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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節外生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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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悔道:「人多反而會誤事。」

「快樂幫主」道:「何時去?」

石不悔道:「越快越好,要知道,叫天張看到劉大少爺,他是如獲至寶呀!他必然會精打細算地狠狠來敲劉家寨,敲這裡的糧食還有銀子什麼的,咱們等他正在設計中,來個先下手為強!」

「快樂幫主」道:「我這就去!」

石不悔道:「千萬別說是我為你出的主意呀!」

「快樂幫主」道:「那當然。」

他有了主意,人也略略的精神了些,便舉步走出廂房外。原來他是在廂房等石不悔回來問計的。

他不相信石長老在這件麻煩事上袖手不管。

他一路低頭沉思,一路慢步走著。

走到院子一角,「快樂幫主」碰上了席本初。

「岳父大人!」

席本初重重點點頭,道:「嗯,你打算好了嗎?」

「快樂幫主」道:「正打算向岳父大人請教呢。」

席本初道:「我問你,打算如何?」

「快樂幫主」道:「不作正面討人,暗中去山上把人救回來,如何?」

席本初道:「誰去暗中救人?」

「快樂幫主」挺挺胸,道:「小婿前往。」

席本初立刻豎起大拇指,道:「好,此事不作二人想,我支援你前往。」

大出「快樂幫主」所料,他高興地道:「岳父大人不反對小婿去冒險?」

席本初道:「這是什麼話?」

他指指後寨,又道:「咱們這是落難在劉家寨,人家不叫咱們受飢寒。老實說,便是需要老夫,老夫一樣前往,咱們不做沒良心的人,江湖行走要有義氣,否則,誰還同你在一起?」

「快樂幫主」道:「小婿受教了。」

席本初道:「帶些乾糧好吃的,儘早去救人吧!」

他拍拍「快樂幫主」肩頭,立刻轉身而去。

那樣子帶著幾分悽慘樣,就好像「快樂幫主」一去不再回來似的。

「快樂幫主」就要往後寨走,斜刺裡李士雄過來了。

「你等等!」

「是二叔呀,有何指教?」

「你打算救不救劉大少?」

「二叔的意思是……」

「回答我的話!」

「快樂幫主」二看季士雄模樣,心中一沉,道:「二叔,我已決心去闖一闖雞公山了!」

「哈……」李士雄笑了。

「快樂幫主」一怔,道:「二叔以為我自不量力?」

李士雄道:「非也。」

他變得和言悅色地又道:「好小子,果然有你的。只要大家平安過了這災荒,我那侄女小小是你的了!」

「快樂幫主」道:「二叔也同意我前往?」

李士雄道:「大丈夫有所為須有英雄膽,二叔就在小小面前為你擔待了!」

李士雄十分高興地拍拍手,又道:「去吧,多加小心,大夥看你的了。」

「快樂幫主」點頭,立刻往後寨走去。

這時候他已熱血沸騰,金剛怒目,愣愣的好像要找人打一架。

「快樂幫主」此刻不快樂,當他聽到後廳上一片哭聲傳來,那比刀割還令他難過。

兩邊廂房有人嘆,聽起來是幾個女人在咒罵。

廳上,劉世芳發覺「快樂幫主」來到,立刻上前拉住他道:「事情已發生,我們一點也不會怪你,我的女婿呀,切記不可莽撞,要多多的合計呀!」

老岳母拭著淚,道:「太平休矣,他完了。」

她這麼一說,媳婦抱著小兒更是哭聲大作。

翠花姐妹也抹淚,「快樂幫主」可說話了:「岳父母大人,太平兄為的是我花子幫,他如今落了難,我花子幫可不能不去管,咱們江湖不是白混的,幫裡的聲譽最要緊,今天惹上這種事,至今尚無一人反對我的主張!」

