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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長老說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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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悔道:「有錢之人也最貪,貪而無厭是為僵,僵者屍也,怎麼不下地獄?」

「快樂幫主」道:「我不信!」

石不悔道:「你不信?我可以證明呀!」

「如何證明?」

石不悔道:「簡單啦,你想一想,這世上什麼樣的人最怕死?」

「快樂幫主」道:「當然是有錢的富人怕死了,咱們花子不怕死。」

「快樂幫主」又道:「一個人有了那麼多的銀子,沒花幾個就要死,他當然怕死。」

石不悔道:「不對!」

「怎麼不對了?」

「因為富有的人有銀子的人怕死了入地獄,到了地獄那個罪可受大了。」

「快樂幫主」道:「真的?」

石不悔道:「假不了,富人的三雙眼只看天,他們永遠也成不了仙,所以怕死,怕死了下地獄,倒是咱們花子沒顧慮,陽間走一場,陰間找閻王算總賬。」

「快樂幫主」一笑,道:「說離譜了!」

石不悔道:「咱們問一問閻王,既然都是人,為什麼叫我們當窮光蛋?哈……」

「快樂幫主」忍不住也笑了:「你老盡開玩笑。」

「說了半天你沒開竅呀?」

「你老人家明言吧。」

石不悔道:「也罷,我這裡告訴你。」

「快樂幫主」再走到門口左右看,回過身來搖一搖頭。

搖頭就是沒有人,石不悔這才開了口。

他對「快樂幫主」道:「小子呀,這是荒年呀!荒年的人貧多富少,沒有糧食誰也受不了,如果是太平年月裡……」

指指後邊,又道:「你就是靠在門邊高聲喊,喊叫著‘爺爺大奶奶呀,剩飯給一碗吧’,他們還心裡煩,說不定在屋子裡一聲吼叱‘滾開’!」

石不悔這話,聽得「快樂幫主」一瞪眼。

石不悔卻似十分平淡地又道:「別看你小子如今在這劉家寨中有著呼風喚雨的本事,那是因為他們在苦難中,沒有本事同山賊流寇拼一場,這才同咱們修了好,真正的原因,還不是利用咱們呀!」

「快樂幫主」黯然了,他低下了頭。

石不悔又道:「小子呀,你再仔細想一想,他們說的是把女兒許了你,可是呀……!」

他一頓,又道:「有個故事你知不知道?」

「什麼故事?」

「西廂記呀。」

「沒聽過。」

「那我就告訴你吧。」

石不悔想了想,才慢慢地道:「西廂記說的是有個相府的相爺死了,這位相爺有位女兒崔鶯鶯,住在一個廟裡為她老爺行法事超度,這廟裡住著個書生張君瑞,碰上了崔家姑娘驚為天人,可是他自己也知配不上,人家是相府千金小姐呀!」

「快樂幫主」睜大了眼來聽著。

石不悔又道:「不料來了山賊孫飛虎,孫飛虎一心想抓走崔小姐上山當他的壓寨夫人,那老夫人可急了,廟裡她當眾求人,有誰解了這次危,小姐必定嫁給他。」

「快樂幫主」道:「誰能救?」

「那位書生張君瑞呀!」

「書生怎麼打山賊?」

「書生有個好友叫白馬將軍,他寫了書信,找一名僧人冒死去送信,果然救了崔小姐。」

「快樂幫主」道:「崔小姐是張君瑞的了。」

「狗屁,老夫人翻臉不認賬,她不嫁她的姑娘了。」

「快樂幫主」冷冷道:「說話不算數!」

「此一時彼一時也。」

「快樂幫主」道:「可惡!」

石不悔笑了:「小子,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的了。有錢有勢之人,他們往往說話當放屁,你今天有利他們,叫他們脫褲子也願意,你若有一天靠上他們的門邊高聲伸手討什麼,鳥毛也不會給你的。」

「快樂幫主」道:「要是這樣,我不如離他們遠些。」

石不悔道:「至少你小子已收了他們貴重的訂金吧。」

「快樂幫主」淡淡地道:「真有這麼一天,我雙手送還他們呀!」

石不悔道:「雖有出息,卻是傻蛋。」

「快樂幫主」道:「怎麼說?」

石不悔道:「有道是富人財主更愛財,花子無財笑開懷,富人怕死終會死,花子夢裡變成仙。」

「快樂幫主」一笑,道:「玄機妙語,好像經文中也出現過。」

石不悔道:「中原花子幫都聽過一個故事,今天趁著寨外平靜,我老人家心情好,便說給你知道。」

「快樂幫主」雙腿盤膝,半垂首坐在床邊,道:「石長老,我最愛聽故事,說吧。」

石不悔再一笑,他把荷包往「快樂幫主」的手上一塞,道:「你收著,以後見什麼風便轉什麼舵,他們不認賬,這些金錢鏢你就全部收歸幫有。」

「快樂幫主」把荷包往懷中一塞,道:「說故事吧。」

石不悔道:「我告訴你,你聽過汴梁城中有個相國寺沒有?」

「聽師傅說過,那是很大的寺廟。」

石不悔道:「有一年二月二龍抬頭,相國寺裡的老住持為了答謝一位員外的捐獻,他暗中告訴那員外:‘二月二的前一晚,相國寺大門牌坊下會來八個人,那八個可不是凡人,乃八仙是也。你可以去求他們,如果你有仙緣,機會不可錯過。’那員外一聽可樂了,捋著鬍子忙回家,準備二月二前一天趕來求八仙助他成仙。卻不料寺中老住持與這員外的話,被一個快要凍僵在寺牆下的小花子聽了去。那個花子15歲,搓著雙手直哈熱氣,他心中想:八仙前來相國寺,倒要前去求一求。這花子想的可多啦,如果八仙不理他,乾脆死在他們的面前,如果八仙他們連死都不救,還當的什麼仙?」

