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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赤地千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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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是不論出身的,叫花子一樣當英雄,那個年頭啊,十個人中大半都是叫化子。

為什麼十人之中大半是花子呢?那是因為,在黃河兩岸27個大小縣鬧災荒已三個年頭了。

頭一年鬧洪水,黃河七個地方決了口,不但淹死幾十萬人,而且田裡莊稼全完了。

第二年趕種的莊稼長一半,唉!不知從哪裡冒出蝗蟲千千萬,遮天蓋地飛過田,田裡便立刻清潔溜溜了。

第三年天公可能是忘了下雨,每塊田比石板還硬幾分,留下的種子也完了。

想想看,誰家存糧能吃三年?自然富人也成了窮光蛋。

有道是:天作孽猶可說,自作孽不可活。

走過中嶽廟,繞過小山三里半便是少林寺。隔著一條五六丈寬的山溝,遠看對面高山頂上,有個小小山洞,那洞雖然只夠爬進一人,但洞深幽邃,乃少林達摩祖師坐化的地方,故又叫達摩洞。

此刻,有個年輕和尚跪在達摩洞口不起來,他已經跪了大半天了。

「師父,徒兒求你,師父不走,徒兒也不走。師父,咱們寺中除了藏經樓兩位師叔外,全部走了。大夥說得對,年成不好鬧災荒,誰還上山來燒香,如今寺中存糧也不多,只夠兩位師叔每天一頓苞谷湯。師父,雲遊南方去,也比餓死在這裡好……」

這年輕和尚說著同樣的話已不知幾遍了,但洞中就是沒回音。

天快亮了,一線曙光照過來,那年輕和尚指著山下又說道:「師父,出來吧,空空陪師父走天崖!」

這年輕和尚爬在地上往洞內瞧,不由一聲低呼:「師父,你……」

這年輕和尚急了,立刻伸手往洞中撈,他撈出七個窩窩頭,全是半塊的。

年輕和尚看著這些窩窩頭低呼道:「師父,徒兒每天送的半塊窩窩頭,你老沒吃呀,這……」

年輕和尚急忙又把上身擠進洞口裡面去,不由得愴然淚下道:「師父,你老早……早坐化了……啊!」

年輕和尚叫空空,乃少林寺年輕一輩中的高手,他對著洞口猛叩首,頭碰石頭「嘭嘭」響,但再響也不會把他的頭撞破,因為空空和尚練了鐵頭功。

「師父,天堂路你老慢慢走,徒兒空空這就走了,那一天年景好了,空空再回來陪師父!」

這空空和尚於是把幹如石塊的七個半塊窩窩頭慢慢揣進他的灰衫袋裡,黯然神傷下山去了。

當他走過少林寺門前時,還忍不住跪了下來。少林寺守山門的左右哼哈二將,依然是那麼偉岸嚇人,只不過少林山門深鎖,根本不見有甚麼朝山的人。

離開少林寺,空空和尚往南行。他懷中揣著乾巴巴的窩窩頭,這一天他走了90裡才吃了一個窩窩頭。

就在距離伊陽18裡,有個村莊住的是外地人,因為這村莊上的人早就逃荒去了。

外地人一共兩個家族,一姓席一姓李,兩個家族各有二十幾口人。

天快黑了,只見兩個半百老人各自抱著個一歲多一點的娃娃在抹淚。那地方是個乾巴巴的小土坡,大道繞過這土坡,也正是往伊陽的路。

空空和尚便是往這條大路走過來。

空空和尚也看到平土坡上的兩個老人了。他奇怪,這兩個人為什麼各自抱著個娃兒在哭泣?

