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七彩王子》小說信息

第十七章 因禍得福(第2頁,共2頁)

字體:

猛然一抬頭,福安小王爺問:「他還說了些什麼?」

「別的什麼都沒有說,只說他叫玉柱子,現在城外十里崗候駕呢。」

「師爺,依你看,小王爺是去不去?」

王府師爺,戴了一頂狐皮帽,雙手縮在那件緞子大褂的袖子裡,八字鬍子好像是放在唇上面似的,不時的一翹一翹的,一聽小王爺問,立即笑臉往上送,哈著快要折斷的腰,低聲說:「去可以探知究竟,不去則可以平安保身,衡情量勢,還是不去為妙。」

「可是那人指名要找我,難道我還要藏起來不成?」小王爺福安有些不悅。

「既然如此,那就多派侍衛,陪同小王爺前去,或許無妨。」

「可是,聽總管說,那人劍法已出神入化,更且手中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即使人多,他也並不放在眼裡,人多又有什麼用?」小王爺似是無計可想。

一手撫著八字鬍子,師爺一陣低吟,然後笑道:「小王爺如果真的想去會這位叫什麼……玉柱子的,那就加派一隊弓箭手。這麼一來,料他再大的本事,也難逃亂箭齊發的威勢,只要他一受傷,另外一隊侍衛,就可一擁而上,把他活捉回來。」

福安小王爺一聽,心想:也只好如此了。

於是,他對王府副總管說:「王副總管,此去城外十里崗,就由你陪在小王身邊,另派十二名帶刀侍衛、十二名弓箭手,咱們馬上上路。」

於是,肅王府在一陣緊張準備後,王府的王副總管,率領二十四名侍衛,簇擁著小王爺福安,飛奔洛陽城外的十里崗而去。

像這種大隊人馬,一衝而出洛陽城,還真引起不少人的議論,但大家都不知道,王府這麼大舉出動人馬,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歹人會等著這些人去捉拿他們不成?還是發生了什麼其他的大事?

就像平地捲起一陣灰黃的殘雲一般,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就能讓人看到,一系列的塵土飛揚,自洛陽城郊,直延伸向十里崗的方向。

不久之後,玉柱子在十里崗的山頂上,更看了個真切,黃沙滾滾,塵土升空,這就是鐵蹄雄風的氣勢。

當玉柱子聽到了蹄聲的時候,他笑了,那是一種自我嘲弄的笑,一種認命的苦笑。在他想來,福安與自己,小時候曾在一塊兒,和著稀泥巴玩,鬥蟋蟀,只是夏秋間的事,而經常兩個小娃兒會坐在侍衛們的肩上,相互推打,每一次,誰輸了,都會怪罪到侍衛的無能,有時候宮裡會送來一些特別好吃的,彼此還會留給對方一些……

童年的事,應該是人生中最不容易忘的,可是一個人的記憶,卻偏偏對於六歲以前的一切事物,又最容易忘得一乾二淨,也許這是記憶力脆弱的關係,否則,那就是意識上的不成熟。

當福安小王爺在眾多侍衛的「保駕」之下,風捲殘雲一般的衝上了十里崗上面的時候,玉柱子左手握著「龍泉。」

凝目望著侍衛中的錦衣外罩黃披風的青年。

他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來,那就是小時候的玩伴——福安小王爺,也許是他的嫩白臉龐上,被卓家兄弟揍的變了樣,因為除了鼻青臉腫外,下唇也似乎腫漲起來。

侍衛們一衝上崗頂,立即翻身下馬,就好像事先有計劃一般,十二名弓箭手,先就堵住退路,拈弓搭箭,瞄向玉柱子,另十二名持刀侍衛,在王副總管的率領下,環繞在福安小王爺身後,一眾人等,大踏步走向玉柱子。

玉柱子有著無比的恨,他也是小王爺,為什麼他該受許多非別人能承受的罪?難道就因為他是玉柱子?