石不悔說到了興頭處,幾乎是口沫橫飛了。

「快樂幫主」微微笑,因為故事之中有個小花子。

石不悔接道:「就在廟會前一晚,戲臺熱熱鬧鬧的在開鑼,忽見從南邊來了八個人,這其中還有女的呢!」

「快樂幫主」道:「八仙之中有個何仙姑嘛!」

石不悔道:「誰都知道這何仙姑,這八人各有行頭,看上去是販賣什麼東西的,還有個柺子挑擔子,這柺子黑呼呼的瘸著一條腿,他挑的是牛肉鍋,他賣牛肉湯。」

「快樂幫主」道:「那是鐵柺李呀!」

石不悔道:「誰都知道八仙之中有個鐵柺李。」

他頓了一下,又道:「八個人站滿一條小巷子,他們還吆喝呢,忽然,出現一個人,這人正是那有錢員外。」

石不悔忍不住地哈哈一笑,接道:

「這員外怕別的不是八仙,他認準了鐵柺李,走到牛肉鍋邊,他就衝著鐵柺李跪下了。

‘幹什麼的?’

‘仙爺呀,拉我一把去成仙吧。’

‘你是大富大貴的人,你還不滿足呀,成的什麼仙?’‘求求李神仙,拉我一把吧!’

‘我是李神仙,我還賣牛肉吶,你幹不幹這油膩膩的髒活?’員外仍然在苦求,他下決心不離去。

李神仙突然指著燒得旺旺的火,道:‘員外,你真有誠心、決心、恆心、狠心跟我去站仙班?’員外忙點頭,道:‘願意、極願意。’

‘你真的要拋棄凡間的榮華富貴老婆孩子不要了?跟我去遊五湖四海嗎?’員外點頭,道:‘世上一切全是空,神仙才是不老人,我願意。’李神仙似很嘉許的突然指著鍋下面的熊熊烈火對這位員外道:‘進去!’一怔,員外驚道:‘你要我進入火裡呀?’

李神仙道:‘把頭先伸進去,我再幫你抬雙腿,快,進去呀!’‘我……’

‘你不是想成仙嗎?進去!’

李神仙幾乎要發火了,也打算去抓這位員外了。

員外一看情形不妙,這要是把頭伸入火裡面,就是死定了,他三思之後忙搖手,道:‘燒死多痛苦呀,李神仙,你這是……’‘助你成仙呀!’

員外見他大手來抓,不當神仙了,他轉身便向相國寺內走去,他要問主持,神仙怎麼玩人?

這位員外在寺內方丈室找到老主持說道:‘不妙了,那位李神仙叫我把頭伸人火裡面,打算燒死我,這算什麼嘛!’老主持一聽直跳腳,道:‘去,快去,他叫你幹什麼你幹什麼。’‘火呀!’

老主持道:‘你若把頭伸入火裡去,就會發覺火裡另有乾坤,樂園就在其中呀!’那員外一聽之下拔腿就往外跑,他要往火中伸頭了,只不過他找遍相國寺,哪裡還有那個人?」

「快樂幫主」一聽也笑了。

「快樂幫主」笑了一半又問石不悔,道:「不是還有個小花子嗎?他人呢?」

石不悔道:「有下文,有下文。」

他笑著說:「寺附近的那個小花子,他把這一切全看在眼裡面,他也有些猶豫,哪有神仙耍玩人的。只不過當他發現那員外自寺裡奔出來的時候,小花子立刻明白那真是八仙來到了。

小花子看著八仙走去的方向,立刻拔腿往南門外追去,他追到一片林子裡。

林子裡傳來哈哈笑,小花子循聲走進林子裡,果見八個仙人圍坐在一起哈哈笑。

小花子風一般奔到,又見李神仙站起來了。

小花子跟定李神仙,使得李神仙問他:‘跟我幹麼呀?小子!’小花子跟著李神仙往一片亂石堆走,他苦兮兮地道:‘老大爺呀!我在這世上多苦呀!既沒吃又沒喝,大冷的天沒衣穿,我連是誰生下我也不知道,你老如果不把我拉一把去修行,我可要罵人了。’李神仙哈哈笑道:‘你罵誰?’

小花子道:‘當然罵你呀!見死不救當的什麼仙,你們就不是仙,一群混帳王八蛋!’‘卟!’小花子剛說出王八蛋三字,李神仙已在地上拉了好大一灘臭大便,熱呼呼的還在冒煙吶。

小花子忍不住捏鼻子,臭嘛!

李神仙卻哈哈一笑,道:‘好,好,我幫你去修仙,你別罵我呀!’小花子道:‘你幫了我,我不但不罵你們,還要天天侍候你們的。’李神仙突然站起來,他指著那一堆比牛拉的還多的黃澄澄大便,對那小花子吼道:‘快,快趁熱吃掉。’小花子一怔,道:‘你叫我吃大便呀!’

