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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情仇難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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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朝中仍沒有放棄追查此案?」突然,尼姑雙目精芒暴射,冷然說道:「原來你們二人也是六扇門的人,這就難怪了。」

她話聲一落,突然舉拐斜劈而下,鐵柺挾著雷霆之勢,發出呼嘯之聲,著實驚人。

玉柱子想不到這瘸腿尼姑,競如此了得,而且是說打就打,其攻擊中的架式,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一個一隻腳後筋被挑斷的人,只見小小的一個廟堂中,拐影連閃,此起彼落。

本來卓玉蓮還賴在火盆邊沒有起來,這時一看到這尼姑的拐影中,也幾乎把她圈在其中,那種凌厲的攻勢,卓玉蓮心裡有數,她絕非這尼姑的對手,既然不是對手,乾脆躲在門邊看熱鬧。

就在尼姑一掄猛攻之下,玉柱子並未拔出「龍泉」,只以「幻幻步」招式,就旋轉在尼姑的身前身側不到五尺的地方,偶爾也以劍鞘加以撩撥。

一面,玉柱子沉聲問:「你還沒有說出來,你是如何參與那件血案的?」

「你想知道嗎?那得問問我手中的鐵柺。」

哂然一笑,玉柱子說:「一個身有殘疾的出家人,仍然熄不滅你那靈臺之怒火,豈不是掛羊頭賣狗肉,還出個什麼家?」

「出家只是靜渡餘年,我的生命,卻還是握在我們小姐手上,天下有任何對我家小姐不利的事,我都會毫不保留的與之拼鬥。」尼姑手中鐵柺一掄緊似一掄。

玉柱子冷然一咧嘴巴,狠聲說:「看樣子不把你身上放放血,你還以為天就那麼盤子一般小。」一面「嗆」的一聲,「龍泉」出鞘,晶瑩如寶石的光束一般,在雪光的反映與盆火的互動輝映下,放射出一絲射人的光芒。

尼姑似是用劍名家,相當識貨,一見這年輕人劍上的光華暴伸,心中不由一驚,但在她心中閃電的掠過一個企圖:就是決心奪過這把看上去必是真正的「寶劍。」

要知這尼姑正是當年進入中原的「天下第一堡」二十四婢之首的春分,輕功奇佳,如今雖然左腳筋被卜大小姐所挑斷,但在這十多年的苦練之下,在柺杖的輔助中,仍然不輸一個正常之人。當年汴梁城王府井大街楨王府的血案,她並未直接參與,但在血案發生後,麗貴人率二婢,在此庵中躲避一時,直到風聲漸小,她們才遠回關外。

這庵中的尼姑春分,本來她也將隨卜麗芳迴轉關外,只為自己不良於行,而此處又是她生長的地方,所以才決心在此出家為尼。

且說春分有了奪劍的念頭,立刻施展輕功,彈腿盤旋於玉柱子四周,森森劍芒,一時間使她不敢貿然伸手去奪。

就在她專心一致的準備隨時下手的時候,玉柱子大喝一聲,只見「龍泉」光華暴展,有如一變流星般,一閃而劈向春分的面門。

在順其自然的反應中,春分順理成章的舉拐一擋,只聽「咔」的一聲,立即成了順理而不成章的局面。

只見鐵柺已斷,「龍泉」的餘暉,卻也劃過了尼姑春分的前胸,一襲尼姑棉裝,裂開一條尺長的血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門外突然颳起一陣強勁無比的狂風,連院門都被吹開,但也只有這麼一股,令人不覺驚奇。

望著喘大氣而斷拐著地,跌坐在地上的尼姑,玉柱子踏前一步,冷然的說:「我玉柱子打從今天起,一個一個把你們都拎出來開膛破肚,讓你們知道,滅人滿門的報應是什麼?」

原本微微合上雙目的尼姑春分,在玉柱子的話剛落,就像突然又有了生機一般,暴睜雙目,一手持拐,另一手指著玉柱子,張口結舌斷章取義的結著舌問「你……你……就是……玉柱……子?」

哈哈一笑,玉柱子有些志得意滿的說:「可惜你覺悟得太晚了。」

尼姑春分好像在與死神掙扎一般,滿臉痛苦表情,只為前胸開了一個大洞,話也擠不出來了,但她仍然以祈求的眼神,竭盡所能的,說:「你……你……不能殺……,因為…她是……她是……」

