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幫主」躺在寨門樓上睡到日落西山才站起來,這時候,寨外面靜悄悄的,好象山寇們全走了似的。
司馬雪走過來,對「快樂幫主」道:「幫主,山賊們今天一個也不見了。」
「快樂幫主」怔怔地道:「會有這樣的事?他們必另有什麼厲害的陰謀!」
西門風也過來,他指著對面遠處的小山道:「幫主,雞不叫狗不咬,靜得有些心煩吶。」
「快樂幫主」再四下看了一遍,道:「告訴弟兄們小心看守,我去看看石長老。」
他說完便匆匆往寨牆下走去。
「快樂幫主」來到大廂房中,他才剛剛坐下來,就聽得石不悔呵呵笑起來了。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這般高興,莫非已有人向你報告山賊們已經退走的事了?」
石不悔道:「不關山賊的事,哈……」
「快樂幫主」道:「不是為了山賊,有什麼事值得石長老如此高興呀?」
石不悔身邊取出一把帶鞘的尖刀,對「快樂幫主」笑道:「幫主,你小子運氣來了,城牆也擋不住呀。這是你的了!」
「快樂幫主」怔怔地道:「刀?」
「是呀,你怎不接呀?」
「這刀是……」
「這刀是……削鐵如泥,你不正好沒有兵器嗎?」
他拍拍床沿,又道:「坐下來,我告訴你,咱們花子幫以青竹杖為主要對敵兵器,功力不足往往最為吃虧,所以身邊備上一把快刀是有其必要的。」
「快樂幫主」伸手接過刀,他緩緩地拔出刀來看,只見刀芒宛如皓月般亮,那刀尖幾乎像亮晶瑩的星星般耀眼明晃。
「真是好刀!」
「快樂幫主」臉帶笑容,石不悔立刻道:「這乃子母刀,中原武林之寶!」
「快樂幫主」一怔,道:「此刀就是子母刀呀,我曾聽師父說過此刀出自宮中,想不到竟……」
石不悔道:「此刀乃子刀,母刀卻在另一人手中。」
「快樂幫主」道:「何人之手?」
石不悔哈哈一笑道:「在你未婚妻子的手上呀。」
「快樂幫主」一驚,道:「我的未婚妻?誰?」
石不悔道:「就是那席家垛子的席大姑娘呀!」
「她?」
「是呀,怎麼,席大姑娘可是文武全才的姑娘,你小子可算有福了吧?」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不曾得了健忘症吧?」
石不悔雙目一亮,道:「什麼症?」
「健忘症呀!」
石不悔道:「我忘了什麼事?」
「快樂幫主」道:「曾記得前天你老才提及劉家寨的千金小姐劉翠花,這件事還未敲定,你怎麼又……」
石不悔立刻笑道:「敲定了,我老人家早替你敲定了,我怎麼能忘呀!」
「快樂幫主」道:「既然敲定怎好再收席當家的這把寶刀為信物?你……」
石不悔哈哈一笑道:「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你小子既然是‘快樂幫主’,總得名實相符呀!」
「快樂幫主」直搖頭道:「長老,咱們不是小孩子,咱們不是扮家家玩,拿人家姑娘開玩笑呀。」
石不悔道:「你小子儘管放寬心,我老人家心中最明白,咱們雖是花子幫,但我對你說,咱們花子幫的分舵有兩處,汴梁城的大春堂,許昌還有個大豐堂,論派頭說場面不比他們兩家差哪裡。中原咱們有人馬,只要你登高一呼,一二千的弟兄就很快的聚在你身邊,咱們這是皇帝老子管不著,官家無奈何,你是花子幫的當家的,討個三房兩妻的有什麼關係?」
石不悔又道:「你放心,咱們這兒的弟兄,有一大半知道那兩處堂口的,西門風四個人就常去,只等年頭好起來,你馬上就知道咱們花子幫也是個有場面的大幫派!」
「快樂幫主」看看手上寶刀。
石不悔接道:「能收,我說能就能收,我又不是糊塗蛋,搖錢樹下挖樹根,給自己過不去呀!」
「快樂幫主」無奈何地道:「石長老,我好像只有聽你的了。」
石不悔道:「不是好像,你是必須聽我的。」
「快樂幫主」道:「只不過我有條件。」
石不悔道:「莫非又是那句話,不能拖家帶眷的上前線,是嗎?」
「快樂幫主」道:「不錯,石長老,如今寨外已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候,誰還能討媳婦?」
石不悔這才問道:「寨外真的不見一個山賊流寇了?」
「快樂幫主」道:「一個也沒有了。」
石不悔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伸手拉住「快樂幫主」又道:「必有大陰謀,你小子快快告訴弟兄們,大家加強警戒,小心防守,我看必有一場大廝殺。」
「快樂幫主」道:「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才匆匆來找石長老。」
石不悔道:「對,你來找我,我這就告訴你,白天大夥睡大覺,夜來寨上多走動,你小子聽我的,這就快快的去寨裡樓上睡一覺。」
「快樂幫主」真累了,他點點頭便往寨上走去。
他心中想,真不知山寇們玩的什麼把戲。
「快樂幫主」不快樂,寨門牆上睡大覺。
他左思右想想不通,枕著那把子母寶刀閉上眼,只不過他翻來覆去想一陣,就是不知道山賊們玩的什麼鬼計謀。「快樂幫主」最後冷冷笑,他自言自語地道:「去!你們有千條計,我有我的老主意。」
他有什麼老主意,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快亮了。
其實天早就該亮了,只因為天上佈滿了烏雲,人們才以為此時不過五更天剛到。
劉家寨這一夜都緊張,因為天黑看不見,怕的是賊寇摸過來。
「快樂幫主」早有交代,山寇們快要斷糧了,大概就這麼一兩天,就在這生死關頭的兩天裡,都知道賊子們會來玩命。
有了「快樂幫主」的如此分析交代,不但花子幫哥兒們緊張一夜,便是席本初與李士良兩家的人也緊張,當然,住在後面的劉世芳一大家族人更緊張。
劉世芳就不住的嘆息,這種度日如年的驚慌日子,還不如死了的好。
說死當然不會真的死,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富甲一方的劉世芳。
至於世上那些衝冠一怒就尋死的人物,其實是思想有問題,因為他們拿死開玩笑,以為死個幾次不在乎。若此話有人不相信,那就去問問那些尋死而未死的人,他們一定會說,再也不做糊塗事了。
什麼叫做湖塗事?二百五是也!