翠花急問:「你……快樂哥,你的主張是什麼?」

「快樂幫主」道:「我單槍匹馬上雞公山!」

翠花一聽可急了:「哎呀,你一人前去呀?」

「不錯!」

「為什麼不多找幾個人?」

「人多反倒不利落。」

翠花上前忙緊拉著「快樂幫主」的手,道:「你一人前去我不依,要不然我就同你一起去!」

「你也去?」

「怎麼,我的武藝也不錯,除了刀法四套外,星子鏢我百發百中呀!」

她還比了個打鏢姿式。

「快樂幫主」直搖頭,道:「你比你兄長怎麼樣?」

「我沒他的力量大,可是我比他會打鏢。」

「快樂幫主」一笑道:「你可知道那麼多賊寇一個個殺人不眨眼,他們尤其看到女子更火大,我是說,女子更會引起他們的強盜心。」

翠花道:「我不怕!」

「快樂幫主」道:「你是不怕,我可得為你忙慘了。」

劉世芳道:「這群狗賊太可惡了。」

「快樂幫主」道:「岳父大人,上一次地道中抓的11個賊寇,那個紅頭髮傢伙就是五個人中的一個,他們出了寨又回到叫天張的陣營中去了,放虎歸山了呀!」

劉世芳道:「孃的,我抱定上天有好生之德,想不到他們會恩將仇報。」

「快樂幫主」道:「我也有不是,少林寺我除了學武功之外,天天阿彌陀佛不離口,我走的是兩個極端路,學武功是殺人,阿彌陀佛慈悲人,我……我一時糊塗透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所以我也同意你放人。」

劉世芳道:「再抓住絕不放過!」

「快樂幫主」道:「又談何容易呀!」

劉世芳道:「我的女婿,你打算何時前往?」

「快樂幫主」道:「救人如救火,我算計好了,雞公山上山賊流寇們掠去太平兄之後,必會派人前來勒索,小婿趁他們的人尚未來到,暗中潛入雞公山的賊窩,拼上命也要救回太平兄。」

劉世芳道:「真是我的好女婿。」

「快樂幫主」交代完,與眾人辭別。他剛走出後廳堂,劉世芳又把他叫住。

劉世芳上前道:「你等等!」

「快樂幫主」也想起,自己是前來要乾糧的。

劉世芳叫住「快樂幫主」,便對女兒翠花道:「快去取些乾糧來,女婿要去雞公山,可不能餓著肚子去。」

劉翠花往「快樂幫主」的袋中一邊放乾糧,一邊低聲說:「你去了要回來,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快樂幫主」道:「我似乎已沒主意了,你可千萬別出寨,危險呀!」

