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哪裡知道,這個老和尚,正是當年中原四僧五道中的四僧之首,大智禪師。
有道是「廟不在大小,心誠則靈。」
於是,玉柱子在一念及此的同時,立刻雙膝跪在廟門外,一連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高聲道:「天可憐見,我玉柱子報完滅門大仇之後,如留得殘軀在,必奉此寶物,使其物歸原主。」
他這裡上馬馳去,寺廟中卻發出一聲深長的浩嘆:「孽障!」
有如一片浮萍,隨波逐流不停的流,直流人大海,陷入滾滾浪濤裡。
玉柱子在這茫茫的江湖上,正如這片浮萍,他不知道他的根會長在何處,在他的心念中,北方,北方似乎是他應去的地方,在那兒,也許會極快的找到或打聽到那個可惡的「麗貴人」下落。
西河鎮,實際上是長江的一條支流,它位於長江西面,而西河鎮卻是在這西河與大別山最東邊之間的地方,西河鎮北去桐城,已不過一日腳程。
初冬時節,沿著官道兩旁的樹林,葉子枯黃,大部分已散落在樹下面,然後就等著酷寒的西北風,加以清除。
玉柱子策馬緩行,而心事重重,夜色將臨,群鴉歸林的時候,他已來到這個西河鎮,也許是此處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旱碼頭,在這夜幕即將低垂的時候,鎮上飯店生意,特別熱鬧,而茶樓酒肆,更是熱鬧非凡,這些景象,比之九江七丈峰前的小鎮來,風味上就不大相同。
因為這裡除了茶樓飯莊之外,鎮上尚有說書唱戲的,甚至還有一家名為海棠的勾欄院。
看了這種情形,玉柱子頓覺有一股陌生之感,也許是不習慣,甚至由於年輕,由於江湖閱歷不夠的關係,他無需擺出他小王爺的身份。
馬是寶馬,劍是神器,然而玉柱子的那身打扮,以及他所帶在身邊那頭猴子,使人看來,有著不相稱又難以相配的感覺,他的那身衣裳,誰都會看得出,他是個打獵的,尤其加上那頭火眼金睛不停的亂眨眼的猴子,更讓人無可置疑。
也不過走入西河鎮不久,迎面就有一店夥計打扮的年輕人,擋住玉柱子的去路,妖媚地笑著說:「客官,你路上辛苦,小店有上好的酒菜,乾淨的房間,招待又周到,你看正廳上那塊匾‘賓至如歸’,住下來你就知道了。」
玉柱子木然的抬頭望去,店門外掛了一塊紅木金字招牌,清晰的寫了斗大四個字:「迎賓客店」。
玉柱子一看再看,雙眉緊皺的問:「看樣子還是不錯,只是我這匹馬又如何安排?」
嘻嘻一笑,店夥計立即道:「客官,這你就別操心,我們迎賓客店在這鎮頭上,設有專用馬廄,更有專人照料,保準把你這匹馬,侍候得服服貼貼。」
玉柱子一聽,咧嘴一笑,翻身落下馬來。
就聽夥計高聲大叫道:「有客住店,拴馬搬東西啦!」那聲音嘹亮,有如唱野臺戲的大花臉。
絲韁交給那店夥計,玉柱子一手握著龍泉寶劍,一手拉著猴子,轉身往店中走去。
迎面,從店裡應著聲,奔出兩名小二。
就見這二人還真夠利落的,快手快腳,把馬鞍解下,連同玉柱子的小行李,往肩上一扛,三步兩腳的,就跟在玉柱子身後而去,另一個店小二,哈腰用力拉著絲韁,直往鎮頭而去。
跟著店夥計,玉柱子走人後院廂房,就在最裡邊的一間住下。
只見這個房間,明窗淨椅,床鋪清爽,棉被幹淨,椅子兩把,分放在一張方桌兩面,桌面上還放了一盒臘梅盆景,算是點綴一些高雅氣氛。
看到盆景,玉柱子回憶到小時候王府中的生活,因為王府中就有很多這種盆栽。
有了親切感,玉柱子臉色微現笑意。
這情形看在店夥計眼裡,就知道客官滿意。
其實做客店夥計的,每日迎進送出,什麼樣的臉色不清楚?又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像玉柱子這種模樣,一舉手一投足,店夥計就知道他是個新出道的。
雪白的茶杯翻個身,提起鑲花的景德鎮瓷壺,滿滿的為玉柱子斟了一杯茶,雙手捧到玉柱子面前,說:「客官,你先喝口茶,清清喉嚨,要吃什麼,慢慢再說。」
玉柱子一笑,順手接過茶杯,正要往口裡送,突然,他臉色一沉,把茶杯又交給店夥計。