‘快吃,涼了不好吃了。’

小花子道:‘我罵了你,你就要我吃大便呀!’李神仙道:‘吃不吃?’語氣真不客氣。

小花子聽得吃一驚,好像李神仙欲打人了。

不得已,小花子並起食中兩指在那熱呼呼黃澄澄的帶冒煙的大便上戳過去,他不但戳而且攪和著。

‘吃,吃了當神仙。’

小花子不攪還能忍,他這一攪更加的臭,臭得他直起了瘦兮兮的脖子就要嘔。

他哎了七八聲未嘔出來,因為他已有一天未吃東西了,肚子裡除了空氣還有臭氣。

小花子實在吃不下那堆黃大便,忍不住抬頭看,他打算要求李神仙了,不料……李神仙不見了。

小花子一怔站起身,黑夜間他發現空中八個人飄飄蕩蕩的,還看到李神仙在其間。

小花子大聲吼:‘我吃你的大便呀!李爺爺!’小花子爬在地上去吃屎,才發覺地上是一塊大石頭。

石頭是咬不動的,小花子急得直叫天,他什麼也看不到了。

小花子慢悠悠垂頭喪氣地往汴梁城中走,這段路本不長,但他走到大天亮。

天亮了,小花子發覺兩指頭黃澄澄,他奇怪,為什麼指頭變顏色?

小花子回到相國寺,他大著膽子去找老住持。

小花子見了老住持,他火大了,指著老住持就叫。

和尚們還以為他是小瘋子呢,就要把他拖出相國寺。只不過老住持乃有道高僧,他要聽聽小花子為什麼對他直抱怨。

小花子還真的有理由,他抱怨老住持,既知八仙要來到,為什麼不講清楚,如果他講清楚了,別說是一堆臭大便,便再加上泡臊尿水,他小花子也毫不含胡的一馬掃全吃掉。

老住持問他怎麼一回事。

小花子便把遇上的事說仔細,老住持一聽之下,雙目兩眉往上挑,一把抓起小花子的手指看仔細。

老住持只一看,立刻仰天哈哈笑起來。

小花子急問:‘你還笑呀,我一變雙手兩種顏色了。’老住持道:‘小施主,有些事我是天機不可洩漏的,那會短我老僧的壽呀!’小花子道:‘我這手怎麼辦?’

老住持道:‘太好了,哈……’

小花子道:‘怎麼好呀,多難看,上面仔細聞還似乎有臭味。’老住持道:‘小施主呀,你發達了。’

小花子道:‘我快兩天未吃飯了。’

老住持立刻命和尚端來一碗盤子麥,小花子一見不客氣,一口氣吃了個底朝天抹抹嘴道:‘賺你老一碗麥,我發達了?’小花子呵呵一笑,道:‘什麼,臭指頭成了寶?’老住持道:‘你聞是臭的,別人聞卻是香的了!’他一頓,拍拍小花子又道:‘如果有人身上不舒服,你只要用這手指頭為病人捏拿幾下子,那病人便會無藥而愈,奇妙無比呀!’小花子道:‘你老開我玩笑,何人叫我治病?’老住持道:‘這是八仙下凡施惠人間,卻應你小施主的身上了!’老住持立刻召來一個掌簿和尚,吩咐道:‘快在寺前貼告示,有人患疑難病症者來寺,免費醫治!’小花子一聽,驚道:‘老和尚,真有你說的那麼靈?’老住持道:‘你馬上會知道!’

還真叫妙,果然有病人來寺醫病。

也真叫絕,小花子的兩個指頭捏幾下,病就真的好了。

於是,訊息傳遍汴梁城,相國寺前擺長龍。大夥都來看病了,還真的叫人難以相信,什麼病也能治,到後來,小花子被人請去開藥房,他當大夫,那年頭不需醫師證只要能看好病……唉……

老住持就為小花子叫不會值,因為小花子把救人之事去盈利,被人利用敲病人的銀子,沒多久他的指頭不黃了,他的指頭也不靈了!」

當「快樂幫主」聽得目瞪口呆時,「九節公」石不悔的故事說完了。

「快樂幫主」沉思一會兒,說道:「石長老,你好像是那老住持,我就是那個小花子了!」

石不悔哈哈一笑道:「我不夠格當老住持,老住持已入空門成了半仙體,你更不是小花子,所以嘛……」

「怎樣?」

「誰來提親都一樣,咱們都收訂親物,到了災荒之年過去後,也許有哪一家子不退婚的人,你小子也可以成個親,為咱們花子幫的爭口氣!」

「快樂幫主」道:「萬一三家都不退,那可怎麼辦?」

石不悔道:「沒關係呀,三個你都要!」

「快樂幫主」道:「那會引起糾紛的。」

石不悔道:「沒關係,咱們就說,花子幫的規矩,幫主可以娶三個妻子,他們如果不同意,咱們不勉強。」

石不悔說完哈哈大笑。

「快樂幫主」道:「有幾分耍賴,可也不過分。」

他站起來對石不悔一笑道:「石長老呀,我聽了你說的故事好像開了竅,人在世上算鳥毛,風吹雨打也會完蛋翹。我說這話可不是我已經厭煩這世了,反而我更想著咱們應該以這不值銀子的身子,幹上更多俠義之事,也就是多幹些叫人點頭的事情,也不枉世上走一趟,你老以為我說的……」

石不悔拍巴掌道:「對,對極了。咱們花子幫人的命不值錢,但照樣幹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在這中原把字號闖,好了!」