尼姑春分話未說完,即帶著她那後半句話,走入另一個虛幻的世界。

但因為她極不願把後半句話帶走,因為那並非屬於虛幻世界中應有的話,也因為她尚未說完,就被強拉入另一個世界,所以她有些不甘心,而不甘心的最大表示,就是她雙眼睜得極大,口也沒有合攏。

卓玉蓮見玉柱子揮刀殺人的這種樣子,還真是大吃一驚,這哪會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簡直就是個殺人魔王。

卓玉蓮找了一個床單,把地上的尼姑春分,緩緩的遮蓋起來。

而玉柱子卻已大踏步向門外走去。

這時候在他的腦際,正充滿了復仇的怒火,而只有一個並非直接參與的人被殺,心中實在感到有些欲罷不能,如果仇人都列隊眼前,他將毫不猶豫的殺他個片甲不留。

也因此,玉柱子對於尼姑春分臨死的幾句話,未加以深思與注意,她是什麼?除了滅門大仇人之外,她還會是什麼?

心中如此想著,玉柱子已跨上馬鞍。

也就在這時候,卓玉蓮低頭也走出尼姑庵,只見她細心的輕輕合上庵門,沉長的一聲浩嘆,這才無言的跨上馬鞍,跟在玉柱子身後馳去。

一場原本不該發生的搏鬥,隨著風雪的暫停而中止,表面上似很明顯的有了勝負之分,但實際上,天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負家。

渴望著報仇,與渴望著殺人,二者之間的相隔,其薄如紙,只是,復仇者自恃有滿肚皮的殺人理由而已。

玉柱子在馬上,有著一份快意,因為他輕易的掌握了仇人的行蹤,而那個行蹤,卻是不變的,固定的,只需他策馬趕到,立刻手到擒來。

「卓家大妹子,如今我玉柱子算是‘加薪起火’,開始升起燎原的復仇怒火,我這是在上刀山,下油鍋,而你卻是犯不著跟我去下阿鼻地獄,我勸你是儘早折回洛陽,找你那三個兄長,他們應該可以為你安排個好地方住下,你說對不對?」

「我說不對,你都沒有想想,新媳婦都上了轎了,還怎麼能吵著換新衣裳的?」

卓玉蓮說著,就在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就見她的坐騎,灑開四蹄,狂奔而去。

玉柱子輕搖搖頭,也隨後追去。

卓玉蓮何賞未想到去找三個兄長,但是找去又怎麼樣?說是自願回頭,還是說被人家給趕回來了?

當兩匹狂奔的怒馬,暫緩下來的時候,玉柱子主動的伸手去拉住卓玉蓮那凍得像冰一般的嫩手,他只是雙目如電的望著卓玉蓮微紅的臉,沒有說話,而卓玉蓮就低頭承受著一股「無名」的暖流,潮水一般的湧向心頭,然後再心中一陣波瀾,攪得她有點發昏。

於是,她想開口,但口乾舌燥,又說不出話來,心裡面真想翻到玉柱子的馬上,乾脆就坐到他的懷裡。

「我們不必再往京裡去了。」玉柱子慢慢鬆開卓玉蓮的手,邊說。

「為什麼?」卓玉蓮是一種自然的反問,因為她要知道玉柱子的目的是什麼,才不得不問那麼一句。

「事情早作了斷,也可以活得自在一些,否則,我心口好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如今關外必然是遍地大風雪,我以為咱們等些時候,再往關外,不就順當些嗎?」

「不!我已經等得太久了,是到了該是誰的誰去拿的時候了,我不願再多等一天。」玉柱子遙遙的望向北方,緩而有力的又道:「咱們直接出關,先趕到遼寧,那兒往東就是長白山的。」

「好嘛,先趕到遼寧再說,不過以我看,就是到了遼寧,要想爬上插天峰,也必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卓玉蓮有些無奈的說。