劉家寨的人沒有二百五,連女人也是一樣的不想死,劉家寨的人口風好,不提那夜賊寇「霸佔」的事,似這種事何用多問,心照不宣都明白,只要命在就已經不錯了。
劉家寨中,三方面各派幾人去取吃的,劉家後寨每天三餐不缺短,雖然早上每人一個半斤重的粗麵饅頭,一碗稀飯,但已經是很好的了。十個人分了一塊青海鹽,這塊鹽不能化在菜飯裡,只能伸出舌頭在鹽塊上舔一下,也算是他孃的調過口味了。
寨牆上,這時候剛剛把吃的分送在人們的手上,寨外面突然傳來喊殺聲,立刻劉家寨的木梆子又被敲得「梆梆」響,整個寨內又緊張起來。
於是,花子幫就有人指著小河邊草叢大聲叫:「看,老天爺呀,全出動了!」
「快,站好位置呀!」
剎時間寨牆上站滿了人,一個個等著把命拼了。
就在這時候,又有人大聲吼叫:「不好了,你們看那是什麼?」
「快樂幫主」舉目細瞧,立刻大聲叫道:「快叫人躲起來,別往外面跑!」
西門風道:「木臺子!他們做了新的木臺子用人抬著過來了。」
申屠雨與東方雪二人分別讓花子幫的人快快靠在牆邊上,這樣能躲過石頭砸。
大夥半伸頭往外看,只見賊寇們已把七座木臺推到了劉家寨外七丈遠處停下來,立刻就奔上幾個大漢站在木臺上,十幾個賊寇抬來大石頭把木臺固定在地上,就見兩人用繩子把木臺上插的兩根長竹竿拉彎在木臺一邊,於是乎,只見有人把石頭放在竹竿頭上的袋兜子裡。
還真像是上戰場,賊寇之中也有個發號施令的漢子。
這漢子舉刀空中掄一圈,突然一聲吼叫:「放!」
隨著他的叫聲,右手刀往下空虛劈,七座木臺上的竹竿子猛一彈,七塊石頭飛上了天,彈在空中的石頭一個就有十幾斤重,帶著「忽」聲便往劉家寨的寨子裡面落下來了,看上去似流星下墜,「撲通」砸在地上面就是個坑,「嘭」的一聲砸在房子上便是一個大窟隆。
賊寇們射了石頭拍手大叫:「快!快!砸死裡面所有的人,攻進劉家寨,進去醉他三天抱住女人睡呀。」
於是,「咻咻」之聲不絕於耳,沒多久,寨子裡的房子被石頭砸的有一半,卻盡在前面,劉家寨的後寨石頭擲不到,這倒讓劉世芳一家族的人放了心。
前院大廂住著「九節公」石不悔,他老人家有福氣,那是他自己製造的。
他明白,此刻誰也顧不了誰,自求多福但能自保。於是他想了個妙法子,房間裡有一張四方大桌子,桌面是整塊厚棗木,又重又結實不怕砸。他把桌子放在床面上,然後把雙腿收起來,仍然睡他的大頭覺。
有一塊青石頭落在他的床邊上,石不悔一摸石頭就知道是河邊拾來的,涼涼的怪平整,他撿起來枕在頭下面,一副愉快的樣子。
這時,劉家寨的牆垛子上不見人,寨外面的山賊拍手大叫:「喂,真成縮頭烏龜了,哈哈……」
有人大聲喊叫著:「差不多砸死砸光了吃!」
「殺呀!」
七座木臺下的石頭擲光了,賊寇們一陣大聲喊,立刻就有人要推著這七座木臺子往寨牆上靠過來。
忽聽有人叫道:「不夠高,不夠高,快抬竹梯來。」
雙方距離並不遠,誰的叫喊都令對方聽得到。
「快樂幫主」緊靠在牆垛上未出聲,他看看花子幫的弟兄們,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更令「快樂幫主」高興的乃是寨牆上面落了幾十塊大石頭,他只以手示意,花子幫的兄弟齊動手,立刻把石頭一塊塊的撿起來,準備「送還」賊子們。
「快樂幫主」招手把司馬雪叫到他跟前,道:「司馬雪呀,你快快到後寨去,找劉寨主要桶桐油來,快走!」司雪立刻明白要桐油是燒火的,他躍下寨牆拔腿,匆匆奔到後寨去了。
劉家寨的寨外邊熱鬧了,只見山賊流寇合在一起。
七座木臺往寨牆邊上靠過來,每座木臺上可以放上三把竹梯子,此時正在紛紛抬著竹梯往木臺上安放著。只聽得寨牆上的「快樂幫主」一聲喊叫:「弟兄們,狠狠砸呀!」