空空和尚忍不住閃到暗處聽,不由令他大吃一驚。

一個半百灰髮老者說:「小寶呀,只怪你生不逢時鬧餓荒,席家無力把你養活大,唉!指望你下回投胎投個好人家,可別怨爺爺狠心腸喲!」

另一個老者也叨唸道:「孩子呀,咱們早晚會在飢寒道上會面的,你只不過早走一兩天。唉!怨也只能怨老天不開眼,餓死那麼多的人還不心軟喲。」

兩個老人說完再抹淚,然後再把兩個娃兒互相交換,姓席的接過姓李的娃兒,姓李的再把姓席的娃兒抱,兩個老人唏噓不已。

這兩個人各自抱著對方的娃兒分開來後,土坡上兩人各自拔出一把尖刀,兩個人不流淚了,只是惡狠狠地直瞪眼,彷彿同手上的娃兒有仇似的。

忽然間,姓李的一刀插進手上娃兒的心上。

「哇!」

那娃兒只哭叫一聲就死了。

姓席的猛回頭,他大叫道:「小寶……」

姓席的叫了這一聲,也舉刀往手上娃兒肚皮上戳去。

「不可以!」

這一聲乃是空空和尚叫的,他話聲剛落,已站在姓席的老者面前。

姓席的老者猛一怔,問道:「和尚你……」

空空和尚道:「你們怎麼可以殺娃兒,你們這是幹什麼?」

姓席的老者手上緊抓那娃兒,一手去推空空和尚道:「和尚,誰要你多事?」

空空和尚再看另一老者,姓李的老者已託著個死娃兒往土坡另一面奔去,霎時間不見了。

空空和尚吃一驚道:「我明白了。」

姓席的吼道:「你和尚知道什麼?」

空空和尚道:「你們兩家交換娃兒,為的是吃別人的娃兒果腹。」

姓席的神色一厲,道:「和尚,你說對了,咱們席家27口人就快一個個倒斃了,可是誰會忍心把自己的娃兒殺來吃?」

空空和尚道:「所以你們兩家來個交換,然後方能下得了手!」

姓席的道:「不錯,和尚呀,你快走開,你沒看咱的小孫已被李家殺了,他們拿去下鍋煮,可也不會傷感情的。」

空空和尚道:「為何不往南邊去呀,南邊有大戶,討個稀飯什麼的,也比吃娃兒好多了。」

姓席的道:「就是因餓得走不動,咱們才出此下策的。」

空空和尚忙自懷中把幾個半塊窩窩頭取在手上,他舉到姓席老者面前,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別殺這娃兒,我這些窩窩頭全給你了。」

姓席的老者瞪眼道:「和尚,你吃什麼?」

空空和尚道:「我還撐得住,但求別殺這孩子就行了。」

姓席的也不多客套,立刻把幾塊窩窩頭揣入懷裡。空空和尚很高興,他低頭看那娃兒,不料有鮮血往地上滴,嚇得空空和尚低呼一聲道:「你……」

姓席的把娃兒轉個身,他的尖刀早插在娃兒肚皮裡面一大截了。

這老者面無表情地道:「和尚呀,你是慈悲為懷,可是你怎不想想,他們姓李的殺了我的乖孫,我如果放了這娃兒,我在族人面前很難交代。和尚,年成不好,每天有多少人餓死,你知道嗎?」

空空和尚當然知道,少林和尚除了不能走的那些,能跑的早跑光了。

空空和尚一聲嘆道:「罪過呀!」

那姓席的老者指著大片斜坡土地,又道:「和尚呀,咱們前些時候吃的是觀音土、榆樹皮,一根金條換了五張蔥餅給我的媳婦吃,她懷孕六個月,萬一餓死那可是一死兩命,夠悽慘了呀!」