店夥計一愣,急忙笑問:「可是茶太涼,還是不合口味?沒關係我這就叫人去沏壺上好鐵觀音送來,讓客官你先去去火。」
玉柱子手一攔,木然的表情,透著微慍,說:「你出去吧,吃什麼我會到前廳去。」
店夥計一愣,看這個年紀輕輕的大黑個子,脾氣倒是滿古怪的,可能招惹了他的忌諱,在沒有弄清楚之前,最好一切順著他點。
心念及此,店夥計立刻連聲說:「是,是,我叫人送洗臉水來。」
其實,店夥計還真是撞到玉柱子的忌諱,要知玉柱子在七丈峰前小鎮上,就是一個小二送了他一杯茶水,幾乎要了他的小命,如今這種情形出現,雖說這次決不會出事,但玉柱子心存忌諱,自然有了不快。
且說玉柱子在房中,收拾洗刷已畢,準備到前廳吃飯,於是,他順手提起馬鞍,伸手在鞍帶中一摸,立刻拉出一個小布包來。
重重的,玉柱子用手掂著。
解開來,玉柱子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袋中這個小布包裡,全是黃澄澄的小金元寶,每個雖不過拇指大小,但數一數競有五十個。
收起這些金元寶,玉柱子這才又急急重往馬鞍袋中摸,也算他摸對了頭,裡面被他摸出一面小小黃旗。
迫不及待的就著燈光,開啟卷著的那面小黃緞旗,只見上面精緻的繡著兩把互動的鋼刀。
抖然間,玉柱子想到在「金指太歲」丁大光的大船上,那個高入雲霄的主桅上,不就是懸掛了一面像這樣的黃旗嗎?只是這面黃旗小巧而已。
第一次,玉柱子覺得,這長江水幫幫主「金指太歲」丁大光,這面旗子,一定就是長江水幫的信物,這往後只要是在這長江兩岸,自己遇事可能就會_方便不少。
一念及此,玉柱子立刻把那面小黃旗捲起來,塞入懷裡,抓起龍泉寶劍,邁步就往前面客堂走去。
懷裡有了金元寶,更有了長江水幫信物,玉柱子已有著雄視一切的樣子,不自然表現在他的臉上。
一看到年輕的黑大個子走人大廳,身後還跟了一個半大不小的猴子,立刻引起所有食客的斜視。這情形看在玉柱子眼裡,他連正眼都不去看,隨著小二來到一個角落裡。
就聽小二邊擦著桌面,笑對玉柱子說:「客官你要吃些什麼,儘管吩咐。」
玉柱子哪會知道什麼是好吃的?
但他卻福至心靈的說:「好酒一壺,菜檢你們拿手的,來個三四樣就成了。」
小二一笑,正要離去,突聽玉柱子說:「再弄些猴子吃的,要新鮮、精緻的乾果之類。」
「客官你候著,馬上就來!」小二哈腰離去。
玉柱子撫摸著猴頭,一面環視這家客店,還真不小,天不過剛黑,人已坐了近百,但也只是七成座而已。
看著別人盤中菜,還真是色香味俱佳,而在座的一大半人,都是人手一杯,似是喝得津津有味。
先是,小二端上了盤香酥花生,盤中並放了一個冬柿,那猴子一看,也不客氣,搶過來就往口中塞,那個吃相,立刻引起附近客人的嘲笑,而玉柱子卻毫不在意。
玉柱子也不過剛剛喝完一杯茶,就見小二已把酒菜送上,四炒一湯,暖酒一壺。
只見四盤炒的,是蝦黃蟹魚翅,山雞滷翅、爆炒黃牛裡脊、全家福,酒則是加熱的陳年紹興。
菜既可口,酒不辛辣,正合玉柱子的胃口,因此吃得好不開心。
也就在玉柱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突聽附近桌上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大漢,猛的把手中酒杯往桌上一砸,罵道:「他孃的,長江水幫這批王八蛋,實在可惡,竟然會大膽的撈過界!」
卻聽另一個披著披風的紫臉漢子,沙啞著聲音,說:「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們開山路,收保護費,吃在咱們地盤上,卻想不到他們吃水路飯的,硬要往咱們地盤上插上腳。」
拍桌子大漢,立刻接道:「他們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英山幫的存在。」
玉柱子聽得真切,心中奇怪,那兒會冒出個「英山幫」來?再望向那個桌子去,四方桌上,正好坐了四個人,各據一方,邊吃邊罵,旁若無人。
