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叫著:「打死人了!」
「你還不快說,找捱打不是?」
矮子喘過氣來,道:「咱們不是山賊賊寇呀,咱們都是劉家寨來的呀!」
瘦子接道:「咱們是花子幫的呀!」
兩個管帶火更大了,有個頭特別大的道:「聽聽,聽聽他二人的話。」
另一管帶大吼道:「媽的,胡說八道,又是劉家寨又是花子幫,給我打!」
於是,又是一陣猛揍,這一回打鎝二人吐了血。
「別打了,打死人了!」矮子哀叫。
瘦子也叫著:「咱們是好人吶!」
原來這二人不是別人,乃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是也。
他二人原是跟蹤賊寇叫天張那批人而來的,到了那條河以後,已經距離劉家寨七十多里了,可以回去報告賊寇已遠去,只不過他二人在得知叫天張與石太沖雙方合作要搶大米後,遂又跟上來了。
他二人看到了官兵吃大虧的事,又見大米被分別搶運人大山裡,正欲回身下山而去,卻被這些吃了虧無處發洩的官兵們堵住了。
堵住就是一頓揍,也算是倒大黴了。
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一再解釋,官兵們誰也聽不進去。有個管帶沉聲道:「損失那麼多大米,咱們回去怎麼好交差?」
另一管帶道:「把他二人押回去,就說是咱們抓到的山賊。」
「對,對,押回去!」
「走,賴在地上等挨刀呀!」
又是幾腳踢,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哭了。
這正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是一群氣過頭的敗兵。
兩個人不說話了,只得被拉著往大道上走去。
這兩個人被打得真不輕,每人吐血有兩大碗,腰上的乾糧早已被官兵們搜去了。這下變成山賊搶官兵,官兵搶花子,也算笑話。
別管他們誰搶誰,兩個花子最倒霉,信陽州大堂是有名的黑,那不只是地牢黑、人心黑、手段毒、刑具狠,更嚇人的是官家說黑就是黑,哪一個敢與官家爭長短,第二天你就見不了這個人的面,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可慘了,二人被送到大堂上,當堂的立刻問口供。
「你似是大別山豹子領的山賊?」
「我們不是山賊呀!」
「那你們是什麼?」
「花子幫的人呀!」
「啊?花子幫同山賊差不多嘛。」
「我們花子幫是好人吶,大人!」
「叭!」大人重拍驚堂木。他戟指堂下半跪半爬在地上的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叱道:「信陽州的大街上天天有搶別人饅頭的人,全都是你們花子幫的人乾的。搶了人家手上饅頭,立刻在饅頭上抹鼻涕,這事情早有人向本大人報告過,山賊搶官糧,你們搶饅頭吃,不都是一樣貨?」
竹竿李忙解釋道:「我們可連饅頭也沒有搶過呀!」
「胡說,你自認花子幫的人,搶饅頭當然你不說!」
他又是一下子「叭」聲起,厲聲說:「打入大牢,等候處決退堂!」
兔子王直叫:「冤枉呀!」
竹竿李大吼:「大堂之上也沒王法呀!」
兔子王與竹竿李這一次可慘到家了,地牢裡一天只有半碗保命玉米湯。想吃飽,嗨,那個牢吏說得對:「糧食快完了,還想吃飽呀,下輩子吧!」