「快樂幫主」宛似茅塞頓開,他對石不悔道:「石長老,我去寨門樓上了,我在等咱們兩個弟兄的訊息,他們兩人暗中盯上了往信陽州去的那一百多賊寇。」

石不悔道:「我也累了要休息,你就去吧。」

「快樂幫主」真輕鬆,半帶微笑走到寨牆上,迎面就見西門風走過來:「幫主,你上來了。」

「快樂幫主」道:「可有什麼動靜?」

西門風道:「沒有,什麼也沒有。」

「快樂幫主」道:「你看那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會不會出事情?」

西門風笑了:「他兩人的精細比真正兔子還精明,幫主放心就是了。」

「快樂幫主」站在寨門樓上不快樂,因為他開始為他的兩個弟兄傷腦筋。

其實何用他傷腦筋,如今的兔子王和竹竿李,早就追上那批賊寇們了。

兔子王個子小,爬在竹竿李的肩頭向上遠處望,因為他兩人發現山崗的另一邊傳來人聲,還真不少。

林子裡有人跑出來,那人邊跑邊叫:「當家的,好訊息,好訊息呀!」

果然,一片荒林中奔出二十多個賊寇來。

其中一個坐軟兜,那正是叫天張。

叫天張尖聲大吼:「快說,什麼好訊息?」

那奔來的人指著遠處大道上,道:「你們看,官兵們運的糧車呀,吱吱嚀嚀的雞公車一共有七輛之多。」

叫天張心急單腿起來瞧,只見押車的只不過三十幾個腰上掛刀的官兵。

叫天張仰天哈哈笑了:「奶奶的,是他娘誰說的那句不負責任的話‘天無絕人之路’。還真叫蒙對了,哈……」

古懷今也哈哈笑了:「頭兒呀,來對了。」

叫天張道:「孃的,早該叫你當我的軍師了。」

古懷今道:「現在當也不為晚,糧食已迎著咱們的面前來了呀!」

叫天張一聲吼:「弟兄們,要吃飯也不難,大夥出刀要狠一點。呶,把那批官兵宰了,把糧食推了來。」

他此言一齣可不得了,一百多賊寇的本來面目又露出來了。

再看三里遠處的運糧車,似乎快要推過小河了。

這裡賊寇們一聲吼,宛如遠方打旱雷,早驚動了那批運糧的人。

運糧的想不到賊寇們敢來信陽州,這兒距離城裡不過20裡.誰敢往這邊走?

此刻見來了那麼多的賊寇,官兵們拔刀便把糧車圍在河岸邊上了。想奪糧,那得打仗。

「殺!」

這時候沒王法,明敞著搶,雙方霎時間幹上了。

官兵們平日沒餓過,沒餓的人以保命為主,這與賊寇們不一樣,賊寇們早餓壞了,餓壞的人不要命,動上刀子便忘了自己是誰。

河岸上叮叮噹噹的幹,立刻就有人往河裡逃,逃的當然是官兵們,他們要把命保。

有十幾個傻瓜官兵捱了刀,挨刀之後才醒過來。為什麼不快逃?

誰會為幾車糧食把老命拼呀!

於是,霎時間官兵們放棄了雞公車,拔腿逃過河,抱頭就往城裡跑了。

「哈……」

「哈……」

這批賊寇們可笑開懷了,那叫天張笑了幾聲不笑了,他忽然開罵,道:「他奶奶的臭皮,劉家寨如果像這樣的容易到手,那就太妙了!」

一邊的古懷今笑道:「當家的,快了,快了。」

叫天張道:「怎麼快呀?」

古懷今道:「咱們有了這批糧,少說可以吃十天半月的,咱們回頭再回劉家寨,你看怎麼樣?」

叫天張笑笑道:「對,對,咱們快回去,回去再把劉家寨圍上。孃的,叫天張不認輸,咱們用另外一種方法,非拿下劉家寨不可!」

於是,這批賊寇不死心,又回過頭去圍劉家寨了。

那不只是劉家寨的糧多,劉家寨還有女人多呀!

