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幫主」什麼樣子?信陽州花子幫兄弟們誰也沒見過,直到方大鵬與勾春兩人從劉家寨回來以後,大夥才知道如今的當家是個還俗的小和尚。
「這是什麼話?」
「算什麼東西嘛?」
「乳臭未乾也想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呀!」
這些都是方大鵬對大夥講了之後的反應,花子幫所有兄弟們幾乎都快譁然了。
方大鵬與勾春兩人商量的結果:準備在城隍廟前的老枯林中整一整「快樂幫主」,想當他們的幫主,那得過三關,三關過不了,那就別當了。
花子幫的規矩多年未曾用過了,許多兄弟們還是頭一回聽到三關這碼子事。
那是因為石不悔就當了18年的花子頭了。
18年來不再有人過三關,當然會有人不知道。
花子幫在城隍廟前設香壇,向老祖師上香叩首,一大早就見上千花子往城隍廟前集中,每個人都得向祖師爺叩頭大拜。
剛過卯時,城隍廟的松林一帶已清了場,閒雜人等禁止出人。
城隍老爺也管不了,花子幫今天有大事。
城隍廟這一帶本來少有人跡,距大街有半里遠。這兒除了城隍廟,兩邊還有片菜園子,花子們也把種菜的人趕回了家,今天種菜的放假了。
方大鵬會擺出什麼樣的過三關?他是不會說的。
勾春一邊早準備好了,他準備救人。
因為這過三關不是開玩笑,一個不妙就會出人命,想一想也會知道,這勾春身邊備了各種刀傷藥。
方大鵬對勾春道:「咱們準備的雖然狠毒些,可是非如此難以令人服氣!」
勾春道:「我以為那小子有些小聰明,人也長得一副討好女人樣,真才實學又怎樣?八成他今天過不了關。」
方大鵬道:「過不了關,咱們拿他當客人,請他走路也就是了,老幫主的面子不能不給。」
勾春道:「你瞧,傷藥已備。他如果命大,這些傷藥夠用的,他若不幸,老幫主又能怎麼樣?」
方大鵬冷笑了。
這兩人看準了,今天這三關,「快樂幫主」一關也難過。
上千花子都來了,他們叩見過擺在廟前香壇上的祖師爺之後,回頭看看松林,松林前面被人了挖了個長坑溝,炭火燒得通紅,只在中間立了一塊小木板距離炭火兩尺高,輕功不好的人必會把板子踩斷,到那時,四把長矛刺過來,逃也休想逃得了。
再看那炭火溝,足有八丈那麼長,一丈那麼寬,可也難為方大鵬,還弄了兩隻大銅鍋支在炭火上煮稀飯。
花子幫的人都瞪眼,想踩上木板還要木板不斷,更要應付四支長矛刺過來,兩邊還有銅鍋煮稀飯,這人怕是真的要完蛋。
從另一端到松林中一丈八尺遠處是炭火溝的盡頭,只見樹上有險物吊著。
那又是什麼呀?方大鵬知道。
勾春就看得直搖頭,他對方大鵬道:「真擔心會出人命呀!」
方大鵬笑笑道:「我已告訴春風他們四個人,只要長矛抵住他的身子制住他就行了,長矛不入肉,是不會死人的。」
方大鵬抬頭看看炭火溝,又道:「擔心的只是小子的輕功,怕他躍落在木板上把木板踩斷就慘了。」
勾春道:「火燒傷的藥我帶來了。」
這兩個人你一言他一語,不覺到了正午。方大鵬抬頭看遠處,不由皺眉道:「不來了?」
勾春道:「不會吧!」
就在兩個人四下張望時,忽然有人叫起來:「走開走開,咱們今天向城隍老爺借這地頭一用,閒人走開!」
