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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騙酒慰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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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走了幾名賊寇,花子們雖然心中不滿,但因聽了西門風的話,全都被逗笑了。頓時,寨牆上一片笑聲。

奔進林子裡的11個賊寇也笑了。

只聽有個賊寇舉著手上的銀子哈哈笑道:「四頭目,咱們這是狗運也,哈……」

誰是四頭目?那位紅鬍子老兄是也。

紅鬍子是四頭目,他的名字叫毛白天,只見他搖著雙手連連招呼道:「過來,過來!」

十個賊寇圍住他,只見這毛白天自袖管之中猛一抖,「嗖」地露出三顆骰子來。

毛白天把手上骰子嘩啦地搖,搖得嘩嘩響不停,這些人立刻忘了剛剛走出生死城。

其實生死對他們而言,生即是死,死亦即是生,活不活命去他娘,眼前快樂才是真。

紅鬍子毛白天高摯骰子用力搖,還大聲的叫:「今日有銀今日賭,莫待無銀罵他娘,下下下……」

他這是擲骰子要大夥賭了。

十個賊寇有五個一下子一塊銀子全下注,有一漢子開口問道:「喂,四頭目,你輸了怎麼辦?」

毛白天指著自己鼻尖,叱道:「奶奶的,還沒開始賭你就咒我輸呀,老子揍你!」

那漢子忙道:「你別打,我賭了。」

「嘭!」一塊銀子砸在地上,這毛白天哈哈笑了。

他搖搖骰子大聲吼道:「大家離開手。」

「譁!」三粒骰子擲在地,ll對眼睛直不愣的看,三個紅四在上面。

毛白天哈哈笑道:「操他孃的我發了。」

另外幾人一個一個的擲,誰也擲不出三個同樣點數來,喜得他忙著在地上撿銀子,還盡說風涼話:「你看看,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果然一些也不差,哈哈哈!」

