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劉太平持他爹的信與尹老九匆匆趕往信陽州去搭救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先說那信陽州的府衙正發生著一件大事情。
原來官兵們在雞公山附近吃了大虧,兩名管帶被臭罵,各降三級又罰祿,知府大人也向上寫告急狀,於是,駐守在黃淮一帶的官軍調來五百人。
五百名官軍過午就快趕到信陽州來了。孃的,不知何人出了一個鬼主意,要在大軍去剿山賊之前,來一個血淋淋的祭旗儀式。
用血祭旗當然要殺人,最適當的人便是牢中關著的兔子王和竹竿李二人。
牢房裡來了兩個年輕的牢卒,兩個人手上提著酒,另一人還帶了兩個棒子麵窩頭,小菜也有兩樣。兩個牢卒哈哈一笑,其中一人開口道:「兩位老兄,吃一點,喝一點,走起路來有力氣,走得快。且記住,再搶人皮要搶一張有錢的,賤皮根本不用再來了。」
兔子王道:「兩位,莫非大限已到了?」
那二人嘆口氣,道:「別想太多,吃吧!」
竹竿李道:「吃過就走?」
一個牢卒介面道:「等著大軍一到,拿你二人祭旗了。吃吧,孃的,換成刑場犯,這一頓酒菜是沒有的。」
兔子王道:「不都是死犯嗎?為什麼拉上刑場的犯人就沒有這頓酒?」
牢卒冷冷一笑,道:「自從三年前鬧災荒,死犯的這一頓就免了,死了還喝什麼迷魂酒呀。」
竹竿李道:「我們為什麼喝這酒?」
牢卒嘿嘿道:「那是怕你們這幾天沒什麼吃的,等到刀砍在頭上,你的脖子冒的血不夠多,就有些那個了。」
兔子王忍不住摸脖子,好像刀要殺到了。
竹竿李道:「奶奶的,想得真周到。」
兩個牢卒往外走,走出牢門又關緊了門。
「快點吃,不想喝酒留下來。」
「留下來我們兄弟幫你們喝。」
兩個人笑著走開了。
竹竿李與兔子王二人奔到小窗下,兔子王站在竹竿李的兩肩上可就往外叫了。
「好兄弟們,趕快去叫方堂主!」
「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有,官家要拿我們二人祭旗了。」
「撲嚕嚕」幾聲響,牆外的花子們都走光了。
真叫快,沒多久,信陽州分堂堂主一丈青方大鵬匆匆忙忙地來了。
方大鵬蹲在小窗下:「兩位兄弟,怎麼啦?」
兔子王道:「官家調來大兵,他們要拿我二人祭大旗。你得趕快想辦法呀……我的乖乖隆地咚!」
方大鵬怒道:「難道老天不賜福,來個連年災難,還有拿人命祭大旗的?」
他拍拍小窗又道:「兄弟,別慌,我這就去想辦法。」
他說完立刻就走,於是……
於是小巷這邊的花子們全走光了。
大約是過午快一個時辰多一些吧,大隊官兵開到信陽州城外的校場來了。
信陽州的知府年紀不過四十多,走起路來弓著腰,那表示他的肚子裡墨水多。
墨水多就是有學問,他正與幾個屬下捕頭全部等在府衙門口迎接官軍。
只聽得「轟轟轟」三聲炮,「嘟嘟嘟」號聲起,一隊官兵簇擁著一個騎馬的進城來了。
大隊官兵不進城,只在城外紮了大營。
這位來的是千總,騎在馬上真威風。
45個官兵跟在後,一路到了府衙前,那知府迎上去,又抱拳又彎腰,道:「辛苦了,羅千總。」
姓羅的翻身下了馬,迎著知府點點頭。
於是,這一夥立刻往府衙內走去了。
好像花子幫的人要造反了。
這時候衙門外面站了不少人,如果仔細看,少說也有近千人。
如果再細瞧,一大半都是花子幫的人!
