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表面上,天大壽卻面無表情地冷然道:
「好吧!指望著他能歸還借銀就成了。」
張博天道:
「王莊主,你儘可放心。」一面雙手在腰上一拉,那根「十寶綵帶」已拎在他的手上。
哈哈一笑,張博天道:
「這條‘十寶綵帶’,就是我失寶中的一件,通江堡堡主‘鐵扁擔’褚倫,以一萬兩黃金所換,如今他們正準備以十萬兩黃金,交易另一件寶物,卻被我一眼在褚倫身上發覺此寶,為了失寶,我血洗褚家堡,如今總算把那活兒引到這白河的江面上來,就等我找上船去呢!」
張博天把「十寶綵帶」遞在巴耀東與王大壽二人手上,二人都看得直傻眼。
嘿嘿一笑,張博天道:
「那些金磚寶物,當初由20名大漢押抬,四箱寶物中,任何一件,皆價值連城。二位的那點借銀,又算得了什麼?」
張博天此時幾乎成了巴耀東與王大壽二人心中的財神爺,因為,越有錢的人,他們就越是尊敬他。也許這個世界上的窮人太多了,有讓有錢人看膩的關係,所以有錢人看到窮人,總是怕「窮沾身」似的疾言厲色而退避三舍。
如今張博天「大」話一說,隨便一件失寶,就是價值連城,怎不讓二人臉紅耳熱心癢癢?
於是,巴耀東開始舉杯向張博天祝賀,那樣子就像是多年的好朋友一般。
王大壽更是不甘落後,也緊跟而上,舉杯恭祝張博天,早日找到失寶列入「富人」林中。
張博天喝著酒,拿眼瞟向諸葛明,不由心中暗笑……
原來諸葛明正拿那雙丹鳳眼,在「侍候」王來鳳呢!
如果說真正有成就感而滿意的,大概只有諸葛明一人。因為他導了這出戲,而且是相當成功的戲。如果說因為王來鳳的關係,才讓諸葛明面露滿足感,那才真的會讓諸葛明暗中笑破肚皮!
終於,飛雲堡的人與大王莊的人,在張博天與諸葛明的引導下,來到了江邊。
望望天色,距離二更天已不到一個時辰。就時辰的安排上來看,直到目前為止,諸葛明佈置得天衣無縫而恰到好處,憑誰都多少流露出滿足感。
就在17人正準備登船的時候,諸葛明突然低聲對王大壽道:「莊主,飛雲堡來了七人,我們大王莊又何必來九人?」
王大壽一愣,道:
「諸葛武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諸葛明道:
「莊主,你想想,依目前的情況看,顯然免不了一場廝殺,而飛雲堡借給姓張的,是黃金一萬兩,換句話說飛雲堡是為兩萬兩黃金拼命!而我們大王莊,也只是白銀五萬兩,加個倍數,也沒有他們一半多,何苦豁上九人?」
王大壽微點著頭,道:
「依你看,咱們該把誰留在暗中或乾脆不要上船?」
諸葛明當即道:
「首先得把大小姐留在客店中。」
一面又解釋道:
「船上搏殺,全是些亡命的大男人,大小姐去,就太不適合了。」
王大壽道:
「行!難得你心思細。」
一面回頭把王來鳳叫到身邊,王大壽道:
「來鳳,你可不能上船,那些船上的漢子,還用不到你去對付,快回客棧等著,三更一過,我們就會折回來!」
王來鳳一聽,正要再說什麼,突見諸葛明走近她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也不知諸葛明說的是什麼,只見王來鳳「啐」了一口,什麼話也沒說,臉一紅,扭頭朝鎮上的高升客店走去。
他究竟說了些什麼話?
王來鳳為什麼那麼聽他的?
