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偉嶽雙肩上挑,神采一揚,滿面帶笑地道:
「好,好,好!」
一面「呼」的一聲,站起身來,道:
「走!到你住的地方,褚偉嶽不請自來。」
諸葛明一笑,道:
「大少堡主,你這是求才若渴,我心裡明白,只是……」
「坐下來,有些話我得事先同你大少堡主露露口氣,冒冒口風,要不然,萬一你大少堡主碰了釘子,對你,對我,全沒面子,對吧?」
褚偉嶽一聽,連道:
「諸葛仁兄的這種想法很正確。」便又緩緩坐了下來。
又呷了口茶,諸葛明道:
「先說說看,你大少堡主是求的長久人才呢?還是臨時賣命郎?」
面露微笑,褚偉嶽道:
「什麼叫長久人才?什麼又是賣命郎?」
諸葛明道:
「長久人才,就是招入你們通江堡,永遠為通江堡辦事,當上一名武師總管什麼的;至於臨時賣命郎,很明顯,替你大少堡主辦完事以後,拿著應得酬勞,僕主關係到此結束。」
微微一笑,褚偉嶽道:
「通江堡的規矩,想任‘通江堡’內武師或管事總管等職的人,世代都是在通江堡住的人,外人是不會招募的。但是,如果這人能赤膽忠誠,還要在我那‘江上廬’上有著不凡的表現,至少三年,才能被考慮收到‘通江堡’的。」
諸葛明一聽,心想,張博天也難以混入通江堡,看樣子只有先登上他的「江上廬」再說了。
心念間,諸葛明一笑,道:
「已經有一半沒有希望了。」
褚偉嶽一愣,道:
「那另外一半呢?」
諸葛明道:
「那要看是做什麼了。」
褚偉嶽道:
「這個好辦,當行動開始前,自然要向各人說清楚的。」
諸葛明一聽,不由一笑,緩緩站起身來,道:
「走!咱們去試試看,我幫腔,至於成不成,全看我這位大哥的了。」
在諸葛明前導、四個光頭大漢護衛下,褚偉嶽才剛剛來到二門的廊上,就看客房門開處,張博天手握大馬砍刀,走了出來。
一看到諸葛明走來,張博天高聲道:
「兄弟,你沒有麻煩吧?」
諸葛明一笑,立即迎上前去,尚未開口呢,就聽張博天罵道:「這群王八蛋是幹什麼的?」
有人敢罵褚少堡主,這還了得!
就在褚少堡主的冷笑中,身後立刻竄出兩名光頭大漢,朝著張博天撲去,口中厲喝道:
「狗蛋的!竟敢罵少堡主。」
就見二人掄動手中大砍刀,帶起陣陣「咻咻」之聲,幻出一束束窒人冷焰,飛旋而襲向張博天的面門。
諸葛明正要伸手攔阻……
卻聽褚偉嶽冷笑道:
「先掂掂你這位大哥的份量,褚偉嶽也好出個價碼。」
張博天聽得仔細,不由心中冷笑,大馬砍刀不稍停,大馬砍刀也不客氣,只聽他大吼一聲,雙手握著刀把,一揮而上,三把刀聚集了一聲震天價暴響。只見張博天的大馬砍刀,如同雨後高嶽彩虹般,吞沒了另外兩股散落的光束,緊接著,這股彩虹擺尾中,發出一聲「嘭」!
就見一個光頭大漢滿臉是血,另一個光頭大漢雙手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
原來,張博天故意在褚偉嶽面前露一手,所以他施出他的絕藝「閻羅刀聲」。
就在一刀揮出後,張博天並不收招,卻快不可言地把個刀把頭,戮力搗向右面大漢頭部,同時暴伸右足,狠狠地踹在另一大漢的肚皮上。
那可是足穿牛腹的一腳,即算不把這光頭大漢踢死,十天半月怕也是夠受的了。
張博天丟下二人,揮刀又殺向另外兩個光頭大漢。
卻及時被諸葛明攔住。
褚偉嶽哈哈一笑,道:
「一招之間,傷我兩個護衛武士,真叫褚偉嶽開了眼界。」
於是,諸葛明拖著張博天不放,一面道:
「大哥,你誤會了。」
「誤會?大哥刀一齣,不殺個十個八個人,那可是不過癮的事!」
「殺也不能殺自己人啊!」
張博天似是一愣,急問道:
「你說他們是自己人?」
諸葛明一笑,道:
「目前算是小弟的朋友。」
張博天一指地上的兩個尚未站起來的光頭大漢道:
「那他們為何揮刀要殺我?」
「誤會,全都是誤會!」
張博天似是無可奈何,道:
「既然兄弟你這麼說,那就算他誤會好了。」
於是,諸葛明把張博天引見給褚大少堡主。
哈哈一笑,褚偉嶽立刻對身後的一個光頭大漢道:
「把他二人扶回‘江上廬’去。」
一面擺手,對張博天笑道:
「咱們前廳樓上雅廂中一談,如何?」
張博天咧開毛嘴一笑,道:
「請吧!」
於是,三人一齊登上「廣來大飯店」的二樓,在掌櫃的特意招呼下,來到一間佈置相當華麗的房間。
褚偉嶽對掌櫃道:
「七涼茶,要冷的。」
諸葛明心想:什麼叫七涼茶,大熱的天,哪兒來的冷冰可食?