「你不回來我什麼都不怕了。」

「你拼命?」

「不錯!」

「那你正好上了賊人的當,別亂來。」

「快樂幫主」匆匆地走了。

劉翠花掩面大哭,奔回房中不再出來了。

「快樂幫主」要救劉大少,花子幫的大夥都愣了,大夥吼著要一齊去,尤其是西門風師兄弟四個人。

四個人把「快樂幫主」堵在寨牆上。

西門風大聲吼:「幫主,不能逞英雄,那是玩命呀!」

申屠雨厲聲道:「怎麼也不能讓你一人去。」

司馬雪對「快樂幫主」更有特別感情,他乾脆跪在地上,道:「不叫我去不起來。」

東方雷道:「幫主,咱們兄弟四人保你的駕,便是死也死在一起呀!」

兔子王與竹竿李也直嚷……

竹竿李雖然與兔子王二人受傷還沒好,竹竿李仍然叫:「不能叫幫主一人前去啊!」

「住口!」

這一聲悶雷似的吼聲,乃是從「快樂幫主」的口中發出來的。

「快樂幫主」真的發火了:「我是幫主呀,你們不聽我的聽誰的?」

他見大夥都瞪眼,又道:「我不在石長老還在,石長老同意我前往,你們怎麼可以多說話?」

再看看西門風四個人,又道:「四位護法多費心,好好守護劉家寨。老實說,那些賊寇還沒放在我的眼裡,他們那點能耐呀,哼,早著吶!」

他看大夥不再說什麼,一個躍身輕巧地落在劉家寨牆外。

花子幫的人急急低頭看下去,人已在十丈開外了。

只這份功夫,花子幫的人誰不暗自點頭。

提起雞公山,那地方出了好幾個山寇,想當年最有名的山賊中,就有一個頭兒叫張不凡。

姓張的當初是為了替父母報仇。他誤解父母死在兩個霸主之手,於是他動了腦筋,先勾引上兩家的姑娘嫁給他,然後再狠狠地整活人,整來整去他整錯了,他整了自己人。

別管姓張的一肚皮鬼精靈,那時候附近卻傳有一首很出名的歌謠——

「雞公山張不凡,率領人馬三十三,上啃天下啃地,能把大江水喝乾,嗨嗨唷,能把大江水喝乾。」

只這麼幾句,就知道他夠精怪的了。

如今,雞公山又屬於大別山豹子寨的外圍護點,卻駐紮了流寇叫天張。

叫天張也姓張,算是與張不凡一家子,只不過叫天張是流寇,人家張不凡卻是個快刀殺手。

現在,「快樂幫主」來了。

當他在雞公山七里外的時候,他就改了道。

他不再走大道,改行荒山往雞公山方向走。

「快樂幫主」心中明白,走大道早晚會遇上雞公山的賊子們,於是他改走山背後,直插山頭大寨而去。

他走得很辛苦,因為雞公山背後峭壁多,野林密,許多地方難插足。

「快樂幫主」全憑藝高人膽大,他竄高走低躍山壁,累得他直喘粗氣。

這是去救人的,自己如果沒力氣,到時候便自己也會有麻煩。

於是,「快樂幫主」找了個地方躺下來,他要先把自己的精神調好再出去。

且說那劉太平被錢大孔、毛白天五人輪流背起來往回跑,真怕被人追上他們。

他們不但綁了劉太平的手腳,而且還把劉太平的嘴巴塞上一大片破衣裳。

他們走了50裡不到,山邊就有十幾個賊寇出現了。十幾個賊寇迎上去,見是二當家著人背了個劉大少,立刻全都樂開了。

有人大聲哈哈笑,道:「運氣來了城牆也擋不住,哈……」

有人問道:「咱們當初有五百人,如今只有一百多,還他娘運氣呀!」

那人笑道:「你懂個屁,人多了分得少,人少自然多分了。」

「分什麼?」

「當然是分銀子。」

「孃的,才吃兩碗大米飯,你哪兒來的銀子?」

那人哈哈大笑,接過劉太平,扛上肩頭就往山裡跑,他邊跑邊笑道:「老子扛的就是銀票。」

他這麼一說,十幾個人全笑了。

劉太平心中明白,這批賊寇對劉家寨更不會放過了,只怕不是少數銀子擺得平的。

劉太平想到這些天以來,老爹爹似乎老了許多,自己如果遭了難,一家人就會吃不下飯。

他想著想著傷心了,忍不住掉下淚來。

跟在他一邊的毛白天開口笑了:「大少爺,別傷心,你如今是咱們大夥的財神,放120個心,只要到了山寨上,大米飯先叫你吃個三大碗,山寨上沒有肉,野狼也早被咱們獵吃光啦。但你放心,等你爹派人送來幾大包銀子,咱們立刻去買上幾隻羊,第一隻羊腿給你吃……嗯……我問你,你少爺喜歡煮的還是烤的呀?」

劉太平卻把眼睛閉上了。

毛白天一看哈哈笑道:「大少爺睡著了。」

他們又奔行幾十裡山路,前面正是雞公山,這兒的山路最兇險,平日裡如果不是山寇駐在山寨上,便是豹子野狼山豬在橫行。

當然,如今住著叫天張的這批賊寇。

賊寇叫天張永遠也忘不了劉家寨,因為他們進入劉家寨一夜風流還沒一半,就被人趕了出來,他不但未完成風流事,劉家寨的金銀珠寶也沒帶出來。

當然,那麼多的存糧與窖酒,他想起來就心癢癢,感到十分窩囊。

自從分得17車大米以後,他是填胞肚子想銀子,這才派出二當家率領著曾經去過劉家寨的毛白天,五個人小心謹慎地去了劉家寨,卻不料途中抓到了劉大少。

此刻,錢大孔可高興了,他招呼大夥快上山寨。

他們似乎進入保險地帶了,一個個高興地拍起巴掌來了。

那毛白天不知是否高興過了頭,忽然唱起山歌來。

雞公山的前寨,一大排用尖竹圍起的寨牆有四個人那麼高,寨門也是竹子編成,兩邊是大懸崖,深凹處還建了十多間大茅屋,正面的崖下是個大山洞,側面也有三個並不太深的山洞,住個三百幾十人是足夠了。