如果能找上天去理論,他玉柱子早就不是與上天理論,而是與上天去拼命,因為這太不公平了。

就拿眼前來說,福安那種威風八面的勁兒,不因他的受傷而稍減,而自己,卻是孤零零的在「一柱擎天」。

像排山倒海的巨浪,突然遇到了石岸的阻擋一般,一眾人乍然間停在玉柱子的面前。

福安小王爺疑惑的望著玉柱子,只見玉柱子面帶苦澀,嘴角嚅的,望向自己。

「你是什麼人?竟敢插手小王的事?還殺傷了我的侍衛,最大膽的,連王府總管你也敢殺,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玉柱子一聲苦笑,淡淡的,但卻有力的說:「十四年還不到,人世間就有這麼大的變化,歲月不饒人,你我都已長大成人了。」

「你這人似乎有問題,小王在問你話,你還說些不相干的閒話來搪塞。」

玉柱子雙目如炬般,散發著懼人的目光,莊嚴的一挺胸,說:「你問的話才是不相干的話,而我所說的,卻是你我都無法想象,但又切身的問題,難道你不願意聽?」

福安小王爺似是一愣,急問:「乾脆你說個明白,你究意是誰?你想要幹什麼?還有那四個混男女,他們跑到哪裡去了?」

於是,玉柱子平淡的,但且含激動的說:「我就是楨王之子,我是如假包換的玉柱子。」

「玉柱子?你會是玉柱子?我不信。」福安小王爺似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大吼著。

「我是玉柱子,如果我要你仔細想想,你可能還會記得,就是在我離京赴汴梁的那天中午,我是由侍衛陪著,過府到你們後花園玩,咱們正玩的起勁的時候,我被人抱回去,而你,卻仍在一臉的不高興。」

「然後你就被送往汴梁,沒有多久,訊息傳來,你與奶孃被逼下黃河,連個屍骨都未尋獲。」福安接著說。

玉柱子黯然的低下頭。

「楨王伯父的後事,是我父王親自辦的,而我卻替你披麻帶孝。」福安話沒有說完,玉柱子已是眼眶滴淚。

只見他緩緩的單膝一跪,對福安施了一禮。

於是,福安小王爺猛然丟棄手中的劍,張開雙臂,向玉柱子抱去。

而玉柱子也緩緩的近上前去。

於是久別重逢的兩個堂兄弟,又捻和在一起了。

淚水是苦澀的,情緒欲是激動的,當二人拉緊了手,彼此互望的時候,一眾侍衛環繞著二人,全都跪在地上,口中像是事先準備了賀詞一般,叫道:「奴才們參見玉柱子小王爺。」

「都起來吧。」

遠遠的,十二名弓箭手看的真切,他們以為福安小王爺收了一名降將,但當聽到一眾侍衛的賀詞,俱都是一驚,誰還敢再舉箭瞄準?相反的,卻急忙丟弓收箭,也一齊擁到兩個小王爺面前,施禮不迭。

「玉柱子!不管怎麼說,我們都算是長大了,這兩天父王就會由京中回來,不知父王一見到你,該會有多麼的高興。」

一面回頭對王副總管說:「拉玉柱子小王爺的馬,咱們一起回王府。」

卻是玉柱子意極忙用手一攔,說:「福安,我還有話說呢。」

「有什麼話回王府去說去。」

「不,一定要先把話說完,我才能決定,是不是跟你去見肅王叔。」玉柱子堅決的說。

有著一些無奈,福安小王爺道:「好吧,那你就快說,說完,咱們也好早點回洛陽城。」

看了一下福安臉上的傷勢,玉柱子訕訕的說:「我想先就卓家兄妹那檔子事,希望你能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你是在為他們求情?」

「不是求情,是報恩。」

「報恩?難道他們還有恩於你?」

玉柱子點點頭,緩緩的說:「如果不是碰上他們,也許我已暴屍荒山了。」

一面緩緩解開衣裳,褪去左臂,把臂膀處的傷勢,指給福安看,一面又道:「如今已毒盡結痂,算是完全好了。」

福安手撫著玉柱子的傷口,沉吟一陣,這才堅定的點點頭,對身後的王副總管說道:「打從現在起,放了那四個男女,往後碰到他們,就說小王爺不與他們計較了。」

「是!」王副總管的聲音,充滿了精神,也許是原本一場禍事,欲變成了喜劇收場,而不用再拼命的關係吧。

當一眾人等,簇擁著兩位小王爺,才剛剛走了幾步,突然之間,從十里崗的側面,一晃而衝上來四個人,他們手中各拿了刀棍,發一聲喊,直殺過來。

玉柱子看的真切,那不正是卓家兄妹嗎?

