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的水聲。
漢江沿岸的馬蹄聲。
於是,二者匯聚成「漢江刀聲」。
來自岸上的,有兩堡一莊的人馬……
白家堡上午時分,就由白家堡堡主、「大刀藥王」白慕堂親自率同白中天與白天虹兩個兒子,以及三名白家堡武士在過午不久,趕到了安康鎮。另外白家堡還出動兩艘三桅大船,停在安康鎮附近的江面上,就等白堡主登船了。
另外一批,卻是大王莊的人。他們在大王莊莊主「劈雷刀」
王大壽的率領下,一眾人包括了王大壽的的兒子「追雲太保」王克飛、總管王元霸,與大王莊的五名武士,還有女兒王來鳳是因為諸葛明的關係,一直吵著要來,終於也跟著來了。
最後一批趕到的,正就是來自西鄉飛雲堡的巴耀東七人。他們在諸葛明的引導下,先到了白河鎮的西街一家大客棧中,那個巨大招牌上寫著「高升客棧。」
一行八人,在諸葛明的安排下,先找房間歇著。
諸葛明笑對巴耀東道:
「堡主,你們七位且先歇著,我還得去找找看大王莊的人到了沒有。如今距離天黑,約莫著尚有大半個時辰,這幾百里跑下來,人困馬乏,說不定二更不到,又得要動力使力,不先喘喘氣,憑誰也不能上陣。」
巴耀東道:
「說的也是,那就辛苦你了。」
諸葛明一抱拳道:
「指望著事情順當,大夥平安來,愉快地回去,就什麼也都好了。」
於是,諸葛明走出了高升客棧。
他心裡早就在想,自己如今可是標準的三重身份,弄個不好,雞蛋也會變成石頭,全砸到自己身上來。
在大刀寨,自己是軍師,連張博天那個有殺人狂的大流寇,也尊敬自己三分。
然而,在白家堡,自己又是山大王,一個道道地地的強盜!
當然,飛雲堡與大王莊兩方面,都認定自己是大王莊的武師,厚顏地說,算是大王莊大小姐王來鳳的心上人。
如今這三方面一攪和,自己也有些認不清自己是老幾了。
諸葛明一想及此,不由得謹慎起來……
走在白河鎮的街市上,朝著前面走,丹鳳眼卻忙呼著東瞟西望,轉過彎角,朝北望去,漢江的水流就可以看個一清二楚的。
諸葛明快步走到距離河岸不遠的柳林下面,正碰到幾個船上的夥計,扛著漁網、漁叉、船槁,朝鎮上走去。
諸葛明放眼望去,就在距離白河鎮下游偏東的江面上,正有一艘如同水上宮舫的大船,拋錨泊在那兒……
於是,他咧嘴笑了。
那種胸中起伏不定,臉上又抹不掉的得意樣子,幾乎叫諸葛明笑出聲來。
於是,就見他一扭頭,又折回白河鎮。
也真是巧,諸葛明才走人白河鎮,迎面就遇了白家堡的大公子白中天。
打了個哈哈,諸葛明對白中天一抱拳,道:
「大公子也已趕到了,白老前輩呢?」
白中天一笑,道:
「諸葛軍師,你儘管放心,家父已經來了,就在鎮西頭的那家‘高升客店’裡落腳,正派我出來找你呢。」
諸葛明一聽,心中直叫,我的媽!
但他反應極快,當即又是一笑,拉住白中天問道:
「白家堡有沒有船,在這白河鎮的江面上?」
白中天一看諸葛明神秘的樣子,不由一怔,問道:
「什麼事?我們就是乘船下來的。」
諸葛明道:
「白大公子,你該到江邊去瞧瞧,就在下游三里多一點的江面上,正有一艘巨型豪華宮舫停在那兒,大刀寨的船,只等天一黑,就會開過去了。」
一面緊張地望望天色,又道:
「時辰快到了,你們還是早點上船,怎麼還能在客店裡安享酒菜香味呢?」
白中天又一怔,道:
「那麼咱們快去高升客棧,好叫家父快點上船!」
諸葛明道:
「這還用得了我陪大公子嗎?」
諸葛明一拉白中天,湊著白中天的耳根又道:
「我們大刀寨的船,正就是老河口通江堡的那艘叫‘江上廬’的大船。你們儘管守著江面,慢慢移向下游的那艘大船附近,只等我們一衝上大船,你們白家堡的船,儘快地衝過來,咱們一鼓作氣,一準馬到成功!」
白中天道:
「諸葛明大軍師你要到哪兒?」
諸葛明苦笑道:
「我如今就像玩逗角戲(布袋戲)那個人的兩手,正抓了一把線,根根都得我撥弄一下。」
諸葛明一笑又道:
「我這麼說,大公子該清楚了吧!」
白中天一笑道:
「好,你去忙你的,我這就去通知白家堡的人,馬上再登船就是。」
望著白中天的身影,諸葛明吁了一大口氣。
但他卻知道,自己如今站的地方,乃是走向北面江邊的要道,自己可得躲著些。
於是,諸葛明繞道來到一個高坡頂上,因為,他必須要找找看,江中帆檣林之中,有沒有「江上廬」的訊息,如果包老二把事情弄砸的話,那後果誰也不敢多想。
夏日的白天,原本來得快而去得慢,紅不溜唧的大太陽,就在白河鎮的西邊,越顯得大如圓隆隆的火盆一般,照得人們的臉,就如同上了一層顏色。
諸葛明站在土坡頂上的幾棵桑樹下面,伸手遮擋著西面即將落山的夕陽,朝著江面望去……
就在那金星不斷地閃耀輝映的江面上,遠遠地,他望見了通江堡的那艘「江上廬」。同時間,他也看到了大刀寨高磊的那條方木船。