空空和尚搖搖頭,他這就要走了,姓席的老者立刻叫住空空和尚,道:「和尚,你別走!」

空空和尚道:「施主,你還有指教?」

姓席老者道:「跟我來吧,多多少少的你和尚也可喝上半碗湯的!」

空空和尚道:「喝湯?什麼湯?」

姓席的老者道:「當然是肉湯呀!」

空空和尚指著已死的娃兒,吃驚的道:「煮了這小娃兒嗎?我……喝不下去。」

乾乾一聲嘆息,姓席的老者道:「別說喝不下去,如果不是你給了我幾塊窩窩頭,我怎會叫你喝肉湯?和尚,人餓急了便什麼都吃得下。」

空空和尚道:「娃兒肉吃完以後呢?你們再殺人吃嗎?」

姓席的老者道:「咱們儘快往南邊走,和尚,你好像也是去南邊吧?」

空空和尚點點頭道:「不錯,我已走了一天,正打算連夜去南邊。」

姓席的老者道:「別趕夜路了,你和尚是好人,就同咱們一起走吧,明日一早再上路。」

空空和尚道:「我可以同你們一起,但我是出家人,我可不能吃這娃兒的肉。」

姓席的老者一個苦笑,他取出一個窩窩頭,用力地撕開一半送到空空和尚面前,道:「你收下,餓了吃一口也好挨一陣。」

七塊半邊窩窩頭本是空空和尚的,不料這老者卻只給空空和尚一小半塊,還帶點不捨得的樣子。

接過那一小半塊窩窩頭,空空和尚不敢吃,立刻揣進袋子裡,他跟著姓席的老者往斜坡另一邊走去。

那一小段石堤是防山洪的,月光之下看不準,約莫有那麼二十幾個男女老少。

如果再仔細看,除了有個女人在掩臉哭泣之外,別的人全木然地直瞪著眼。

現在,老者抱著死娃兒站在石堤一端了。

和尚也站在那兒看著這些人,他心中不忍,不知這些人如何吃這娃兒。

姓席的老者忽然舉著死娃子,粗聲地道:「孩子們、媳婦們,姓李的真狠心,他當場弄死了咱的孫,你們說,咱們應該怎麼做?」

當場就有人吼叫道:「一報還一報,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也弄死他們的!」

有個女人也尖叫道:「這也是仇啊,有仇不報非君子,由我升火,咱們煮來吃!」

這就是叫大夥先在心中充滿敵意與仇恨,如此便會吃得心安理得了。

只見那女人拉了另一女人,一個支鍋升起火,另一個把個大木盆拉在石堤上,有個中年漢子提了木桶去找水,大夥這就要煮娃兒了。

一塊木板取出來,姓席的老者把死了的娃兒放在木板上,他邊搖頭,邊口中喃喃道:「娃兒,別怪我老人家,要怪便怪老天,老天生了咱們,卻要活活餓死咱們,老天不開跟呀。」

空空和尚不想看,他揹著臉坐在石堤另一邊。

於是,「嘭嘭」之聲響起來,嘩啦啦一塊塊人肉拋入大鍋裡,只見有個女人偏低著頭,對著鍋下面的火不停地吹,她吹得「呼呼」響……

沒有鹽也沒有油,就那麼煮了一鍋肉,肉還未煮熟,姓席老者已高聲叫道:「過來,過來,都過來!」

二十幾個男女過來了,霎時間圍在鍋四周。姓席老者指著鍋裡的肉,他對大夥來了個「再教育」。

姓席老者為什麼要對大夥「再教育」?聽了便知道。

他指著大鍋道:「這是山坡那面姓李家的娃兒,姓李的先殺了咱們席家的娃兒,這時候怕是早把咱們的娃兒分食下肚了。」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又道:「怪老天爺不開眼,害咱們三年沒收成,怪地太混蛋,冒出那麼多的蝗蟲來,天地不容咱們活,殺兒充飢沒奈何呀。」

這時候誰還聽得進這些話,這時候大夥都雙目直瞪著大鍋裡面的娃兒肉。

有人對吃人肉有經驗,據說十幾歲以下的娃兒肉是嫩香的,再大些的人肉是酸的,老頭子的肉又澀又酸難嚥下。

姓席的老者是想叫大夥別把人肉當成了不可食的東西,這樣大夥就好下嚥了。

其實,大夥已經餓了三天,只喝山坡下水溝的渾水而已,如今見鍋裡煮的肉,誰還想它能不能吃?

只見一個個露出貪婪的眼神,摩拳霍霍準備搶了。

姓席的老者一看這情形,便一聲吼道:「排隊!」

怎麼排法?你擠我推亂七八糟的。

姓席的老者手一揮道:「長幼有序,不能失了禮數。」

終於,二十幾個男女老少很快的排成一行,站得十分整齊,這光景令一邊跌坐的空空和尚直搖頭。

一個娃兒身上有多少肉,去頭去骨也不過五六斤那麼多,二十幾個人來分食,連湯帶肉每人還不到一碗。

姓席的老者走近空空和尚,道:「和尚,你不想吃一些嗎?」

空空和尚猛搖頭道:「不吃,不吃!」

姓席的老者道:「和尚,如果你餓上三天不吃飯,你還能清靜無為地不吃不喝,我席本初便服了你了。」

空空和尚一怔,急問道:「老人家,你的大名是……」

「席本初。」

空空和尚道:「中牟縣的‘快刀’席本初席大俠?」

席本初嘿嘿一笑道:「刀再快,老天爺不給糧食,一樣的餓肚子。」

他頓了一下,又道:「和尚,你從少林寺來,可知道少林方丈慧明大師?」

空空和尚不由得黯然道:「我師父已圓寂達摩洞了。」

席本初道:「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再也不用看這人吃人的亂年月了。」

空空和尚走近席本初,道:「席施主,咱們少林寺每年均收到席老的捐贈,聽我師父說,席老在中牟的家產大,又在江湖上名聲響,想不到你們……」

席本初道:「在中牟,我是家大業大騾馬成群,可是這一切擋不住一場洪水衝,全完了。我這是帶著家人往南行,熬過這災荒以後再回來,苦啊!」

便在這時候,斜坡上有個老者出現了,老者招手大聲叫道:「席兄,咱們稍稍填了肚皮,儘快往南走吧!」

席本初回應著:「是呀,儘早離開這傷心地。」

姓李的回身走了。席本初對空空和尚道:「和尚,你還不知道吧,剛才那人姓李,李氏家族在中牟是旺族,江湖上提起‘連環腿’便是他呀!」

空空和尚道:「‘連環腿’李士良?」

席本初點了點頭,說道:「正是他。」

空空和尚嘆道:「家師常把中原各門派的人物對我提及,不料在這種苦日子裡見了面。」

席本初摸摸懷中的窩窩頭,那是空空和尚的,這時候他是不會再把窩窩頭送還空空和尚了。

帶著幾分歉意,席本初對空空和尚道:「和尚,你跟咱們下江南,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空空和尚道:「貧僧也這麼打算,席施主,千萬別再殺娃兒了。」