姓羅的千總進入府衙中,免不了被知府大人招待一番,當然也得聽聽兩個管帶的報告。
就這麼一折騰,幾乎又是快一個時辰了,等到知府再把那位羅千總送出來,這姓羅的千總滿面通紅。
酒喝多了就是那模樣。
姓羅的千總剛要上馬,只見兩個捕快用繩子拴了兩個死囚出來了。
兩個死囚非是別人,正是兔子王與竹竿李。
兔子王與竹竿李出了衙門就大叫:「冤枉呀,我們不是山賊呀,冤枉呀!」
只見那捕頭走過去,「啪啪」就是幾巴掌,道:「再叫拿線縫上他的臭嘴!」
猛地,花子幫的人走出人群來了。
有個小個子邊走邊打起竹板來:
「哎,大將軍先別上馬,這裡倆人有冤枉!
你看看一個高一個矮,賤命生就是要飯郎。
既無刀又無槍,他們怎麼去行搶。
大將軍你想一想,強盜豈是這模樣……」
他那裡剛唱完,斜刺裡「咚咚」幾腳踢過來。
這花子又大叫:「哎,真正強盜你們打不過,專找我花子幹什麼!」
大批花子擠住去路,知府大人火大了。
「羅千總,你不知道呀,這些花子們比強盜還可惡,天天街上搶吃喝!」
他猛一聲大吼:「謝捕頭,把這群花子趕走!」
那捕頭姓謝,是個大個子,他舉手一揮,吼道:「你們給我滾!」
立刻傳來劈哩叭啦揍人聲。
不揍還好,這一揍大亂了,許多花子滾在地上又喊又叫:「老天爺呀,揍人了!」
花子們耍起賴是沒完沒了的,只見地上滾了一大片,一邊叫一邊罵,他們罵山裡賊子害了他們幫的人。
羅千總忿怒地道:「可惡!」他一怒上馬,準備馬踏人身上而出城了。
羅千總的人已在前面推拉地上躺著的花子們,這光景可也令知府大人的牙咬得格格響。他厲聲吼道:「把這兩個死囚押送城外,為羅千總的軍旗祭旗!」
「是!」
四個捕快拉著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擠著人群中走,花子幫們前仆後繼地擠在前面不放行,有的忍不住開口大罵起來了。
這情形很明顯,出了城這兩個人準沒命。
就在一陣亂七八糟中,城門口奔過來兩個人,大夥一看齊歡呼,有的花子們立刻大呼:「幫主好!」
他們把劉太平看成花子幫幫主了。
花子幫換幫主,換了個年輕的,這話是方大鵬對花子幫大夥說的。
如今見尹老九與一個年輕人奔來,而且還氣喘吁吁的,以為是花子幫幫主來到信陽了。
劉太平直搖手,他不開口,立刻舉著他爹的信,大叫:「謝捕頭,等一等,我爹有書信寫給你呀!」
他自人群中擠到千總與捕頭前面,急忙把信交在謝捕頭的手上。
這才走不遠,知府大人尚在衙門口發怒。
他見人馬在城門口停下來,立刻又追上去,大叫:「為什麼還不走?」
謝捕頭剛看完信,他的心中直撲通,急忙把書信送到知府大人前,道:「大人,你看看!」
知府大人接過書信看一遍,不由也怔住了。
「怎麼會是這樣?這兩個管帶呀,太可惡了!」
羅千總在馬上道:「怎麼了?」
知府道:「他們兩個人別祭旗了!」
「怎麼了?」
「他兩個人真正是花子幫的人,而且也算有功之人,怎好拿他兩人去開刀?」
羅千總火大了:「都是一群飯桶,太不像話了!」
有個花子唱起來:
「哎,大將軍你別罵,中原不是你的家。
想在關內當大帥,請把窩窩頭送過來!」
羅千總一瞪眼,叱道:「餓極了,什麼人你也耍!」
忽聽知府大人吼道:「放了他們,叫他們滾開,我不要再看到他們這群臭花子。」
「譁!」
花子們一聽可樂了,當然,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又算活了。