於是,諸葛明笑了。望著「江上廬」駛來的方向,諸葛明立即縱身趕去,因為他必須要做最適當的確切的安排。
如同一陣風一般,諸葛明忍著疲累,來到了江邊上。
就在他急急地尋找下,他僱了一條小快船,把自己送到江中行駛的「江上廬」旁。
張博天一看來了諸葛明,立該招呼高磊,把船駛出航道,暫時拋錨。他要聽一聽他這位軍師,又有些什麼袖裡乾坤或錦囊妙計。
諸葛明一登上「江上廬」,張博天立即把他拉進那個曾設有翻板的大艙廳中。
「寨主,看到那兒了吧?」
張博天道:
「看是看到了,如何行動,就等你安排了。」
諸葛明立即道:
「你這裡設法找個小船,送個字條到那艘大船上,告訴他們,十萬兩黃金已備好,但卻因避人耳目,必須等到二更天,大家兩船互靠,開始交易,不過……」
諸葛明想了一下,又道:
「咱們可不能派任何人去送信,只能告訴小船上的人,就說咱們是通江堡大船就行了。」
張博天不解地道:
「何必這麼麻煩,王八蛋既已露面,咱們何不乾脆殺過去!」
諸葛明一笑,道:
「寨主,如果我觀察得不錯,那條大宮舫上,每個人俱都是武林高手。如果不好好安排,吃虧的可是咱們。到了那時候,不要說寶物無法奪回,恐怕連老命,全得搭上。」
張博天一怔,道:
「真要是這樣,咱們的人手可就成問題了。」
諸葛明道:
「寨主,為了這人手不足的問題,這兩天半的時間,我一路又去了一趟西鄉飛雲堡和白家堡。」
張博天一愣,道:
「你去找他們幹啥?」
諸葛明一笑,道:
「找他們來幫忙呀!」
張博天道:
「我不信他們會不記前嫌?只要他們不來拖咱們的後腿,張博天就感激他們不盡了。」
諸葛明正色地道:
「寨主,這就是我急急上船來見你的主要原因。」
張博天道:
「說說看是怎麼個安排?」
諸葛明道:
「時辰不多,咱們長話短說。」
一面向外看看天色,諸葛明很快地又道:
「寨主,你要知道,我已經搬來了飛雲堡堡主巴耀東,他領著飛雲堡總管巴長春,以及飛雲堡的五名武師,正在白河鎮上的高升客棧歇著呢。」
張博天不解地道:
「以你看,他們不會臨時整咱們的冤枉?」
諸葛明一笑,道:
「我敢拍胸脯保證!」
一面,諸葛明又指向江面,道:
「如今還有白家堡的人,他們在白慕堂的親率下,如今可能已登上他們白家堡的兩艘三桅大帆船,就等在江面上支援咱們了!」
一巴掌拍在諸葛明的臂上面,張博天咧嘴笑道:
「他孃的!有時候我實在疑惑,你是不是諸葛亮投胎,特意地到這個世上來幫我張博天的?」
諸葛明一笑,道:
「是不是諸葛亮投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要信得過我才行!」
張博天一愣,不解地道:
「大軍師,你好像話中有話嘛?」
諸葛明點著頭,道:
「不錯!」
「那就快說吧!」
諸葛明道:
「如今我還未碰上大王莊的人,不過我會把這兩方面的人扭和在一塊的。」
微微一窒,諸葛明道:
「只等我把這飛雲堡與大王莊的人全扭和一起以後,就得委曲寨主,親自去接這些人上‘江上廬’來。」
張博一怔,搖頭道:
「不妥!不妥!」
「為什麼?」
張博天聲若洪鐘地道:
「我張博天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自己太明白了,三句話不對頭,就要動刀子,我能去嗎?」
「寨主非去不可!」
「說個理由我聽聽?」
諸葛明一笑,道:
「理由太簡單了,你只要對他們說上兩句好聽的,他們就會替你賣命,幫咱們把寶物奪回來!」
張博天一聽,不由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手掌上,一面狠聲道:
「好!低頭一次又有何妨?你說,咱們何時去見那一堡一莊的人物?」
諸葛明道:
「時辰不多了,先得僱個小船,把信送到那艘巨大的宮舫上面去,然後咱們下船,我可要把話說在前面……」
張博天道:
「有話你就快說吧!」
諸葛明一笑,道:
「在飛雲堡與大王莊人面前,我諸葛明可不是你大刀寨的軍師爺!」
張博天哈哈一笑,指著諸葛明的鼻尖,道:
「好小子,你是騙死人不償命啊!你說吧,我該怎麼稱呼你?」
「大王莊的諸葛武師,乾的是護莊保眷的差事!」
張博天又是哈哈一笑,道:
「就這麼的!我全記牢了。」
於是,沿江邊,諸葛明又僱了一艘小快船,帶著諸葛明的信函,划向了三里以外的那艘神秘而又豪華的宮舫上。
天色慢慢在黑,但還可以分辨出當面十丈外來的人。
白河鎮上的街市,有些在上門板,但不少店門簾前卻掛了一盞明燈。
張博天與諸葛明兩人並肩在白河鎮上朝著西頭走去。突然間,迎面一個女子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諸葛明放眼望去,心中在叫,乖乖!