兩個人患難兄弟如今只有抱頭哭。
不過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到了真正絕望時,反而冷靜下來了。
地牢有一半在地面下,另一半在地面上,有個小孔只有兩個拳頭那麼大,牢門還是用鐵皮包的半尺厚木門,想逃,門兒都沒有。
竹竿李對兔子王道:「兔子王,你站在小窗下,他孃的看看外面是什麼地方。」
兔子王道:「孃的老皮你糊塗不是,你比我高上一尺半,我怎麼看得見外面?」
竹竿李嘆道:「兔子王,你被他們打糊塗了,你看看,我也看不到外面呀!」
他指指地面又道:「你來站在小窗下,我站在你的兩肩上,不就可以看到外面了?」
兔子王道:「孃的,怎不早說?」
他站在小窗前,竹竿李這才出腳往兔子王的肩上踩,還未踩實,就聽得兔子王一聲尖叫,叫聲真像兔子:「哎唷我的媽呀!」
他溜滑一邊,眼淚都出來了。
竹竿李吃一驚,道:「怎麼啦?」
「怎麼啦.我這兩肩被打傷,瘀血幾大塊,你想想能踩嗎?」
竹竿李道:「是不能踩。也好,我站在小窗下面,你踩在我的雙肩看外面。」
兔子王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兔子王抓牢竹竿李,站在竹竿李的雙肩上,他攀住小窗那胳臂粗細的三根鐵桿往外看出去,只見是個小巷子,巷子的對面是城牆。
只不過他看了又看有些失望地道:「怎麼不見有人打此經過呀?」
竹竿李道:「咱們等。等有人腳步聲,你再快快地上去看。」
兔子王下來了,他站在竹竿李一邊,道:「老李呀,我看這一回咱二人在劫難逃呀!」
竹竿李道:「咱們不能等死呀。」
兔子王傷心地道:「想當年我爹告訴我,人呀,屈死不告狀,餓死不當官,漂亮不唱戲,沒錢不落草。可是我七歲沒有娘,十歲死了爹,我當花子又怎樣?如今不是官府告我的狀?可我又不是山賊呀!」
竹竿李道:「人家可拿咱們當山賊啦!」
他指指小窗,又道:「別多想了,好漢也不提想當年,咱們想法子吧!」
兔子王道:「這時候有什麼法子想?」
竹竿李道:「可也不能等死呀!」
就在兩人無可奈何的時候,忽然傳來腳步聲,腳步聲是十分急促的。
只有急促才會聲音大。
兔子王立刻往竹竿李的肩頭上攀去,他剛站定了往外看,就見一個十七八歲的花子肋下挾著竹杖,手上抓了半個饅頭,發狂一般奔過去,後面還有個女人在追趕。
那女人一邊追一邊罵:「死要飯的,你為什麼搶我的饅頭呀,你要死了呀。」
這女人追過去了。
兔子王看到這一幕,黯然地下來道:「是咱們小兄弟搶女人的饅頭。」
不料,竹竿李一聽笑了。
「你還笑得出來。」
「我樂透了,哈……」
「有什麼好笑的?」
竹竿李道:「你聽著,咱們在這兒呼叫,只要在幫的弟兄們聽得到,咱們就有救了。」
「怎麼叫,叫大聲他們揍咱們。」
竹竿李道:「咱們已是死囚了,是吧?」
「等著挨刀了。」
竹竿李道:「是呀,所以死囚唱唱蓮花落應該不會挨他們的打吧?」
「唱蓮花落嗎?」
「花子天生會唱的歌呀,是祖師爺賞咱們的飯,為什麼放棄?」
兔子王道:「唱就唱吧,但願把咱們弟兄唱到小窗外,咱們就有救了!」
別看沒有竹板打,兩人拍手也一樣響。
竹竿李唱一段,隨後就是兔子王。
於是兩人就在這地牢裡衝著小窗唱起來——
「哎!
花子窮,花子苦,花子沒娘自小孤。
老大爺,老大娘,你們都是好心腸。
一碗飯你們吃幾口,剩的一口救我餓肚的。
你積德呀又行善,上天叫你活上一百年。
你們下輩子還是最有錢……
哎!