席本初道:「這一頓可以撐上兩天,和尚你放心,如不是餓死人,咱不再吃人肉。」

於是,這夥人出動了,只見男的挑女的背,迂迂而行往南移去。

有道是: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走路有力量。黃土大道上兩行人在踩著月色往南行,還走得真快,天剛亮便已走了70裡。

走在前面的席本初,這時候站在一道崗子上回頭大聲的吼道:「別走了,兩邊林子裡歇歇腿!」

這吼聲便是後面跟著的李家一夥人也聽到了。

兩批人兩面坐,一個個怒視著對方不開口。

為什麼怒視?當然是恨對方煮吃了他們的娃兒。

這光景雖是災荒期,但誰會忘了自己的親人被對方分食吞進肚子裡呢?

真的腹內無油水,雖然大夥坐在地上歇歇腿,可一個人也不到林裡出恭拉屎。

肚皮內早已是空空如也了。

熱滾滾的太陽昇起來了。

那原本泛黃的大地上便像悶鍋似的把人曬得兩眼發花。

其實餓得眼發花也說得過去,便在這時候,遠處黃土高坡上冒出上百個大漢來。

這些人為什麼不往南面走,卻往黃泛災區來?

眨眼間,在一邊的空空和尚「咦」了一聲道:「喲!這些人不是逃災難的,他們手上提著刀!」

席本初一聽連忙用手放在眉問遮涼棚,只一看便冷冷哂然一笑道:「土匪!」

姓李的老者奔過來,還有個姓李的兄弟過來了。

席本初對那兩人也道:「土匪!」

他再瞧過去,又道:「士良兄,咱們聯手!」

姓李的道:「當然,如今咱們在一條船上,船翻咱們都完蛋!」

席本初道:「女人孩子聯一起,咱們能拼的守著,就不信他們連咱逃難的人也不放過。」

於是,席、李兩家合到一起,年輕力壯的便把傢伙抽出來了。

席本初一見每人手中拿出刀劍,立刻大叫道:「先別露傢伙,看情況再動手!」

年輕力壯的把刀劍收起來了。

「咚咚」的聲音傳過來,只見,近百名大漢保護著一個騎騾子的毛面大漢過來了。

騎騾子的毛面大漢嘿嘿一笑,聲音不大,卻十分的懾人心魄,令人不自在。笑聲仍在,他的話也出口了:「兄弟們,快快的圍起來!」

「譁!」大漢們立刻兩邊跑,舉刀便把席本初這夥人圍了個密不透風。

只聽騾子上的毛面大漢厲聲道:「老八,去告訴他們,咱們不殺人,只要他們的家當就完了。」

毛面大漢身邊有個矮壯人,他把砍刀擱在右肩上,人已邁著八字步往席本初那批人走過去。

席本初緊走幾步迎上去道:「各位,咱們也是逃荒的,咱們已三天未吃飯了。」

忽然聽一個年輕人大叫道:「爹,四天沒吃飯了!」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是席本初的大兒子席大山。

不料那個叫老八的矮漢嘿嘿笑道:「孃的皮,你們穿衣不破,人也收拾得乾淨體面,定是大戶有銀子的吧?」

席本初道:「銀子不能當飯吃,有銀子有什麼用?」

矮漢哈哈一笑道:「妙,爺們正缺銀子,你們想活命,快快把金呀銀的拿出來!」

席本初道:「咱們哪有什麼金銀呀,你們找錯物件了。咱們比你們還不如,至少你們沒餓肚子吧?」

矮漢聽得一瞪眼,叱道:「少廢話,再羅嗦,命人砍了你……」

席本初道:「朋友,棉被之外咱們什麼也沒有。」

矮漢怒道:「孃的,你當咱們是豬呀!似你們這樣大家口的往外地走,諒必原是富豪,存糧吃完就走他鄉,等年景好了再回鄉,大批的金銀帶在身上,他日回來依然是有錢的大富豪,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席本初聽得一怔,這傢伙還真聰明,他不由得看身邊的李士良與李士雄兄弟兩人。