他有後福,另外的人全倒霉,氣得巴掌拍地上。

另外幾個不賭錢,坐在一邊啃乾糧,他們已許久未吃過乾糧了。

他們每天兩頓苞谷湯。

此刻有了這些乾糧,少不得先啃吃起來。

銀子沒有了,毛白天站起來收起骰子,指著斷崖對面的小山坡道:「走,咱們繞過去。」

有個賊寇道:「還要回去?」

毛白天冷沉地一吼,道:「不回去你去哪兒?」

那人道:「劉家寨有神仙護寨呀,咱們白攻。」

毛白天回手一巴掌打在那人的光頭上,叱道:「我問你,自從咱們攀著力橫吃豎啃走天下,誰是神仙?」

那人瞪眼道:「誰?」

「咱們,咱們是神仙!孃的,你聽那小子胡說呀!嗯?」

他再怒視著幾個人,又道:「他是在唬咱們,休忘了,咱們是唬人的老祖宗,孃的,聽他的呀!」

於是,十個賊寇齊點頭。

點頭便是承認自己才是是唬人的老祖宗。

毛白天帶著這十個十死一生的賊寇,正準備繞道歸營去見叫天張,他心中可想得妙,這一次也算有功勞。

至於為什麼十死一生而不是九死一生,那是因他們一個個都知道被活捉後死定了,如果只是花子幫,他們早已死了,偏就遇見了劉世芳。

劉寨主體念上天好生之德才放了人的,所以說他們是十死一生。

還真的有熱鬧,毛白天這11人正在一條小道上矮著身子向遠處的林中接近,忽然間小山崗上冒出三十多個大漢來。

這些人可不是叫天張那幫賊寇,因為穿的不一樣。

這些人毛白天認得,因為之前不久雙方還合作過。

是的,這些人乃是大別山下來的石太沖那批山寇們。

三十幾個山賊由三頭目丁太白率領著過來了。

姓丁的遇上姓毛的,雙方見面一瞪眼。

雙方不只怒視對方,也嘿嘿地冷笑著。

只不過這光景只是剎那間,姓丁的便坦然地哈哈笑了,而且笑得宛如老朋友多年未見面,又突然見面似的高興樣子。

丁太白一邊笑,一邊迎上去:「嗨,老朋友,咱們又見面了呀,哈……」

毛白天心裡也明白,對方來了三十多,他身邊只有十個,翻臉幹起來,沒有死在劉家寨反而死在這般「同行」們的手中,那才叫冤。

於是乎,毛白天也哈哈笑起來了。

兩個人不但笑,而且還熱烈地擁抱。

這一抱倒令丁太白吃一驚。

只見這丁太白雙手放在毛白天的雙肩上,瞪大眼直視著毛白天,道:「喲,幾天不見,你們混得不錯嘛。」

「你們發了。」

丁太白一手按在毛白天的口袋,又道:「發財了,又是銀子又是乾糧的,發了呀!」

原來他抱得緊,頓覺腰眼硬得慌,這才以為毛白天這些人發財了。他哪知道是他賭來幾個人的銀子。

毛白天嘆口氣,道:「別提了,咱們是被人捉了去,人家起善心,給了銀子又放人,這哪是發財呀?」

丁太白哈哈笑道:「在什麼地方被抓,你告訴咱們,咱們也去試一試。」

毛白天手一指,道:「劉家寨!」

丁太白一聽哈哈笑了。

他回頭對他的人大聲叫道:「孃的,又是劉家寨,劉家寨那點存貨算什麼,誰出來告訴毛四頭兒,咱們碰到什麼大買賣了。」

有個矮子開口道:「老哥兒們,大批糧食快來了,全是一袋袋的大白米呀!」

毛白天一聽全身血脈全張了:「在哪兒?」

哈哈一聲笑,丁太白道:「就快經過雞公山下了,數一數這批自襄樊來的大米有幾車?告訴你,一共5l車之多,這比劉家寨又怎樣?」

毛白天道:「多,多,真的多多了。」

他接著又對身邊十人道:「聽聽,運氣來了寨牆是擋不住的,你們說是不是?」

十個賊寇齊點頭,但毛白天突然一怔道:「喂,咱們雙方鬧意見,你們丟下咱們不管飯,此時前來……」

丁太白哈哈一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天下也沒有永遠的朋友,你說是不是?」

毛白天算是遇上高人了。

毛白天還不知如何應付,就聽丁太白又道:「毛兄,做人嘛,別太認真,我這次在當家的面前拍胸脯,為的就是你們呀!」

毛白天吃驚道:「為我們什麼?」

丁太白道:「有了好處可幹,大米飯多久未見過了。所以嘛,我在我們石當家面前提了一下,好歹大家都是刀口上找飯吃的朋友,如今有了這機會,就別忘了合作過的你們,我好說歹說才說服了石首領,這是前來叫各位快快跟我去雞公山,咱們合作狠狠地幹了這宗,飯就可吃到來年啦。」

毛白天立刻明白了,原來大別山這批山寇,知道他們自己力量不夠,才前來找幫手。

他也想著:如果他們能攔劫,保密還來不及,他們會好心找人插一腳?

但這話他只能擱在心裡面,因為這終究還是好事情,有大米就足以令人口水流了。

毛白天哈哈一聲笑,他拍肩搭背摟住丁太白的腰,道:「真是謝謝你老兄了,咱們如果真的吃到大米飯,心裡面想的可是你丁老哥呀,哈……」

丁太白也笑開懷了,他對毛白天道:「老兄,快帶我去見見你們張頭領吧。」

毛白天道:「真有意思,劉家寨沒開啟來,咱們竟碰上了更好的買賣。」

這兩批人合在一起,一路走向林子裡,這時候,林子裡傳來呼嚕聲,還真熱鬧,仔細看,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漢子們正在喝著玉米粥。

玉米粥一涼,上面一層帶著香,嘴巴貼在碗邊上,就那麼旋著飯碗喝著,那呼嚕便是大夥在喝稀飯發出來的怪聲。

毛白天與丁太白二人率領著人趕回來,立刻間,林子裡的聲音全沒了。

大夥都瞪著眼,古懷今更是吃一驚:「喲,沒死呀!」

他說的當然是毛白天那11人了。

叫天張也瞪了眼,他尖聲似鴉般叫道:「來來來,告訴我,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毛白天可不能說實話,說實話說不定會遭釘身之禍。

他想得多也經過得多,當頭兒的人最是疑心多。他如果說是劉寨主放他們出來還送了銀子與吃的,叫天張便對他們疑心了。

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人,抓了人還給錢放人呀,說不定買通他們回來行刺他。

毛白天有了這顧忌,立刻改了說詞。

先是對十個弟兄點點頭,才對叫天張沉沉地說:「頭兒,咱們被活捉,麻繩一根成串串起來,花子幫把咱們囚在後寨寨牆下,準備就要開刀了!」

叫天張道:「又怎麼逃出來的?」

「麻繩串成串,咱們黑暗之中動手腳,偷偷的解開來,我們狠狠地幹掉兩個臭要飯的,就用那根繩子自後寨牆暗處溜下來了。」

叫天張道:「你們腰裡放的是什麼?」

毛白天忙取下,雙手交在叫天張手上,道:「花子身上取來的,你看這乾糧。」

真險!他差一點露馬腳。

一邊的丁太白走到叫天張面前一抱拳,道:「張當家的,我是帶著十分愉快的心情,匆匆趕來請各位弟兄們前去吃大米的!」

叫天張冷冷道:「吃什麼大米,有大米你們早就奔回大別山去了,還會想到咱們?」

丁太白乃有「地龍」之名,他的心底是又狠又辣,但此刻他是一副好人樣。

丁太白呵呵笑道:「張當家的,我可是千真萬確來報喜的喲!」

叫天張道:「孃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大米飯,不定又有什麼需要咱們的了!」

丁太白笑道:「真不愧領袖人物,佩服,佩服!」

他把身子往叫天張身邊一站,又道:「51車大米呀,張當家的!」

叫天張猛一愣,道:「那麼多?」

丁太白道:「好,到了我該細說的時候了。」

取塊石頭坐下來,丁太白接道:「張頭兒,是這樣子的,上一回咱們分了道各自走各自的,那實在也是咱們的存糧已快完了,石大哥不能不為弟兄們著想,背了個不義之人便回小寨雞公山上去了。」

他看看圍來的幾個頭目一笑,又道:「咱們頭兒一直為那事心裡有疙瘩,便不時的對大夥說,若有好機會,一定不忘拉你們一把。」

他笑笑又道:「咱們回雞公山,可沒回大別山中大寨。咱們派人往襄樊找肥羊。孃的,找來找去碰到兩條大帆船,船靠岸,官兵立刻出現二百多,他們圍住糧船不許人接近,後來一打探,哈……」