花子窮,花子苦,花子天天門邊哭。
老大爺,老大娘,伸伸你們的富貴手。
一碗菜湯留幾口,沒人犯賤賴在門口不肯走。
花子伸手不空收,大家省省保住命。
你若不把慈悲發,狠心的人是王八,是王八。」
這兩人就在地牢裡唱上打竹板蓮花落了。
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在地牢中唱個不歇口,白天還不怎麼樣,到夜晚可就驚動牢卒過來了。
那牢卒把牢門上的小門拉開來:「喂,犯賤不是,吼他孃的什麼勁?」
「看牢的,你別叫,老子們叫叫有什麼不得了?」
這裡不是唱的地方,可把牢卒逗火了。
「孃的,再叫明天餓死你們。」
「餓就餓,餓死老子免挨刀,陰陽道上我大叫。叫你們欺壓可憐人,小鬼前來抓你們。」
「去你孃的!」牢卒重重地關上門,立刻走了。
兔子王低聲笑,道:「咱們再唱多久呀?」
竹竿李道:「唱不出來了,好餓呀!」
兔子王道:「一天一碗稀飯,孃的誰不餓!」
他指指小窗,又道:「唱,也許真的能讓幫裡弟兄聽到,咱們就有救了。」
於是,這兩人就在地牢裡你一段我一段,唱來唱去就是那兩段。
他們沒學問,能唱出那兩句也已經不容易了。
就快三更天了,兩人仍然不睡覺。
兩個人不是不睡覺,是餓得睡不著。
就在兩人有氣無力地唱得自己也有些煩的時候,忽然小窗外傳來低語聲,這下令兩人立刻為之一振。
兔子王立刻提高聲音,又唱起來:
「哎!
花子窮,花子苦,花子天天門邊哭。
老大爺,老大娘,伸伸你們的富貴手。
一碗菜湯留幾口,沒人犯賤賴在門口不肯走。
花子伸手不空收,大家省省保住命。
你若不把慈悲發,狠心的人是王八,是王八!」
大窗外立刻和聲傳過來:
「兄弟苦,兄弟慘,兄弟怎麼被人關?
兄弟快把苦水吐,兄弟們設法伸援手!」
這一回應,竹竿李與兔子王兩人可就精神來了。
立刻,竹竿李又開了腔:
「好兄弟呀我命苦,咱倆人牢中捱了揍。
花子幫兄弟你聽清楚,劉家寨趕緊走一走。
就說這信陽州大牢關了大好人。
我的好兄弟,跑得快了有命在,跑得慢就別再來!」
只這麼一對唱,附近立刻有話問過來了。
「喂,牢中兄弟是花子幫嗎?」
兔子王已攀上小窗,急急地對外道:「兄弟呀,咱們幫主就在劉家寨呀!」
「咱們幫主在劉家寨?」
「是呀,‘快樂幫主’派我們追蹤流寇的,不料……」
他說至此,忽聽外面人叱道:「放屁,幫主他老人家不是叫什麼‘快樂’的,你是冒牌花子幫兄弟!」
兔子王急道:「不,不,老幫主石不悔石老爺已把幫主之位讓與‘快樂’了,石長老人也在劉家寨。」
「真的?」
黑影中冒出箇中年人,他一臉的驚訝之色。
兔子王低聲道:「別管那麼多,先去劉家寨通風報個信,好救我兩個出去呀!」
那人低聲問:「你倆人叫什麼名。」
「我倆人是兔子王和竹竿李。」
「喲,是你倆人呀,我聽過你倆人大名。」
「別大名了,快被拉出去砍頭了。」
「沒關係,兩位安心在牢中等,我這兒立刻派人前去劉家寨!」
「你老兄是……」
「信陽州分堂堂主,‘一丈青’方大鵬是也!」
竹竿李已在下面歡叫:「太好了,太好了。」
兔子王道:「方堂主,有吃的嗎?兄弟餓壞了!」
「有,接著!」