叫天張完全是賊寇的傳統作風,七輛雞公車上各有三隻大包,每百斤一隻大麻袋裝,七車就是21袋糧,算一算就有兩千一百斤。

這批賊寇不足180人,每人分了十幾斤裝在袋子裡,到了造飯時候支起鍋煮苞谷,至於下飯的菜呀,人們想都不敢想,就這樣,比啃榆樹皮觀音土可就高階多了。

大夥分了糧,一個個往袋裡裝。

大夥有了糧,立刻便往南面走,往南面是去劉家寨,眼看著劉家寨的人又要遭殃了。

劉家寨很快回來了兩個善跑的人,花子幫的兔子王與竹竿李就在賊寇們的前面奔。

那兔子王邊跑邊開罵:「他奶奶的老皮,這批賊寇想與劉家寨泡上了,非要破寨才甘心呀!」

竹竿李也罵:「我去他奶奶的,回去告訴幫主,設法弄死這批狗孃養的!」

兩個人一邊罵一邊跑,50里路很快就走回來,天色也已快黑了。

這倆人到了劉家寨的寨門外,兔子王已叫開了:「快呀,快把繩子垂下來。」

為什麼要把繩子垂到寨牆外?那是因為寨門後堆了幾十只裝了石頭的麻袋,堵得寨門動也動不了,想從寨門攻進去,一百個大力士也推不開。

寨牆上的人早看到兔子王與竹竿李了。他們垂下繩子,讓兩人攀到寨牆上。「快樂幫主」先是一聲「辛苦了」,再問兩人:「回來這麼快,莫非……」

兔子王指著北方,道:「幫主呀,那批賊寇又回來了!」

「快樂幫主」愣了一下,道:「真的?」

竹竿李道:「就快到了!」

「快樂幫主」道:「他們沒有吃的呀?」

兔子王道:「他們已經搶了官家糧。」

於是,他喘喘氣,仔細的又說了一遍。

「快樂幫主」怔了半晌,道:「再來必然不簡單,賊寇們攻城掠寨的方法最多,咱們可得仔細應付。」

申屠雨道:「幫主,賊寇們只不過七車糧,他們能吃多久?」

「快樂幫主」道:「省著吃足夠半個月。」

東方雷道:「幫主,咱們寨子的人也近百名吧,咱們中間有能人,不如趁其不防備,迎頭痛擊過去,殺了那個叫天張,他們就無頭兒了。」

司馬雪道:「對,我贊成。」

西門風道:「幫主你怎樣想?」

「快樂幫主」道:「咱們是花子幫,咱們死不在乎,無後顧之憂。席、李兩家可不一樣,他們是大戶人家呀,叫他們去拼命,成嗎?」

西門風道:「誰說咱們命賤,幫主,你可以去問一問,他兩家是否願意幹!」

「快樂幫主」道:「不用問,什麼事情我擔待。咱們緊守劉家寨,且看賊寇們想用什麼陰手段。」

西門風四人是聽「快樂幫主」話的,但他四人還不知道,如今的「快樂幫主」已與席、李、劉三家有了親戚關係,而且他已是這三家未來的新女婿,所以說,不論什麼災難降臨,他現在都要擔這重任了。

二更天才剛到,遠處小河對岸,黑壓壓的出現一批人,叫天張帶著他的人馬又來了。

叫天張哈哈狂笑,他指著劉家寨大聲叫道:「兄弟們,休忘了劉家寨中有女人、有糧食,哈……」

這也算是激勵手下人的一種方法。

土匪攻城掠寨之前,土匪頭子就會發布一項口頭命令,那是常常有的事。

有的土匪、海盜還會刀指城寨大聲吼:「兄弟們,殺進去,燒殺搶奸玩三天,你們他孃的要盡情享受呀!」

想也知道,土匪們聽了多快樂,其實這是要土匪為他賣命,似這樣的攻城掠寨死的人也最多。

死的人再多,土匪頭子還活著,真正拼老命的頭子太少了,因為,能踩在人頭上發號施令的人,這個人才不是笨豬。

其實不論什麼年月時代,起鬨哄的人是傻蛋,起鬨哄之後不是完蛋便是一身麻煩,扮的是打手可憐人,事成是那鼓勵的人,鼓勵的人不出面,出面的多是被人罵成王八蛋的人。

若是不信你看看,叫天張又在鼓動了。

他鼓勵士氣是一項大陰謀,只見他把人馬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不斷地攻向劉家寨的寨牆下,他們看上去是攻城,而且還抬著竹梯子;另一半人去幹什麼了?還真妙,誰也看不出那批人要幹什麼。

要說這叫天張也算是用兵的人才,十多年賊寇生涯,聽得多見得廣。

聽得多當然懂如何用兵去打仗,見得廣大小戰役他就數不清,如今只因為人少才在這小小的劉家寨吃了虧。

叫天張把一半的人分去攻寨,可不許他們真的攻上寨。他的人為180,不能再折損了。

180個人分成三批,頭一批攻寨之後叫罵一陣再換人,他們的第二批再撲到寨牆外,每個人揮刀吆喝叫,每個人也破口罵,就好像這劉家寨原是他們的一樣。

第二批累了再換班,第三班的人再去罵。

叫天張可自在了,他坐在軟兜子上不下來,還有燒酒喝,喝得他直叫好。

為什麼他還有酒喝?原來運糧的那些官兵們出外辦事,也不知誰家開了地窖的酒罈子,被他們鼻子尖聞到了。官兵們當然不客氣,弄了不少裝在酒袋裡。

叫天張的人搶糧食,雞公車把子上掛著的燒酒袋,如今都被叫天張弄來了。

叫天張有了酒,他在林子可樂了。

當然,聽了劉家寨那面在開罵,他更高興。他就等著攻進寨中大幹一場了。

其實,叫天張心中有盤算,要不也不會緊盯劉家寨不放手了。

叫天張的盤算當然也是他的如意算盤,他打算攻進劉家寨,把劉家寨裡所有的人殺光,他便搖身一變當員外。

且不說叫天張談笑喝酒用兵之事,再看看劉家寨中的光景。

劉家寨自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把所見的訊息帶回來之後,「快樂幫主」立刻奔人大廂房,他去求教「九節公」石不悔。

石不悔剛剛睡醒坐起來,見「快樂幫主」神色緊張地走進來,立刻問道:「好小子,外面好像又熱鬧起來了。」

「快樂幫主」急起幾步到大床前,道:「石長老呀,情況好像吃緊了。」

石不悔道:「說說看。」

「快樂幫主」立刻把寨外的情況講了一遍。

石不悔哈哈一笑,道:「叫天張這小子,他又在弄玄虛了。」

「快樂幫主」急問:「什麼玄虛?」

石不悔道:「用兵之道誠乎一心,攻城之策虛虛實實,這兩句話嘛……」

「快樂幫主」道:「是誰說的?」

石不悔道:「我說的,哈……」

「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說他這是佯攻。」

「佯攻,什麼佯攻?」

「好小子,你連佯攻也不知道呀?」

「快樂幫主」道:「所以我前來請教呀。」

他笑笑,一頓之後又道:「我記得不少年長的人都說過,他所吃的鹽比年輕人吃的米還多,這就叫經驗加學問,等於百事通。」

石不悔道:「好嘛,你這話褒貶全有呀!」

「快樂幫主」道:「我只請教呀。」

石不悔道:「我可以告訴你,用二分心去注意攻城的人,八分心注意賊寇的動向。」

「快樂幫主」道:「我不知道賊寇頭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好像比過去又見聰明了。」