叫天張道:「笑什麼,那麼多官兵在有什麼樂的。」

丁太白道:「怎不令人發笑,原來那批糧是信陽州官兵們的糧,那些官兵也來自信陽州,軍糧真不少,5l輛雞公車,每車三百斤,走在路上好壯觀,看得人們直瞪眼!」

叫天張道:「運糧的要回信陽州?」

丁太白道:「再有三天就來到了!」

叫天張道:「我知道了,你們怕打不過官兵們,所以才想到我們。」

丁太白道:「難道你們不想吃大米飯?」

他指指劉家寨,叫天張鼻孔就冒火,他吼罵:「奶奶的,老子們暫且饒過你姓劉的,且等老子們弄來大米吃,爺們就在寨子外面天天吃白米飯,看你們能守到哪一天!」

聽這口氣,他是恨透劉家寨了。

便在這時候,大頭目錢大孔奔來了。

錢大孔一見毛白天11人,立刻吃驚地道:「操,你們沒死呀?」

那夜他露個頭,便發現11人被活捉在竹簍子裡,他此刻一見當然吃一驚。

毛白天道:「也算咱們機警,殺了看守的花子逃出來了,至於細節嘛,等咱們歇過了再說。」

他怕錢大孔問多了無法回答就完了。

丁太白這條野地龍,當他發覺叫天張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時,他又開口了。

「張頭兒,時不我與,光陰一去不復返,機會錯過那比掉了光陰還難過。我們當家的可也說過了,等咱們把大米弄到手,兩家合成一家人,雞公山的寨子由你管!」

叫天張道:「我變成大別山的支部了?」

丁太白道:「也算一方之主呀!只要你幹得好,大寨中人自然支援你,從此山上做你的王,還怕以後餓肚子?」

叫天張道:「上次不是要拉我一把嗎?怎麼攻不下劉家寨,你們立刻翻臉不認人?」

丁太白道:「我說過,彼一時大家合作未定案,此一時大家都為大米飯。張頭兒,我這一說你還不明白?」

呵呵一聲笑,叫天張道:「也算坦白,好,咱們這就開拔了!」

他對身邊的古懷今又道:「下令拔營吧,咱們收拾收拾離開這可惡的劉家寨!」

他為了增加大夥對他的信心,只以竹枝拄地走,不再坐軟兜轎。

他的腿傷好像快好了,雖然刀口處還有些痛,但還是可以忍受的。

「九節公」石不悔的腿有了知覺。他是中刀在背後的正中央,但他調理得好,傷處似乎又有了生機。

傷口長得好,那條腿便自然有了生機。

石不悔拄杖站在寨牆上,身邊正站著他的四個徒弟與「快樂幫主」。

大夥半天沒開口,只因為誰也不懂為什麼突然之間賊寇們又全部不見了。

賊寇們似乎來無影去無蹤似的,好像寨外根本沒有出現過他們的蹤影。

大夥正在發呆中,左面寨牆奔來了李士良。

李士良指著寨外道:「石兄,你看,怎麼一個也不見了?昨日前日又罵又叫,揮刀朝咱們直喊,還在下邊打地洞鑽窟隆折騰不休,怎麼一下子沒有了?」

石不悔道:「我也猜不透。」

正在這時候,右面寨牆上也過來了人。原來是,席本初也急急地奔來了。

「怎麼一回事,賊子們呢?」

石不悔道:「誰知道!」

「快樂幫主」道:「各位老人家,咱們再等一等,等到中午再看情形。」

石不悔道:「我問你,你的打算是什麼?」

「快樂幫主」道:「我可不可以不說?」

石不悔哈哈笑了。

寨子二門院出現了劉世芳:「喂,幾位老哥,寨子外面如此靜,靜得嚇人呀。」

他邊叫邊往寨牆上登上來,他的兒子劉太平也上來了。

劉太平拉過「快樂幫主」笑道:「我未來的妹夫呀,沒事往後面多走走,反正已是一家人了!」

他的聲音小,別人沒聽到,但「快樂幫主」嚇一跳,因為席、李兩家的人也在此,萬一聽到就麻煩了。

「快樂幫主」低聲笑道:「劉兄,會的。我當然希望常到後面的,你說是不是?」

兩個人哈哈笑了。

石不悔看向遠方不開口。

劉世芳已問了他三遍,他仍然在皺眉頭。

劉世芳急得搓著手道:「怎麼辦,這個姓張的傢伙,不知他又在暗中弄什麼詭計玩我了。」

忽然,石不悔對「快樂幫主」道:「幫主,我想不出為什麼這些賊子不攻了,不會為了捉了11人他們就會夾尾巴逃走的,他們應該更恨咱們,他們以為咱們已殺了那11個人呀。」

其實他老人家也完全想錯了,他們又怎麼知道11個賊子早已迴歸叫天張去了。

他們更不知道此地來了「地龍」丁太白,三言兩語就把個叫天張說服了。

叫天張不是個簡單人物,他如果沒有兩把刷子,也帶不了這三百多人。逃到這豫西南的大山邊來,當然不是簡單的人物。

別的不提,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撤退,就弄得人鬼不知,做到了雞不跳、狗不咬、螞蟻上身你不知道的地步。