也只有諸葛明心裡明白,因為,王大壽與王克飛問他,他也只是哈哈二笑,沒有開腔,他能說嗎?「船上有些人沒穿衣裳褲子」的這句話,他是不能對王大壽說的。
於是,一條快船,把岸上的這些人全送上了「江上廬」,那艘原本是通江堡的大船上。
這時的「江上廬」上面,燈火通明,五光十色的燈,高掛在兩根巨桅上,顯得十分氣派。
黑暗中,遙望向三四里外的江面上,一條巨大的宮舫大船,更是燈火通明,有如一顆碩大的寶石一般,發出萬丈光芒而令人目迷。
兩條豪華大船,就在這月夜中,把個白河鎮的汀面上,增添了令人眩目的顏色。有些人還站在岸上指指點點,嘆為奇景呢!
然而,誰會知道,兩條粉飾高貴與太平的大船,馬上就要有一場捨死忘生的拼鬥?
於是,高磊指揮著「江上廬」大船,慢慢地起錨了。
不遠的方木船,也加以偽裝,緩緩地在江心移動,看上去船面上裝的是些貨物之類的東西,誰也看不出方木船上竟然藏了40名嘍兵。
緩緩地移往江心航道,高磊把「江上廬」的桅帆只扯起半帆,因為順風而來,四里不到,很快就會趕到那艘宮舫大船附近,但因距離約定的二更不到,只怕就會引起宮舫大船上人的疑心。
這時候張博天等大刀寨的人,面對著登上船來的大王莊飛雲堡的人,還真的有些尷尬。才沒有幾天的工夫,如今竟來個化敵為友,攜手合作來對付強敵了。
江湖中的事,本來就波譎雲詭,瞬息萬變而不足為奇,眼前既然成了一個線上的人,當然只有笑臉相迎,即使包文通與左不同笑不出來,也得勉為其難地把兩張毛森森的馬臉皺到一塊而擠出個「皮」笑出來。
諸葛明在「江上廬」大船的船頭上,環視著附近的江面上,他在看附近的兩艘三桅大船,當然那是白家堡的船,但他卻微笑著望向另一艘小快船……
那是一艘看上去是在江面上「夜釣」的小漁舟,看來好像是在悠哉遊哉的樣子!
而那個小船上,卻只有一個長髯漢子。
會是誰?
終於,高磊把「江上廬」大船,駛近那艘宮舫大船附近江面。
立刻,那艘宮舫大船上面的彩燈熄了一半,然後就見三十多名披甲大漢,快步自艙底登上了宮舫大船的頂端平頂四周,大砍刀在彩燈下散發出閃芒,令人望而生畏。
單就這個架式,就夠嚇唬人的。
張博天看得清晰,不由冷冷地道:
「這群王八蛋!等著挨宰吧!」
於是,他緩步走人艙中大廳,得意地對一堡一莊的一眾人等笑道:
「看對方的架式,也不過就那麼三五十人。」
他一頓之後,又道:
「各位這次趕來助威,張博天十分感激,只等二更一到,咱們就會靠上去,不過……」
張博天猶豫著又道:
「這件事原本是大刀寨的事,自應由大刀寨的人去賣命,各位儘管在這‘江上廬’大船上等著,暫時不必動手!」
張博天話一落,王大壽與巴耀東對望一眼,心中在透著不解,不知張博天為什麼有此一說。
卻聽張博天哈哈一笑,又道:
「到時候大刀寨的人,在我一聲大吼中,奔殺而上,如果對方真的有兩下子,張博天再勞動各位,搖手一助。」
巴耀東道:
「俺們既然來了,自然得由你張寨主安排了。」
王大壽也道:
「你說怎麼辦,俺們就怎麼幹,豎橫能把你的失寶弄回來,我們拿了你借的,大家平安分手就成了!」
張博天一笑,道:
「開酒!」
立刻,就見兩個嘍兵,抱出一罈密封的陳年花雕,另一嘍兵,捧出一大盤景德鎮透亮細瓷碗,一個個放在大廳的長方鋪綠絨的檀木桌上。
就見那個抱酒罈的嘍兵,當眾開啟酒罈,一碗碗地倒滿酒。
張博天當先拿起一碗,舉得高高的,只聽他豪情萬丈地當眾道:
「來!咱們大夥幹這一碗酒,祝咱們馬到成功!」
於是,大廳艙中,看上去飛雲堡與大王莊,真的像是要與大刀寨打成一片了。
放下酒碗,張博天叫人去找來諸葛明。
而諸葛明卻一直不在這間原本豪華的大艙廳上,為的是艙中還有其他大刀寨的人,萬一有人叫他一聲軍師,豈不嚇壞一莊一堡的人?