這幾天在牢中雖然沒餓著,可也捱了不少揍。
於是,花子們立刻往城北移動而去,大夥跟在方大鵬身後,剛走了沒多遠,忽聽得謝捕頭走過來。
謝捕頭叫住劉太平,道:「少寨主,你留步!」
他指指附進小館,道:「進去我請你喝幾杯!」
劉太平道:「捕頭大人,我正要會一會大人,呶,咱們進去最好不過。」
他對前面的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又道:「我等你兩位回來,咱們馬上回去了!」
兔子王點頭道:「很快回來,少寨主稍等!」
謝捕頭要了一盤小菜,半斤高粱酒,兩個人飲了一杯,這才低聲道:「劉家寨真的被圍?」
「山賊流寇們想盡了方法,可也被咱們擋回去了!」
說完,他自懷中摸出帶來的銀子往謝捕頭懷中一塞,笑道:「這是我爹一點意思,你笑納!」
謝捕頭一怔,道:「這……不可以……」笑笑,劉太平道:「擔待!」
「哈……」謝捕頭邊往懷中塞,說道:「調來的五百人馬都是滿州軍,聽說他們都很剽悍,回去轉告令尊,山賊不久就會被剿滅的。」
劉太平道:「再不剿滅那些流寇,咱們劉家寨真的會被攻陷,我爹希望你們能派軍往那一帶走走,咱們會出銀子慰勞的。」
謝捕頭道:「得!你回去轉告寨主,以後我帶弟兄們繞向那一帶,叫令尊放寬心。」
只這幾句話,劉太平來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劉太平立刻舉杯,道:「謝捕頭,我敬你!」
「幹!」
兩個人酒館內喝上了。
沒多久,兔子王與竹竿李人夥同方大鵬走來了。
三人門口招手叫,花子是不會進門的,何況還有個謝捕頭在裡面。
「劉大少,走啦!」
劉太平忙起身,他對謝捕頭一抱拳,道:「大人,我這就回去了,咱們劉家寨等你大駕光臨!」
「哈……你們慢走!」
他不出門來,因為門外是花子,他仍坐下來,酒菜尚未吃完。
方大鵬直把劉太平三人送出城外五里遠,才對兔子王兩個人道:「記住我的話,說與幫主知,如果有需要,報個訊就成了。」
兔子王道:「回去報你大功一件,哈……」
方大鵬道:「咱們都有功,哈……」
「哈……」
四個人就在河岸渡口分了手,方大鵬匆匆又回到信陽州去了。
劉太平與兔子王、竹竿李三人大步回劉家寨,路上不提倒霉事,兔子王盡說笑,不時地傳出哈哈聲。
三人說笑不寂寞,走起路來便也不覺累了。
遠遠的,前面露出山頂,劉太平笑道:「兩位花子兄弟呀,看到了沒有?」
兔子王急問:「少寨主,你看到什麼了?」
劉太平道:「前面冒出地面的小山頭呀!」
竹竿李長得個兒高,他笑道:「早看到了!」
劉太平道:「過了那個小山頭,就是我們劉家寨,就是你們在寨牆上看到的那個小山坡呀。」
兔子王道:「山這面看去不一樣,那山頭好像個大饅頭,正對著劉家寨後面的獅子口,也難怪劉家寨富甲一方,叫人心裡嫉妒!」
竹竿李道:「嫉妒什麼!再多的銀子有什麼用!咱們花子幫老天養,還妒人傢什麼呀!」
這兩人正在鬥嘴,猛孤丁「嘩啦」一聲響,草叢中跳出五個大漢來。
五個大漢跳到大道上,立刻把劉太平三人圍了起來。
兔子王的眼最尖,立刻認出這裡面有兩個人是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人。
一個是賊寇的大頭目錢大孔,因為姓錢的攻寨叫罵得最厲害。