石不悔就是想了半天想不通,他才無話可說的走下寨牆回廂房,上他的大床睡覺去了。

石長老都不知道的事情,別人就更不知道了。

席本初見石不悔走了便淡淡地道:「賊寇雖藏起來了,但咱們更應加強警戒,就不信他們有什麼辦法攻進來。」

劉世芳道:「是,是,小心把守別放鬆」。

李士良道:「這光景只有一個解釋。」

「什麼解釋?」大夥不約而同地問。

李士良道:「賊寇們去弄糧食了。」

李士良的猜測,只是想著賊寇們吃完了他們的糧而不得不走,可不是猜中去搶官家的大米。

席本初道:「他們才弄了幾車苞谷沒幾天,光喝稀飯便足可吃個半月20天的,怎麼三四天就走?」

他這麼一問,使李士良也怔住了。

「快樂幫主」笑道:「各位長輩且請回,不必去管他們去哪裡,只要咱們守得緊,怕他什麼?」

席本初拍拍「快樂幫主」低聲道:「你……你可要給我多多的保重喲!」

這像是老子對兒子的口氣,「快樂幫主」直點頭。

席本初才剛走開,李士良也走近「快樂幫主」道:「不能再冒險出去喲,咱們多留心就是了。」

「快樂幫主」再點頭,他笑得很自然,因為這種關愛之語他已習慣了。

除了劉氏父子二人和「快樂幫主」之外,其他的人都走了。

劉太平此刻笑對「快樂幫主」道:「兄弟呀,看上去他們好像十分的關心你。」

「快樂幫主」淡淡道:「大家一條船,同舟共濟嘛。」

劉世芳道:「走,咱們後面去聊聊。」

他不容「快樂幫主」說什麼,拉了他便往寨牆下面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微笑。

「快樂幫主」忙回頭,他呼叫:「四位護法……」

申屠雨四人齊回答:「屬下在!」

「快樂幫主」道:「白天你們多歇著,叫弟兄們小心把守,有動靜趕快來對我說。」

西門風立刻應道:「是,幫主呀,莫忘了……忘……」

「快樂幫主」怔怔地問他:「忘了什麼?」

西門風笑呵呵道:「糖葫蘆呀!哈……」

「哈……」花子幫的人全笑了。

劉太平一邊笑道:「沒問題,咱們存的麥芽糖還有一大缸,等一會都有份……哈哈……」

「哈……」花子幫弟兄們又笑了。

「快樂幫主」隨劉家父子來到了後寨的大廳上,他已來過兩次了,但就是這一次看得清。

前兩次只因略帶緊張才沒有看清。

走近正後廳,他這才抬頭仔細看,傢俱全是紅漆木,迎面八仙桌子一大張,擺在一張長條几正中央,八仙椅子兩邊擺,桌椅上均圍著湘繡圍子,亮光光的直閃亮。

條几上正中央有一尊二尺長大佛像,是翡翠的,景德鎮的八仙瓷像分兩旁。抬頭看,琉璃宮燈掛四盞,琉璃上刻的是仙女像,飄飄穗子全是珠子的。

再看廳兩邊,各放了八張太師椅,茶几也是雕花的,每個茶几上放著一套茶具,均是玉石的。

再細看,兩邊還有暗室,想是劉家的女眷住的地方了。

只這麼一瞧,「快樂幫主」心中就想得多:這麼一大座宅子,真是富豪之家呀!

「快樂幫主」正發愣,劉太平已哈哈笑著推了他一把,道:「別害臊呀,坐下說話吧!」

「快樂幫主」一怔之下猛一哆嗦道:「坐,坐……」

「快樂幫主」歪著屁股剛坐下,喲,兩個姐妹出現了,劉翠花與劉翠玉雙手攜著走近門。

「喲,姐夫呀!」劉翠玉開口叫姐夫,「快樂幫主」全身頓感熱哄哄。

「我……我是……」

吃吃一聲巧笑,翠玉道:「賊子們不見了,我姐好高興唷,如今見你又來後面,我便陪姐來了。」

「快樂幫主」一笑道:「我……不好意思嘛!」

忽見劉世芳自內室又走出來,他手上拿了一套綢緞衫,笑笑道:「你快快洗個身子換穿上,自從你到了我寨子裡,你只穿這一套,也該換洗了。」

其實「快樂幫主」身上穿的還是人家李士良送他的,送的時候他還是個窮和尚,袈裟老鼠皮顏色,背上破了個大窟隆。

此刻,當他看到綢緞衫,他的心中很不安,因為他盡穿好的,哪裡像是花子頭呀!

只不過如今到了這裡,他不換穿也不行。

老媽子過來拉著「快樂幫主」就往外走。

「去哪兒?」

「洗澡呀。」

「花子頭兒不洗澡的!」

那女人笑呵呵地道:「那是花子懶,花子不知洗澡好,洗過澡你就知道了,輕飄飄的可舒服啦!」

「快樂幫主」又不好掙扎,只有跟著那女人走到一處洗澡間,這間門口還有口井。聽說這兒地下有三道龍脈。

龍脈就是泉水,有了這泉水,劉家寨不怕沒水喝。

走近洗澡房,已見大盆熱水備上了。

「快樂幫主」幾曾洗過熱呼呼的洗澡水,他自小就用涼涼的水,冬天也沒洗過澡,更沒見過一邊架子上的洋香皂。

「快樂幫主」正在發愣,門忽然「咚」的一聲響,他急回頭看,只看見半張臉。

那個女人身子已站在門外面,笑道:「衣衫換了放在這,我會替你洗乾淨!」

她「嘻」的一聲縮回頭,走路還帶踢踏聲,想是扭腰走得急,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快樂幫主」可愉快了,他摸摸這又摸摸那,他此生還是第一回看到這一切,覺得十分新奇吧!