三個人才一落座,就見一個小二,乾淨利落地來到房間靠壁處,解下一根長繩子,一聲不哼地隨手拉著那根長長的繩子。
於是,一陣陣的涼風,從三人的頭上向下面撲。
張博天與諸葛明舉頭望去,頭頂上兩丈高處,正掛著一張布制的大扇面,如今正就在小二的操縱下,一前一後地扇個不停,如果不細看,還真像一張大棉被呢。
就在三人坐下不久,另一個小二託了一個純白的瓷盤子,盤中放了一個大瓷碗,是蓋著的,另外又放了三隻小瓷碗,看去全都是幾乎透明的景湘瓷器。
這小二的動作相當利落,只見他每人前面放了一個小碗,然後取出一隻銀勺,掀開大碗,把碗中的透涼七色茶,盛入小碗中,這才退了出去。
張博天心中暗罵,他孃的,有錢真是好,只等坐著張嘴,想吃什麼,天上就會掉下什麼來。
捧茶入口,清涼脆甜,那股子涼味,還真有些鑽心入肺,八成這些茶是沉在深井底下的。
邊喝著茶,褚偉嶽道:
「諸葛仁兄,該替在下引見引見了吧?」
張博天當即道:
「不用引見了,我叫張博天,你不就是通江堡的大少主嗎?」
褚偉嶽道:
「你認識我?」
哈哈一笑,張博天道:
「大少堡主的‘註冊商標’,不就是四個光頭武士嗎?」
褚偉嶽打個哈哈,道:
「不錯!老河口遠近,都知道我褚偉嶽這四大武士。」
諸葛明一笑,問道:
「大少堡主,如今人你是見了,準備做何種打算呀?」
褚偉嶽一笑,道:
「僱用一月,價碼與諸葛仁兄相同,但卻必須每晚天黑時分,到我的‘江上廬’來報到,事成之後,論功另有重酬。」
張博天道:
「什麼事?不會是缺德事吧?」
褚偉嶽道:
「江湖上的事,難說誰缺德,因為,江湖上本來就是人吃人,至於通江堡僱用各位,乾的更不是什麼缺德事,二位儘管放心。」
諸葛明試探著問道:
「大少堡主,能不能透個口風?」
褚偉嶽搖搖頭道:
「我不能說,也不敢說,這要等行動之前,由家父當眾宣佈。」
張博天與諸葛明還真憋的不是味道。
人,是最具好奇心的。褚偉嶽越是這樣,諸葛明越要摸清「通江堡」的這個陰謀。而張博天,白胖的臉腮一抖動,濃眉一揚,道:
「兄弟,你說了算數?」
褚偉嶽擠出個神秘微笑,緩緩站起身來,道:
「好,咱們這就算說定了!」
一面高聲道:
「掌櫃的!」
門簾掀開,廣來大飯店的掌櫃,一閃而入。
「櫃上支一百兩銀子,給這位張爺暫時花用,他們的一應吃喝,都得隨他們的意。」
說罷,褚偉嶽一抱拳,緩緩走出門去。
張博天與諸葛明相視一笑。
趁著掌櫃的去取銀子,諸葛明問一旁的小二,道:
「貴店這涼茶是哪裡弄來的?」
小二一聽,笑道:
「本店後院有一十丈深井,水面距井口不過一丈,但水卻十分深。據說井水通江,全老河口也只有兩口這種井,其中一口井,就是在‘通江堡’中。」
一頓之後,小二道:
「所以通江堡就是有了那口通江井才取名叫通江堡的。」
哈哈一笑,諸葛明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你們這‘廣來大飯店’,就該取名叫‘通江大飯店’才是呀!」
搖搖頭,小二笑道:
「像這種通江井,井底水如冰,是別的井所沒有的。而通江堡的那一口井,發現在先,所以我們就不便再叫通江這個名字了。」
這時,掌櫃的捧著一百兩銀子進來了。
張博天也不客氣,一把抓起布包,對諸葛明道:
「走,兄弟,咱們快活去!」
兩個人哈哈笑著,徑直走出廣來大飯店。
張博天與諸葛明二人並未去尋樂子找快活,二人自江邊沿著江岸間晃盪,偶爾會仰天哈哈大笑。那情形,叫人看了,以為是兩個老朋友在郊遊一般。
但實際上,諸葛明卻是在尋找方氏父女二人,因為他很想知道,有關水面上的一切情報。
而張博天,卻在觀看形勢。過去,他同戈正二人,安份守己地窩在距離老河口不遠的武當山,即使耳聞通江堡的橫行,他們也只一笑置之。
本來嘛,他與戈正就等著那批寶物出洞,各當各的億萬富翁,誰還願意管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如今卻大為不同,通江堡是他張博天的下手物件,這就不能不把形勢仔細觀察了。
就在「江上廬」附近不遠的水面上,諸葛明一眼看到方氏父女二人,正搖櫓朝著岸邊來。
諸葛明當即高聲道:
「船家!船家!」
方氏父女二人答應著,朝岸邊划來。
諸葛明的聲音大,當然也驚動了「江上廬」上面的人。
「我二人想在這江面上一遊,約莫著一個時辰,多少銀子呀?」
「客官,你隨意給吧。」方老丈的聲音。
於是,諸葛明與張博天二人,登上了方老丈的小渡船。
坐在渡船上,方氏父女二人在一起,諸葛明與張博天二人在船頭指東指西,那樣子不正是有興作江上游嗎?