如今張博天著人來找,諸葛明便對來人道:
「我不方便進艙中,快把寨主請到船頭。」
於是,大船中走出來大刀寨的張博天。
「你怎麼不進去?」
諸葛明道:
「快把大刀寨的人集中起來,時辰到了。」
張博天猛吸一口氣道:
「你是說咱們一靠過去就殺?」
諸葛明道:
「先知彼,再動手,才不致吃虧上當。」
張博天道:
「你的意思是……」
諸葛明神秘一笑,道:
「等船一靠過去,寨主先在歐陽泰四人的護衛下,登上那艘大船去。」
張博天道:
「我怎麼開口呢?」
「很簡單,只說褚堡主為了十萬兩黃金安全,先派你到大船上做個安全準備。」
「然後呢?」
哈哈一笑,諸葛明道:
「這就有兩種可能發生:其一,對方不讓你盡情在大船上搜看,而把你五人限制在一定範圍內;其二,則是根本不讓你上去檢視。」
張博天道:
「如此一來,咱們該如何?」
諸葛明道:
「要應付這兩種情況,咱們只能給他們來個‘欺敵’……」
張博天急道:
「快說呀!」
諸葛明哈哈一笑,丹鳳眼上挑,緩緩道:
「寨主,這事我早已安排好了。」一面指指船中的三隻木箱子又道:
「所以你在大船靠上以後,立刻喝叫,把這三隻箱子扛著,跟在你身後。」
張博天問道:
「三隻木箱子裝的什麼?」
諸葛明哈哈笑道:
「石頭,但你卻要把它當成十萬兩黃金。」
一巴掌拍在諸葛明的肩膀上,張博天笑罵道:
「諸葛‘亮’,可真有你的!」
諸葛明心在泣血,因為他正在這句「諸葛亮」的話中,有著無限的感觸。
如果,大明朝中真有個諸葛亮,那麼,大好的大明江山,怎麼會被一群奸賊弄個氣息奄奄?
於是,諸葛明又對張博天道:
「寨主,你得略加準備,咱們這就要靠過去了。」
張博天舉頭望去,可不是嘛,雙方面船上的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只聽諸葛明又道:
「不要忘了,扛木箱的三人,應該分別是包文通、左不同與高磊。」
張博天道:
「對,我們五個人再加上四武士,足夠那王八蛋受的!」
他正要轉身回大艙廳,突然止步回頭,道:
「大軍師,你呢?」
哈哈一笑,諸葛明道:
「等到事情差不多了,我的軍師身份才能暴露,以免影響大局。寨主,你看如何?」
一面緩步走近張博天,又道:
「方木船上咱們那兒十個嘍兵,我還要掌握時機,讓他們殺上去呢。」
張博天一笑,道:
「不錯!你等情形把他們調過來,咱們來他孃的一個大混戰!」
諸葛明笑笑道:
「諸葛明正是此意!」
漸漸地,兩艘十彩繽紛而形狀各異的大船開始接近。
張博天也不示弱,就在「江上廬」的兩舷,也安排了20名抱刀赤膊的嘍兵,算是稍顯一些顏色。
於是,就聽船頭上一聲吆喝:
「拉住!」
一條細纜繩拋在空中,那細繩的一端,用布包了一個小如鴨蛋的沙包,一經施勁,沙包即將小繩帶向對面大船上面。只見這小繩的另一端,卻連在一根粗纜繩上面。
很快就見對面宮舫大船上面的幾個大漢,急急地把「江上廬」大船上丟擲的粗繩拉了過去。
就這樣,一連地拉過三條粗纜繩,牢牢地把兩條船連緊在一起,看樣子有些像生死不渝的模樣。
兩條大船才靠緊,就見宮舫大船上一根美侖美奐、寬逾三尺的跳板,搭上了「江上廬」的甲板上。那是一個紅漆跳板,帶著扶手,上面連了四盞玻璃燈。
就見由宮舫大船上走過來一個衣冠甚佳、態度大方的中年大漢,呵呵笑著走過跳板來。