方大鵬回頭看過去,只見一人打著呵欠往城隍廟前走來,他的身後貼著一根九節竹杖。
正是「快樂幫主」來了。
方大鵬對勾春示意,兩人已向「快樂幫主」迎過去了。
「快樂幫主」淡淡地一笑,道:「我沒遲到吧?」
方大鵬與勾春兩人忙上前,方大鵬道:「幫主……」
「快樂幫主」手一攔,道:「我現在還未過三關,你們不必叫我幫主!」
方大鵬一怔無話說。勾春已對「快樂幫主」笑笑道:「請向咱們祖師爺上香吧!」
「快樂幫主」道:「這是應該的。」
此刻,城隍廟前一片鴉雀無聲,誰放屁也立刻知道。
「快樂幫主」見這麼多花子在這裡,沒有一個亂跑的,心中還真對方大鵬佩服。
但他也立刻知道這種人高傲,駕馭他要有一套,如果能叫他心服口服,命不要都行。
「快樂幫主」上了香,叩了三個響頭,他立刻站起來,等在正中的木板兩邊。
「快樂幫主」一笑,道:「這是第一關?」
方大鵬道:「是的,只要過了這條炭火溝,這第一關就算過去了。」
又是一笑,「快樂幫主」道:「第二關在林子裡?」
「不錯,一旦入林,第二關即會發動,如果過了第二關,那麼,第三關就容易了。」
「快樂幫主」道:「也好,你們且退下。」
他的架式剛拉開,突聽得一聲大喊:「等一等,不可以呀!」
大夥抬頭看,只見大街那邊奔來幾個人。
這幾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信陽州的謝捕頭過來了。
花子幫的兄弟們也吃一驚,他們可不願同官方起衝突,找麻煩呀!
好在大夥發愣的時候,謝捕頭已走到了「快樂幫主」身邊,施一禮道:「幫主,謝某有禮了。」
真恭敬,謝捕頭衝著「快樂幫主」鞠躬,又道:「幫主,你這是在做什麼?」
「快樂幫主」道:「謝捕頭,我謝你趕來,不過這可是咱們家務事,請別打擾!」
謝捕頭一怔,道:「玩命的事怎麼不管?幫主,你別被這批花子唬你年紀小,他們一群大混蛋,狗孃養的想整死你,他們要選他們喜歡的,千萬……」
「住口!」「快樂幫主」聲色俱厲地叱道:「你看不起咱們花子幫兄弟呀!你憑什麼罵我的好兄弟。」
謝捕頭吃一驚:「少幫主,我為你好呀!」
「你若為我好,就請回去吧!我知道你的善意就行了。你放心,我們仍然一條心,對付山賊們……」
謝捕頭道:「這麼一條火溝……」
「那是我的事,你請吧。」
謝捕頭道:「幫主,我有想法。」
「快說!」
「別幹什麼花子頭了,跟我去見大人,你若喜歡,我這捕頭由你幹,我幹副的。」
「快樂幫主」道:「謝了,我不是個侍候人的人物。」
謝捕頭搖搖頭道:「小兄弟,我已盡力了。」
「快樂幫主」道:「我心存感激。」
謝捕頭惡狠狠地怒視方大鵬與勾春二人一眼,便與他的人退去了。
方大鵬心中好激動,他似乎認為自己錯了。
卻見「快樂幫主」把衣服掖在腰帶上,手上的九節竹杖猛一抖,雙手抓個正著。
花子幫的人都站起來了,大夥瞪眼要仔細看。
勾春面對「快樂幫主」產生了好感,但他不知道「快樂幫主」為什麼對謝捕頭說話不客氣。
「快樂幫主」曾經救過謝捕頭二十幾個人,那一回謝捕頭又帶了傷,如果不是「快樂幫主」與趙打雷二人站到路中間,那叫天張是不會放過謝捕頭他們的。
這份情方大鵬不知道,但方大鵬很精明,他猜想也許謝捕頭有什麼把柄落在「快樂幫主」的手上。