另一個是紅毛大漢子,這人曾經被活捉,裝在竹簍裡沒有死,還送了銀子給他們,不料這傢伙又來了。
劉太平認得這紅毛漢,但他不知道這紅毛漢的名字叫毛白天。
毛白天與另外十個人被放出劉家寨,他在林子裡用骰子把別人的銀子贏去不少。
想也想不到,當初由劉太平取來銀子給他們,此刻又在這兒碰上了。
真叫做冤家路窄,也叫做造化弄人。
毛白天不等錢大孔開口吼,他先吼道:「操,果然是劉家大少爺出來了,哈……」
劉太平驚道:「你……你沒有拿銀子到南方去呀?」
毛白天哈哈一笑道:「就那麼幾個子兒呀,去南邊我喝東南風呀!」
劉太平道:「你們仍然幹賊寇?」
毛白天道:「不幹賊寇幹什麼,咱們就只會幹這個。」
兔子王叱道:「奶奶的,攔住爺們去路,你們想怎麼樣?」
錢大孔冷笑了。
他齜牙咧嘴地冷笑道:「想發財,如此而已!」
竹竿李叫罵道:「發你孃的屁財,不就是你們五個鱉娃兒嗎?」
他把竹杖掄得「嘩嘩」響。
兔子王也吼叱:「想發財呀,老子們剛出生就想發財,奶奶的越想發財越沒財,到頭來一根竹杖走四方!」
錢大孔一掄手中刀,冷笑道:「奶奶的,先劈死你這兩個可惡的花子!」
兔子王高聲道:「咱們幫主就來了!」
錢大孔哈哈笑道:「孃的,30裡外咱們就盯住你三個了,為的就是那個狗孃養的花子王。矮子呀,你別再耍你家錢大爺,你等著挨刀吧!」
兔子王立刻把劉太平擋在身後,竹竿李也在側面準備出手。
兔子王對劉太平道:「少寨主,這一帶的路你最熟,咱們一旦交上手,你立刻拔腿往寨門跑,越快跑越好,千萬別管咱們了。」
劉太平道:「別為我擔心,武功一道我也學過,只不過對敵尚缺經驗。」
毛白天哈哈笑道:「劉大少,你就別動刀了吧,你可是金枝玉葉身,怎比那兩個潑皮狗,倆人的命不值錢,死在水溝同狗一般,你是貴人呀!」
兔子王火了,道:「操,你的命又算他孃的什麼,狗都不如!」
錢大孔嘿嘿一笑道:「毛白天,兩個花子由你同他三人去對付,劉大少我的了。」
毛白天道:「二當家,你放心,兩個花子我四人送他們上西天。」
錢大孔道:「不,不能全宰掉,要留個活口回到劉家寨傳傳話。」
有個賊寇問:「傳什麼話?」
「當然是告訴劉家寨,他們的少寨主去雞公山作客了呀!」
「作客?作的哪門子客?」另一賊寇問。
錢大孔叱道:「孃的,幹了這多年,你們他孃的就會亂七八糟地罵,全是亂七八糟的豬,到了動腦筋,你們就全傻了不是?」
他指著中間的劉太平,品頭論足似的又道:「瞧瞧,一身細皮白肉的,手上一把尖刀多不襯,他的人可值銀子。把他弄上山,咱們要多少銀子,他那個寨主爹爹就會乖乖地把大把銀子送咱們,知道嗎?你們這些豬!」
三個賊寇齊點頭,其中一人還高興得跳腳哇哇叫:「好哇,哈……」
被圍的兔子王三人,此刻也不多說,就等著廝殺了。
不料,錢大孔又出主意了。
他對兔子王道:「花子,錢大爺想了一下改變主意了。」
兔子王道:「必是坑人生意。」
「錯!」
「你會放走我三人?」
「對!」
「什麼條件?」
「我放走你們兩個人,你們叫這劉大少跟我們走,大家和平分開,你們就不會挨刀了!」
兔子王咒罵道:「放你孃的屁!」
「殺!」
殺聲出自劉太平之口,他是聽了錢大孔的話,忍無可忍才大吼著撲殺而上。
他不會跟著錢大孔上山去,那會帶給劉家寨很大的危機與災難。
凌厲的搏殺展開了,錢大孔真是有心人,只見他,砍刀疾撞側身旋,這一旋就是三丈遠。