他想著在少林寺中當和尚,吃的東西都刮腸子,穿的都是一個樣子的灰袈裟,人的模樣都變成一個樣了。

看看,人家有錢大戶可就不一樣了。

吃的,每天不一樣,盡是上等的。

穿的,隨便一拿就是輕飄飄原綢緞做的。

「快樂幫主」一邊想,一邊還不住地聞,他聞著架子上面放的幾塊洋香皂。

「唔,難怪呀,難怪,難怪大夥都愛錢。我卻又當上花子王,窮一輩子多難過呀!」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伸手撥盆中的熱水,然後剝光衣裳就跳進木盆中洗起來了。

熱水他有生以來頭一回洗,也不知是不習慣,還是水太熱,「快樂幫主」洗得齜牙咧嘴直吸氣。

他這麼一洗,等於開洋葷,那香皂用了大半塊,泡在水中沒多久便見水面漂了一層灰灰的汙垢。

他至少洗去身上半斤重的汙垢。他已經一年多未曾認真洗過澡了。

和尚們最簡單不過,半盆涼水只把毛巾弄溼了,身上抹上幾下子,那已經是很乾淨的了。

「快樂幫主」此刻可也樂透了,他從頭上一直洗到腳板底,每個地方都抹上兩次香皂,一盆熱水仔細看,好像吃過的餃子湯,灰濛濛又黃澄澄,汙垢浮在水面上。

當他跳起來低頭看,連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還好,這屋子有洞通外邊,他當先把汙水倒到地上,免得叫那女人笑話他。

別管怎麼樣,「快樂幫主」此刻真正的快樂。

當他換好衣衫之後,取了刀與荷包,還有一個星子鏢,這才輕飄飄地開了門走出去。

「快樂幫主」愉快地走進後廳堂,抬頭看,一邊桌上放著一堆好東西。

先是一幅英雄巾,正面帶子上釘著一塊白中帶綠的玉,上面好像是刻有字,仔細看是一個「福」字。

除了英雄巾,就是青色外罩英雄氅,一雙薄底鹿皮快靴,扎褲腿的帶子上繞著花。

桌邊站著劉太平,他拍拍手笑道:「好兄弟,快快穿上這些東西吧,穿上了你才像英雄。」

「快樂幫主」已經愉快了,如今還有更愉快的,只不過他看了桌上東西一眼,搖搖手道:「這是送我的?」

劉太平道:「三年前原是我的,可是,我雖學點武功,但比起你來差多了,所以我取來送給你穿。」

「快樂幫主」道:「我穿?像嗎?公子哥兒美少年,我一樣也不是。我是花子呀,花子頭兒能穿嗎?」

劉世芳哈哈一笑道:「能,誰說不能,穿衣還有論貴賤呀!」

劉世芳走到「快樂幫主」面前,又道:「中原花子幫不就是你們目前這幾十人了嗎?沒關係,我心中有個打算,我打算……」

「快樂幫主」一聽到寨主還有打算,愣然道:「岳父大人,你……」

「我有打算!」

「岳父大人有什麼打算,說給我聽聽。」

「我的打算很簡單,我把你們都收編!」

「怎麼?收編。」

劉世芳道:「我的女婿呀,你怎麼連收編也不知道?」

「快樂幫主」道:「我有許多事情不知道,只不過你老人家一說我便會知道。」

他這倒是老實話,什麼事一經解說當然都會知道。

哈哈一聲笑,劉世芳道:「女婿呀,收編就是我要把花子們改成不當花子!」

「那叫他們當什麼?」

「為我劉家寨做事呀,我有地需要耕,我有騾馬少人牧,長工連帶著守寨,我算算你的人正夠我用!」

「快樂幫主」道:「我也不當幫主了?」

「你當然是劉家寨的嬌客。」

「我像當嬌客的樣子?」

「你已經是嬌客了呀!」

一邊的劉太平已逼著「快樂幫主」快把桌子上放的全穿上,又把褲腿紮起來。

他這剛剛穿戴好,大廳一邊走出劉氏姐妹來,那劉翠玉一聲驚喊,道:「姐你看看,姐夫原是美男子呀!」

劉翠花先是瞪大眼睛看,然後低頭笑。

她心中也在笑,高興嘛!