一連幾個提縱,玉柱子已擋在卓家兄妹前面,急忙高聲說:「你們怎麼不回赤眉鎮?還跑來幹什麼?」

卓定山戟指一眾侍衛,「我們不能讓你一人,為我兄妹拼命,大不了一死,倒不如同他們拼了。」

哈哈一笑,玉柱子看了一眼卓玉蓮,說:「難道你沒有把我的身世告訴你三位兄長?」

「告訴了,可是他們仍不放心,連我也不放心,所以,所以……」

「所以你們都殺來了。」

這時候福安小王爺率領一群侍衛,也走過來,當福安看到卓玉蓮的時候,受傷的臉上,有著微紅,心中卻有些衝動,銳利的眼光,掃視了卓家三兄弟一遍,沉聲說道:「看在你們四人曾救過我兄弟的份上,我饒了你們四人,再說,你們不但沒有遠走高飛,反而義無反顧的回來拼命,這種精神,倒是使小王爺深為感動。」

玉柱子一聽,福至心靈的笑對福安小王爺道:「他們四兄妹,算得是性情中人,江湖生涯原是夢,我看你就大方到底,把他兄弟三人,收在你的府中,有機會就補他們個侍衛之職,豈不更妙?」

「不用等機會,眼前就有缺,難道你忘了,你也重傷我好幾名侍衛嗎?」

玉柱子立即對愣在當場的四兄妹說:「還不快謝過福安王爺的恩典?」

本來,卓家兄妹對這位福安王爺的印象,實在惡劣,但再也沒有想到,結局是如此的戲劇化,豈不令他四兄妹啼笑皆非?

但進而一想,能在這洛陽謀一侍衛之職,也算是不錯的,先答應下來,能幹就幹下去,不能幹,拉馬走人。

卓家三兄弟的靈犀相通,稍加思索,三人立即並向福安小王爺請罪,然後謝恩。

倒是卓玉蓮,既不跪拜,也不作任何表示,款款的眼皮,瞄向玉柱子。

而玉柱子卻故意轉過頭去,對福安說:「兄弟,你請回王府吧!我暫時還不想見王叔的面,也許有一天,我手中拎著仇人的頭顱,跪祭在我父王靈前的那一天,玉柱子才有臉回京,也才有臉見王叔。」

「眼看就要過年了,再急也不急在這一時,再說十幾年忍辱負重,你都等下來了,何用在乎這十天半月的,我不會放你走的。」福安小王爺伸手拉住玉柱子的披風。

「兄弟!」玉柱子似乎有所苦衷,說:「你人環境不同,遭遇迥異,心情上也就大為不同,過年對我是很陌生的。不過,今年這個年,你得替我在王叔面前多磕個頭。」

福安眼眶泛紅,有些硬嚥,抱怨的說:「你還是小時候的倔脾氣,記得有一回,咱們兩個在後花園鬥蟋蟀,我的大帥把你的大帥咬敗,你一氣之下,就要把你那個大帥捏死,我還向你要,你都不給,反而一下子把它摔死。」

玉柱子一聲苦笑,說:「也許這就是我為什麼遭受這麼多的天譴吧。」

「如果你不跟我回洛陽,那你準備先到哪裡?」

「我想連夜回京,一打聽到仇人的訊息,我會立刻找去,因為這段血仇,塵封的太久了,除了當事人外恐怕早就被人遺忘了。」

福安也不覺一陣黯然。

於是,他緩緩鬆開拉住玉柱子披風的手,面對玉柱子,好一陣觀望,像是要在玉柱子臉上找到什麼似的。

突然,他回頭對王副總管說:「你先率領人馬回王府,還有,就是領著他們三人,也一同回王府去,教教他們王府禮節,先分派他們較輕的工作,我還真有好多好多話,同玉柱兄弟暢談。」