此時住了一百多人,有一大半正在茅屋中開玩笑罵大街,當然也有談論劉家寨的。

正面的茅屋特別大,乍一看足有五丈寬,那是山賊的分金廳,如今住的是流寇。

正屋內建著三套粗木釘的桌椅,桌上光滑卻不平,椅子上墊的是狼皮。

十幾個賊寇在裡面,其中一人就是叫天張。

叫天張早就聽到歌聲了,他冷冷地叱道:「孃的老皮,才吃幾碗大米飯就窮開心!那是唱咱們當年的歌,那是在大魚大肉懷抱女人時唱的,如今咱們除了大米飯就是他孃的喝山風,吼個什麼勁!」

他這裡剛剛罵了幾句,有個漢子叫著跑來了。

這小子也許高興地忘了「報告」,直叫著:「發了,發了,咱們大夥發了呀!」

茅屋中的叫天張吼叫:「他媽的,心瘋不是,想發財想瘋了!」

那漢子已走入茅屋裡,道:「當家的,發了呀!」

叫天張一瞪眼,罵道:「發你孃的蛋,難道有人扛著金磚上了雞公山?」

「差不多,差不多!」

古懷今突然奔過來,對著那漢子「啪啪」就是兩巴掌道:「孃的,什麼事也不說,盡說發了,發了,找捱揍是不是!」

那漢子道:「你怎麼打我?」

古懷今道:「把你打醒!」

那人這才猛搖頭,大聲道:「二當家他們回來了。」

叫天張叫道:「滾你孃的!二當家又不是財神爺,發什麼?」

那人哈哈一笑,道:「二當家雖然不是財神爺,可他身邊那人是財神爺!」

「誰?」

「劉家寨的少主人呀!」

叫天張幾乎跳起來,道:「真的?」

「他們就快到了。」

叫天張對古懷今猛一吼:「你是怎麼搞的,沒問清楚就亂打人。」

古懷今一怔,道:「我不打他,他還不會說出來。」

叫天張立刻到茅屋前,木板臺階上那麼橫著肩膀一站,左手還叉在腰間,一副吃人的樣子。

旋踵間,果見寨門開處,錢大孔當先走進來。

隨之,又見毛白天幾人擁著臉色灰慘慘的劉太平進來了。

叫天張立刻嘿嘿冷笑連聲,道:「劉少寨主嗎?你怎麼落了單呀?」

劉太平一見是叫天張,他也豁上了:「姓張的,你怎麼不打聽打聽,如今朝廷要派人來了,官府是不會放過你們的,還不及早回頭作良民?」

叫天張幾乎捧腹大笑:「操,你們聽一聽,這小子反而向咱們說教了,哈……」

「哈……」

大批賊寇全笑起來了。

劉太平道:「忠言逆耳呀!」

叫天張忽地停住大笑,道:「得,咱們聽你大少爺的,只不過咱們去當好百姓,腰包沒銀子,大少爺,你看這事要怎麼辦呀?」

劉太平道:「找個餬口的工作就行。」

叫天張道:「那好,咱們都到你們劉家寨工作,你少爺賞大夥一口飯吃,如何?」

劉太平心中一緊,繞了半天圈子,原來他仍然想進劉家寨呀……

他低頭不語了,卻突聽得叫天張大罵道:「他孃的,你怎麼不說了?嗯?」

毛白天道:「當家的別逗了,咱們如何對他下手呀?」

叫天張指著古懷今,道:「動腦筋的事你問他。」

古懷今又哈哈笑起來了。

突然,古懷今走上前,伸手一把揪住劉太平的頭髮,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想不想知道我給你開的一道選單子呀?」