石不悔道:「去,找兩個兄弟來,揹我寨牆上去瞧瞧,我倒要看看這叫天張使什麼詭計。」

「快樂幫主」道:「快,我背長老上寨牆上。」

石不悔道:「不,哪有幫主出力揹人的。」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我揹你是應該的,是你提拔我還俗當幫主。別管花子幫怎麼樣,我從心深處好感激,不敢稍有不恭之心,老實說……」

他有些黯然地嚥了一口氣,又道:「等到年月太平了,我不打算叫你老再辛勞,我打算拜你做乾爹,我揹你老一輩子。」

「嗚……」

石不悔雙肩聳動,他感動得流下了淚來。

他伸手拍拍「快樂幫主」的肩頭,道:「真是好孩子,我老人家沒有看錯人。唉,我以前曾在西門風四師兄弟之間下苦功,就等著他四人之中有人開口說幾句話,可是……可是,七八年來沒有一人說這些話的,令我心中有疙瘩,想不到這才幾天,你小子就開口把話拋進我的心窩裡了。」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但願咱們能平安,但願有一天我能侍候你老,找個清靜地方去頤養天年。」

石不悔大為感動.道:「看看,我心裡所想的都被你小子說完了。好,好,如果天可憐,咱們會有那一天的,你說是不是?」

他把背迎上去,又道:「石長老,我揹你。」

石不悔也不客氣了,兩臂一勾,便爬在「快樂幫主」的背上了「快樂幫主」背起石不悔便往劉家寨寨牆上奔上去,寨牆上的花子幫弟兄們正在摩拳擦掌準備幹了。

「快樂幫主」揹著石不悔來到寨牆的門樓上,西門風四師兄弟早已迎上來。

司馬雪急叫兩個花子幫大漢走過來,慢慢地抱起石不悔扶在牆寨垛子一邊。

「九節公」石不悔低頭來看,他看得很仔細,也看得直瞪眼,更看得冷笑了。

「快樂幫主」道:「什麼目的?」

石不悔道:「還難下定論!」

一邊的東方雷粗啞著聲音,道:「師父呀,你聽聽,流寇們罵得好難聽。」

石不悔道:「他們用什麼罵呀?」

東方雷一怔,道:「當然用嘴巴罵呀!」

石不悔再問:「咱們有沒有嘴巴?」

他此言一齣,眾人都笑了。

「快樂幫主」道:「咱們不是惡人,咱們如何同他們一般粗野地開罵?」

石不悔叱道:「咱們是什麼身份?」

「花子呀!」

「不就是嗎?,花子還講什麼身份呀!」

他看看圍在四周的花子幫眾家弟兄,又道:「當年我七歲就會罵有錢的大爺們。」

西門風道:「師父七歲就罵人?」

「我罵的還是大掌櫃,你信不信?」

西門風道:「你……呀,師父準挨人揍了。」

石不悔道:「那個胖子掌櫃想找我,可他追不到我,我跑得大人也追不上。」

司馬雪笑問道:「師父,你可不可以說清楚?」

石不悔看看寨外面,他這才笑了,道:「可以。陰天打傘子,閒著也是閒著,就說與你們知道。」

他指指地,又道:「放下我,放下我。」

兩個大個子花子便把石不悔放下來了。

石不悔先是哈哈笑,他好像一想到這件事就會忍不住地笑出聲來似的。

「那是個好熱的天呀!我手打竹板進了縣城,城裡的大街上有一家醬果鋪,大老闆披著絲綢涼衫正‘卟卟’扇涼風吶。大老闆的肚皮比我的小屁股還大兩倍。

我過去了,口中說的當然是拍他馬屁的好聽話:‘哎,竹板一打抬頭看,店前坐的是老闆,大老闆你賺大錢,你開醬鋪有得賺。穿得好來吃得飽,肥肥胖胖不得了。你每天豬肉七八斤,橫身一倒壓死人。’胖掌櫃立刻火大了,他吼我:‘滾你媽的蛋,再不走我叫夥計來揍你。’那時候我一看才知道自己弄錯了。」

石不悔又忍不住的笑了。

西門風急問:「後來怎麼了?」

石不悔道:「怎……麼……了呀,這家醬鋪是回回。他們在教的回回,我叫他吃七八斤豬肉,他不揍我才怪。」

「哈……」大夥全笑了。

笑聲傳到寨牆外,賊寇們怔住了。

西門風又問:「師父逃了?」

石不悔道:「不能逃呀,逃了餓肚子。」

西門風笑道:「你同胖掌櫃泡上了?」

石不悔道:「聽了就知道了。」

石不悔的笑是引人發笑的。他下邊少了一排牙,上面的牙掉落了一半,一張嘴如稀疏寒星點點而已。

石不悔又說下去了。

「那時候我閃退七八步,立刻打起竹板來:‘打竹板,響連聲,小子我給你鞠個躬。小子不知你老是在教,胡言亂語當屁崩。小子我把豬肉換牛肉,豬肉就叫那些王八蛋們去享用!’」