隔著鐵柵拋進兩個棒子窩頭,熱乎乎的棒子窩頭。
為什麼還熱乎乎的?原來是貼著身子放的,可不是剛出爐的。
方大鵬在外面低聲道:「二位兄弟,咱這就派人跑一趟劉家寨送信去。二位兄弟放寬心,每天有人送吃的,一切不用多擔心啦!」
兔子王道:「方堂主,一切就由你安排了!」
還真妙,打從這天起,這一段小巷連著城牆邊忽然多了不少花子,他們集中在這一段,又是說笑又是唱,引得大夥哈哈笑,當然牢房裡的兔子王與竹竿李也不再那麼寂寞了。
石不悔指著床邊椅子,道:「坐下來。」
「快樂幫主」道:「我坐立不安,石長老。」
石不悔道:「你有何打算?」
「快樂幫主」道:「過了今夜四天了,就算武勝關也早就過去又回來了,他倆人……」
石不悔道:「兔子王與竹竿李可不是呆子,他倆人比猴子還精幾分,少為他倆人操心。」
「快樂幫主」道:「我能不為他倆人擔心嗎?他們攜帶的乾糧也早用光了吧。」
石不悔道:「小子,我問你,你打算到哪兒去找他們?」
「快樂幫主」道:「當然是往雞公山方面追下去了。」
石不悔一拍巴掌坐起來道:「可好,你往賊窩那兒走,行嗎?」
「快樂幫主」道:「身為首領的人要勇氣百倍,身先士卒,我身為花子幫幫主,豈有見失蹤兩個兄弟而置之不顧的道理,這以後弟兄們會怎麼想?」
石不悔道:「真有你的,果然是領袖人物,只不過此時絕對不易出寨!」
「為什麼?」
「大夥擔心!」
「應該為兔子王與竹竿李倆人擔心。」
石不悔搖頭道:「為他倆人我不擔心,我只擔心一個你。」
「快樂幫主」道:「我不是好端端的?」
「你出寨以後就不會好端端的了。」
「快樂幫主」道:「即使遇上叫天張我也不怕他,我早晚還要找他吶!」
石不悔道:「小子,你如想出劉家寨,該想到為何兔子王倆人不回來。他倆人說過只追百里就回來,如今四天不見人,定是叫天張在什麼地方設下了厲害的埋伏。那個流寇不簡單,手段毒,心眼狠,殺人如切大西瓜,連眼也不眨一眨,我老人家覺得叫天張是不會放過劉家寨的。但他心中最恨的人就是咱們花子幫……他如果捉到兔子王兩人,你想想他倆人還想有活命機會?」
這光景他們都以為兔子王與竹竿李倆人是被叫天張的人弄去了。
其實兔子王倆人卻在信陽州的大牢裡等著挨刀。
「快樂幫主」滿臉難過地道:「如果兔子王倆人遭不幸,我會一輩子痛苦,我無能呀!」
他是個好首領,處處為弟兄們擔憂,真是無話可說。
石不悔有話說:「小子,為頭者應以整體為主,不能因為一兩個人去冒險。你若出寨,弟兄們怎麼辦?」
「快樂幫主」道:「好像我一去不復返了。」
「差不多,你小子武功雖高,但年少氣太盛,江湖陰險知多少?出事情往往就在一瞬間!」
「快樂幫主」忽地站起來,道:「石長老,你的傷也差不多快好了吧?」
「幹什麼?」
「我決定出寨找他倆人去,萬一我不幸在外出了什麼事,這花子幫的幫主還由你再擔當。」
石不悔大怒道:「你小子叫老夫去好馬吃回頭草呀!」
「快樂幫主」眼一瞪,沉聲道:「咱們幫內你權大,還是幫主權大?」
愣了一下,石不悔道:「當然是幫主大了。」
「快樂幫主」正言厲色道:「那你就得聽我的,不得再羅嗦!」說罷他轉身而去。
石不悔呆呆地道:「六親不認了。」
