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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兩情之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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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時候,趙老三與馬老二兩個人,也早已把劉蓮綁了起來,拴在大方桌的桌腿上。

劉蓮雖然被綁,但卻仍能坐在桌邊的凳子上,也許這是張老爹的安排。

叼著盤中碎肉,重又叫蔡六換了壺酒,張老爹邊喝邊看,好像面前的劉蓮,對他有著無比的誘惑一般。

劉蓮淚眼婆娑,哀求的說:「老爹,我們本無怨仇,如果老爹不方便,儘管開口,多少都會叫你滿意的,只求你能開恩,放了我夫妻二人,我會為你老爹燒香磕頭。老爹,你就開金口,說吧,要多少……」

猛然把酒杯放在桌子上,那桌上的盤碗,應聲而跳,而劉蓮的心,卻跳得更高,幾乎要跳出來。

就見張老爹伸出右手,食指一點一點的,幾乎點到劉蓮的粉白麵頰,咬牙說:「咱們兩個,是這個世界上絕對對立的兩人,你可知道為什麼?」

眨著驚悸的眼神,劉蓮只是搖頭。

突又聽張老爹厲聲說:「因為你長的太美了,而我,你仔細看看。」說著伸長脖子,幾乎把腦袋送到劉蓮的鼻子下面,而張老爹食指一指自己的陷鼻,又道:「我卻是這個世界上奇醜無比的人,為什麼?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顫抖著聲音,劉蓮說:「醜與美只是一層表皮,人的心好,比外表重要多了。」

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張老爹怒道:「狗屁,就算我心再好,你就嫁給我嗎?」

於是,劉蓮無言以對,垂下了頭。

突然,張老爹一長身,站了起來,說:「今晚上,你們三個可得給我好好守著些,有什麼好處,少不了你們。」

三個年輕的一陣高興,就聽張老爹又叫道:「先把他們馬鞍袋提過來。」

他話聲一落,就看趙老三與馬老二,各提了一個馬鞍,送到張老爹桌前。二人一放下馬鞍,同時而又不約而同的搓著雙手,那樣子就等分贓了。

張老爹抓過一隻鞍袋,伸手一摸,一連串掏出兩隻布包,沉沉的,顯然是金錠一類的東西,為了不被另外三人看到,張老爹並不開啟,且輕輕的放在桌面上。於是,他又去摸另一隻鞍袋,首先到手的,是一隻繡得甚為別緻的荷包,只見上面除了繡有一對鴛鴦之外,另一面還繡了幾個字。

張老爹一招手,把蔡六叫到跟前,就著燈亮,向蔡六說:「你小子好像還認識幾個大字,你看看這個布包上繡的是什麼字?」

接過荷包,蔡六就著燈光,仔細一看再看。

卻見張老爹不耐的喝道:「你小子倒是念呀!」

「好像繡的是,‘西河鎮花魁女劉蓮姑娘’。」

蔡六還要再瞧,卻被張老爹一把抓過去,嘿嘿冷笑的,緩緩踱到劉蓮跟前,偏著頭,有一半花白頭髮遮住了他半張醜臉,露出一隻綠豆眼,輕蔑的說:「噢,原來你就是西河鎮那個開‘海棠春院’的女老闆呀!」邊說,邊在劉蓮周身繞了一圈,點著頭說:「難怪,難怪!」

劉蓮以為有了一線生機,急忙問:「老爹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夠格知道,可是我們幫主的大兒子,卻是因你而死。」

劉蓮這一下可真是大吃一驚,期期艾艾的說:「難道你們是,是英山幫的?」

張老爹一聽,哈哈大笑起來,就連他那三個跟班,也跟著笑了起來。

綠豆眼似乎笑出了眼淚,張老爹拿衣袖一試,撫著白中透黑,黑裡摻白的花鬍子,說:「算是你猜對了,只是我不懂,我們程幫主的大少爺,哪點不好?你卻跟了這小子找苦吃。」

他緩緩一頓,又道:「英山幫正在辦喪事,喪事一辦完,可有得你們西河鎮瞧的,別以為殺死我們幫主大少爺的,是長江水幫的那群王八蛋,可是,事卻由你而起,西河鎮的人,也脫不了干係。」