「哈……」花子幫的人又笑開懷了。

西門風道:「師父,別人聽了會揍你的!」

石不悔道:「管他呢,先弄到吃的再說呀!」

西門風笑問:「你弄到吃的了?」

石不悔道:「一碗涼麵上面放了一塊大頭菜。哈,我吃了一頓頂好美餐,便到土地廟睡大覺去也!哈……」

劉家寨的寨牆上傳笑聲,寨門外有個賊寇便匆匆忙忙地奔進樹林子裡去了。

這人不是別人,乃叫天張新聘的狗頭軍師古懷今是也。

「頭兒,奇怪呀!」

喝了酒之後正閉目養精神的叫天張猛睜開雙眼,道:「軍師,什麼事?」

古懷今道:「咱們寨外開口高聲罵,奶奶的,寨牆上卻不時傳來大笑聲,這……千古奇聞也!」

叫天張猛然起身,道:「會有這種事?」

古懷今道:「是呀。」

叫天張手一揮,道:「快抬我去瞧瞧。」

於是,叫天張往軟轎兜上一坐,兩個嘍兵抬起他便往劉家寨前那條小河奔去了。

就在小河邊停下來,叫天張抬頭看著寨牆,寨垛上出現花子幫的人,果然,他似乎聽到眾人在大笑。

叫天張想了一陣也想不通,他怎麼會知道石不悔在寨牆之上說故事。

叫天張把古懷今叫到身邊來,道:「孃的,邪門得緊!你說說他們為何不生氣,反而開懷笑呀?」

古懷今道:「頭兒,我有兩種猜想。一種是他們被咱們罵得發了神經病,另一種便是想反制。」

「什麼叫反制?」

「反制就是咱們罵他們不生氣,反而笑,笑得咱們罵不下去,自然他們就成功了。」

叫天張重重地點頭,道:「對,你說的對極了!」

這兩人又在打主意,而寨牆上——

寨牆上的石不悔開口高聲道:「剛才我問你們有沒有嘴,你們大概都有嘴,快樂,你也有嘴巴吧?」

這真是廢話一句,令人哭笑不得。

這樣的問話,一般只是上司對下屬才有的,誰聽過下屬敢問上司有沒有嘴巴?

石不悔指指外面,又道:「回罵,天底下都知道花子幫兄弟最在行就是罵人的話。你們罵,我要回去多想想,為什麼這叫天張用如此手段對付咱們!」

於是,這一回由兩個花子大漢抬起他,匆匆返回大院子的大廂房中去了。

「快樂幫主」道:「罵人……」

西門風道:「人都殺了,罵人還有什麼顧忌的?」

「快樂幫主」道:「好,那就開罵吧!」

西門風立刻對花子幫的人道:「兄弟們,幫主說了,回罵!」

他這麼一說不得了,花子幫的人站在寨垛子邊上指著寨下的賊寇們開罵了。

寨下面的賊寇們罵的是「操你們親孃的,盡在寨子裡龜縮不是?有種出來較量呀!」

寨上面罵的聲音更大,罵的是「叫天張,操你娘,湊合群狗想當王,王……王……八蛋呀!哈……」

花子幫的人會罵人,罵起人來有學問,還成套。罵得群寇們直瞪眼。

河岸邊的那叫天張也聽到了。

叫天張氣得更瞪眼,對古懷今道:「聽聽,這是回罵,花子幫的會罵人,他們把咱們全罵上了。」

古懷今一笑,道:「當家的,你若生氣你就上當,咱們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正在進行暗中行動嗎?罵,只是把花子幫與寨子裡的人的注意力引開呀!」

「哈……」

叫天張粗聲大笑起來,這笑聲也引得附近守著的十多名頭目也跟著笑起來。

唷!這笑聲立刻傳進劉家寨,立刻引得「快樂幫主」和花子幫的人全怔住了。

「快樂幫主」道:「喂,他們也笑了!」

申屠雨道:「難道叫天張也會說故事?」

「快樂幫主」道:「看來情況咱們要弄明白,不明白我的心就不自在!」

西門風道:「咱們如何才會弄明白?」

「快樂幫主」道:「且容我仔細想一想。」

就在這時候,寨上寨下早已對罵上了。

寨牆下賊寇們罵人用「狠」字訣。

寨牆上,花子幫罵人使「巧」字功。

「且等爺們攻進去,男的一個也不留,女的衣衫全剝光,男的碎屍在河邊的萬人坑。奶奶的,女的咱們盡興玩,如果此刻開寨門,大家還可以好商量,孃的皮,你們是一群死囚呀!」

花子幫的人回罵道:「臭賊寇到處流竄遭人咒。爹孃妻兒全沒有,早晚挨刀成臭肉……」

「哈……」

花子幫的人,在寨上還大笑不止。於是,這一天就這的混過去了。

混是混過一天了,可是寨外的賊寇們不得閒,他們還在夜裡前來寨前罵,就好像非把寨里人激怒了開寨門出去與他們拼命似的。

「快樂幫主」與席本初、李士良、劉世芳,四個人坐在劉世芳的後廳堂。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桌面上燒酒一壺,小菜四樣,大家都向「快樂幫主」敬酒示好。

當然,此刻的「快樂幫主」在他們的心中是嬌客,他們都以為「快樂幫主」是他的金龜婿。

「快樂幫主」喝著酒,可是臉上在發愁,當他把賊寇之事細說一遍,四人便都低下了頭。

低頭是想辦法,這是作戰呀,作戰最重要的條件是知彼功夫。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四個人就是想不通,這叫天張在乾的什麼勾當,為什麼只在寨前叫罵而不攻上來?