「呀」的一聲拉開廂門,只見這「快樂幫主」真的要走了,卻不料廂門口堵住兩個人。
「往哪兒去?」
「快樂幫主」吃一驚:「你……岳父母大人!」
劉世芳夫妻兩人堵住了廂門,「快樂幫主」如果想出去,就得伸手把他倆人撥開。
他當然不會伸手去撥,露出一副焦急之色。
「你去哪裡?」
「我……」
「出寨,是嗎?」
「快樂幫主」道:「兩個弟兄已四天未回來了,我是頭兒,不能不去看看。」
劉世芳道:「再…,再二,豈可再三,須知夜路走多了是會遇到鬼的!」
劉夫人也接道:「怎不為翠花想一想?你自己如有三長兩短,翠花會發瘋的呀!」
劉世芳走上前,伸手拉住「快樂」道:「真有必要出寨,你們還有四護法,派他們去呀!」
「快樂幫主」回頭看廂房內,石不悔在床上哈哈大笑。
他立刻便知道這是石不悔派人去後寨,說出他打算要出寨去找兔子王倆人的事了。
「快樂幫主」不滿道:「石長老,你怎麼可以把這事情告訴我的岳父大人?」
石不悔哈哈笑道:「你小子不聽我的話了,這種事情想了又想,我才決定交給劉寨主來處理,免得你走後他們又來指著老夫鼻尖罵我混蛋!」
劉世芳已應道:「這一次你處理得對極了,少時送你石兄幾斤酒吃吃。」
石不悔哈哈笑得更開懷了。
劉世芳拉住「快樂」不放手,道:「我不會再放你出寨去了。」
「快樂幫主」無奈了,他嘆了一口氣,道:「我不出寨了。岳父大人,你鬆鬆手,我上寨門樓去瞧瞧。」
劉世芳道:「沒什麼好瞧的,我命太平去了。」
太平是他兒子劉太平,這是決心不叫「快樂」出房門了。
劉世芳對老伴道:「寨上如果沒有事,你也下灶去做幾樣小菜叫人送過來,我陪他兩個人就在這大廂房中慢慢地談談心!」
劉夫人呵呵笑道:「好,好,我這就去了。」
「快樂幫主」真的無奈了。
還真快,酒菜立刻送了過來。大家為了留住「快樂」,經石不悔提議,又把席本初與李士良、李士雄三對夫妻全請過來,大夥聚在那張大方桌上吃喝起來。
李士良覺得奇怪,問為什麼今天要請吃酒,石不悔忙解釋說是為了慶祝賊寇們不再來攻寨。
席本初也奇怪,請客怎麼會在石不悔住的地方?
只是他心裡雖有疑問,可是未曾說出口。
劉寨主猛敬酒,大夥只談賊寇,別的事情都擱在心裡。
為什麼不提別的事?
要知道不論劉家寨、席家垛子或中牟縣的西陵堡,三大家族全是一方霸主,地方上便是官家也得斜眼看。可如今,他們的女兒竟是不值錢,竟然弄個花子頭當他們的金龜婿?將來說出去那多丟人吶,別再混了。
三方面都有這心思,但三方面都看中「快樂」,尤其是三位大姑娘,早已把「快樂」當成心上人了。
這是大荒年,人都吃人了,誰還去管什麼身份與地位、財富與權勢,能活過這荒年那就算命大。
只不過三家大人就不一樣,雖然都與「快樂」訂了親,可是三家人都三緘其口不張揚,當然,自己人是知道有這麼一件親事的。
大廳中大夥喝著酒,五更吃到大天亮,就在大夥眼皮子重逾千斤時,劉家寨外奔來一個人。
那人尚未來到門樓下,劉家寨上已加強戒備的花子幫的人全都叫了起來。
西門風怎麼也看不清來人是誰,因為一大早起了霧。
這天早上霧真大,五丈外看不見來人的面孔。
申屠雨還大聲吼:「兄弟,你小心上當啊!」
司馬雪在另一邊道:「快向幫主報告去。」