原本,玉柱子決定這一路北去,儘量少惹事,但聽說與長江水幫有過節,這就不能不加以留意。
「三日後正午時,咱們同他們一碰上頭,絕對不能讓步,大不了同他們拼一場。」是另外一個年紀看上去最輕的人說。
玉柱子一聽,不由多看了這年輕的一眼。
雖說年輕,但也有三十來歲。
就在這時候,小二正好走到玉柱子桌前。
一把拉住小二手碗,玉柱子低聲問「什麼是英山幫?」
小二一聽,臉色驟變,顧左右而言他的道:「客官要不要再加添什麼?」
看了這種情形,加上小二這個表情,玉柱子冷冷一笑,揮揮手叫小二走開。
一頓酒飯,玉柱子吃了大半個時辰,酒足飯飽,拉著猴子就往外走去,因為,這時候的西河鎮上,燈火通明,人頭躦動,好像趕廟會一般熱鬧。
走在市鎮上,看到這種熱鬧景象,玉柱子還真有些眼花繚亂,有如到了另一個世界。
往遠處瞧,高大的一座門樓外,懸掛了四盞水桶般大的冬瓜燈,燈籠上貼著大紅字,每燈一個,從右看,正好寫著「海棠春院」四個紅字。
玉柱子遠遠的就看到門口有兩個大男人,俱都是頭戴瓜皮帽,藍長衫外,在腰裡纏了一條緞帶,兩隻褲腿也扎著帶子,四十多歲,卻都留著小鬍子,看樣子是裝老成。
雖說打扮的一副老成樣,可是做的事卻完全是妖媚的一副小人樣。
許多人走過這「海棠春院」。有些人在這兩人的連拖帶拉中,被塞進去,其中一人口中還高叫道:「姑娘們,出來接客啦。」
他的話聲一落,剎時間門口出現十幾個打扮得油頭粉面的大姑娘,團團把剛進來的男人,圍了個水洩不通,在一陣簇擁下,這個進來的男子,有如石沉大海,消失在裡面。
其實,有人說這種地方,叫「勾欄院」,這名字選的可真適當,而走入這些地方的人,那個不是先被「勾」進去,然後再把他放入「欄」中,所以說:「勾欄」,為的是要錢,如果說什麼叫「現實」,不妨到那種地方,親身去體驗。
玉柱子看得真切,每個經過那兒的人,都會被海棠春院的人,往裡面「讓」,有些被看做風流客的,那「海棠春院」的門口兩人,一眼都認得出來,立刻毫不猶豫的,拉住就往院裡拖。
看到這種情形,玉柱子真想笑,不自覺的也走過去看,說也奇怪,海棠春院,門口兩人,連看他一眼都不瞧,即使玉柱子走到他二人身邊,也引不起兩人的注意。
玉柱子大感意外,心中著實有些納悶,難道這兩個貨真價實的王八蛋,沒有把他當成男人?
玉柱子原本個性就有些偏激,他越想越氣,心想:你不拉我沒關係,我自己進去。
拉著猴子,當即往「海棠春院」大門走去。
玉柱子尚未踏上石階,就聽其中一個王八叫道:「喂,喂,喂,你要幹什麼?」連說著,一個箭步,擋住玉柱子去路。
「怎麼,不歡迎?」玉柱子木然的問。
只見那王八睜著一對綠豆眼,從上到下,把玉柱子看了個真切,然後兩手叉腰,「嘿嘿」冷笑道:「你可不是走錯地方了吧。」
玉柱子淡然一笑,說:「你怎麼知道我走錯地方?」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那王八伸出右手,而右手食指倒指著地,一副兇惡相,完全與他拉客時的樣子天壤之別。
玉柱子仰頭看往四周慢慢瞧,口中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讓他聽到一般,平靜的說:「大概是買肉的吧。」
他此言一齣,就見那王八暴退一步,戟指玉柱子,喝道:「好小子,原來你是來找岔的,也不打聽清楚,就來這兒撒野。」
突然間,「海棠春院」的燈籠底下,人影打閃,轉眼之間,從門裡奔出四個惡煞,其中有兩個,個頭不比玉柱不矮多少,只是四個人,都是虎臂熊腰,孔武有力的樣子。
四個惡漢,好像都有一定的默契一般,立即把玉柱子圍住,出掌就揍人。
然而,玉柱子並不回拳,只在腳底下施出「幻幻步」招式,就像一隻飛翔在花間的蝴蝶一般,把四人擊出的拳,全引到四人的身上,外人乍看起來,像是他們四個互毆一般。
看了這種形,兩個王八就知來了高人,也不管圍的人眾多,更不顧四個圍毆的大漢傷勢,其中一個王八,急急高聲叫道:「麥老大,麥老大,快出來呀!」
他那裡還在叫呢,大門中猛然衝出一個五短身材的漢子,就聽他暴喝一聲「退下。」