「譁!」
「轟轟轟轟!」
這些聲音聽不清,但自寨牆上一顆顆石頭砸下來,只砸得木臺上的七八個山賊流寇縮頭往木臺之下躲,這下輪到花子幫的人在寨牆上哈哈笑了。
遠處,只聽得石太沖咒罵起來:「操他娘,怎麼都還活著呀!」
他身邊的「地龍」丁太白沉聲道:「頭兒,叫天張的手段不靈光。反而傷了咱們的人。」
石太沖吼道:「孃的,糧食快完了,咱們怎麼能熬,奶奶的,咱們衝吧!」
「飛天虎」商發吼道:「我他奶奶的早就要衝了,什麼智呀謀的,都是狗屁!」
右太沖長刀拔在手中,他掄刀怒道:「對,咱們這就往上衝!」
緊接著,他一聲大吼:「弟兄們,殺呀!」
「殺!」
商發更加上一句:「打不開劉家寨,大夥就餓死在這兒啦!」
「殺!」
從小河邊衝來一批近百人的山賊,只一看他們把右臂光滑溜溜的露出來,右衣袖空空的挽在腰帶上,那副悍不畏死的勁道,就知道生死關頭到了。
另一批超過100人的山賊也往寨牆右面撲過來,所幸右面的形勢不利,斷崖一大半,人雖多,但真正到得寨牆下的並不多,倒是吼聲怪嚇人的。
守在右邊的是席家垛子的人,他們17個人扼守住那一段,打得上來的山賊們直往寨下跌去。
再看左面寨牆上,李士良兄弟二人率領著西陵堡的18人合力把關,這時候李三克與李小小兄妹二人正在寨子上,兄妹二人的武功也不差,掄起刀照樣砍翻寨牆上冒頭的山賊們。
此時仔細看,倒是流寇們反而站在河邊不動了。
怎知是賊寇不動手?只因為賊寇們頭挽黃巾分得清,那叫天張還坐在軟兜上,他的腿傷叫他站不起來。
大別山來的山賊像發了瘋似的一個摔下再接著上一個,有幾個躍上寨牆的賊寇剛落腳腦袋就搬了家,出刀的人不是別人,正乃「快樂幫主」是也。
「快樂幫主」手上的「子母」尖刀真夠鋒利,果然出刀就見紅,便是「快樂幫主」自己也暗自吃一驚。
就在這時候,司馬雪提著兩桶桐油上得寨牆來,「快樂幫主」一看之下,立刻吩咐花子幫的人快燃上火燒起來。
兩桶桐油霎時候燃起火苗來,司馬雪與西門風二人得到「快樂幫主」的指示,提著油桶忍著被火燒的灼痛,立刻往寨牆外的木臺上丟下去。
「哎呀!啊,啊!」
正在攀梯的山賊,被火當頭一燒,立刻便往下面跳,全身著火哇哇叫,真慘。
寨牆上,西門風把桐油桶向每座木臺上澆過去,使木臺架搭的竹梯也劈劈啪啪燒起來,寨牆下的七座木臺全都燃起了大火。
山賊們攻寨未得手,倒被火燒死燒傷近百人之多,這光景氣得石太沖戟指劉家寨直罵:「操你先人的,這手段絕子絕孫呀,老子同你劉家寨沒完沒了,殺光你們這些王八蛋!」
罵雖罵,但攻勢已受挫,倒是劉家寨傳來一聲聲哈哈大笑,全是花子幫人笑的。
「快樂幫主」沒有笑,他又在動腦筋了。
他又動什麼腦筋?
遠處有個姑娘在看他,那是左邊寨牆上的姑娘。
是的,李家大姑娘一副佩服的眼神看過來,當「快樂幫主」與李小小四道目光相碰的剎那間,李小小露齒一笑。而「快樂幫主」並未笑,他只是點點頭。
不論怎麼說,這一仗劉家寨打了勝仗,劉家寨除了被石頭砸爛幾十間前院房子之外,可以說連傷的人也沒有。
倒是山賊們死傷近百名之眾,氣得石太沖真想把叫天張罵個痛快。
為什麼找叫天張罵?當然是有原因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叫天張這個賊寇頭子曾對他拍胸保證過,只一陣石頭砸,姓劉的準開寨門投降。
姓劉的不但沒開寨門,而且用了他們送進去的石頭,反倒砸死砸傷不少山寨的人,更用桐油燒著木臺子,又燒死了不少人,想想都是叫天張的主意幫了倒忙,石太沖能不臭罵叫天張是喪門神嗎?