東方雷道:「別急呀!屁事一點也去驚擾幫主,咱們豈不是飯桶?」
西門風道:「對,且問問來人是何人。」
只聽得寨牆上的西門風大吼:「什麼人?」
「開門啦,我有急事來報告。」
開門?寨門裡面堆的沙包石頭上萬斤,寨門堵得死死的,誰也無法開啟。
「什麼事?快說!」
「是兔子王與竹竿李的事呀!開了門我再告訴你。」
西門風笑了:「去你孃的,騙死人不償命不是……」
「喂,你怎麼罵人吶?」
「你們不打算救兔子王二人?」
「奶奶的,你早不來晚不到,天起濃霧才來到,想攻進寨子是不是?操。」
「喂,誰攻寨呀?我是一個人呀。」
「你現在是一個人,等爺們開了門,你就不是一個人了。奶奶的老皮,劉家寨沒有二愣子,滾你孃的蛋吧。」
寨外的人道:「快找幫主出來見我,孃的,我老九火大了可要罵人了!」
「孃的,你們罵了幾天了,爺們一根鳥毛也沒掉,再不滾老子放箭了。」
寨外的那個自稱老九的吃一驚,立刻退了五丈遠,但他可沒有走。
他仍然大聲叫:「叫幫主出來呀,你們這一群豬!」
寨上有人笑道:「又開始叫罵了,準是賊寇又來了。」
西門風道:「大家注意,小心防守呀!」
就在這時候,忽聽得寨門外傳來闢劈劈啪聲,大夥一聽全愣住了。
只聽得一陣蓮花落的竹板聲:
「哎,打竹板,站寨外,兄弟們聽我訴心懷。
信陽州有個一丈青,一個高來一個矮,八成遭了人陷害,闢哩叭……
哎,寨上的兄弟可聽真,要不要我老九再大聲……
哎……」
忽聽寨上人大叫:「別唱了,原來是方大鵬派你來的呀,孃的,怎不早說?」
「譁」的一聲,牆邊的一根粗繩子拋下去了,西門風大聲叫:「喂,兄弟呀,你拉緊繩子上來吧!」
老九名叫尹老九,他雙手收起竹板住腰裡一塞,便奔到了寨牆邊,抬頭看,寨上的人正低頭看他。
尹老九雙手抓牢繩子,直上到寨牆垛子邊,才被一個花子拖上去。
「操,這身臭!」
尹老九道:「你也不香嘛!」
忽有人道:「天下花子一樣臭,不臭就不夠格當花子。」
「哈……」
「別笑了,幫主來了。」
是的,「快樂幫主」匆匆地奔到寨牆上來了。他是在聽了報告後,才匆匆奔上來的。
尹老九抬頭細看,吃一驚道:「咱們幫主在哪兒?」
「快樂幫主」站在他面前,西門風叱道:「還不快見過幫主!」
尹老九看著「快樂幫主」道:「幫主是這公子哥兒?不像嘛!」
西門風叱道:「再羅嗦打你12幫規棒。」
尹老九一聽忙單膝點地,道:「花子幫信陽州十分堂尹老九,奉堂主方大鵬之命趕來向幫主請安了。」
「快樂幫主」道:「你起來說話。」
尹老九站起來,再施一禮。
「快樂幫主」急問:「你奉命傳來什麼訊息?」
尹老九道:「信陽州牢裡關著兩個兄弟呀!」
「什麼?」
「關了一高一矮兄弟二人,一個叫兔子王,另一個叫竹竿李。」
「快樂幫主」大吃一驚。
大夥也都吃一驚,西門風道:「莫名其妙,他二人怎麼跑去信陽州了?」
尹老九道:「詳細情況不知道,只等幫主去信陽州救他們二人。」
「快樂幫主」道:「我派他二人去跟蹤那批賊寇的,誰叫他們去信陽州呀?」
他怎知大山中的那一段事,可也慘了兔子王和竹竿李二人了。
一邊的司馬雪道:「幫主,你以為如何?」
「快樂幫主」道:「少不得我去一趟信陽州。」