劉太平不知錢大孔這是陰謀,還以為賊子怕他出刀而閃身,立刻橫截而上。
於是,兔子王和竹竿李二八便也立刻被毛白天四個賊子連劈七刀分開來。
到了這時候,大家誰也顧不了誰了,各自為營玩命了。
劉太平還真不簡單,他的刀法有一套。劉家寨也曾請過武師,教了他與兩個妹子的武藝,如今還真的應用上了。只見他手中尖刀左右劈,前後殺,刀法一看便知道是南陽府趙打雷的閃電刀法。
提起趙打雷,這人是個獨身漢,那年頭他揹著一把皮鞘砍刀走江湖。趙打雷不是他的名,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麼了。也有人說趙打雷揹負著一身仇恨走江湖。
只因為他出刀總是大聲吼,他人長得醜,吼聲粗,每出一刀吼一聲,聽起來就如同打雷一樣,人們才給他起個外號叫趙打雷。
趙打雷來過劉家寨,他一住半年未離開,便也把他那一套闖江湖的刀法授給劉太平兄妹三個人。
刀法原是辛辣的,其中怪招共三手,暗藏在三、七、九三招中,不到危機不出手。
只可惜劉太平是個大少爺,公子哥兒吃不了苦,刀法學會缺少練,動起手來也不夠狠。
雖然是不夠狠,錢大孔想馬上打敗劉太平,還真的不容易。
一陣搏殺,錢大孔急得哇哇叫。
「操,你們兩個打一個也不行呀!」
他這是呼叫另外四人趕快下重手,把兩個花子解決了再過來幫他。
就聽得毛白天厲吼如虎,道:「殺!」
他老兄發了狠,抱刀便往兔子王殺過去,竹杖打得闢叭響,毛白天頭上身上捱了1l杖,但他可不管那裡疼,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兔子王的左手上,因為兔子王的左手明晃晃一把短刀,那才令人擔心呢。
果然,兔子王見毛白天那麼高大的身子壓上來,他來了一個冷不防。
他以為那是防不勝防的一刀狠戳,而毛白天早看到了,他等兔子王的尖刀快及肚皮時,忽然疾抓,果然被他抓牢兔子王的左手腕。
毛白天的勁頭大,他用力猛一提,再用力掄了一圈半,一聲大吼:「去你孃的!」
「咚!」
「啊!」
兔子王真像被人捉的兔子往外摔一樣,整個身子平飛而起,那麼實在地撞上一塊大石上。
兔子王只那麼叫了一聲就不動了。
於是,毛白天指著竹竿李對另一漢子道:「去,你們三個收拾他。」
他說完不怠慢,拔腿又往劉太平這邊撲過來了。
毛白天人未到,已吼叫:「大頭目,我來助你,咱們今天抓活的。」
這一叫令劉太平心中可就發了毛,一個錢大孔還可以應付,再加一個就不行了。
劉太平搏鬥沒經驗,更何況好漢也架不住人多。
就在這時候,忽聽得一聲尖嗥,只見竹竿李的肩頭上在冒血,他的竹竿也斷了。
當然是被刀砍斷的。
竹竿李一看這光景,頭也不回地拔腿就逃。
如果不是為了劉大少爺,他與兔子王早就逃走了。
花子幫中就是他二人的腳程快,行走如飛,一夜跑上二三百里是常事。
此刻,竹竿李一看大勢不妙,他要趕回寨中去報告,可不能把少爺丟在這兒,那就更糟了。
腿快的人如果逃,一般的人是很難追得上的。
兔子王就是沒有逃,加之遇上的是毛白天才倒了黴。而竹竿李逃得快,一溜煙似的已上了小山頂。
他上了山頂就大聲吼叫:「來人吶,流寇要抓劉大少爺了!」
他再是大聲叫,劉家寨的人也聽不到三里外。
但竹竿李的目的可不是真的叫來寨上的人,他叫只是為了嚇走正在後面追他的三個賊寇。
還真妙,三個賊寇不追了,三人急忙回頭走,因為錢大孔正在哈哈笑。
錢大孔為什麼哈哈笑,得意嘛!
