然繚繞在諸葛明的心頭。他不因蹄聲而放鬆警覺,諸葛明的兩耳,還是豎得直直的。

才下了一半山坡,突然間,一聲細細的「啊」聲,是淒厲中帶著無奈,只是聲音細小而已。

諸葛明一咬牙,一圈馬韁,風旋飛瀑一般,一下子衝入那片茂密的雜樹林中。

一陣折枝倒幹聲,把諸葛明帶進了樹林裡,而林中的另一面,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條山泉,正在這片林中流過,山泉的另一面,幾個大圓石頭,好像這兒常有人來似的,一排翠綠的竹子,在山風的撥弄下,一彎一彎地在山泉邊擺動。

這應該是一副純自然的山清水秀圖,然而,卻出現了一副令人厭惡的醜相。

那是在亂林的一棵粗樹枝上,牢牢地捆著一個衣衫凌亂、秀髮蓬散的年輕女子,三個穿著寬鬆褲子,赤著上身,甚至還赤著雙腳的壯漢,三面包抄似地圍著那個可憐的女子,提發撕衫,看樣子是要把女子的衣服脫光。

諸葛明朝地上吐了一大口唾沫,丹鳳眼一瞪,看著三個吃驚的男子。

而三個「原始至極」的男子中,有一個腰帶已丟棄在地上。

一看來了人,急忙又拾起腰帶,胡亂地又把褲腰紮起來。

諸葛明冷冷地坐在馬上,俯視著三個大男人的狼狽相,緩緩瞥了一眼正在垂淚的樹幹上的女郎。

適時地,女郎也仰臉乞救地朝他望過來。

諸葛明心裡「卟通」一聲,因為那女子的一張面孔,是那麼的秀氣而美麗,雖然她如今衣衫不整,但仍然並不妨礙她的那個俏美身段,即使她淚眼婆娑而有著憔悴,可是對她的那張迷人的臉龐,並未減低多少豔麗,因為她的一皺眉,一抽鼻,或一翹嘴,全能撩起人們的遐思而忘了自己是老幾,這真正算得是個天下尤物了。

看上去最多不過二十冒頭一點,她那水盈盈的秋波,在奔流般的淚水洗禮下,酷似一泓清水投入一粒小石般的那麼盪漾著,那是一種惹人憐又叫人醉的嬌態,但卻含有一種期盼與哀求地直盯著諸葛明。

悲悽悽叫諸葛明有些心酸,誰家沒有姐和妹?誰家沒有大姑娘?這些人難道不這麼想一想?

怯兮兮更讓諸葛明無名火冒三千丈,三個大男人在荒林中折騰一個女嬌娃,這與野狗惡狼有什麼分別?

諸葛明鼻孔裡冷哼一聲,拋棄了原本不願多管閒事的心情。

因為,他覺得自己還算個人物,是人物就不能不管這檔子「閒」

事。

像個老子教訓兒子的聲音,諸葛明怒喝道:

「快把那女子放下來,每個人留下一隻耳朵!」

三個大漢兇惡地互望一眼,並排的雙手叉腰一站,粗著聲音,中間的一個冷笑道:

「他孃的!你是什麼東西?撞了老子們的好事,還敢大言不慚地冒瘋話!」

另一個皮笑肉不笑地道:

「朋友,眼下可是三對一的局面,你沒有弄錯吧?」

「說的也是,一個人出門在外,招子可要放亮,與你無關的事,你強出個什麼頭?」最邊的一個咕噥著。

諸葛明面無表情地道:

「你們乾的這種買賣,是人都會看不過去,就算讓我這幹山大王的遇上,也覺得噁心。」

中間的短胡大漢踏前一步,戟指諸葛明道:

「朋友,你可以為幹了山大王就可以插手管爺們的事了?須知我們也不是好欺之輩。」

諸葛明緩緩地翻身下馬,沉聲問道:

「說說看,你們的碼頭字號?」

並不經多加考慮,中間大漢道:

「老河口通江堡的。怎麼樣?」

諸葛明雙眉一揚,道:

「哈!原來是‘鐵扁擔’褚倫的手下。」

「你要是漢江沿岸闖的人,朋友,你該心裡有個底兒。」

諸葛明一笑,道:

「漢江沿岸三堡一莊,各霸一方,誰人不知,何人不曉,只是聽人說通江堡的名聲不佳,原來真是實情。」

「那麼一個大堡,可惜被你們這群該死的東西胡作非為,弄得聲名狼籍。」他微一頓又罵著。

三個人不由一愣,不過旋踵間,三個人拉出兵刃,三把明晃晃的鋼刀,朝著諸葛明逼來……

諸葛明的劍仍抓在右手,淡然一笑道:

「我還是那句話,放開那女子,每人割下一隻耳朵!」

驀然間,正中的大漢揮刀直竄而上,他的那把鋼刀,正直而準確地剁向諸葛明的面門,口中還大吼著:

「砍死你這個王八蛋!」

諸葛明早已料準,一個真正狠角色,有些能耐的,絕不會合著三個人,在這荒林中幹這種醜事。

其實,也還真的被他料中個七八分。

就在對方鋼刀距離面門尚不過三尺之時,他的左手暴抬,劍鞘迎著來刀一晃,虛幻中,撩拔下,極為輕鬆地把對方的壓頂一刀卸於一側。

有如一道閃光般,諸葛明的劍陡然出鞘。疾若奔雷般,就在那短鬚大漢的頭上一圈,只聽「哎呀」一聲。

大漢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卻見一股鮮血,順著那大漢左腮幫子上流入他的衣領之中,一隻耳朵,已落在地上。

暴旋身,大漢怒瞪著諸葛明,大聲罵道:

「哪裡冒出你這個龜孫王八蛋,竟敢在戚大爺身上做記號,夥計們,合著力,殺了這個狗東西!」

諸葛明淡然一笑,道:

「每人留下一隻耳朵,如果惹毛了我,說不準我還要每人再加上一隻的!」

只見另一人高聲罵道:

「放你媽的老屁,有本事自己來拿!」

於是,三把鋼刀,合成一股力量,一下圍上諸葛明。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甚至連罵也沒有了,因為三個人全都正聚精會神合計著如何來放倒這個半路里殺出來的「愛管閒事」人。

諸葛明在三把鋼刀一齊劈砍而來的同時,猛然一個雲裡飛縱,彈縱起二丈有餘,就在他頭上腳下、劍芒打閒中,準確無比地一連挑落兩隻耳朵。

也只是那麼一越翻騰之間,三個人全都丟去一耳。

然而,這似乎挑起那個短鬚大漢的野性。

只見他一咬牙,不顧左耳流血,雙手抱刀,衝向諸葛明砍殺而來,另一個失去一耳的,也從另一面揮刀而上。

於是,諸葛一聲冷笑,道:

「既然想死,那可太容易了!」

只見他暴伸劍鞘,疾快地貼著來刀,右手長劍一挫,卻自另一個方向遞向另一個揮刀砍來的大漢。

就聽「咻」的一聲,一束刃芒,已送入那大漢的下腹之中,諸葛明在一招得手中,暴伸右足,正狠狠地踢在短鬚大漢的關元。

那地方可是要命所在,只聽他悶哼一聲,當即摔倒在地上,一臉的煞灰色。

三個大漢,一上來倒了兩個,卻正好倒在諸葛明身前與身後。

只見另一個大漢,拔轉身子,盡朝著荒草蔓徑跑,在亂石堆中大叫著亂穿而去,看樣子掉一隻耳朵也認了。

對於殺死在面前的兩個人,諸葛明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嘆息的,因為這種人已失去了人性,已沒有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的資格了。

望著被縛在樹幹上的女子,她那原本雪白的面孔,更白了,淚水已乾,卻是櫻唇不停地簌簌顫抖著,宛如一頭待宰的羔羊,那麼得令人可憐。

於是……

瀟湘書院圖檔,7day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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