姓李的兄弟倆臉色變了,他們在咬牙。

便在這時候,空空和尚過來了。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

「滾,都怪你們這些出家人唸錯了經,害得中原死了無數的人,滾一邊去!」矮漢未等空空和尚把話說完,便一聲吼叱,倒令空空和尚一愣。

只不過空空和尚還是一笑,道:「施主呀,這災荒之年,人們過的日子已夠苦了,你們還趁火打劫呀!」

矮漢子怒視空空和尚,吼道:「你孃的老皮,敢情找挨刀不是?」

「咻!」他還真拔出了刀,一刀劈向空空和尚。

空空和尚甩肩出右掌,「叭」的一掌打在矮漢的刀背上。只聽得「當」的一聲響,刀被拍落在地上。

矮漢兇目露出殺機,卻已聽得騎騾子的毛面大漢拍手叫起來:「好功夫呀!」

他騎在騾背上向空空和尚招手叫道:「和尚你想幹什麼?」

未等和尚說話,毛面漢粗聲一笑,又道:「別幹什麼和尚了,你來加入咱們一夥,你就不必擔心餓肚子,我這裡封你當二大王,你看怎麼樣?」

空空和尚道:「你叫我當土匪嗎?」

毛面漢指著自己的鼻尖道:「大別山裡我是王,和尚,你聽過石太沖這名號嗎?」

空空和尚不知石太沖的名號,席本初與李士良卻聽過。大別山裡七大寨,石太沖是當家的,但想不到會來到災區搶劫。

空空和尚道:「我不管你是何許人,土匪我不幹!」

石太沖道:「也罷,人各有志不能相強,和尚,我會放你一人走,這兒你別留!」

空空和尚回頭看看席本初,再看看被圍的人,不由得搖搖頭道:「我和尚同他們一起下江南!」

石太沖火了,道:「孃的,給臉不要臉呀,那就先收拾你這禿驢!」

空空和尚立刻搖手道:「我不想打架。」

石太沖吼道:「不是打架,是殺人!」

空空和尚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呀!」

石太沖道:「這話該用在太平日子,如今不適合了。」

他說著話,鞍上的大刀已抓在手,齜牙咧嘴地下了騾背,一步步地往空空和尚面前走。

空空和尚沒退讓,他也迎上去了。

空空和尚心中最明白,擒賊擒王。他見石太沖走過來,雙手握緊一把厚背砍刀,不由說道:「你……等一等,何必急呀!」

石太沖道:「和尚,你現在離開還不晚!」

空空和尚道:「你誤會和尚的意思了。」

石太沖叱道:「怎麼說?」

空空和尚道:「我是說咱們賭些什麼。」

「賭?」

「不錯!」

石太沖叱道:「孃的,生死關頭你還想賭?」

空空和尚道:「緊要關頭才要賭一賭造化呀!」

石太沖道:「你賭什麼?」

空空和尚道:「賭你騎的那頭騾子,如何?」

石太沖大怒,叱道:「孃的,主意打在石大爺代步騾兒身上呀……你和尚下什麼賭注?」

空空和尚道:「我若敗了,任你發落,是死是活,和尚我的命是你的了!」

石太沖仰天一聲大笑,道:「好,石大爺正要找人活活筋骨了,拿你開刀也不錯!」

石太沖掄刀帶風聲,出刀一片極光現,果然是玩刀名家,至少空空和尚就有此想法,因為這正是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

不過空空和尚乃當今少林掌門慧明大師的得意門徒,武功如何,他自己也不清楚。學武至今尚未同人認真交過手,自然是不知道。

石太沖刀芒閃過來,空空和尚擰腰塌肩便往那片刀芒中躍過去,還真叫人為他捏一把冷汗。

兩人幾乎撞個滿懷,空空和尚出聲似悶雷道:「撒手!」

石太沖是撒手了,但他只是右手撒開來,左手仍然抓著那一尺二寸長的刀把不放手。

石太沖一聲厲叱道;「和尚吃我一拳!」

空空和尚的左手抓緊了刀背不放,他的右手迎面打,他一共打了七拳,還踢了五腿,踢得石太沖哇哇怪叫。四周圍的人看得都愣住了。

突然「嘭」的一聲響,那麼厚的一把砍刀被打斷了,刀身仍生生被空空和尚以大鷹爪抓在手上,刀把仍留在石太沖的手上了。

空空和尚笑道:「施主呀,你輸了!」

石太沖愣頭愣腦地吼道:「和尚,你也沒有贏!」

空空和尚道:「刀已在我手,你能不認輸?」

石太沖道:「你和尚休想騎走我的騾子!」

空空和尚道:「施主,那騾子已是我的了!」

嘿嘿一聲笑,石太沖道:「和尚呀,你也不瞧瞧這四周,全是我的人,何怕你不低頭!」

空空和尚忽然對席本初與李士良兩人道:「你們雖殺娃兒了,騾子肉不是更好嗎?」

猛然間,空空和尚一個暴旋身,手上的那把砍刀被他振臂擲出手。

「嗖」的一聲好嚇人,那刀已穿入騾子的肚皮裡面一尺多深處,那騾子被這麼一刀穿腹,只低嗥了一聲便倒在地上了。殺了石太沖的坐騎,少不得就是一場拼。

果然,石太沖厲吼如虎道;「孃的老皮,殺!」

「殺!」

席本初與李士良這兩大家族的人立刻拔出刀劍來,空空和尚沉聲叱道:「姓石的,我和尚來收拾你!」

石太沖掄起雙拳便與空空和尚幹上了。

大別山的這批土匪早就要動手了,他們圍緊了席、李兩家五十多口人掄刀殺來。

只不過砍殺半天並未佔到便宜,流血受傷的全是他們的人,因為交上手才知道席、李兩家的男女都會武。那席本初是有名的「快刀」,他的兩個兒子、媳婦也不弱,女兒更是一把劍使得熟練極了,兩個大漢也難近她的身。