「真有你的啊,你們就是這樣被人打得抱頭鼠竄,四散奔逃無處安身的呀!」
叫天張一怔,道:「石寨主,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怎麼如此說話呢?」
「黑麵閻羅」石太沖的臉色更黑了。
「他奶奶的,你他孃的走投無路才來大別山找上我的雞公山分寨來投靠,怎麼的,我這裡抱怨你幾句,你就吃不消要反抗了?」
叫天張左右看看自己的人,如今只不過一百多人,再看大別山下來的這批山寇雖然剛才死傷近百,可還有兩百多人在生悶氣,更何況他此刻的一條腿不聽使喚,想一想,只好忍一時之氣保百年之身。
他猛嚥了一口唾沫。
那不是唾沫,是火氣。當叫天張度勢審情之後,他想到古人的那句話,生氣頭上多想想,忍一時之氣保百年之身。
他猛嚥下「火氣」,便是決心忍下了。
他咧嘴一笑道:「石當家,咱們是一家人呀,什麼事不好商量?是我的鬼主意,沒得話說,你怎麼抱怨,我這裡生受便是。」
一聲冷笑,「黑麵閻羅」石太沖道:「姓張的,我石太沖樹矮廟小,裝不下你們這些大人物。你們是人物,南征北討四海為家有飯吃。心胸比日月,吃天又吃地,如今我這兒的糧也快完了,留在一起大家都變成他孃的餓死鬼了,你說是不是?」
叫天張一聽全身不自在。
「石當家,你該不是要咱們離開你們吧?」
石太沖道:「好聚好散,分道揚鑣。」
叫天張愣然道:「此時呀?」
石太沖道:「有什麼比此刻分手更好的?」
石太沖說完轉身就走。
叫天張伸手彈著一條腿想追人,只見兩個大漢並肩站著,這二人正是石太沖身邊的貼身衛士,也是兩個大力士,別看現在的人吃不飽,他二人的肚皮卻特別高。
這二人肚皮猛一挺,阻住了叫天張。
那邊商發已大聲吼叫:「弟兄們,撤回雞公山了。他奶奶的,咱們好生合計了再來攻打劉家寨。」
「走啦!」
「譁!」
大別山下來的這批山寇們走得還真快,霎時間只留下頭纏黃帶四處流竄的叫天張這一批人。
一百多個流寇見走了山賊們,一個個開罵了。
有不少人罵石太沖祖宗十八代。
叫天張就大罵石太沖:「我操他親姐姐!」
大別山的山寇們已經走遠了。
去得連個影子也沒有了,當然聲音更是聽不到了,突然有人大聲叫起來:「喂,咱們今天吃什麼呀,頭兒……」
只這一聲叫,大夥都慌了,叫天張忍不住再看劉家寨,他指著劉家寨厲聲吼:「弟兄們,除了殺進劉家寨,咱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啦!」
他這裡正欲揮刀衝殺,他身邊走出箇中年漢子。
這人似乎很得叫天張的賞識。
只見他忙搖頭擺手道:「千萬使不得。」
叫天張抬頭看著他冷冷道:「古懷今,你是武當下山的道士,你有什麼好主意?」
姓古的急忙近前道:「大當家,你千萬別亂來,如果此刻攻寨子,死傷必過半,到時便是咱們衝進去,只怕已不足一百人。寨子裡藏有能人,寨子裡的叫花子們更不好惹,咱們是吃天吃地的人,他們是啃天,雙方交上手,咱們討不了什麼便宜的!」
叫天張道:「總不能餓死在這兒吧?」
古懷今道:「當家的,如果劉家寨沒有外來的力量支撐著,咱們早就在寨子裡吃大菜了!」
他指著劉家寨,又道:「寨子裡除存糧之外還有臘肉鹹肉堆在後灶上,只可惜咱們退出得太慌張,一塊肉也沒拿出來。」
叫天張猛咽一口唾沫,叫道:「這時候你提這一段,望梅也止不了渴呀,我的乖乖!」
古懷今笑道:「原就是沒指望,說給當家的只是提醒一句,為今之計最好咱們另打算。」
叫天張道:「怎麼另打算,咱們這幾個人,攻城不夠,連個劉家寨也拿不下!」
古懷今道:「當家的,你聽我說,劉家寨並非是銅牆鐵壁,只不過裡面有能人。屬下以為花子幫中便有能人,你想想,誰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身的?」
叫天張道:「什麼意思?」
古懷今道:「咱們造木臺,他們用火燒,咱們擲彈石頭,他們反用石塊砸下來,咱們心裡可明白,劉家寨損失的是屋頂,咱們卻死傷不少人,是不是?」
叫天張忍不住仰天尖聲罵道:「我操他娘!」
古際今道:「屬下以為,為了快把肚皮填飽,應該快快另想他法。」
「他法?什麼他法?」
「附近大村小莊沒有人,人都逃的逃死的死,只有個信陽州距此七十里。聽說信陽州城中的官兵們一日三餐改兩餐,大鍋飯也變成稀飯了,信陽州的五條街上盡是逃荒人。屬下以為,咱們改裝摸進去,找個機會搶糧倉,每人搶上十幾二十斤的拔腿再逃出城外來。當家的,咱們有了吃的再回頭,同劉家寨泡上大幹,怎麼樣?」
叫天張一聽之下可樂了:「他孃的,沒想到我身邊還有個諸葛亮,聽你古懷今這麼一講,我的茅塞頓開了。」
古懷今一笑道:「咱們說走快走,下半夜就能趕到信陽州。」
叫天張拍拍古懷今的肩頭笑道:「好小子,你今年不過三十幾吧?」
古懷今一笑道:「年景不好,吃得不好,東奔西跑,也沒混飽。屬下今年剛30,看上去老得像40,唉!」
叫天張道:「你小子從今以後就跟在我身邊當軍師,我把你當成諸葛亮。」
古懷今道:「謝謝當家的!四海為家11年,到今天我才算有了出頭,哈……」
他笑著施一禮,又道:「當家的,屬下忠心侍候你,你吃幹我喝稀,你吃餃子我喝湯,咱們到了信陽州,我自會出主意。」
呆了半晌,叫天張忽向古懷今道:「餃子?餃子什麼樣?」
他這麼一說,守在一邊的十多名賊寇各自都開始流口水。
他們多少年未聽過「餃子」二字了。
那年頭,北方不逢節過年休想吃餃子,何況又是大災荒。
這批賊寇離開劉家寨,立刻往信陽州走去。一路上真清靜,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劉家寨中有人叫了:「又不見山賊流寇們了。」
這叫聲正是守寨門的花子叫的,立刻間,「快樂幫主」走出門樓到了城垛子邊,只一看便笑了。