劉太平一瞪眼,道:「落入賊子手中,大少爺不打算呼天叫地了,殺剮聽便。」

叫天張一笑,道:「好,聽聽,是個硬骨頭呀!奶奶的,你們之中就有不少是窩囊種。」

毛白天道:「當家的,窩囊種都死了,如今咱們全是不怕死的英雄漢呀!」

叫天張道:「你們是英雄漢,我呢?」

毛白天還真會逗,他立刻笑道:「當家的,你當然是英雄中的英雄呀!」

叫天張仰天大笑。

古懷今抓緊劉太平的頭髮不放手,他忽然一聲大叫,道:「快,把這小子吊在旗竿上。」

走上來四個賊寇,把劉太平牢牢地拴在旗竿上。劉太平的雙腳也離了地,他開始受罪了。

古懷今這人真缺德,他先指著自己鼻尖自我介紹道:「小子,你可知道我是幹什麼出身的?」

「賊寇!」

「那是你說的」

「那麼是你爹媽幹娼妓生了你!」

「叭!」

古懷今可火大了,狠狠地給劉太平一個大巴掌,他開始吼罵:「操你娘,我老實對你講,老子是個道士呀!」

「你是天底下最壞的出家人。」

古懷今道:「我不否認,只不過道士是幹什麼的呀?」

劉太平道:「少爺不打算出家,我管你幹什麼。」

古懷今道:「道士的工作是同鬼打交道,道士的本來工作是替人捉鬼。」

四周圍著的賊寇們聽得直髮笑。

叫天張道:「我的軍師,你同這小子訴衷腸呀。」

古懷今笑笑,道:「頭兒,我這是先表明身份再整人,他自然就順從咱們了。」

叫天張道:「所以咱們大夥看你的了。」

古懷今得意地哈哈笑了。

猛然間一個大轉身,古懷今對劉太平道:「小子呀,我這就告訴你,道士是捉鬼的。」

劉太平只是冷哼一聲不開口。

古懷今又道:「你聽過有句話‘鬼怕惡人’嗎?」

劉太平又是一聲冷哼。

古懷今得意地一笑:「鬼怕惡人也怕道士,這叫做人怕鬼,鬼怕惡。你小子今天遇上了我,那正是你要倒大黴的時候了。」

只見他話一說完收右膝,「噌」的一聲自腿上拔出一把牛耳尖刀來。

尖刀明晃晃,他在劉太平的面前晃了晃,道:「為了叫你爹爽快些把大批的銀子送上山寨,我先把你的兩隻耳朵削下來,派人送到劉家寨。」

劉太平吃一驚,一瞪眼道:「你不如殺了我!」

古懷今道:「沒人傻得把一棵搖錢樹砍死。」

劉太平道:「你削去我的耳朵,我爹只一看便知道我已被殺,他不但不送銀子給你們,還會奔去信陽州找官府來,你想到沒有?」

古懷今哈哈一笑,道:「削去雙耳你死不了,咱們有傷藥,而且還要用你的鮮血,叫你自己寫上血書,求你的老爹快救你!」

真是狠毒,也是絕毒招式,劉太平幾乎要哭了。

木板階上,叫天張已撫掌大聲笑起來,道:「妙,真是鬼也怕你三分的道爺,哈哈……」

古懷今自懷中摸出一包草藥,笑道:「劉大少,你瞧瞧,這就是刀傷藥。」

他還攤開來送到劉太平的鼻尖,道:「聞聞,聞聞這藥昧,多香啊!」

劉太平想不聞都不行,把他嗆得打了個噴嚏。

古懷今道:「我又有個好主意。」

叫天張問道:「還有什麼主意呀?」

古懷今道:「最簡單不過了,頭一回送去耳朵共兩隻,如果劉世芳不理會,沒關係;第二回送去六根手指頭,留下拇食二指叫他寫信呀!」

叫天張道:「如果仍然不買帳呢?」

古懷今道:「那也沒關係,送去一個大腳趾呀!」

叫天張笑罵道:「孃的,人都被你零碎了。」

古懷今道:「所以嘛,最好他爹放聰明點,派人趕快把銀子送過來。」

叫天張道:「提起銀子我心急,古懷今,你他孃的可以下刀了。」

古懷今道:「是,當家的,你們大家看清楚,我出刀是一流的。既快又不會傷到他的臉。」

有人道:「怕傷臉慢慢切呀!」

古懷今衝那人一瞪眼,叱道:「你懂個屁!慢慢割,痛死人,割得快了沒感覺,人家大少可是財神爺,你想得罪咱們財神呀,我捱罵是不是?」

那人忙伸伸舌頭,縮起了脖子。

古懷今剛抵住劉太平的頭髮,劉太平叫了。

劉太平道:「你又何必削我的耳朵呀,我有兩個條件,你們是不是聽一聽。」

古懷今道:「嚕嗦什麼,挨刀吧!」

叫天張道:「不急,不急,且問問他,看看我們的財神爺有兩個什麼條件。」