他與毛白天合作,很快就把刀子架在劉太平的脖下,嚇得劉太平面色灰慘慘地道:「你們想怎樣?」
毛白天笑道:「請你到雞公山去作客呀,雞公山上風光好,花兒香、樹又多,嘩啦啦的小泉似唱歌,你去了就知道。」
「我不去!」
「由不得你不去呀!」
「咚!」
「啊!」
毛白天一舉手打在劉太平的後心上,吼罵道:「奶奶的,什麼時候呀,你敢說不去?」
錢大孔道:「他是貴客,不可以打的。」
毛白天笑道:「是,是,十分尊貴的客,應該對他多多的客氣,哈……」
便在這時候,三個漢子奔回來了。
錢大孔急問:「幹掉了嗎?」
有個大漢道:「那小子好像腳不沾地,看上去同個羚羊差不多。」
「逃了?」
「逃回劉家寨去了。」
毛白天立刻頓足,道:「不好,咱們快走,劉家寨內有高手,出來一個咱們就難對付。」
錢大孔也吼道:「把這小子背了走,咱們趕快抄小路。奶奶的,你們真是大飯桶。」
三個大漢捉住劉太平,小繩子反背拴緊了,立刻背起來就往林中狂奔而去。
三個大漢輪流背,認準了方向往雞公山去了。
竹竿李可急壞了,他帶傷奔到劉家寨的小河邊,這時候他才被人發現。
有人寨牆上大聲吼:「喂,是竹竿李回來了!」
寨牆上,只見西門風大聲吩咐:「快呀,放下繩子。」
一根繩子放下去,西門風先滑下去。
西門風往河邊跑,一邊跑一邊叫:「竹竿李,怎麼了,你流了血?」
竹竿李回身指:「賊寇,賊寇!」
西門風吃一驚,道:「賊寇又來了?」
這時,竹竿李的肩上不住地往外流著鮮血,過了河全身更是溼個透。
西門風急問:「多少人?」
「五個,五個呀!」
「兔子王呢?」西門風問。
「定是死了!」
「死了?」西門風可急了。
就在這時候,申屠雨也來了:「怎麼啦?」
西門風急道:「快去找兔子王!」
申屠雨道:「劉大少爺呢?怎不見他回來?」
竹竿李這才欲哭無淚地道:「糟了!」
申屠雨與西門風齊吃一驚,西門風急問:「劉大少爺怎麼了,你快說呀?」
竹竿李道:「我受傷後為了報告就匆匆奔回來,劉大少正與兩個賊子火拼吶!」
申屠雨抖著竹杖,大吼道:「四弟,快走!」
他與西門風不管竹竿李了。
兩人飛一般地奔過那座小圓頂山,發了瘋一般直往一片林子跑去。
早屠雨邊跑邊吃驚道:「天爺,怎麼不見人呢?」
西門風道:「莫非他們把劉大少殺了?」
申屠雨道:「這個打擊太大了,劉老寨主怎麼能夠吃得消喲!」
西門風道:「少寨主去信陽,那可是為了救回兔子王與竹杆李兩人,如今已把兩人救回來,孃的怎麼偏偏會在半路上出事。」
師兄弟兩個人剛奔到荒林邊,忽聽得哎喲一聲叫,西門風急忙收住聲。喲,兔子王在蠕動了。
申屠雨與西門風兩人急奔過去,天爺,石頭上好大一灘血,約莫著怕有半升那麼多。
西門風急托住兔子王,道:「兔子王,你怎麼了?」
兔子王道:「沒死,唉,那個賊寇錢大孔呀……他們把劉大少架走了!」
「架哪裡了?」
「好像是,似乎是……隱隱約約地聽他們說是往雞公山,叫劉大少當他們的貴客去了!」
西門風叫道:「原來你沒死,全都聽到了!」
兔子王道:「我若不裝死,他們過來加一刀,我這就沒命了!」
申屠雨道:「什麼貴客呀,劉大少爺的銀子多,多金的人自然貴。」
西門風道:「師兄,咱們這就追下去,不能叫劉大少爺上雞公山!」
申屠雨對兔子王道:「你能回去嗎?」
兔子王道:「兩位護法呀,我看你們別追了!」
西門風道:「不追?」
兔子王道:「那個姓錢的刀法厲害,他們一共五個人。唉,其中還有個毛面漢,一頭的紅頭髮……」
西門風驚道:「是不是咱們捉了又放走的那一個?」
兔子王道:「正是那傢伙,他還沾沾自喜呢。」
西門風一聽火大了:「孃的,咱們好心放了他,反倒當咱們是豬呀!」
申屠雨道:「也罷,趕快回去向幫主報告去!」
他二人架起兔子王,立刻趕奔劉家寨。