西門風道:「幫主,山賊流寇好像是分道揚鑣各走各的了?」
申屠雨道:「快去報告師父知道。」
「快樂幫主」道:「慢來!」
申屠雨道:「幫主還有交代?」
「快樂幫主」道:「事情沒弄明白,暫時不報告。」
他在寨牆上看了一下,又道:「嗯,走是走了,好像北去信陽州了。」
申屠雨道:「幫主,他們敢去信陽州?」
「快樂幫主」道:「飢不擇食會去冒險,也許他們要幹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西門風道:「咱們要不要派人跟去瞧一瞧?」
「快樂幫主」道:「咱們有誰的腳程快,找上兩個來。」
西門風笑笑道:「有,許昌兔子王的腳底板快,一口氣他能跑上十幾裡。」
他高聲叫:「兔子王,快過來!」
「有,誰在叫我兔子王?」
那人站起來,比常人矮上半個頭,但一副精明的樣子,一雙眼珠子骨碌碌地閃著光芒。
西門風招手道:「過來!過來!」
只見這矮子奔過來,衝著「快樂幫主」彎個腰,道:「幫主,你叫我幹什麼?」
「快樂幫主」道:「一個不行,得去兩個!」
西門風道:「那叫竹竿李和他一起去。」
也不等「快樂幫主」有表示,西門風又呼叫:「喂,竹竿李快來呀!」
有個瘦子站起來,貼著寨牆冒出大半個頭。
「誰叫我?」聲音好像破鑼。
西門風道:「你過來!」
竹竿李一見是西門風,拔腿就跑到門樓前,道:「幹什麼呀?」
「快樂幫主」道:「我派你兩人去一趟信陽州,你兩人的腳程快,願意去嗎?」
兔子王道:「願意!」
竹竿李道:「幫主呀,你叫咱幹什麼,咱就幹什麼!」
「快樂幫主」對西門風道:「西門風,你去後寨包上兩包吃的拿來,他兩人立刻就上路。」
西門風拔腿下寨牆便往後寨跑,「快樂幫主」已低下身子在地上劃畫給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看。
「快樂幫主」邊解釋,兔子王兩人邊直點頭。不一會兒,劉世芳與西門風兩人走來了。
西門風把兩包乾糧交在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的手中,劉世芳問道:「幫主呀,山賊們是不是又有什麼鬼門道?你要小心呀!」
「快樂幫主」笑笑,道:「劉寨主,你寬心,我自有辦法來應付。」
他對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點點頭,這兩人立刻抱拳施禮道:「幫主,咱們這就走了,幫主與眾家弟兄多多保重呀!」
這兩人不拿青竹棒,躍下寨牆便往北面奔去。
劉寨主上前拉住「快樂幫主」道:「走,咱們後寨去聊聊。」
「快樂幫主」立刻想到劉寨主提親之事,不由得伸手按按腰上插的那把刀。
那刀可是「快刀」席本初為他女兒席大紅訂親的信物,有了這把子母刀的子刀,他就是席家垛子的女婿了。
「快樂幫主」忍不住看向右邊,他看到席家垛子的那夥人圍在牆邊鬥說話。
「快樂幫主」道:「劉寨主呀,找我去後寨有商量?」
劉寨主一聲笑道:「這幾日你累壞了,保寨安命全靠你,我得好好的慰勞你。」
「快樂幫主」笑笑道:「不敢當,我說過,如今大夥一條船,幫你也是幫自己。」
劉寨主心想:真好,多謙虛,多誠懇,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也找不到。他高興地道:「幫主呀,好不容易山賊流寇全退走了,我的家眷們也想見見你,走吧!」
「快樂幫主」難推卻,只得隨著劉寨主走向劉家後寨。
「快樂幫主」心中忐忑難安,不知應如何應付這種從未遇上過的場面。
人到了這般時刻就會窮緊張。
「快樂幫主」對付賊寇不緊張,這時候他卻冒汗珠了。
劉家寨的後院正廳上,劉夫人由三個使女陪在身邊,那翠花的妹子翠玉也坐在一旁。劉太平在門口傳進話:「娘,爹同‘快樂幫主’來了。」
「嘩啦」一聲紛紛站起,幾個女人已擠到門口來了。
如今的劉家寨女人多男人少,兩邊廂的女人也站在門下望,少說也有十三四個老少女人。
這些女人見「快樂幫主」來了,個個忍不住掩口笑。
「快樂幫主」沒看到,因為他低著頭走得很急躁。
劉世芳哈哈笑著,拉著「快樂幫主」進了後正廳。
如今的「快樂幫主」可不是從前的空空和尚,那時候空空和尚穿的是灰慘慘的和尚服,如今可就不一樣了。
而今「快樂幫主」身上穿的乃是西陵堡主李士良送他的長衫,攔腰紮了一條緞帶,一副風度翩翩的好身段,再加上他長得帥,自然引起姑娘動芳心。
此刻,劉世芳拉著「快樂幫主」進到後廳上,他指著老夫人對「快樂幫主」道:「我的老伴!」
「快樂幫主」忙施札道:「夫人好!」
女人就是女人,這劉夫人立刻拉住「快樂幫主」看了仔細,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道:「不像,不像,怎麼也不像個叫花子,倒像個壯元郎。」
「快樂幫主」一笑,道:「夫人,我是和尚出身。」
不料劉夫人反倒嘴一翹,笑道:「那更好,朱元璋不是也出家當過和尚?」
「快樂幫主」忙搖手道:「你老別把我比太祖,我同朱皇帝不一樣,我沒那麼大的雄心呀!」
劉世芳左右看,道:「怎麼不見翠花呀?」
劉夫人一笑,道:「灶房去弄好吃的了。」
劉世芳一聽直點頭。
「快樂幫主」可緊張了,這就要正面對上了,不知人家翠花姑娘到底什麼樣。
大家分別坐下來,正廳上的女人目光盡在「快樂幫主」身上直打轉,看得他難抬頭。這場面別以:為好玩,還真令人不自在。
廳外面有腳步聲傳來,翠裙飄動中,一條苗條身影閃進來,這女子不是別人,乃劉家寨大小姐翠花是也。
劉翠花真大方,雙手託著木漆盤,嫋娜多姿地走到「快樂幫主」面前,盤子裡還冒輕煙,仔細看,原來是幾碗蛋花糯米蓮子湯。
別以為只是蓮子湯,那是在荒年,吃甜點談何容易?如今「快樂幫主」看得直瞪眼,他幾曾吃過這些?