古懷今道:「當家的,你說這幾句不打緊,他的兩隻耳朵可就暫時掉不下來了。」

猛回頭,古懷今尖刀指在劉太平的喉頭上,冷冷道:「說,你還有兩個什麼條件?」

劉太平道:「第一個,我要說的是你們乾脆殺了我,我原不打算活著回去。」

「第二個呢?」

劉太平道:「第二個就是休要傷我一根毛半塊皮,我這裡立刻寫信,你們開價要合理,我爹會出銀子的。」

叫天張一聽拍手道:「好好好,咱們依你第二條,不傷你,不傷你。」

古懷今道:「好!這話可是你說的。」

劉太平道:「快拿紙筆來。」

古懷今大叫:「文房四寶送過來。」

別看是山寨,雞公山上的文房四寶有的是,因為當年的殺手張不凡還學過孔孟書,還寫得一手好字。他在山前石上刻的「雞公山寨」四個大字,至今還有人叫好。

一個漢子匆匆託來文房四寶,古懷今忙叫人把墨磨上,劉太平跪在地上寫。

「寫多少?」

叫天張道:「白銀一萬兩。」

劉太平道:「寨中沒有那麼多,多寫沒用。」

叫天張道:「不要一萬要五千,寫……」

劉太平寫上白銀五千兩,他就要簽名了,不料叫天張大聲叫道:「還有——」

「還有什麼?」

「地窖的燒酒十大壇!」

劉太平道:「咱們只有八壇不到了。」

叫天張把頭一抬,伸出舌頭舐著嘴唇道:「那就全部搬到山上來!」

劉太平只好寫,他還真擔心被割下兩隻耳朵。

他匆匆地寫完要簽字。

叫天張仰天哈哈笑道:「孃的,你有條件兩條,咱已順了你的心,遂了你的願,只不過張大爺有三個條件,這頭兩條寫上了,還差一條!」

劉太平吃驚道:「還有什麼條件?」

叫天張道:「我最親愛的劉少爺,你瞧瞧,我叫天張今年45,膝下無兒又無女,至今仍是光棍漢,尚缺少一兩位押寨的夫人!」

大夥立刻隨和著吼叫:「對,頭領沒女人,山寨之上總覺得幹啦啦的缺少生氣!」

劉太平一怔,只聽得叫天張又道:「所以啦,劉家寨你有兩個大妹子,你也快快寫在紙上吧!」

劉太平大怒,叱道:「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休想!」

叫天張不死心,道:「那麼隨便一個怎麼樣?」

劉太平忍無可忍地罵上了:「再提我妹妹,我操你娘!」

叫天張火大了。

「你罵我呀,孃的,銀子不要了,糧食也不要了,古軍師可在?」

古懷今立刻大聲應道:「屬下在侍候呢!」

叫天張指著劉太平道:「這小子是你的了!」

古懷今哈哈笑,尖刀立刻舉起來了。

劉太平真豁上了:「孃的,不就是命一條嗎?」

古懷今大聲叫:「快快端一盆冷水來!」

崖邊就有山泉水,有個漢子提了一小木桶送過來。

古懷今撩起一把冷水澆在劉太平的耳朵上,他拍拍劉太平的面頰,道:「心中想著別的事,眼睛看向高山風景,千萬別看我的刀,閉上眼睛也可以!」

劉太平沒反應,古懷今衝著叫天張道:「孃的,這小子抱定殺身成仁、捨命取義的決心了!」

猛孤丁,劉太平張口一聲「哦呸」——

「叭!」

好一口濃血水吐上古懷今的臉。

古懷今伸手抹一把,尖刀舉起來,道:「操你娘,你生受了吧!」

他抓住劉太平就要下刀了,也真妙,就在此刻出事了。

山寨下傳來吼叫聲,叫的什麼聽不清,只因為叫聲還在半里外。

叫天張也一愣,道:「去個活人瞧一瞧,孃的老皮,這是在幹什麼!」

他手指古懷今道:「等一等下刀吧!」

古懷今原是要切下劉太平耳朵的,聽得這種叫喊,他也怔住了:「當家的,莫非劉家寨來人攻上山了?他們敢嗎?」

叫天張道:「有錢大爺們沒這膽,我看不會是劉家寨來了人。」

毛白天道:「你看看,不少人往山寨這面跑上來了!」

叫天張接管雞公山後,他早已把人馬安排在要道上把守,如今有一處的人正往山上跑.光景叫他嚇了一跳。

叫天張大聲叫:「把劉家小子拉到後面山洞中,讓兩個兄弟去看著,其餘的趕快迎出寨,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那樣大的叫聲!」