西門風也明白,如果真的追上去,賊子人多,他們只兩個,何況劉大少還在人家刀口下。
當然,如果來的是「快樂幫主」,這情形就不一樣了。
「快樂幫主」是不會輕易放走錢大孔五人的。
申屠雨找了兔子王,三個人過了那條小河,便急急忙忙地趕到劉家寨牆下。
繩子拴牢兔子王,立刻有人拉繩子,很快把兔子王拉到寨牆上。
西門風與申屠雨兩人也上來了。
此刻,寨牆上的門樓中,劉世芳正在跳腳。
「快樂幫主」急急抓住兔子王,道:「劉少寨主呢?」
兔子王哭喪著臉道:「被山賊抓到雞公山了。」
「快樂幫主」一聽大怒,吼道:「怎不把你兩個人抓去。」
兔子王道:「花子命不值錢呀!」
「快樂幫主」道:「我知道。」
這時候誰也不敢再多口。
這時候只有一個人開口,他就是石不悔。
石不悔卻淡淡地道:「沒什麼,沒什麼!」
「快樂幫主」道:「如此大的事還沒有什麼呀?」
石不悔道:「死不了,所以沒什麼。」
劉世芳忙上前,急急問:「石兄可有高見?」
石不悔卻一笑,道:「我不管,花子幫自有當家主事的管呀!」
劉世芳看向「快樂幫主」,他滿面發了青,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年,看得人實在不忍心。
一邊的李士良也無可奈何,他們想不到賊寇仍然出沒在這劉家寨附近。
席本初想不通,為什麼只有那麼五個賊寇,其餘的人呢?
其實他們不知道,自從叫天張分了大米抬上雞公山不久,在肚皮吃飽之餘便想到了劉家寨。
劉家寨不只米糧多,金銀多,女人也不少。想想看,賊寇們到處流竄,沒有一個帶家眷的,一個個年輕力壯性慾強,吃飽了沒事當然想姑娘。
叫天張想女人,第一個念頭便是劉家寨,於是乎,他就把所想的事對錢大孔表了個明白。
這也正是錢大孔所想的,叫天張便命錢大孔帶領著毛白天幾人去劉家寨檢視。
原是想看看花子幫是不是離開了劉家寨,然後他們再發動攻勢來奪取劉家寨。
劉家寨比雞公山可舒服多了。
卻不料,他們會在半途上碰到了劉太平與兔子王、竹竿李三個人。
也算是大不幸,劉太平被押上雞公山去了。
「怎麼辦?怎麼辦呢?」
「我不要活了呀!」
這是劉家寨後案上兩個女人的哭叫聲。
一個是劉老夫人,另一個乃是劉太平的妻子汪氏。
兩個女人抱頭哭,好像是劉太平真的活不成了。
於是,劉家寨中立刻陷入慘雲愁霧之中。
「快樂幫主」痴呆似的坐在大廳一角,一個人靜靜地在思索著,他還真的不知自己應該如何下手救出劉太平。
忽然間,有人拍他的肩頭。
「快樂幫主」猛抬頭,見是石不悔回來,不由苦笑道:「石長老,你真的不管了?」
石不悔道:「怎麼管?」
「你老見識那麼廣,這種事情見多了,總會想個主意給我參考吧!」
石不悔道:「難呀!」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想想,人家劉寨主是為了咱們花子幫兩兄弟被囚在信陽州大牢,才命他兒子前去救人的,如今他兒子落了難,咱們能不管嗎?」
石不悔一瞪眼,道:「誰說不管?當然要管。」
「快樂幫主」道:「可是你……」
「我不管!」
「你老叫我去管?」
「沒錯!」
「石長老,你就出個妙策吧!」
石不悔搖搖頭道:「如今情況不對勁,我老叫你去救人,那右面的席本初,左面的李士良,他兩家就饒不了我老傢伙,我若叫你別去,那劉家寨的人就會罵死我,你說說,我怎麼管?」
「快樂幫主」道:「現在只有咱兩個人,你告訴我該怎麼辦?」
石不悔道:「我問你,你的膽子大不大?」
「雖不大亦不小矣!」
「好,你去,可是別正面去,你設法先弄明白劉少爺被囚在什麼地方,之後再設法下手。」
「快樂幫主」道:「由我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