司馬雪道:「幫主,我去就行了,我認識方堂主。」
「快樂幫主」道:「我不放心吶,萬一遇上賊寇們怎麼辦。」
尹老九道:「一路上平靜極了。」
「快樂幫主」道:「尹老九,你奔走七八十里了,這一夜也夠累的了,你隨我來。」
「快樂幫主」帶著尹老九走人大廂房,大桌上還有酒和菜,劉世芳幾人還在等他。
那尹老九~看床邊坐的石不悔,一個箭步奔上前,雙膝跪在地道:「尹老九叩見老幫主。」
石不悔道:「信陽州的老九?」
「正是屬下。」
「我是石長老,幫主換人了。」
劉世芳驚道:「你是從信陽州來的?」
尹老九道:「是!」
劉世芳道:「沒遇上賊寇?」
「沒有,一路平安。」
「快樂幫主」道:「我派跟蹤賊寇們的兩個兄弟,卻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被關進信陽州大牢了。」
石不悔吃驚道:「有這種邪門事?」
「快樂幫主」道:「尹老九是送信來的。」
石不悔急忙道:「老九,快把知道的說出來。」
尹老九就仔細地把兔子王與竹竿李被關之事說了一遍,聽得石不悔大罵官家冤枉人。
「快樂幫主」道:「看樣子我要去一趟信陽州了。」
石不悔道:「官家會相信你?他們知道你是老幾呀?」
「快樂幫主」一怔道:「那要怎麼樣?」
一邊的劉世芳開口了。
他對石不悔道:「你們都別去,信陽州的捕頭我認識,他在附近辦過案,曾在我這兒吃過飯。我寫書一封,由我兒子太平帶去信陽州,也好由我兒子向他報個案,劉家寨遭到山賊流寇的攻打。」
他這麼一說,連「快樂幫主」也點頭了。
於是,劉世芳匆匆地走回後寨去了。
他當然是寫信命他兒子劉太平快快去信陽州救人了。
尹老九坐下來,桌上剩的有酒有菜,他一口氣吃了個飽。石不悔等尹老九吃飽,這才問道:「信陽州兄弟們日子過得如何?」
尹老九道:「苦是苦,也救了不少從中原下來的弟兄,所幸此地過大山就是漢江,找些吃的還不太困難。」
石不悔道:「可也苦了弟兄們。」
尹老九道:「幫……長老呀,你何時也去信陽州?」
石不悔道:「有個聯絡就好,我們暫時不能走。」
「快樂幫主」道:「回去告訴弟兄們,就說我問候弟兄們好。」
尹老九又施禮,道:「謝謝幫主。」
便在這時候,劉世芳與劉太平父子二人來了。
劉世芳再問尹老九道:「賊寇們真的不見了?」
尹老九道:「他們與山賊搶了官糧奔回大山中去了,路上沒見有賊蹤。」
劉世芳這才對兒子道:「快去,過午你們就會趕到信陽州。」
他把信塞在兒子袋裡,又道:「見了捕頭多問候,禮金要同信一齊送呀!」
劉太平點著頭,還把一把尖刀插在腰上。
大夥一齊走到寨牆上,「快樂幫主」要派西門風一路保護劉太平,卻被劉太平拒絕了。
劉太平拒絕得對,守寨的人已經夠少了,他這是去信陽州,又不是去打仗。
於是,劉太平帶著他爹的書信,抓牢繩子溜下寨牆外。他抬起頭,還揮揮手。
尹老九也下城了。他雖然累,可是吃了酒菜與饅頭後,精神又來了。
這二人拔腿就往信陽州方向走去。
寨牆上,「快樂幫主」不快樂,因為他又擔心起劉大少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