此刻,「快樂幫主」雙手抓住九節竹杖,猛孤丁打春雷似的一聲吼,只見他整個人斜斜地上升四丈高下,他人在空中翻車輪,空心筋斗連著翻,使的正是少林輕功絕學「雲裡翻」。「咻」聲一陣子,他的人已落到了炭火溝的另一端,他根本不去踩溝上支的那塊木板。
喲!上千花子開了眼界,立刻暴出一聲「好」。
就在這時候,好傢伙,樹林中「譁」的一聲響,乖乖,像個四方竹伐的竹排當頭落下來,仔細看那竹排,上面還豎著尖尖的二尺長竹箋十多支。
這光景如果被砸中,必被扎穿八個大肉洞。
就在大夥驚呼中,只見「快樂幫主」雙手舉著手中竹杖疾速上迎,那下壓的竹排方圓兩丈寬,重量也有上百斤,竟然被他以手中九節竹杖支得停在半空中。
這光景讓所有的花子看得清清楚楚,個個目瞪口呆,便是叫聲好也忘了。
「快樂幫主」慢慢往下松,然後左手抓牢一支竹箋,這才又大吼一聲往上推去,他的人就在竹排上升中閃出來。
那竹排砸在林中地上,激起一縷灰塵煙來。
「好!」
大夥這邊又是一聲吼叫。
「快樂幫主」拄著竹節杖往前走了一小段,看看就快走出林子了。
只要走出林子,他這三關便也通過了。
就在他左右看的時候,突然間五個黑團奔過來,只聽叫聲便知道是惡犬。
花子幫的人雖然也養了犬,但他們最討厭的便是犬。
他們的手中有竹杖,為的就是要對付看家惡犬。當然,他們的幫主更要會用竹杖。
「快樂幫主」手上的青竹杖,那是花子幫幫主之物,也是石不悔交下的,別以為青竹杖簡單,會用之人如鐵棒,內功到了一定火候,甚至就像一管槍。
此刻,五條大黑狗張牙咧嘴地圍向「快樂幫主」,那光景猶似惡狼欲搶食。
「快樂幫主」一聲冷笑,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使出來了。
他運用打狗杖,這是對正主兒了。
要知花子幫的三十六路打狗棒法只有幫主一人會運用,祖師爺一代一代地往下傳,也一代一代地加以修改與演變。
他們把狗的習性,狗的撲咬法,以及狗的身上弱點全部加以研究,然後修成這套打狗棒法。
如今「快樂幫主」早已知道惡狗的弱點在什麼地方。
狗的弱點有兩處:其一是鼻子,狗鼻最靈敏,可也是狗的罩門,狗鼻子如受了傷,這條狗立刻不辨東南西北方,就在原地打轉了。不但打轉不停,而且痛得汪汪叫,比挨刀還難過。
另一個弱地方便是狗腿了。狗腿最脆弱,捱上一傢伙立刻走不動收縮起來,若是不相信,看狗躲避攻擊的方法,便立刻發現是全力地護著四條腿。
「快樂幫主」舞起九節青竹杖,五頭黑犬幾乎近不了他的身邊。
一陣舞杖過後,「快樂幫主」大喝一聲,便聽得半空中一陣「咻咻」聲,五條黑狗可慘了,一個個便在原地打起轉來,有一條狗的鼻子還流了血。
「快樂幫主」收杖,冷冷地走出松林外。
花子幫的人大聲呼叫了。
「幫主金安!」
「幫主金安!」
不但叫,而且還叫起好拍起巴掌來了。
方大鵬與勾春二人立刻迎上去。
「幫主,請在祖師的面前上一炷香,算是通過三大關了。」
「快樂幫主」道:「帶路!」
方大鵬立刻回應道:「是!」他可真的服氣了。
「快樂幫主」走到香桌前,他再上香,恭敬地站在花子幫歷代祖師爺神位前叩響頭。
上千花子們隨即跪了一地,也跟著叩頭,這時候連個大喘氣的人也沒有。