翠花又把另外兩碗送到父母面前,施一禮便匆匆奔入繡房中去了。
劉夫人笑了,道:「幫主呀,吃,吃。」
「快樂幫主」真聽話,取過碗便吃起來。
夫人問起他的家世,「快樂幫主」只知道少林寺。想到師父慧明的坐化,他還不由得想落淚。
劉世芳這時開口活人正題了。
他拉拉座椅坐在「快樂幫主」一邊,說道:「幫主,老夫同貴幫長老所提之事,不知石長老可曾向幫主提過?」
「快樂幫主」心想:果然這回事。
他放下快吃完的蓮子湯,點點頭道:「石長老已向我提過了。」
劉世芳道:「幫主的意思?」
「快樂幫主」道:「如今兩件事情不相宜。」
劉世芳一怔,道:「哪兩件?」
「快樂幫主」道:「這第一件,我的身份不配,我是個叫花子。」
劉世芳一笑,再問:「那第二件呢?」
「快樂幫主」道:「第二件乃是此地山賊流寇未退遠,咱們還在合力保護劉家寨,你想想,誰還有心情來結婚,拖家帶眷同賊拼呀!」
劉世芳拍巴掌,道:「同石長老說的是一樣,這些我心中全明白,第一件,你別以為花子頭就不能娶親,咱們喜歡就成了;第二件,只等太平了你們再成親。」
劉家的人都笑了。
劉夫人也笑了,她露出了兩顆大牙,因為她嘴巴張得大。
「快樂幫主」只有點頭了。
劉世芳笑得拍巴掌,道:「就這麼說定了。幫主呀,咱們知道你身上沒東西作信物,不要緊,翠花學過打飛鏢,叫她把打造的星子鏢送你一支為信物也就夠了。」
他此言一齣,一邊坐的翠玉二小姐立刻笑道:「爹,我進去向姐取一支。」
真快,飛一般的鑽進房,又飛一般的走出來。
為什麼這麼快?大小姐早就取了一支飛鏢在手上了。
「拿來了,拿來了。」
翠玉把星子鏢送到「快樂幫主」面前,道:「幫主呀,這星子鏢是我大姐特別在信陽州打造的,不但鋒利,也亮亮的很好玩,你收著。」
「快樂幫主」忙接過,笑道:「謝謝!」
劉世芳又是拍巴掌,他一高興起來就拍巴掌。
「好了,好了,這門親事算訂了!」
「快樂幫主」把星子鏢往腰上掖進去,碰到腰上插的那把尖尖子母刀,他心中一緊:「這怎麼辦呀?」
不知道他將來怎麼辦。
「快樂幫主」此時可管不了那麼多,石長老說的不會錯,一男討二女又有什麼煩惱的,船到橋間自然直嘛!
這光景一想通,便也坦然了。
劉家的人要留未來的快婿在後寨廳上吃一餐,但人家「快樂幫主」說得對,此時應與花子幫的弟兄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才算是同甘共苦生死與共的好弟兄。
劉世芳見留不住「快樂幫主」,二話不再說,就要送未來女婿去前寨,被「快樂幫主」攔下了。
劉老夫人又露出半口牙,笑哈哈地道:「幫主,此去守寨多多的小心,千萬別冒險,咱們全寨都仗你了。」
「快樂幫主」一笑道:「靠我們大家一條心,老夫人,我拜別了。」
他笑著彎腰施一禮,可惜是個「和尚禮」,只不過有禮就好,劉家的人不計較。
劉家的人哈哈笑,「快樂幫主」也笑。
那劉太平拍拍「快樂幫主」笑道:「都是一家人了,別太多禮,走吧!我送你到二院門。」
「快樂幫主」點點頭,二人並肩往二門就走。
「哥,回來!」
劉太平猛回頭,發覺大妹子在叫他。
劉太平轉回門口,道:「什麼事?」
「拿去,送他甜甜嘴巴!」
劉太平接過來,發覺是幾個麥芽糖做的糖葫蘆,不由笑笑道:「真有心啦!」
劉太平滿高興地走到「快樂幫主」面前,把幾個糖葫蘆一塞,道:「拿去吧!便我也吃不到,我這大妹子送你吃的!」
「快樂幫主」一笑,道:「生受了,代我謝謝!」
劉太平站在院門口對「快樂幫主」道:「容我喊你一聲‘兄弟’,為我大妹子多多保重了。」
「快樂幫主」頓覺自己好幸福,忍不住一手攬在劉太平的肩頭上,道:「兄弟不敢當,我心存感激了。」
他說完便走,輕快地走往前面的寨牆上去了。
他關心寨子的安全,就沒有再走入大廂房中探看一下「九節公」石不悔。
其實他如果此刻走人大廂房中,那才叫巧合哩!