這光景沒多久石太沖發覺了。只是他發覺得有些晚,因為李士良咬牙向他這邊奔來了。

李士良一聲吼叱道:「和尚,你閃開,李士良來收拾他!」

空空和尚急忙對李士良道:「李施主還是保護你的家人去,還有三招我就叫他爬在地上!」

就在這時候,石太沖一個倒翻筋斗,他退開三丈外,大聲吼叫道:「扯呼!扯呼!奶奶的,一群扎手貨,爺們上當了!」

他吼完便對空空和尚冷笑道:「和尚,你記住,咱們早晚會再見面,石太沖饒不了你!」

近百名土匪走得又急又快,奔入林中霎時間不見了。

這裡土匪剛離開,席、李兩家人已把那頭流血的騾子圍起來了。

空空和尚對眾人點頭道:「殺了騾子快煮熟,每人一塊就不會再餓肚子了。」

席本初拉住空空和尚道:「和尚,真有你的,咱們只有感謝你了。」

那李士良與李士雄兄弟兩人也過來,李士良豎起大拇指道:「和尚,你的武功高,咱們開了眼界!」

空空和尚笑道:「我只不過初次同人打架,我的武功還差得遠。」

席本初道:「你客氣了,和尚,咱們這就支鍋煮騾子肉了,這一回你也吃!」

空空和尚道:「席施主,你只把我送你的窩窩頭還我,我就夠受用了。」

席本初慷慨地自懷中把幾塊如同石頭般的窩窩頭取出來,他乾乾一笑道:「和尚,你拿去!」

空空和尚接過他的窩窩頭。他發現有幾個人看到窩窩頭還吸氣流口水。揣到袋子裡,空空和尚道:「各位,我走了,你們分食騾肉吧!」

空空和尚剛走沒幾步,席本初上前拉住他道:「和尚,你不能走。」

空空和尚道:「席施主是叫我留下來嗎?」

席本初道:「不錯!」

空空和尚道:「我有留下來的必要嗎?」

席本初道:「有!和尚,目前盜匪橫行,行路也覺不易,你同咱們一起走,大家也有照應,只等到了南方咱們再分手,如何?」

空空和尚正在思忖著,站在一邊的李士良也開口道:「對,以後咱們合在一起,至少小股土匪咱們不用怕。」

他上前去,拍拍空空和尚肩頭,又道:「和尚,我李士良也希望你留下來,怎麼樣?」

空空和尚點點頭道:「既然你們兩家這麼說,我和尚也只有留下來了。」

席本初很高興,回頭一看,只見那頭騾子已被一塊一塊的分了屍。

席本初走過去,他指著剩下的騾皮道:「颳了毛下鍋煮,騾子皮也是肉,總比吃樹皮好。」

四個壯漢齊動手,先刮皮上毛,再把騾皮一塊塊的切,連騾子皮也煮起來了。

那年頭遍地餓死不少人,赤地千里不為過。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騾子肉就煮好了。席、李兩家的人各分到一大碗以後,便個個狠吞虎咽起來。只有空空和尚站在一邊,顯得無動於衷。就在這時,走過來一個人,頭上罩了一大半,秀髮飄飄很動人,只一看便知道是個姑娘家。

這姑娘拿了一塊騾肉走到空空和尚身邊道:「和尚,大夥都吃,你怎麼不吃呀?」

他取出一塊窩窩頭,笑笑道:「我有這個就夠了。」

那姑娘搖頭道:「這是荒年呀!誰還管你吃不吃葷腥的,填飽肚子也不易,呶,你吃這一塊。」

她把手上騾肉送到空空和尚面前,又道:「這也是你和尚殺死的騾子,只叫我們吃你不吃,說不過去的。」

空空和尚搖著雙手道:「你擔待了,和尚我……」

那姑娘一笑道:「你就快不是和尚了!」

空空和尚一怔道:「女施主,你開和尚玩笑了。」

那姑娘指著空空和尚的頭道:「你的頭髮三寸長了,我看你呀,別當和尚了,你還俗吧!」

空空和尚道:「阿彌陀佛,和尚兩月未剃髮了。」

姑娘掩口一笑道:「和尚,以你的本事,何必定要當和尚,等過了災荒年,你隨我們去中牟縣,好不好?」

空空和尚道:「過了災荒年,我回嵩山少林去。」

姑娘一翹嘴道:「真不知道當和尚有什麼好,我看吶,你必是中了魔。」

空空和尚只一笑,他仍然沒接姑娘送他的騾子肉。

便在這時候,席本初過來了。

席本初指著姑娘對空空和尚道:「和尚,她是我的閨女,叫席大紅。你怎麼不吃呀?」

空空和尚要回話,席大紅卻先開了口道:「爹,和尚不怕餓肚子,騾肉也不吃一口,他呀……」

席本初道:「和尚,這年頭命要緊,你吃吧,我佛如來不會怪罪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乾脆還俗好了。」