只見那四個已打得七葷八素的壯漢,鼻青臉腫的紛紛退到這姓麥的身後。
姓麥的雙眉一場,抱拳說道:「朋友,恕我麥當雄眼拙,看不出朋友是哪條道上的?」
玉柱子只是微笑,並不回答。
姓麥的一怔,又道:「朋友你可是啞巴!」一面麥當雄拿手指著自己嘴巴,做出一副可笑的啞巴相。
「他不是啞巴,他會說話。」
此言一齣,連圍觀的人都笑了。
麥當雄大為尷尬,不覺有些老羞成怒。
「好哇,你這是不屑同我姓麥的說話了。」
玉柱子仍然一副淡然的樣子,微笑不答。
「也好,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姓麥的錯步握拳,向玉柱子身邊逼近。
他這一擺架式,圍觀的人立刻往四周退讓,退出一個大空場子,顯然要看這個地頭蛇露點真功夫,也好叫大夥瞻仰瞻仰。
左手托起猴子,右手緊握龍泉寶劍,玉柱子緩步退到空場中央,悠閒的站在那兒,含笑看著面前這個姓麥的。
要知玉柱子自與土地廟老和尚對搏以後,對於「幻幻步」的奧秘處,更有了進一層的心得,好就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的心法。
再看這麥當雄,比起玉柱子來,至少矮了一個頭,但這姓麥的卻生得拳大腿粗,肩寬背厚,雙目有神而頭大如鬥,顯然也是孔武有力的人。
姓麥的尚未出拳,玉柱子竟「噗哧」一笑,說:「我看省省吧,你有沒有頂頭上司?把他喚出來,也許還能同我過過招,憑你?恐怕不夠格吧。」
「你別他孃的癩哈蟆打哈欠,盡在呼嚕大氣,姓麥的可不是讓人嚇長大的,你小子把猴子放下,咱們較量三百回合。」
玉柱子一聽,又是一笑,說:「我哪有時間同你玩上三百回合,我看這樣吧,咱們比畫這個數……」
玉柱子伸出一個指頭。
麥當立即問:「一百回合?」
玉柱子搖搖頭。
麥當雄一愣,又問「十回合?」
玉柱子仍然搖頭。
麥當雄一驚,有些不信的問:「難道只有一回合?」
「一回合我都嫌多了。」玉柱子輕描淡寫地說。
麥當雄一聽,又是一聲大罵,說:「好個王八蛋,你是在拿你家麥爺打哈哈。」
只見這麥當雄,如一頭頑熊般,雙拳疾揮,攻向玉柱子下盤,他拳風呼呼,馬步穩健,顯然具有一身硬功夫。
然而,麥當雄卻低估了當面這個年輕的大黑個子,還以為對方欺他長的矮,想以「天龍」,來吃他這「地虎」,所以一上來,就使用他稱霸西河鎮的一套伏虎拳,準備先擱倒這黑大個兒。
也就在他雙拳剛剛遞出,已覺眼前人影驟然像一個極大的黑幕般,罩向他的全身。
麥當雄大吃一驚,正要揮拳上迎,卻發覺黑影原是虛無縹緲的身影,而敵人早已側面站定。
急切間,麥當雄大喝一聲,雙腿連環踢出。然而,事情大出麥當雄所料,因為他剛剛踢出的連環腿,也消失在那陰影中,同時間,就聽二人之間一聲清脆的響聲,眾人只聽麥當雄「哎呀」一聲,一個人像滾皮球般:跌向人群中。
眾人一看,麥當雄滿嘴是血,右腿側彎,顯然是被砸斷了。
喘了一口大氣,麥當雄「噗」的一聲,吐出兩顆大門牙,翻滾在地上,麥當雄怒目瞪視著玉柱子,嗚嗚啊啊,不知說些什麼。
玉柱子卻緩緩走前兩步,說:「我記得你曾罵我兩次,所以我就在你身上弄兩個傷,如此一來,你不吃虧,我也沒有便宜好佔,咱們這算扯平。」
說罷,一抬頭,往「海棠春院」瞧去,大門口,除了原來那四個壯漢仍在叫痛之外,兩個王八早已走的不知去向,就連「海棠春院」的大門,也都關得緊緊的。
看了這種情形,玉柱子搖搖頭,拉著猴子,撥開人群,像個沒事人一般,揚長而去。
然而,就那麼「海棠春院」一攪和,卻引來英山幫幾個魔頭對玉柱子的覬覦。
他那裡隨意遛達一圈之後,這才回頭返回客店。
又是那個紫臉漢子說:「我知道這小子,同咱們一個客棧,回頭找上他談談,無論如何,把他攏過來,看得出,他是高手之流的人物。」
這真是又一次的錯綜複雜。
也不知玉柱子怎麼來處理這碼子事,才能擺得平。
西河鎮的風雲,才剛剛掀起,雷聲還沒有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