這時候,大廂房裡忽然傳出哈哈笑的聲音。
笑聲當然是石不悔發出來的,這一天他那條受傷的腿好像有了知覺。
腿有知覺他未告訴任何人,但他可不是為這件事才那麼高興的哈哈笑。
他是為了有人又來為「快樂幫主」提親事,才忍不住高興得哈哈笑起來。
來提親的乃是西陵堡二堡主李士雄。
那李士良不好親自來為女兒小小提這門親,所以派李士雄來了。
李士雄見石不悔開懷,便也跟著笑道:「石兄,你多費心了!」
石不悔收住笑道:「李老二,你把這擔子擱在我老花子的肩膀上,我揹著,我擔待了,只不過我有話問你。」
「請問吧。」
「時候不對,不好行儀式吧?」
「那當然,西陵堡不急在一時。」
「咱們是花子窮光蛋,沒有下聘的東西呀!」
「咱們都明白,不會計較這些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這幾日我侄女好生關心貴幫主,她發現貴幫主真能幹,有大將之風,身先士卒還足智多謀,這年頭正是保家衛國的良材,所以她是越注意越心儀,越看越喜歡。呶,她請我這叔叔來提親了。」
「九節公」石不悔笑笑道:「小子呀,小子!我把你這小混蛋……」
李士雄一怔,道:「石兄,你這是……」
石不悔忍不住幾乎溜了口,聞音忙笑笑道:「不,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我們的幫主很有令女孩子喜歡的樣子,他走運了。」
李士雄道:「貴幫主可以不用什麼信物,咱們姑娘有。呶,你代為收著,有機會送給貴幫主,也算雙方訂了親,你看好不好?」
石不悔一看,好像是個拳頭大的小鏢囊,上面鑲著一雙鴛鴦在戲水。
「這是……」
「荷包裝,只不過裡面裝的是十個金錢鏢。」
「金錢鏢?」
「用真金打造的金錢鏢,十分珍貴!」
「九節公」石不悔取在手上,覺得沉甸甸的,一摸便知道是真金製造的。
石不悔哈哈一笑道:「李老二,你回去轉告你的大哥李堡主這門親事是訂成了。」
李士雄哈哈一笑,拍拍手便站起來:「我不打擾你老哥的休養,告退了,我立刻帶好訊息送回去。」
他真愉快,就那麼哈哈笑著往左面的院中走回去,當然,左面小院中,住著李家的人。中牟西陵山下的李氏雙雄,可是個有財勢的大戶,如今這「快樂幫主」又多了這麼一門親戚,他是應該「快樂」了。
「快樂幫主」此刻十分快樂,因為他把幾個糖葫蘆送給西門風四人之後,還剩五個。
「快樂幫主」見西門風四人每人吃著糖葫蘆一副饞饞的模樣,不由笑了。
這是荒年,粗糧也不易吃到口,能吃上糖真是口福不淺。
「快樂幫主」笑笑,自己準備吃一個,收起四個留著以後慢慢的吃。便是在少林寺也不曾吃過上面糊滿了芝麻的糖葫蘆。
然而「快樂幫主」剛張口,他猛孤丁發了愣,因為他發現附近十幾個花子正眼睜睜的直咽口水。
這光景他怎麼會不發愣,這光景他還能張口吃下嗎?
愣然是剎那的,笑聲卻是自然的。
「我他孃的吃了怕牙痛,這麼辦,你們大夥拿去吧,弄碎了每人嘗一點,甜甜口比我吃了牙痛好!」
他話說完,五個糖葫蘆已被他拋在花子群中:「你們接好了,別搶!」
「嘩啦啦」一陣小小的騷動,五個糖葫蘆全碎了,花子幫的弟兄先是搶,後是禮讓一番,五六十個人都捏了一些放口邊。
這光景令「快樂幫主」哈哈笑了。
有幾個花子也跟著笑,笑得帶眼淚。
司馬雪只吃一半,他把另一半送到「快樂幫主」的面前:「幫主,你也吃。」
西門風道:「幫主,這些原是你的呀,咱們都吃你不吃,像話嗎?」
「快樂幫主」用手擋,指著寨內的大廂房道:「我當然有吃的,我這就去吃幾個!」
司馬雪道:「在哪兒?」
「在石長老那裡呀,我這就去了,我送這些叫大夥嚐嚐的,過……」
他指指寨外面,又道:「弟兄們,小心把寨呀,休得偷懶!」
他說完便走,匆匆地往寨牆下面走去。
申屠雨對司馬雪道:「吃吧,必定還有的!」
司馬雪吃得很慢,很猶豫:「我看幫主沒吃的,要不剛才他……」
想著「快樂幫主」剛才幾乎吃下一個糖葫蘆,司馬雪就不信還有。
劉大姑娘的糖葫蘆可不是用芝麻沾上山楂的,而是全部用麥芽糖沾芝麻熬出來的,特別好吃。
只不過「快樂幫主」沒吃到,他現在到了大廂房。
他聽到石不悔哈哈笑起來了。
「快樂幫主」聽得石長老的笑聲,便知道石長老正開心,至於為什麼會開心,他就不知道了。
走進大廂門,「快樂幫主」也笑了。
石不悔立刻問道:「好小子,你笑什麼?」
「快樂幫主」道:「聽了石長老的笑聲,我能不笑嗎?我當然要笑啦!哈……」
石不悔道:「我是因為你的關係才笑呀,哈……」
「快樂幫主」道:「我的什麼關係?」
石不悔舉著手上的荷包袋,道:「看,這是真金的,金子做的金錢鏢,喂,小子,你見過金子嗎?」