王副總管立即單膝一跪,高叫一聲:「是!」率領一眾侍衛與卓家三兄弟,策馬緩緩而去。

卻聽卓定山叫道:「妹子,你暫時回赤眉鎮去,自己可要多多保重,做哥哥的會回去看你的。」

卓玉蓮早已眼淚直流,泣不成聲。

而她的哭,一半是為了兄妹的暫時分離,另一半,卻是她心中所下的決定,那個令人吃驚的決定,因為她要追隨玉柱子,不論他走向何處,她都要追隨在他的身邊。

十里崗的場邊上,卓玉蓮靜靜的坐在小道旁的兩棵大松樹下面,一聲不響的望著遠處,遠處逐漸消失了的一眾侍衛與她的三個原本相依為命的兄長。

這時候,十里崗的土臺子上,玉柱子與福安,這兩個小王爺,卻在促膝長談,玉柱子更是口沫四濺,好像有著說不完的話一般。

而福安小王爺,更是時而發出連串的驚歎,從表情上,他好像入迷似的,瞪著一雙大眼。

玉柱子的出身是顯赫的,然而他的遭遇,卻是無比的坎坷,任何人聽了,都會一掬同情之淚。

終於,福安小王爺諒解了,也不再堅持要玉柱子回洛陽過年了。

因為,他覺得,任何一個人,遭遇到這種不幸,在沒有得到完滿的補償之前,哪會有心情去歡樂的過年?

當玉柱子翻身上馬的時候,福安小王爺也緩緩的跨上馬鞍。

「至少讓我送你一程。」

「一到洛陽,你就回轉王府,我只能託你善待卓家三兄弟,要知他們這些江湖人物,皆性情中人,待之以恩,他們可為你效死。」

福安笑道:「這下子可好,他們合著揍了我一頓,到頭來,我還得要收容他們,連我都覺得莫名其妙。」

玉柱子也笑道:「你是不是看上卓家那個小姑娘了?」

福安一笑,說:「那天我也只是想開個玩笑,並未真的做出什麼輕薄之事,兄弟?你想想,我以小王爺之尊,怎麼會在大眾廣庭之下,做那見不得人的事呢?」

玉柱子初次與福安相逢,自是不願多所盤問,也只輕描淡寫的說:「那準是一場誤會。」

一面說著,二人策馬到了土場邊,正準備下崗,突然發現卓玉蓮站在松樹下面。

這是怎麼回事兒?

她怎麼還沒有走?

於是,玉柱子與福安二人,俱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玉柱子以為,卓玉蓮必然是相同自己說幾句道別的話,這才久等在松林下。

而福安小王爺卻又是另一種想法:

難道這俏麗的姑娘,也想叫我在王府中給她安置個什麼差事?婢女、僕婦,她是不會做的,那要什麼樣的差事,才能適合她呢?

就在二人各自為「想法互異」而一怔之間,突見卓玉蓮迎面走過來,緩緩低頭一拜,說:「民女參見二位小王爺。」

「你怎麼還沒有走啊?」玉柱子超前一步問。

卓越玉蓮淺淺一笑,說:「我三個哥哥棄我而去,叫我一個姑娘家,怎麼敢回去?」

福安笑問道:「那你也想在王府謀個差事了?」

卓玉蓮回眸一望福安小王爺,仍是那淺笑,俏麗的小嘴一抿,尚未開口,福安已心中一窒,心想:那天就是看了她這個逗人的模樣,才動了心,強與她比畫幾招的,如今她又露出這種模樣來,倒實在令人有銷魂的味道。

突聽卓玉蓮說:「民女的三位兄長,已承受了小王爺的恩澤,民女已是感戴五衷,何敢再有所求?」

玉柱子在卓玉蓮的話中,似已聽出端倪,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只好說:「那麼姑娘等在此處,意欲何為?」

「跟你一起走呀。」

她回答的是那麼的坦然,天真而無邪,連讓聽的人,都覺得無法拒絕她。

望著兩個小王爺那種面面相覷的樣子,卓玉蓮又道:「怎麼啦?可是民女說錯什麼了?」

「沒…沒有。」玉柱子苦笑不迭。

望望一旁愣然的福安,玉柱子又道:「卓姑娘,你沒有弄錯吧!我是要往北邊走,而你則向南,咱們是走不到一塊的呀!」

「反正我回赤眉鎮也是一個人,倒不如跟了你,至少有些地方,我還能幫幫你,你說對吧?」

「幫我?你回赤眉鎮就是幫我大忙了」。玉柱子無奈的苦笑道。

福安實在插不上嘴,乾脆就閉上嘴,看他們如何的演變。看情形,玉柱子還真遇上了麻煩事,福安在心裡想。

而實際上,玉柱子確實是想不到,卓玉蓮明知道自己有了蓮妹,她還是硬要跟著自己,難道這也是上天對自己的一種補償?還是另一種懲罰?

真是天知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