兩個老人把吃的分別送往前面的時候,「快樂幫主」已經在後廳上大吃大喝起來了。

他心中塞了一件事,那就是花子們改行留下來。

他也想得美,大家有誰願意挨門討飯的,留在此地多自在,幹得好了還可以討上一房媳婦成個家,生個孩子傳下代。

這是好事,且等吃飽了先找石長老商量。

如果石長老也同意,這一輩子他管石長老叫乾爹。

「快樂幫主」愉快地又吃又喝,劉夫人一邊直樂:「你們看,拿人家這麼好的孩子當要飯,天爺有眼沒有?」

劉翠玉道:「也是姐的好福氣嘛!」

這一回,桌上不只四菜一個湯,另外還由翠花下廚炒了兩個菜,一個是「糖醋里脊加猴頭」,另一個乃是兔子肉紅燒加栗子,這可是劉家寨的珍藏,便再好的客人此時也不會端出來招待他。

劉世芳盡往「快樂幫主」碗中夾,一壺酒也喝了一大半,又是酒,又是菜,「快樂幫主」快樂了。

午時過了一大半,「快樂幫主」才起身辭往前寨,他不會忘記兩件事。

頭一件乃是設法打探賊寇們去了哪裡。

第二件,他要把劉世芳打算收編花子幫的這件事先去告訴石長老。

「快樂幫主」相信,只要石長老點個頭,西門風以及花子幫的眾弟兄們都會笑開了懷。

天生沒有賤種,只因環境不同,沒有人願意低聲下氣的對人叫聲大爺討上一碗剩菜飯過日子。

如今「快樂幫主」往前院來了。

他打著呃,呃出一股酒味來。

今天他一高興之下,是多喝了幾杯,走起路來也是那麼輕飄飄的。

「呀」的一聲推開大廂門,「快樂幫主」抬頭看,他發現石長老剛吃完。

「你小子可來了。」

在眾人面前,石不悔稱「快樂幫主」為「幫主」,這是公事與禮數,不可以廢的。但私下只他二人在,「幫主」改成了「小子」。

「快樂幫主」一聲笑,走到大床邊:「石長老,你吃過了?送的夠不夠?」

「再夠沒酒也沒味道。」

「酒?」

「你如今快樂了,你喝了酒,忘了我這喝酒之人了。」

「快樂幫主」一笑道:「簡單啦。」

他要往外走,石不悔問:「去哪兒?」

「快樂幫主」道:「我去為長老弄上一壺酒呀。」

「去你的吧,叫人家說我老人家嘴讒呀?」

他連連招手,又道:「你給我過來坐。」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我帶來了好訊息。」

石不悔道:「好訊息?現在除了有吃的,還有什麼可稱得上好訊息?」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是這樣的,我那岳父大人劉世芳,他已有了打算。」

「什麼打算?」

「他老人家可完全是一片好意善心呀!」

「你小子勿羅嗦嘛,他有什麼打算?」

「收編」。

「收編?」

「是呀,他把咱們幾十人收編之後留在此地,為他掃地、打雜,看寨子做長工,大家就別再當花了。沿門討飯多悽慘呀!」

「九節公」石不悔臉皮一緊,道:「你答應他了?」

「快樂幫主」道:「我來先與石長老商議,當然要看你老的意思了。」

石不悔這才微點頭道:「還算有良心。」

「快樂幫主」一怔道:「聽起來,長老好像不太喜歡被人收編吧?」

石不悔沉聲道:「你才知道呀!」

「怎麼啦?劉寨主是一番好意呀!」

石不悔「哦呸」一聲,道:「什麼好意,他怎麼會知道咱們的組合呀?」

「快樂幫主」吃一驚,石長老真的發脾氣了,立刻站起來,恭順地對石不悔道:「石長老,你老多指教。」

石不悔忽然雙目見淚,他雙手掩住臉幾乎哭出聲。

這光景對「快樂幫主」而言,他還是頭一回,這件應該高興的事,為什麼會令石長老痛苦得流淚?

「石長老,你老千萬別傷心,我是你提拔的,你要打要罵也應該的,又何必如此傷心呢?」

石不悔用力擰了一把清鼻涕,狠狠甩在地上,回手往床邊抹著,道:「小子呀,我老人家不怪你,因為你加入咱們的組織還不久,只因為我老人家發現你是個領袖人才,這才向你交棒的。」

「快樂幫主」道:「小子汗顏。」

「不,你不可這麼說,你有勇氣、智慧,更重要的是武功高絕,當然你若只具備這些,仍嫌不夠,一個領袖人物,他必須有寬宏大量的胸襟,這才是我看中你的最主要原因。」

「快樂幫主」道:「我只是因緣際會。」

「九節公」石不悔道:「閒言休再多說,我老人家這就對你解釋吧!」

他嘆口氣,又道:「你坐下來。」

「快樂幫主」坐在凳子上,一副十分莊重的樣子。

石不悔道:「咱們組織花子幫,為的是江湖之上許多遊蕩無家之人。你知道,江湖之上有多少人是少時失怙長大無依,長年漂泊難溫飽,而一個嚴冬死翹翹的人有多少?嗨,單隻中原就有上百萬。」

「快樂幫主」驚道:「有那麼多嗎?」

石不悔道:「當然有那麼多,他們多麼的可憐呀!真可悲,只這三年多的災荒,咱們花子幫就不知死了幾多萬,我正在想如何再振興咱們花子幫呢。」

他指指寨牆方向,又道:「花子幫有了組合,也可以多多幫助無依無靠的人,你已知道了,咱們汴梁有個大春堂,大春堂賺銀子為誰呀?花子們有因難,生了病就可以幫上他們的忙。許昌的大非堂糧行也賺錢,賺錢幫助流浪兒,咱們無什麼財富,窮人弄銀子助窮人。」

他嘆口氣又道:「小子呀,我找上你接棒,因為你是和尚,又是來自少林寺,你早已具備了慈悲為懷的胸膛,你想想,你當了花子頭,可以直接領袖江湖流浪之人,不是比你每天坐在廳中苦吟經要更加有意義嗎?」