四個人喝了一氣悶酒,劉世芳最後才拍拍「快樂幫主」,緊張地道:「我親愛的……」他回頭看看李士良與席本初二人已走出正廳,才又低聲的道:「我親愛的女婿,咱們如今把希望全託付你了,多辛苦呀!」

「快樂幫主」道:「岳父大人,你寬心,擔子放在我肩上,今夜我準有打算。」

劉世芳急問:「什麼打算?」

「快樂幫主」一笑,道:「先不說出口,我走了。」

劉世芳當然不能逼,他怔怔地看著「快樂幫主」。

二道院的轉角處,忽然閃出一人。「快樂幫主」一看之下,笑了:「是你呀,李堡主!」

那人正是西陵堡堡主李士良。

李士良一把拉過「快樂幫主」道:「快,還不與岳父大人有禮。」

「未來岳父大人……」

李士良沉聲道:「什麼未來呀,把這‘未來’二字去掉就對了。」

「岳父大人,你有指教?」

「不錯,是有事要告訴你。」

「請講。」

「你守正面,但我卻不放心你的安全,賊寇再來,千萬別過於逞能,守牢就可以了。」

「快樂幫主」一聽之下很感動,這是關心自己的話,西陵堡真的拿他當金龜女婿了。

他聽罷立刻重重點頭,道:「岳父大人,我謝謝你老的關懷了。」

「謝什麼,我還打算叫你回我的西陵堡去的。」

「快樂幫主」頓覺自己真的快樂無比了。

「快樂幫主」離開李士良之後,剛要走進大廂房,突聽得大廂房中傳來笑聲。

「快樂幫主」只一聽便知道是「快刀」席本初也在裡面。

是的,席本初正與石不悔對面笑著。

「快樂幫主」剛走到門前,便聽得石不悔道:「幫主嗎?請進來吧。」

「快樂幫主」舉步走入大廂房中,他先是一笑,又對床前坐的席本初施一禮,道:「席當家的也.來了。」

席本初捋須一笑。石不悔開口了:「幫主呀,該改口了,為什麼還呼叫席當家呀?」

席本初仍然笑,「快樂幫主」忙改口道:「岳父大人,有何指教?」

席本初又笑了,他還真愉快。

有這樣好的女婿,比個兒子還好,任誰也會愉快的哈哈笑。

「快坐,我的女婿呀,我就是為你而來的呀!」

「快樂幫主」一笑,道:「為小婿而來?剛才在後寨中,並未有什麼不對呀?」

席本初笑笑,道:「剛才人多不好說,所以我早一步來此,當著你們石長者的面,把我心裡的話說出來。」

「快樂幫主」帶著幾分緊張兮兮的樣子道:「岳父大人,聽起來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嘛!」

席本初道:「生命攸關,怎不緊張?」

「快樂幫主」道:「那就請岳父大人快快的講吧!」

席本初指著外面,低聲但有力的道:「那批賊寇又來了,是不是?」

「快樂幫主」一笑,道:「全寨男女都知道。」

席本初道:「叫天張一心要拿下劉家寨,他是看中這塊肥肉了。」

「不錯,但也夠他啃的。」

「去而復返必有大陰謀。」

「小婿正在注意這一點。」

席本初拍得桌面「嘭嘭」響,緊張地道:「正就是為了你的這句話。我的女婿呀,我擔心的就是這些,我怕你年輕氣盛,不知厲害一馬當先走在人前面,稱英雄而又當俠士,落入敵人的圈套。」

「快樂幫主」笑笑道:「岳父大人呀,對於你的這些關心,小婿心中熱呼呼的舒服。你老盡放心,小婿還不放這些賊寇在眼裡。」

「千萬別自大,危險!」

他伸手拉住「快樂幫主」又道:「我可要告訴你,我的大紅最關心的如今不是席家她爹孃,她關心的可是你,她時常暗中注意你,你知不知道呀?」

「謝謝,謝謝!請您代小婿轉告大紅,讓她別擔心。」「快樂幫主」的這最後一句話,在席本初看來只要他把話帶到席大紅那裡,只要「快樂幫主」有回話,他的這一趟就算沒有白跑。

他哈哈笑著跳起來,對床上半眯眼的石不悔道:「石兄,我走了,你們聊聊。」

石不悔一睜眼,笑道:「不送,不送!」

席本初點著頭告辭。石不悔忙對「快樂幫主」道:「聽聽,你岳父家對你有多好,快送岳父大人。」

「快樂幫主」當然送,他已經送到大廂房門外了。

席本初攔住「快樂幫主」道:「你去忙吧,可記住,一定要小心呀!」

「快樂幫主」直點頭,揮揮手送走了席本初。

當他轉入廂房的時候,就見石不悔在搖頭,滿臉都是疑問。

「石長老,你想什麼?」

石不悔猛然抬頭,道:「小子呀,難道這席本初他……他是真心的打算把女兒嫁給你了?」

「快樂幫主」道:「你老以為呢?」

「若非真心把女兒嫁給你,他就不會這麼關心你的安危。他是真的,我可以從他的表情看出來。」

「石長老呀,我告訴你,我在前來之前,也聽到兩次同樣的話。」

「什麼話?」

「劉寨主千萬交代我,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還有呢?」

「還有在二院轉角處遇上李家,李堡主要我少逞能,只求安全,別太顯露鋒芒。他還說我的命已不只是我自己的,你看……他們都在關心我。」

石不悔一聽發了愣,道:「不好了!不好了!」

「快樂幫主」急忙問道:「怎麼了?」

石不悔道:「他們三家都不放過你了呀!」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不是說過,咱可以娶三個女人嗎?」

石不悔苦笑一聲猛拍床邊,道:「能娶一個就不錯了,娶三個多麻煩,他們的後臺均是一方霸主,我看你要慘。」

「快樂幫主」道:「還不都是你替我惹出來的?你快設法去說說。」

那石不悔搖搖頭,道:「不用急,我自然有主意。」

「是什麼主意?」

「等到劉家寨解了圍,看他們會不會再這麼的如此關心你。」

「要是他們關心我呢?」

「乾脆,把話挑明瞭,看他們哪一家願讓賢。」

「我看也只有這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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