天有些慢慢黑下來了,但這時不過才過午不久,顯然,下一場大雪又要降臨了。

當地上雪還未化,而玉柱子與卓玉蓮二人正要策馬疾馳的時候,老天連一點招呼都不打,鵝毛般的大雪,就開始落下來了。

看樣子,這場雪要比剛才的那場雪,來的還要大,玉柱子稍一思索,立刻對卓玉蓮道:「快!咱們到前面路邊的那個草棚躲一躲。」

說著,當先縱馬馳去。

而卓玉蓮自是緊追在後。

草棚還真夠大的,雖說沒有門,甚至連用草架成的牆也只有兩面,但卻至少可以容下七八人躺著睡覺的,而且還有幾塊木塊鋪在架子上,木板上還放了厚厚一層麥秸子。

把馬也牽在草棚裡,玉柱子把厚毛毯取下來,往木板上一送,卓玉蓮立刻爬上那個架子上,猴子卻偎在木板下的草堆裡,看看兩馬在啃乾草。

玉柱子松下兩匹馬背的鞍具,也送上木板架上,這才縱身鑽入厚毛毯裡。

一開始,二人只是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一面望著越下越大的雪在發愁。

玉柱子伸手在鞍袋中,掏了一把栗子,擲給木架下的猴子,隨手取下水壺,遞給卓玉蓮。

「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玉柱子喝了一口水,涼涼的,似是也清醒了一些,緩緩說:「不知道這場大雪,什麼時候才能停?」

就一般情侶而言,熱往往是雙方依偎的媒介,天氣熱加上雙方心熱,自然的就相偎相依。

然而玉柱子與卓玉蓮二人,卻是因天冷而偎在一起,大冷的雪天,窩在四處通風的瓜棚裡,怎麼說,也要把兩個「鑽石心腸」的人捻和在一塊的。

於是,卓玉蓮像是掉進了「鍋爐」間裡一般,就差沒有往外冒汗。

而玉柱子也像抱了一個「小火爐」一般的暖和,而好個軟塌塌的「小火爐」,玉柱子心裡明白,絕不會燙到他的。

玉柱子抱著卓家大妹子,表面上哀聲嘆氣,怨天憂人的大雪下個不停,但心眼裡,開始在祈禱著,下個十天半月吧。

其實,論玉柱子的年齡,除非他是個呆子甚或是個坐懷不亂之人,否則,那堪這種「天賜良機」的施惑?於是,他低下頭去吻了一下垂目「似」睡的卓玉蓮。

輕「嗯」了一聲,卓蓮的頭,往玉柱子的懷裡鑽。

這證明卓玉蓮的閉目,並非是小睡,相反的,在卓玉蓮的心中,卻正在「咚咚咚」的不停的敲著「心鼓」。

玉柱子心裡明白,因為在他巨靈般的大巴掌,感應到這卓家大妹的心在狂跳,心中暗想:這哪會睡得著?就算他在高山崖穴時候練功,也不過如此。

也真是「天賜良宵」,這一夜大雪就沒有停過,不過擁抱在瓜棚木架上的玉柱子與卓家大妹子二人,卻一點也沒有凍著,因為,只要從二人那種容光煥發的勁頭上看,也就一目瞭然了。

一夜大風雪,荒野中一片銀白色,往東看,天際好像有放晴的跡象,因為雲層薄,雲泛紅,加上西北風轉了向,也小了許多,看樣子這場大雪算是已經過去了。

上好馬鞍,二人翻身上馬。

玉柱子凝凝的看著卓玉蓮,好像要在她的臉上找些什麼似的。

而卓玉蓮款款斜眸一笑,輕聲說:「你好壞!」立即縱馬衝出去。

玉柱子急叫:「卓大妹子小心,路被大雪掩埋,不可騎得太快。」

終於,這場大雪過去了,而玉柱子與卓玉蓮之間的一場「風暴」也過去了。

就這麼走走停停,在玉柱子來說,這哪像是懷著「深仇大恨」的心,去面向強敵討債算賬?倒像是一對蜜月旅行的新婚夫婦。

直到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二人才騎馬離開潘陽,趕往通北。

沿路上,二人已不再遇上大風雪,但卻酷冷難耐,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大概就是如此吧!

從通化城外,往東直看,層巒起伏,山峰一個比一個高,卻都是披著一層皚皚的白雪,如果不打聽清楚,誰知道那個峰頭叫插天峰?