又是一聲冷笑,說:「這下可好,你竟送上門來,趕明天,把你送往英山大寨,就讓你陪葬我們寨主的大少爺。」

劉蓮真是叫苦不迭,怎麼辦?除了哭之外,也只有哭,她還能如何?即不會武功,又不會法術,而眼前卻又落在英山幫這群山賊手中,看樣子,真的只有等死了。

也就在張老爺得意的不停嘿嘿笑的時候,就聽蔡六在張老爹耳邊說:「老爹,咱們再搜搜那小子身上,看看有沒有寶物之類的東西?」

「對,我一高興,倒把那小子忘了。」

一面蹁到玉柱子身前,伸手扯開玉柱子的白綢繡花披風,就在玉柱子身上一陣掏摸,就差沒把鞋子脫下來。

一包包的,竟有兩三包,另外還有一面小小的黃旗。

就著燈光,張老爹把三個包裹開啟,裡面有兩包是金錠,另一包卻是兩錠各五兩的銀子。

其實這三包金銀,也都有來頭,一包是在西河鎮南堂崗上,「八臂神槍」尹定光的,另一包則是西河鎮上人們送他的賀禮,至於那十兩銀子,卻是在離開高山崖穴的時候,黑大叔送的。

金子也好,銀子也罷,這些對張老爹看做是當然之物,一個穿戴這麼闊氣,又騎著千里良駒,身邊自然會有金銀,這本不足為奇,但那面黃色小旗,一經張老爹開啟,不由得目瞪口呆,大吃一驚。

只見他顫抖著全身,驚悸異常的,說:「好眭,原來這小子是長江水幫的人,是的……錯不了。你只要往江邊一站,凡是看到船上掛有這種黃旗的人,那就是長江水幫的船,這個我可是一清二楚,準錯不了。」

他那裡說著,三個手下也急急望著他手上的那面小黃旗,露出吃驚的樣子。

「這小子在長江水幫的地位一定很高,要不然他不會有這面黃旗帶在身上的。」是蔡六在張老爹耳邊嘀咕。

一瞪綠豆眼,張老爹叫道:「把這小子弄醒,我得問問清楚。」一面卻自言自語的又道:「這真是從天外掉下兩隻肥鵝來,有道是運氣上門,金銀跟進,哈哈哈——。」

就在這時候,張老爹從腰裡抽出一根菸袋,用手摸摸嘴角黑痣上的長毛,然後裝煙就著燈火吸起來。

張老爹翹著嘴唇「叭嘰叭嘰」的把煙吸著,但卻突然聽劉蓮姑娘「啊!」了一聲,那聲音是淒厲的,淒厲的有些怕人,只見她驚悸痴呆的,望著張老爹手上的旱菸袋。

張老爹一怔,喝問道:「你看什麼?」

「那隻菸袋,你從什麼地方得到的?」劉蓮急問。

「說給你聽,也必嚇你一跳,是我幾年前,一次賣賣中,殺了一個返鄉退職官的老僕,從那老小子手上奪來的。」

只是這麼幾句話,劉蓮已肯定這個張老頭,參與六年前大別山裡殺他全家的人,因為這根菸袋對她來說,太熟悉了,劉福時常坐在後花園,拿著這隻菸袋,一邊抽菸,一邊給她說故事,有時她還會替劉福裝煙、點火,而劉福,卻正是他們的老管家。

於是,劉蓮哭了,她哭的甚為傷心,他想起了死去的爹孃,更想到那次山中的遇劫,是那麼的悽慘,賊人的刀,好像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殺只雞或狗一般,那種不管別人死活,只為搶奪他人財的惡魔,上天為什麼還讓他活在這個世上?而今,什麼叫報應?如果真的有報應,難道是上蒼的一次錯誤安排?

該死的是這個老頭,而不是我劉蓮,天啊!

只有「天啊!」二字,被劉蓮逼出口外。

也就在這時候,那個叫蔡六的,端來一碗涼水,毫不猶豫的,澆到玉柱子的臉上。

終於,玉柱子從遙遠的靜態世界,又回到了這個擾攘紛爭,醜態處處的現實中來。

由模糊而清晰,由清晰而看了個真切。

首先進入眼簾的,是嬌妻被綁在桌腿上,一陣絞痛,自玉柱子心中油然而起。

自然的猛一用力,這才發現自己也被手腳連捆的拴在柱子上,連用力都用不出來,不由一陣懊惱,歉然的對嬌妻說:「蓮妹,是我連累你了。」

玉柱子的聲音,像是有著無比的力量一般,劉蓮已止淚不哭,卻似變了個人擬的,輕柔的道:「玉柱哥,你沒有連累我,而是我連累了你,就算是今晚死在這兒,我也感到滿足了,因為我得到了你,雖然,我們只是愉快的過了那麼幾天我倆難忘的日子,可是已經很夠了。」