空空和尚笑道:「席施主,你開玩笑了。」

席本初正經八百的道:「和尚,天地育我男兒漢,正應該轟轟烈烈大幹一場,憑你的本事,我保證你很快會闖出名堂。」

空空和尚道:「席施主,這是亂世呀!」

席本初道:「亂世出英雄,男子漢大丈夫,躲在寺廟沒出息,還是不做和尚的好。」

空空和尚道:「席施主,你得容我多想想。」

席本初笑對他女兒道:「他是應該多想一想。閨女呀,咱們過去,大夥吃了以後先歇腿.過午天涼快了再往南邊趕路。」

席大紅衝著空空和尚笑笑道:「我走了,不過我希望你把事情想通了,別去當和尚。」

一扭身,席大紅跟著她爹走了。

這時候,李士良走過來了。

李士良先看看走去的席家父女二人,這才對空空和尚道:「看你的武功這麼高,著實令我喜歡,你如果以後和咱們在一起,將來就當我李家堡的大總管吧。」

空空和尚抬頭一笑道:「李家堡在中牟是大戶,能當李家堡的總管不容易,我……怕難承擔。」

李士良道:「和尚,我這裡也勸你快還俗,這以後你就是自由身了。」

李士良說完便走向李家那批人,他還回頭對空空和尚道:「你好生琢磨了。」

空空和尚早就在琢磨了,他不過露了三招兩式就打敗了石太沖,可也令席、李二家對他另眼相看。

空空和尚當然很高興,但如要叫他還俗,卻令他十分頭痛的事。

席、李兩家的人趕了一夜路,這時候都吃了騾子肉,又喝了湯,一時間都靠在樹上睡了。

空空和尚沒有睡,他站起身來看看兩批人,不由得下了個決定。

空空和尚悄然沒聲的走了,懷中揣著窩窩頭,一時間他也不怕餓肚子。

空空和尚沒打算同席本初在一起,當然他更沒打算去當李家堡的大總管,至於英雄豪傑,他更不放在心上,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嘛!

空空和尚往南行,一口氣他走了50裡。這時候正午才過不久,前面發現一個小市集,那是沿著大道兩邊搭起的土屋。

空空和尚來到這小市集,這兒竟然沒有人。

空空和尚去推門,門已上了鎖,真靜。這時候真正是雞不叫狗不吠,雞狗早已被人吃了。

空空和尚木然地坐在一家前簷臺階上,他取出布包開啟來,布包裡包的是幾塊窩窩頭。

空空和尚取出一塊來,他把餘下的先收起,這才眯起眼來享受這絕佳口味的窩窩頭。

人在餓極了什麼也是上好的。

空空和尚剛要把那塊窩窩頭往口中送,卻不料面前人影一晃間,他的窩窩頭不見了。

空空和尚一愣,他發現有個十七八歲的漢子正用清鼻涕往那窩窩頭上抹,他不但抹,而且還捏住鼻子再用力的往那塊窩窩頭上噴。

空空和尚冷叱道:「喂,你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什麼搶了我的窩窩頭還用鼻涕抹?你髒不髒……」