玉柱子就在通化城外一家客棧暫住下來,一到了這時候,他反而沉得住大氣,當他望向遠方山峰的時候,似乎隱隱的覺得,那個麗貴人,正手持長劍,向他挑戰一般,於是,他再一次的拋下了兒女私情。

一個持劍的武士,他是屬於「大我」的人,因此,當玉柱子在這家客棧中的時候,就一再的告訴卓玉蓮,如果一旦他要攀高峰,翻絕嶺的時候,他是不會允許卓玉蓮跟他一起去的。

卓玉蓮又有什麼好說的?她也明白,自己這點武功,如果跟了去,不但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是個累贅,這種事可不能硬逞能,因此,她也並未再說什麼。

高山難不倒玉柱子,因為他自小就在深山中長大的,只是長白山的積雪,才真正擋住了玉柱子的去路,使他不得不停留在通往插天峰下的一處小鎮上。

這個小鎮,只是零星的不到二十戶人家,全鎮也只有一家雜貨店與一家客店:雜貨店是應付這兒住戶的日常用物,但那家客店,卻是為山上打獵攀峰採參的人們所設。

玉柱子因為一過年,就趕到這家客店,所以他算是第一個年後住店的人,只是他身邊跟的卓玉蓮,倒叫人有些想不通,因為,從來沒有女人上山打獵或採參的。

不過這家客店,似乎是一對老夫婦所經營,連個招牌字號都沒有掛出來,如果你要打聽這兒有沒有客店住,小鎮上的人會告訴你,去韓家老店,而玉柱子就是住在這韓家老店。

玉柱子因住在韓老爹的客店中,差不多也有十來天了,眼看正月將盡,卻仍然沒有上山的可能,整天偎在一堆火旁,與卓玉蓮聊些不著邊際的話,有時也會聽韓老爹說些有關高山的故事。

「二位在我店裡了不少日子了,怎麼的,打算什麼時候上山呀?」韓老爹把個旱菸袋裝著菸絲,人也坐到火堆旁,翹著山羊鬍子笑問。

「山路應該開封了吧,不是一連出了兩天太陽嗎?」

玉柱子撩弄著火堆,隨口說。

「山路可不比平地,小夥子,你沒聽人說過嗎?平地化雪一灘泥,山路化雪如玻璃,走在上面,一個不小心,就會滑到萬丈深淵,連想找個屍體,都無法找到。」一面嘴巴叨著菸嘴,向火苗上湊火。

玉柱子當然知道這回事,他是高山上長大的人,那會不知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心中盤算的又是一回事。

「韓掌櫃的!」玉柱子丟下手的樹枝,人卻望著卓玉蓮,面色有些戚苦的樣子。

「小夥子,你請吩咐,可是需要什麼?」

韓掌櫃嘴裡抽出菸嘴,沒有再放進去,他在等著面前這個壯實的年輕人說些什麼。

「我想明後天,就動身上山。」

卓玉蓮大吃一驚,急忙說:「不,你不能就那麼冒險前往,昨天咋們還看到高峰上雪崩的可怕樣子。」

一面伸手按住玉柱子的膝蓋,又道:「你的事我不會攔,我也攔不了,可是我不能就在這種危險的時候,放你上山,我……我實在是不放心呀!」

「小夥子,你老婆說的對,多等上幾天再上山,不是更安全些嗎?」

他微微一頓,又道「我老韓弄不清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要上插天峰?難道你知道那兒有寶藏,怕被別人捷足先登?這一點你大可放心,不論是上山採參或獵熊,總得到二月底三月初,才有人往上摸呢。」

「聽說這插天峰上,還有人住,掌櫃的可曾聽說過?」玉柱子試著問這麼一句。

就見韓老爹目露精芒,不停的在玉柱子身上尋覓。

而單以目光尋覓,是找不出答案的。

於是,韓老爹也試探的問:「小夥子,你可是想到插天峰找人去?」

玉柱子似乎領略到江湖險惡,見面只說三分實話的含義,於是,他淡淡一笑,說:「我會去找人?找誰?我,只是聽人說好像那個峰上住有人罷了。」

說罷,哈哈笑了起來……

他笑,卓玉蓮也只好跟著笑……

於是,韓掌櫃收起了銳利的目芒,老眼一眯,這才說:「插天峰上住有人,我是好像聽說過,不過,小夥子最好不要往那個峰上走。」

玉柱子急問:「為什麼?」

韓老爹把吸過的旱菸袋,向腰裡一插,雙手就著火堆上的火苗,烤著火,透著一臉的機警。

而玉柱子卻從韓老爹的雙手,不難看出,這韓老爹必然是武林中人,只見韓老爹那雙青筋暴露的手背,就可以想得到。

一陣小小的沉默,韓老爹才又說:「小夥子,你可曾想到,如果插天峰上住有人,你還能採個什麼參,又能打到什麼珍禽異獸?早就叫峰上住的人,捷足先登了。」

於是,玉柱子笑了,笑裡含了一股令人悽迷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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