「快樂幫主」還真沒見過金子,他聽說金子是黃的,因為在少林寺中的佛全身都是黃澄澄的,所以他想金子應該是黃的。
真正四大皆空的和尚在那個年代裡還真沒見過金子,那時候的空空和尚就沒見過。
慧明老方丈為他起名空空,就是要他空而明空而見智,取其空空和尚之名,便也令空空真的空空如也。
此刻,「快樂幫主」不去想從前,他一心想看那真正的黃金是什麼。
真正的黃金沒見過,當然啦,黃金打造的金錢鏢他就更沒見過了。
便是「九節公」石不悔,也剛見過沒多久。
有財的千金小姐學武藝,一大半是玩耍的。至於她們的兵刃什麼的,當然也只是拿在手上地好玩。
西陵堡在中牟縣的東方,那兒相距汴粱城很近,李士良與李士雄兄弟兩人還有「字號」在城裡,街道上的金店就是他們開設的。老鳳祥金子店直到290年後還開著,李家的金子多,大小姐的小小金錢鏢當然是用金子打造出來的。
什麼叫「字號」?大街上開的商店就叫「字號」。
「快樂幫主」從石不悔手中接過那個精緻的荷包來,他攏目端詳還用手捏,荷包中果然硬崩崩沉甸甸的。
石不悔笑道:「好小子,我老人家就說嘛,人的時運來了,便是城牆也擋不住的!」
「快樂幫主」怔了一下,道:「怎麼說?」
石不悔道:「還用得說呀!」
「快樂幫主」吃驚地道:「石長老,難道這又是他們哪一家的訂情之物嗎?」
石不悔呵呵一笑,道:「好小子,你終於開竅了!」
「誰家的?」
「當然是女家的人送來的!」
「快樂幫主」有些不高興了。
他轉臉看外面,院子裡沒有人,便幽幽道:「石長老呀,我發覺我是開了竅,只不過我也發覺你老人家卻變得糊塗了!」
石不悔笑道:「難得糊塗呀,哈……」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我已經收了兩件訂婚之物,兩家之人我不知道要如何去應付了,你怎麼又收了人家這麼重要的信物,難道你老人家一生當花子真的窮怕了,飢不擇食呀!」
石不悔哈哈一笑,道:「小子呀,我老人家人窮志不短,什麼樣的寶物沒見過。」
「快樂幫主」道:「那又為何來者不拒?」
「為你呀!小子。」
「為我?唉,你是為我製造麻煩了!」
哈哈笑了兩聲,石不悔道:「你真的想知道內中真正實情嗎?」
石不悔的話真叫「快樂幫主」暗自一驚:「怎麼的,這中間還有虛虛假假不實在嗎?」
立刻間,「快樂幫主」站起身,急忙走到大廂門,他伸出頭去左右看,見沒有人在附近。
人們自然沒閒功夫在附近,大夥睡的睡,守寨子的在寨牆上,這裡當然沒有人。
但「快樂幫主」的這個動作,也令石不悔暗自稱妙,因為這也是反應佳的表現。
一個箭步走到大床邊,「快樂幫主」低聲問:「石長老,這內中還有什麼不可告我之事?」
石不悔笑著用指頭點在「快樂幫主」的鼻尖上道:「小子呀,我老人家若不解釋說清楚,只怕你打從開始到現在都在迷霧裡打轉。」
他抬頭看看門口,有些不放心似的。
「快樂幫主」道:「附近沒有人。」
石不悔這才低聲的道:「我老人家便老實告訴你吧,咱們是什麼人?」
「快樂幫呀!」
「快樂幫是幹什麼的?」
「把乞討之人組合在一起走江湖,找吃喝混個半飽不飽的或是延喘活命而已。」
石不悔點點道:「身份呢?」
「這麼說來,你也知道咱們是一群喪失身份的人了?」
「不錯!」
「那我再問你,咱們有沒有權?」
「沒權!」
「有勢?」
「當然也沒勢,花子要是有權勢呀,人們都乾花子了。」
石不悔一笑,道:「你說得不差,但咱們一旦有了組合,江湖之上咱們仍然不受氣,對不對?」
「不錯,花子一樣不受人們的骯髒氣,咱們仍是一群有骨氣的人。」
石不悔使勁點點頭,道:「有了組合怕什麼?不當花子也不買他帳。」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收人家的東西就是咱們沒骨氣。」
「不對,不對,你把事情弄扭了!」
「快樂幫主」道:「這話怎麼說?」
石不悔道:「小子呀,這世上與咱們花子幫唱對臺戲的人又是誰?」
「快樂幫主」一怔,道:「誰?」
「有錢的大爺們呀!」
「快樂幫主」道:「他們就是那些有銀子的人?」
石不悔道:「不錯,正是他們三家之人呀!」
「快樂幫主」冷冷道:「他們看不起咱們?」
石不悔道:「有錢的大爺三雙跟,沒錢的哥兒三雙手,大爺們有一雙眼看著,因為天上有神仙,神仙比有錢的人自在逍遙多了,所以有錢的人多一雙眼看神仙,希望有一天當神仙。」
「快樂幫主」道:「神仙不一定都是有錢人才幹呀!」
石不悔道:「所以有錢的人永遠不會找神仙,有錢之人最後同咱們一樣的兩手空空兩袖清風光赤溜溜的下地獄。」
「快樂幫主」一怔道:「有錢人為什麼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