那年輕人把窩窩頭送到鼻端聞了聞,哈哈哈笑道:「好香,不髒。和尚呀,你不會再搶回去了吧?」

空空和尚道:「我清楚,你抽冷子奪走我的窩窩頭,怕我再奪回來,所以你用鼻涕抹上去。」

年輕人哈哈一笑道:「和尚呀,我已兩天沒吃東西了,還有我們……」

「你們?」

年輕人道:「是呀,我們兩天沒吃東西了,餓極了大家只好喝涼水。」

空空和尚四下看,道:「你們一共多少人呀?」

年輕人道:「不多啦,一共21個人,全是竿上的好兄弟。」

空空和尚道:「竿上的好兄弟?你們是花子呀?」

年輕人道:「花子幫各路人馬往南移,我幾個走的道上不見人,沒人咱們就只好餓肚子。」

年輕人舉著上帶鼻涕的一塊窩窩頭,他並未往他口中送,他看著空空和尚哈哈笑。

空空和尚道:「算啦,你走吧,那塊窩窩頭我不要了,我倒霉。」

年輕人道:「和尚,你……灰衣袋裡還有嘛,何不拿出來大夥吃……」

空空和尚道:「我也只有五六塊,還不夠我到南方的,年輕人呀,你走吧!」

年輕人搖搖頭道:「我如果拿不走你那幾塊窩窩頭,我是不會走的。」

空空和尚一瞪眼道:「好哇,你也太貪心,還想我這幾塊窩窩頭,我看你免了吧!」

年輕人笑笑,他突然撮唇一聲呼哨響,霎時間在附近冒出20個花子來。

看上去一個個似餓狼,舌頭帶口水滴在嘴巴外,一步步地往空空和尚逼上來。

空空和尚看著這些花子面無表情地往他圍過來,心中暗忖:來硬的你們一個也打我不過。

20個年輕花子肩並肩地把空空和尚圍了個密不透風。那個年輕人再看看手上的一塊窩窩,對空空和尚一笑道:「和尚,你跑不了啦,還是大方些把剩下的幾塊窩窩頭取出來,要不然……」

空空和尚道:「怎樣?」

年輕人道:「他們一旦動上手,連你的衣褲也會扯破,何不乾脆拿出來?」

空空和尚哈哈笑道:「玩硬是不是?行,看你們怎麼搶我袋中的窩窩頭吧!」

那年輕人咧咧嘴巴一跺腳,冷然對20個花子下命令道:「動手啦!操,火星爺不放光不知神靈啊!」

「上啊!」20個花子齊聲吼,霎時間便往空空和尚撲上去了。

空空和尚冷笑未出聲,忽然拔身兩丈高,半空中一個空心筋斗往右落,花子們立刻撲了個空。

五個花子翻身再撲空空和尚,不料空空和尚施展出少林絕學「伏虎拳」,聽吧!幾聲「咚咚」響處,五個花子已被他打得往地上倒去。

這光景引得另外十幾個花子既驚且怒地齊發一聲喊:「打!」

霎時間又把空空和尚圍在正中間。

空空和尚一邊使著「伏虎拳」一邊吼道:「閃開!」

十幾個花子真聽話,紛紛往一邊掠退。

年輕人走向空空和尚道:「看不出你的本事還不小呢?」

年輕人指著自己鼻尖道:「我叫西門風、我在中原不出名,我師父可出名。」

空空和尚:「令師何許人也?」

西門風道:「我師父乃‘九節公’石不悔是也。」

他一頓又道:「怎麼樣,你可聽過‘九節公’的大名?」

空空和尚雙眉一挑,道:「花子幫幫主,我和尚早幾年就聽過。」

西門風道:「如何?」

空空和尚道:「‘九節公’名揚中原。」

西門風道:「借我師之名,還不快把窩窩頭取出來。」

空空和尚淡淡地道:「便是‘九節公’親來,我和尚也不會雙手奉上我這保命的窩窩頭。」

西門風突然指著空空和尚對20個花子道:「聽聽,你們聽聽,連師父也不賣賬,太可惡了。」

有個花子吼道:「咱們拼了!」

西門風搖搖手道:「你們打他不過,你們已盡了力,看我的。」

這西門風面對冷然的空空和尚道:「和尚,你的一路‘伏虎拳’還不錯,我西門風領教領教!」

空空和尚道:「那你還等什麼?」

「咻!」西門風忽然揮出竹杖直搗空空和尚下盤,竹杖彈出五六條影像,令空空和尚分不出哪是虛哪是實。空空和尚赫然躍起,空中虛走連環,人已撞上西門風的右肩處,就聽得空空和尚一聲低吼道:「撒手!」

西門風右臂無力,但他的左手急忙回扣接往落地的竹杖,這動作也算乾淨利落,空空和尚側身落地,忍不住對西門風讚道:「好!」

西門風竹杖抓在手,穩穩地站定身子,立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忽然坐地捂臉大哭起來。

這光景倒叫空空和尚十分不解。

就在這時候,另外20個花子也捶胸頓足地哭嗥起來,好像遇到令他們傷心的事一般。

空空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嘿嘿一聲道:「喂,你們怎麼了?」

西門風好像正等他如此一問,立刻指向西邊道:「和尚啊!我不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師父七天未吃東西了,人在半坡草棚中如害大病一般好悽慘,要不然我們怎麼會向你和尚搶吃的呀!」

另一個接道:「咱們搶你的東西,也是為救掌門師父的,如今打你不過,看樣子咱們掌門完了,嗚……」

西門風又道:「你瞧瞧,這是我搶你的一塊窩窩頭,我為什麼不往嘴巴塞?就是留下為家師呀!」

空空和尚心中想:這幾塊窩窩頭原是已送了席本初那些人,席家李家有了騾子肉,窩窩頭才又還給自己。

他想到此,便忍不住嘆口氣道:「真可憐!」

一聽「可憐」二字,幾個花子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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