「快樂幫主」聽了石不悔這一席話,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責任這麼大。

他立刻起來,對著石不悔一抱拳道:「石長老,聽了這教訓.我已茅塞為之頓開,沒二話好說,我這一輩子當花子頭吧!」

石不悔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道:「好孩子,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人,你不會叫我失望的。」

他伸手拉住「快樂幫主」又道:「我花子幫有一日必會發揚光大的。」

「快樂幫主」卻搖搖頭道:「石長老,千萬別這麼說,我不希望什麼擴大。」

「為什麼?」

「快樂幫主」道:「我但求天下太平,人人有飯吃,花子幫的組合越來越小,這表示天下人安樂,你老以為對不對?」

石不悔哈哈一笑道:「禮運大同篇只是理想,可很難實現,你小子不信以後看,過了年花子又是大街上一大串一大串的出現,到那時,可有得你多心的。」

「快樂幫主」一笑道:「心?只是要助人,我就是心昏了頭也高興。」

石不悔道:「真是好孩子呀,哈……」

「哈……」二人都笑了。

笑是笑,可還有一件重要事沒解決。

「快樂幫主」對石不悔道:「長老,我已經想開了,咱們不要被人收編了,我這就去一趟寨牆上,打定主意到寨外去瞧瞧!」

石不悔道:「你出寨去瞧瞧我不反對,但是自己多加小心,要知道這批賊寇們一個都是‘頭頂破洞,足底流膿’,壞透了的傢伙!」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就拿抓到的11個賊寇而言,我老人家一眼便看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都是應死幾十回的胚!哼,你們不聽我的,反把他們放走,我真不懂,我不懂劉世芳他怕什麼!」

其實石不悔主掌花子幫多年,江湖之上,什麼樣的人物都見過,他看人自然不會錯,就如同他遇上空空和尚的時候,一眼便看出正是接掌他位置的最佳人選,比他四個徒弟中任何一人都高明。石不悔不私心,他為花子幫而拉空空和尚接他的棒。

空空和尚變成「快樂幫主」,這些日子的表現還真是可圈可點,令他高興。

「快樂幫主」道:「也是劉寨主一時慈悲,石長老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往廂門走,石不悔又道:「白天出去多加小心,須知明槍易接暗箭難防。」

「快樂幫主」回頭一笑道:「想對我來暗算,那得有那麼一點本事。」

石不悔忍不住搖搖頭。

「快樂幫主」匆匆奔上寨牆,迎面就是申屠雨師兄弟四人在商量什麼,四個人見「快樂幫主」上來,立刻迎上前去。司馬雪指著外面道:「幫主,靜得連鳥叫也沒有聽到。」

「快樂幫主」道:「什麼鳥呀,鳥早被人獵吃光了。」

西門風一笑道:「說的也是,一年多未曾見過老鼠是什麼樣了。」

東方雷道:「休再閒扯淡,咱們說正經的!」

西門風道:「幫主,咱們正在商量,四人之中出去兩人看一看,你看該由誰出去?」

「快樂幫主」道:「原來你們在爭執誰出去呀!」

西門風道:「如今由幫主來決定,大家沒話可說。」

「快樂幫主」笑笑道:「我知道你們四位都勇敢,所以我在苦難中選你四位當護法。」

他伸頭看看寨外面,又道:「只不過你們四個都不要去,我去!」

他此言一齣,西門風四人都搖頭。那司馬雪道:「幫主呀,什麼事都由你一人出馬,咱們這些人算什麼?便這張臉又往什麼地方擱?」

西門風也道:「幫主,這是小事一樁,只不過外面去檢視,又不是去拼命什麼的……」

「快樂幫主」手一攔,道:「守好寨子,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再四下看,指著附近三處林子,又道:「我不會晚回來,方圓五里我走一遍,應該可以發現些什麼!」

西門風道:「那幫主你……」

「快樂幫主」一笑,把腰帶再紮緊,西門風四人都瞪眼了。

司馬雪驚喜又妒嫉地道:「哇,才發現幫主你穿戴的這一套,好漂亮唷!」

西門風張大嘴巴道:「只顧爭著下寨子,沒注意幫主這穿戴!」他伸手才摸上去,又大叫:「唷,幫主呀,你的味道不一樣!」

「快樂幫主」道:「什麼味道?怎不一樣?」

西門風道:「幫主身上原與咱們身上的完全一樣,酸苦臭鹼死魚味,如今呀……,你們大夥來聞聞,比花香還要好聞好幾倍,快聞!」

不但西門風四人聞得起勁,便附近十幾個花子也圍上來聞,一個個聳動鼻子直吸氣,可也把「快樂幫主」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他這是剛剛在後寨吃了酒換了衣,洗澡用的是香皂,花子幫的人幾曾如此過?