玉柱子深沉而有力的說:「不,不夠!我們才只是開始,往後還長得很呢。」

突然張老頭呵呵一笑,說:「真是如膠似漆,令人羨煞,說說看,你在哪面稱主?」

「普天之下,只要我到的地方,我就是王。」玉柱子毫不退讓的說。

張老頭一聽,一拍大腿,大叫道:「好,好!你小子在長江水幫的地位越高,我張老醜的獎金價碼,也水漲船高。」

微一瞪眼,頭髮往腦後一攏,又問:「你如今上豐都城外排隊,你這身後的事,還管他個鳥?乾脆你就告訴我張老醜,你在長江水幫中,是個什麼身份?」

「你不是拿著那面黃旗嗎?有了它,長江水幫就等於是你的了。」

張老頭大吃一驚,像是坐在彈簧上一般,一下子彈跳起來,口中連說:「乖乖隆的咚,年紀輕輕的就當上長江水幫幫主,我……我……」

「你不信?」玉柱子眼一瞪。

一屁股又坐下來,張老頭眨著綠豆眼,說:「我信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英山幫幫主程萬里程老爺子,我準備把你夫妻二人送上英山了。」

看著玉柱子那種咬牙切齒的樣子,張老頭又猛喝了一碗酒,才站起來,戟指玉柱子罵道:「別露出你那種吃人的怪模樣,惹火了我,照樣敲碎你滿嘴狗牙。」

突聽劉蓮急道:「玉柱哥,咱們認了,何苦同這些山賊一般見識?」

一摸嘴巴上的酒漬,張老頭緩緩站起來,走到劉蓮跟前,左看右瞧,一會饞相畢露,突然伸手扳住劉蓮下巴,咬牙切齒的樣子,說:「下輩子老子如果還是這副長相,老子寧可變成豬。」

突聽玉柱子狂叫道:「放手,你這個豬!」

用力的甩劉蓮的下巴,張老頭惡狠狠的一瞪玉柱子,說:「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張牙舞爪?惹惱了我,當場把她的衣裳扒光。」

劉蓮立刻叫道:「玉柱哥。」

那聲音是無奈的,然而聽到玉柱子的耳中,卻是一種乞求,顯然是乞求玉柱子,不要再做無謂的舌口之爭。

玉柱子當然明白嬌妻的意思,正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於是玉柱子不再說話了,他要把腦筋動在「脫困」這個問題上面。

他也曾試圖奮力掙扎,但那根捆綁著他手腳的繩子,捆綁的甚是牢固,他早已感覺出手腕有些酸,而且連腳踝也有些痙攣。

他知道那是他在掙扎的時候,磨破了皮。

終於他放棄了掙扎……

他斜斜的偎坐在木柱子底下,努力的調息著呼吸。

他必須要用腦筋,因為這時候不能也不是動武的時候。

於是,他第一次真的在用頭腦了,因為,張老頭何時進到左手側間睡下來,他都不知道。

夜,真的是夠冷的,玉柱子沒有閤眼,相反的,他卻是在瞪大著眼睛。而劉蓮,玉柱子的這位美嬌娘,已是身心俱疲的合上了眼,但卻不時的驚醒過來,看看玉柱子,然後一聲無奈的嘆息,又合上了雙目。

蔡六裹了一件大棉被,就偎坐在一張椅子上,守著玉柱子與劉蓮二人,看樣子他好像是守值的第一班,因為趙三與馬老二,也都在另一側室睡下了。

守值的人,看來真是精神百倍,那種連眼珠子都不眨動一下的表情,使玉柱子動都不敢隨便動一下。

寒夜風聲,在深山中特別勁急,一陣陣呼哨而過,帶起一陣樹枝的響動聲,卻更提高了看守人蔡六的警覺性。這是一種自然的現象,再加上張老爹大方的一人給了一個金元寶,在物質力量的衝擊下,就算是一夜不睡覺,又有什麼關係?

金元寶,這在張老爹的手下來說,看都很少看到,如今就好像天上掉下來的一般,怎不令他們三個,把張老爹當成了親爹?