原來迎面來了大王莊的大小姐王來鳳。
只聽王來鳳高聲道:
「明哥,我還以為你沒有趕來白河呢。」
突然間,王來鳳竟閉嘴不言,驚愕地望著諸葛明身旁的張博天。
諸葛明一笑,道:
「鳳妹,我也正在找你呢!」
王來鳳充滿疑問的妙目,盯在張博天的身上,問道:
「這位不是折騰過我們大王莊的大刀寨山大王嗎?你怎麼會同他混在一起?」
諸葛明一笑,道:
「鳳妹,咱們來這白河鎮的目的是什麼?」
「不就是等他們找到失寶,歸還他們借咱們大王莊的銀子嗎?」
「這就對了!為了今晚大家站在一條線上,各有目的,各取所需,大家就得開誠佈公地好好商量一下,你說對吧?」
王來鳳冷冷地道:
「要如何開誠佈公?又怎麼同他商量?」
諸葛明當即急道:
「鳳妹,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你快把咱們大王莊的人,全都帶到西頭的高升客棧,飛雲堡的人全在那兒等著呢!」
雖有一臉不悅之色,但王來鳳仍然急急地調頭而去,一面擱下最後一句話,道:
「我爹他們全來了。」
諸葛明也朝著王來鳳的背影回了一句,道:
「那是最好不過了。」
張博天憋得有些白臉泛紅,但諸葛明卻似不見一般,領著張博天朝高升客棧而來。
客店中,飛雲堡的七人正在吃飯,一見諸葛明領著張博天進來,巴耀東不由色變。
只見他怒指諸葛明道:
「大王莊的人呢?你怎麼會同他攪和在一起?」
諸葛明道:
「巴堡主,現在該是把誤會解釋清楚的時候了。」
巴耀東冷哼道:
「誤會?領人在我堡裡窮砍一陣,還能說是誤會?」
張博天一抱拳,道:
「巴堡主,張某人的那批東西,如今在江面上,過去的不是,張某在此陪罪,只等我把那人收拾以後,飛雲堡的借銀,張某願加倍奉還!」
巴耀東一想,借一萬兩黃金,加一倍就成了兩萬兩,這種賺頭,到什麼地方才能得到?諸葛明及時地插言道:
「基於大刀寨確實失寶,張寨主又有此誠意,所以我才把張寨主引來,希望圖個皆大歡喜。」
於是,一張大圓桌,原本坐了七人,如今又加了兩人。當然,小二立即又加了兩雙筷子。
人說世上沒有真正的朋友,當然世上也沒有真正的敵人。利字當頭,父子照樣會打破頭,權勢爭奪,兄弟鬩牆。
如今張博天就坐在巴耀東的右面,張博天一舉杯,原本應該「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才是,如今眼是紅了,因為三杯下肚想起江面上的寶物才紅的眼。
就在張博天與飛雲堡的一眾人等,各幹了一杯酒之後,正巧王來鳳領著大王莊的人,也進入這高升客棧。大廳上,王來鳳一眼就望見諸葛明。
諸葛明更是不怠慢,急忙起身迎上去。
大王莊莊主王大壽大敞步走入店中,在諸葛明的指引下,來到巴耀東的桌前,不由得愣住了。
因為,他只叫了一聲「親家公……」就見張博天正嘻嘻哈哈地衝自己咧嘴笑呢。
巴耀東自然明白,他不等諸葛明加以解釋,當即叫道:
「掌櫃的,馬上再收拾一桌!」
於是,巴耀東把飛雲堡與大王莊的十名武師,全安排在一張桌子上,拉著王大壽坐在自己左面,一面呵呵笑道:
「親家公,張寨主如今找到失寶下落,他答應為了彌補咱們兩家損失,願意加倍奉還借咱們的,我想他這種誠意,咱們就不必再有什麼計較了吧?」
王大壽移目向諸葛明看。
只聽諸葛明道:
「回莊主的話,張寨主確有誠意,只等奪回失寶,所借加倍奉還!」
王大壽一聽,心中不由大叫可惜。想想當時姓張的要是強借十萬兩該多好?可惜他只借了五萬兩!唉,如果五萬兩不是銀子,而是黃金,那就更叫人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