就在這時候,從「江上廬」的上層大廳,迎面走來張博天,在他的後面,跟著四武士,然後就是包文通、左不同與高磊三人扛著木箱子。
迎面施了一禮,那人很有禮貌地道:
「請問褚堡主……」
張博天一笑,也抱拳一禮,道:
「我們堡主馬上就來,只命在下,先把這十萬兩黃金送過你們船上。」
只聽那人哈哈一笑,道:
「褚堡主很有信用,既然這麼說,那各位這就請吧。」
張博天一揮手,一面回頭道:
「十萬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慢些扛,扛過三箱,還有七箱,等扛完了,你們馬上回船去,這兒可用不到你們在攪和。」
包文通三人唯唯諾諾。
當然,來的人與對面船邊的幾人,也全聽得真切,看樣子這件大買賣,馬上就要開始了。
張博天跟著來人,全都上那艘燈火通明的宮舫大船上面,立刻進入第一層的大廳艙裡。
繞過那個擋門屏風,就在這四丈寬的大廳上,那人把張博天讓到一張鋪著湘繡座墊的紫檀木羅圈大椅上,立刻,就有一個一身天藍綢短打扮漢子,雙手捧著一個茶盤,來到張博天面前。
只見這人相當乾淨利落地把個細瓷茶盅放在張博天那張綠玉面桌子上,然後躬身而退。
張博天腳下踩在厚厚的地氈上面,虎目暴瞪望著正中的那張大虎皮的虎頭,與兩張小虎皮,不由得聲聲冷笑,心想,這不全是我張博天的寶物換來的嗎?
不經意地伸手摸了一下桌面上的細瓷盅,突覺手中一涼,扭頭看去,卻見瓷盅內正是人參白木耳,有些糊糊的樣子,就是不知如何弄得這麼涼兮兮的。
正準備拿起來喝呢,卻見剛才那人急步又走到上層來。
張博天放下瓷盅,卻聽那人道:
「不知褚堡主幾時過來,我家主人正等著呢。」
一面只見三隻銅條木箱子,不由又問道:
「另外尚有七隻箱子,為何不一起扛過來?」
哈哈一笑,張博天道:
「一切全都準備好了,我們堡主言明,一等貴主人出來,我們堡主立刻過來,另外的七箱黃金,也會馬上送到。」
只見那人微一皺眉,道:
「既然這麼說,那我就再去傳報一聲。」
望著那人走去的背影,張博天咧嘴一笑,低聲對身後的四武士與包文通、左不同、高磊三人道:
「看我手勢,咱們一擁而上,殺他孃的一個措手不及。」
於是,幾個人跟在張博天后面,磨掌擦拳。
當張博天領著包文通等人,走過大船以後,諸葛明立刻走人「江上廬」的大廳艙中。
王大壽一看到諸葛明,立刻問道:
「諸葛武師,兩個船全都靠上了,怎麼沒有一點動靜?」
巴耀東也道:
「他們那些龜兒子們,到底在搞啥名堂?」
諸葛明一笑,當即道:
「各位,搏殺之前,總是會不尋常地先平靜一陣子,就如同天亮前會黑上一陣,是同樣的道理,不過……」
他神秘地一笑,又道:
「識時務,分清敵友,是咱們當前最關緊要的事,等一會兒他們雙方接上火,動上刀子,咱們能幫則幫,不能幫則保活命要緊,因為他們雙方可算得一丘之貉。」
王大壽與巴耀東微點著頭,卻又聽諸葛明道:
「話我不能說得太露骨,各位斟酌著辦吧!」
他有些神秘兮兮地對這大艙廳中的人看了一眼,一閃身又退出去了。
諸葛明為什麼要臨陣說上那麼幾句話?
他似乎陡然間變成了個神秘人物。
然而,漢江上的刀聲將起,這不正是他諸葛明的傑作?
謎!
謎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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