搜盡枯腸,絞盡腦汁,玉柱子仍是無計可施,他甚至試圖與守他二人的蔡六打招呼,可惜蔡六隻是笑笑,連走近都沒有。

而蔡六擁著破棉被,有時候伸手懷裡,摸摸那個小小的金元寶,然後冒出一聲輕笑。

看樣子玉柱子也不得不放棄逃生的念頭了,他總得要小睡那麼一會兒,也許把腦筋清醒過來,真的能擠出那麼一線生機出來。

嘆了一口氣,本來英雄人物不嘆息,但在這種「虎落平陽被犬欺,蛟龍淺水被蝦戲」的滋味,又怎能不讓玉柱子冒出有生以來,第一次嘆氣。

也就在三更將至的時候,蔡六的雙目下垂,上眼皮有些不勝負荷的樣子,他長長的打了個哈欠,兩臂從裹著的被子裡,高舉起來,猛的伸了個懶腰。

蔡六掀起破棉被,疾快的推開趙三與馬老二的睡房,走了進去,隱隱的聽到蔡六在叫趙三,起來換班。

這可真是一眨眼的功夫,突然,玉柱子似是被東西撲了一下,睜開眼,已看到那隻原本臥在樑上的猴子,一個急閃,已爬臥在玉柱子身後。

立刻,玉柱子心中一陣狂跳,忙著把手上的繩子送到猴子的嘴巴上。

那猴子在和玉柱子十多年相處之下,早已心心相通,這時候即便玉柱子不把繩子送往它的嘴邊,它也會自動的找上去。

只見那猴子,就著玉柱子的手腕,一陣猛咬。

也就在這時候,那個叫趙三的漢子,也是擁著一張破棉被,口裡打著哈欠,一歪一歪的走了出來,他先是看看兩個被綁的人,都在閉著眼,於是也就放心的,蹲在原來蔡六的那張椅子上。

也真是夠瞧的,因為玉柱子眯著眼,就著燈光看趙三的時候,發覺他也伸手在懷裡摸,甚至他還把那個小小的金元寶拿在手上掂了掂,咧嘴一笑。

他笑,玉柱子也笑……

趙三是因為有了金元寶,心中高興的笑是人類貪念已成之後本能酌,也是得意的笑,所以看上去是一種甜、酸、苦、辣錯蹤複雜的笑。

而玉柱子的笑,卻是與趙三的笑大不相同,他是笑在心裡,一部分表示在臉上,如果不留意,是不會看出來的一種會心的微笑,因為他的手腕已開始與繩索脫離關係。當玉柱子突然笑出聲來的時候,擁著被子的趙三,還真是大吃一驚。

看看玉柱子並未有任何異樣,只是嘿嘿冷笑,趙三喝問:「你不睡覺,笑個什麼勁?需知明天一上路,你就是想睡也睡不成了。」

「為什麼?」玉柱子急忙接著問。

「一大早,把你四馬倒鑽蹄的捆在馬背上,這一路到英山寨,少說也有三百里山路,晃裡晃當的,到了地頭上,怕不把你這身骨頭根根晃斷才叫怪呢!」趙三說。

「是這麼回事嗎?」

玉柱子被捆綁了兩個多時辰,手腳麻木,如今手算是脫困了,腳上還沒有被猴子咬斷,而那頭猴子,卻還在腳跟附近,咬個不亦樂乎。

但是,即使如此,玉柱子算是又把命從鬼門關給硬挺回頭。

他本不能死,因為這次與他從前遇難可是大不相同,以前,是他一個人,死了也就算了;而今,他還有嬌妻在跟前,所以他不但在為自己的生命而掙扎,同時也要為嬌妻而奮鬥。

手腕的血脈暢通了,又將見猛虎歸山林。

終於,連腳上的繩索也被猴子咬斷,龍歸大海,就在眼前。

玉柱子仍保持原來被綁的姿勢,但他的手,卻在身後極為溫柔的撫摸著那隻一動不動的猴子,一隻救過他兩次命的猴子。

那猴子似是極為滿意玉柱子的撫摸,所以它一動也不動,任玉柱子安撫。

而玉柱子一邊摸,一邊也激動的淚欲奪眶。

他記得特別清楚,當新婚第一夜,他那粗厚的大手,撫摩在嬌妻的身上時候,他也幾乎落淚,不過那時候的淚,只是因為自己命運有些捉弄人的轉變,使他喜極而泣。

而眼下,他經過如此的魔障之後,救他的卻仍是那隻猴子,這種一而再的施救,又與再造父母何異?所以玉柱子在深受感動之餘,兩眼有些溼溼的。

「嘿嘿嘿」一陣低笑,趙三眯著眼,就著燈亮說:「你可是哭啦。」

挪動一下坐姿,趙三訕笑的道:「你小子可是真夠種的,到了這三更半夜,才想通了要掉淚,要是我趙三,早就趴在地上賴著不起來了。」

「算我沒長眼,把一群小鬼,看成了土地神。」

玉柱子邊說,又試了一下兩腳,心裡在笑,但嘴上卻又道:「這叫做‘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往後我可要把兩隻眼放大些。」

「往後?哈,你說你還有以後?那恐怕是二十年後的事情了,這輩子你是休想了。」

玉柱子翻轉了身子,放眼瞧著四周,他笑了,因為龍泉寶劍還靠在他坐的那個凳子上。

但他並不急著取,他要在嬌妻面前表現一下,因為,他要讓嬌妻不但知道,而且親眼看到,他是怎麼樣收拾四個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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