附近「江上廬」的豪華大船上,視窗邊,褚偉嶽看得真切,一面冷笑著道:
「是該好好遊玩一番,對於一個即將結束生命的人,總是要善待他們的,哈……」
褚偉嶽在「江上廬」的艙中狂笑。
而張博天與諸葛明卻在方氏父女的渡船上面笑……
小渡船漸漸進入江心,諸葛明與張博天喝著方圓圓送上的香茗,諸葛明道:
「方老丈,這一天裡,可有什麼風吹波動的事情?」
方老丈邊划著船邊道:
「昨晚似乎有幾個騎馬的,登上了通江堡的那艘‘江上廬’,至今未有人下船來。」
「啊!可看清楚是些什麼人?」
「天黑,沒看清楚。不過那個大少堡主對這些人,好象十分恭敬。」
諸葛明雙眉打結,對張博天道:
「是不是通江堡裡面的人?」
一面望著江上來往大帆船,又道:
「通江堡把武力集中在他們的那艘豪華大船上的,可想而知,他們要對付的人,必然也是在水面上的了。」
張博天道:
「這倒是有可能,那咱們該去通知高磊,叫他準備著。」
諸葛明道:
「如果我猜得不錯,仍然掌握在姓褚那小子的手裡。」
一頓之後,諸葛明對方老丈道:
「抽個空,你溜到離老河口碼頭不遠的下處碎石灣去,高磊就在那大木方船上,告訴他,叫他隨時把船備好,船上的人,都得等著廝殺。」
擺擺手,招呼方老丈把船搖回岸邊。
張博天掏出那「白撿」的百兩銀子,塞在方老丈的小船艙裡,一面笑道:
「方老丈,我雖是大刀寨的寨主,可是我同高磊兄像是穿一條褲子。如今你是他姐夫,又有這麼一位標緻的女兒,水面上的生活也該收收了,如今咱們這是一家人,這百兩銀子,算是對侄女的見面禮。」
方圓圓迎著張博天深施一禮。
方老丈道:
「銀子我厚顏收下了,只等你們這碼子事一了,我會帶著圓圓,找一處地方落個根的。」
於是,小船在諸葛明的特意安排下,靠在「江上廬」的附近。
就在張博天與諸葛明二人一登上岸,就聽諸葛明高聲叫道:
「船家!收起來,多的銀子就不用找了!」
於是,就見一塊碎銀子,「當」的一聲擲在小船的甲板上面。
方老丈連聲稱謝,又將船划向江中而去。
通江堡的那艘船,就在二人的眼皮下面,但二人卻視而不見。
諸葛明還高聲道:
「大哥,回廣來大飯店去,哥兒倆好好醉上一醉。」
張博天也笑道:
「說得也是,你最是清楚大哥了!大哥的酒喝的越多,殺起人來也特別利落!」
於是,二人相對哈哈笑了……
但是,「江上廬」的船艙窗邊的褚偉嶽,這次可沒有笑得出來,因為,他預感自己僱的是兩頭大雄獅,而這頭大雄獅的兩張利齒和暴露的大嘴,並未朝著通江堡的敵人噬去,而是朝他褚偉嶽撲來。
有了這種預感,褚偉嶽又如何能笑得出來?
於是,他重新把船上各人,招集到他的那個大而豪華如寢宮的艙房中來。
圍著那張鋪著絨布的大長桌,四周坐的盡是凶神惡煞般的大漢。
只見這些人中,穿著不一,僧、道、俗全有。
褚偉嶽桌頭一端坐了下來,先環視了各人一眼,然後緩緩道:
「通江堡與各位的關係,正如同水與魚,各位替通江堡出力賣命多年,這一年一次大買賣,馬上要出發了,這一次可不比往年。」
他頓下來,看看在座六個人的反應。
然而,六個人沒有一個有異樣反應的。
褚偉嶽一笑,又道:
「今年的這樁買賣,對方可是個神秘而又棘手的人物,老實說,到現在也只有看到過是個蒙面大漢而已。」
六個人還是不作任何反應。
褚偉嶽笑道:
「對手太強,下手不易,家父特叫我又招了兩個幫手。」
此言一齣,六個人不約而同地露出冷凜的眸芒,直逼向褚偉嶽。為什麼有這樣的反應?
瀟湘書院圖檔,7day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