「快樂幫主」被逗得雙手分開說:「別逗了,只不過洗個澡換下髒衣穿新衫,還有什麼大不了。」

西門風道:「幫主,你也算為咱們花子幫露臉了。」

「怎麼說?」

他指指大廂房道:「石長老就沒理我這些。」

西門風哈哈笑了。

「快樂幫主」道:「你有笑的理由嗎?」

西門風道:「當然有呀!」

「說一說我聽聽。」

西門風道:「有一回我就穿了一件新衣衫,那是我在許昌大非堂糧行做了12天的搬糧工作才賺的。我穿著在師父面前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當時師父坐在柳樹林下搓腳,他就是不理我。

我忍不住就開口了:‘師父,你看我這件新衣衫!’」

西門風說到這裡嘴一撇,道:「師父連看也不看的對我說:‘你小子知道不知道,舊衣衫從哪兒變來的?’」

我想了一下,道:「當然新的變的呀。」

「師父笑笑道:‘所以呀,穿新衫有什麼了不起,過幾天還是變舊衫!’」

西門風說完,摸摸幫主的新衫,笑道:「所以師父是不會理會你穿什麼的。」

「快樂幫主」道:「對,所以你們也別來聞我身上的香味道,因為再過一兩天,我身上也會冒出汗味再變成酸味了!」

他說得大夥哈哈笑,「快樂幫主」似乎要花子幫的人知道他們的幫主不是大草包,忽然雙臂一張拔起一丈高,半空之中一聲清嘯,人已往寨牆之外跌落。

劉家寨牆沒有四丈也有三丈八尺高,「快樂幫主」直往寨牆外的地上落,中途他吸氣扭腰,抱起雙膝來了一個前空翻,筋斗剛翻過身,人已穩穩的落在地上。

他是藉著前空翻的力量把下墜的身子稍頓,那足以減少他的體重。

寨牆上傳來拍手聲,有人叫起好來了。

不料突然有人叱吼:「叫什麼,趕廟會不是?」

眾花子回頭看,石長老上來了。

石長老拄杖走上來,冷冷叱道:「這是去探情,要秘密,要謹慎,不能被賊子們發現。孃的,你們在寨牆上大聲吼,怕賊子不知道呀,一個個都混蛋!」

石長老這一罵,大夥都把舌頭一伸,再也不叫了。

西門風迎上去道:「師父,你看,他的人已經不見了。」

石不悔果然走到垛子邊看下去,早已不見「快樂幫主」的蹤影了。

他忍不住點點頭道:「你們瞧幫主,人家出身少林寺,學的功夫也紮實。」

他指指寨牆外,又道:「我問問,你們哪一個人敢往下面跳?嗯?」

西門風四人都瞪眼,花子幫眾弟兄也傻眼。

石不悔道:「你們大家不覺慚愧嗎?哼,告訴你們吧,便是我也一樣不敢跳!」

他此言一齣,立刻大夥都笑了。

連師父都不敢跳,他們又算哪棵蔥呀!

花子幫的人正在四下檢視著,忽然間來了席本初。

席本初一來到,一把拉過石不悔,沉聲道:「你好沒有道理呀!」

石不悔一怔,道:「怎麼了?」

席本初手指寨外吼道:「我的管事告訴我,你叫你們幫主在這樣的危險時刻,冒著九死一生前去查探賊寇陰謀。我問你,你是不是讓出幫主之位有些後悔了,心中生暗恨,一心想找機會除去他呀?」

石不悔一笑道:「石某人是那種人嗎?」

又道:「別人沒他的本事大呀!再說嘛,這也是他自己要去的,我老人家也是剛剛知道呀!」

隨之,西門風接道:「席當家的,原是我師兄弟四人正在商議哪兩人去的,可是幫主不允許!」

席本初道:「是這樣子嗎?」

申屠雨道:「不信等幫主回來問他便知。」

石不悔也笑了道:「席兄,我老人家最是理解你的心情,很好,我自不會怪你吼我,反而感謝你對咱們幫主的抬愛。回去吧,咱們幫主不會出事的。」

席本初道:「不出事最好,否則……」

石不悔道:「怎樣?」

「我與你沒完沒了!」他扭身便走。

石不悔先是一怔,旋即哈哈笑了。

石不悔不發火反而哈哈笑,倒令花子幫的人一個個目瞪口呆,為什麼姓席的敢對他們長老咆哮,而石長老卻一反常態的哈哈笑?

他們怎麼會知道這其中的原故。

他們當然不知道席大姑娘已與「快樂幫主」訂過親了。

石不悔站在寨牆上往外看。他在找他的接棒之人「快樂幫主」了。

如果此刻他發現「快樂幫主」,他說不定會把「快樂幫主」叫回寨子裡來。

就在這時候,牆上花子幫的人也都用目光往寨外的林子小河山坡上找,石不悔突覺有人在拍他。

拍得雖然不重,可也拍在他的肩頭上。

這不是花子幫的人拍他,因為在花子幫,他老人家是老大爺,哪一個吃了熊心豹膽敢拍他?

石不悔立刻回過頭,不由得笑了。

他發覺拍他肩頭的不是別人,乃西陵堡堡主李士良是也。

李士良的到來,當然引起石不悔會心的一笑。

「李兄!」

「借一步說話。」

「好,咱們下去。」

李士良與石不悔兩人剛剛走到寨牆下,李士良已忍無可忍地一把扣住石不悔,沉聲道:「你乾的好事!」

「怎麼啦?」

「你明知貴幫主是我西陵堡的女婿了,你怎麼對他一些也不珍惜,怎好派他獨自往外闖?」

石不悔道:「不是我派他,他自己不叫別人去,他要逞能嘛!」

李士良道:「有一天咱們回中牟西陵山,我還要帶他一起走的,你這麼大意怎麼辦?」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本來在睡覺,還是我女兒小小哭哭啼啼告訴我,說是他獨自一人出了寨。好呀,你這花子頭,我看你沒安什麼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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