大夥一聽之下忙開寨門,提著刀便往寨外走。這裡面一共三個漢子生推活拖把個劉大少爺硬生生地拖到了後山最後面一個小山洞中去了。

劉太平這是暫時逃過一關,他的心猶如瀉了氣的皮球,幾乎是虛脫了一般。

三個看守的,就有兩個去過劉家寨被抓,三人之中只有一個人是個受傷未好的漢子。

這受傷的漢子冷然站在劉太平面前,道:「看看,你這身穿的就不簡單,我這一輩子就沒穿過這麼好的綢緞!」

另一人道:「老丁呀,想穿很簡單,剝了他的換上你的……」

另一人笑道:「不對不對!」

「怎麼不對了?」

「應該說,剝下你的換穿他的才對!」

「孃的,還不都是一個樣!」

這時候那帶傷的人在剝劉太平的衣褲了。

有個漢子去解繩,一個漢子把刀架在劉太平的脖子上,令劉太平暗中大叫可惜,如此好的機會錯過了。

現在劉太平穿的是既髒又破,他的衣褲連靴子,全由三人分光了。

劉太平一聲長嘆,他還能夠怎樣?

叫天張扛起砍刀往寨外走,一邊走,一邊吼:「弟兄們,且看什麼狗操的前來送死!」

「殺!」

這夥人還大聲吼叫,忽見奔來十多個大漢,其中一人指著山下遠方,道:「當家的,不好了,大隊官兵殺來了!」

叫天張道:「來了有多少?」

那人道:「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也有五六百!」

叫天張一驚,道:「孃的,信陽州怎麼會有這麼多官兵呀,不可能!」

「當家的,你站在高處一看就知道了!」

叫天張驚疑不定地站在高處放眼望,不由吼罵:「操,這不是一般官兵,這是他媽從哪兒調來的!」

叫天張咬牙高聲道:「弟兄們,咱們的仇人來到了,殺呀!不然咱們就全玩兒完啦!」

「殺!」

「殺呀!」

一百多名賊寇扭成一股力量,看上去宛如山洪爆發,猛虎下山,直往山下衝去。

山下面,那一隊官軍剛剛來自信陽州,有兩個騎著大馬,舉著長刀大聲吼:「衝呀!」

「殺!」

雙方照上面,哪有什麼閒話說,只聽得刀聲一陣叮噹亂砍,不多久便悽叫聲此起彼落。

山路不寬敞,官軍一上來便吃了虧,兩個小頭目轉頭向下邊的千總去報告。

「大人,不能硬上!」

「大人,必須智取!」

那千總似乎也發覺了,他重重地點點頭,道:「也罷,咱們是正規部隊,就在山前擺好陣,雙方陣上較量!」

他說完便吩咐身邊一個吹號的:「收兵!」

只聽得號聲似喇叭,吹起來好像烏鴉快死的叫聲一樣。

號聲傳到半山上,官軍立刻紛紛往山下跑。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不打了。

叫天張在山腰看得清,以為官軍怕死不打逃走了,便立刻狂叫:「殺呀,別叫這些王八蛋們逃走了!」

「殺!」賊寇們精神大振,一個個揮刀追下山。

雙方人馬一方往上衝,另一方往下撲,霎時間,半路上先幹了一陣子,此刻官兵們聞得撤退聲,大夥就弄不懂為什麼剛乾上就撤兵。

等官兵到了雞公山前面,才知道千總要叫大夥擺陣勢。

那時代打仗,一大半都兵對兵來槍對槍,主帥當先殺一場,主帥敗了再混殺一陣子。

叫天張當然也知道這種仗,他還未追到山下,就已經看到來的官兵分為兩隊,整整齊齊地分開站著,刀槍劍戟明晃晃,比他的人威武多了。

但叫天張也有他的統御本事,他們尚未到山下,他已邊跑邊大吼了:「弟兄們,官府逼得咱們沒活路啦,要想活命就得拼呀!」

「殺!」

雙方就在山腳之下狠幹起來了。

那千總在馬上端著長刀左右砍,口中還在吼叱:「媽巴子的,賊寇變成山寇了,也是你們壽終正寢之日到了,今天非殺光你們不可!」

兩個管帶分左右,他們兩人忘不了運的51車大米被搶走,此刻殺得可真兇狠。

只不過賊寇們也玩命了,錢大孔與毛白天分別兜住兩個管帶幹起來。

雞公山不只前山在狠幹,後山也快要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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