「快樂幫主」上香跪拜後,他冷冷地站起來,緩緩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著一大片人群,忽然一聲沉吼:「兄弟們,人窮志不窮,忠義在心中!」
花子們大吼:「忠義在心中!」
「快樂幫主」伸手摸袋,他摸了半天才把一枚金子打造的金錢鏢取在手上。
「快樂幫主」高興地看著那金錢鏢,高聲道:「今天頭一回同各位見面,我這裡有一枚金錢鏢是純金打造的,拿去換上幾隻羊用大鍋燉,再買幾壇灑,應該夠了,今天大夥吃喝一頓,也算慶祝了。」
立刻引起一陣歡呼聲:「謝謝幫主!」
他這是當定花子頭了。
他也發現大夥還真的可愛。
那方大鵬與勾春二人走上前,方大鵬道:「幫主,吃酒咱們去買,這羊肉就免了。」
「為什麼?只喝酒不過癮呀。」
方大鵬一笑,他指著樹林裡面道:「花子幫自己養了十多條惡狗,真的要不到吃的,咱們就會宰上一條狗來,哪怕是每人吃一口暫時充充飢。」
勾春也笑笑,道:「早晚已落霜了。幫主,提前補一補身子,補身子狗肉屬第一,吃上兩碗會流鼻血的。」
方大鵬道:「大補呀!」
「快樂幫主」道:「也罷,今晚我們吃狗肉,那枚金錢鏢去換酒,多下的留著急事再用。」
勾春哈哈一笑道:「幫主真好本事,咱們打從心眼裡佩服你。」
「快樂幫主」道:「也沒什麼,只可恨有一件事令我耿耿於懷,至今未對人提過。」
方大鵬已命人去換酒,另有人去宰殺狗。
狗是花子的仇家,花子吃狗肉是天經地義的了。
方大鵬此刻聽得幫主的話,立刻問道:「幫主,心中有事說出來,兄弟們都擔待。」
「快樂幫主」道:「少林寺乃名剎,你們也知道我出身乃少林。似那樣的名剎,應屬朝廷保護,可是近年朝廷連續打仗,把少林的年俸也撤了,災荒年大家只好雲遊了。」
方大鵬不開口,因為他也弄不懂。
勾春卻低聲道:「幫主,如今是咱們花子幫也沒得到什麼照顧。」
「快樂幫主」道:「你二人記住,咱們花子幫以後也不會為朝廷跨刀出刀。」
方大鵬道:「對!咱們絕不為官府出力。」
「快樂幫主」點點頭,很滿意方大鵬的回話。
林子前面的炭火溝填了一大半,林子裡支起兩隻大鐵鍋,五條被打斷腿的與毀了鼻子的大黑狗,一隻只被吊排在樹枝上,當滾湯熱水澆過以後,十幾把尖而利的快刀便「沙沙沙」地剝起來。
這是剝狗毛,剝了狗毛連皮煮。
為什麼不剝皮?
那年頭是災荒年,樹皮都被人剝下煮了下肚,誰還會把狗皮也浪費,而花子幫兄弟們也知道一項不成文的規定:那便是吃狗和狗皮,狗毛倒進糞坑裡。這時候他們還會口中罵:「操你孃的,下輩子別當狗仔,狗眼看人低。」
別管狗毛會不會倒進糞坑裡,此時花子們已把狗的肚皮剖開來,狗的肚子裡除了大糞不能下鍋煮,餘下的一古腦全拋進熱鍋裡。
花子兄弟們有辦法,也不知他們是怎麼弄到手的,只見一袋子辣椒紅嘟嘟,每個鍋放了兩斤多,又是蔥又是蒜,麻油鹽巴各放三四斤,香味可就散開來了。
看吧!花子們圍進林子裡,一個個猛吸氣。
氣是香的,狗肉味誰不想多聞幾下?多時未嘗腥葷了,肚腸快要乾癟了。
果然是被人說對了,黑狗的肉就是香,如同豬一樣,白毛豬就是沒有黑毛的香。
五罈子酒也抬到城隍廟前的臺階上,有三個小頭目舉著竹杖站在一旁,其中一人大聲喊:「排隊,排隊啦!」
排隊當然是分酒吃。
另外兩個漢子又抬了一小壇酒放到祖師爺的香案前,地上鋪著兩張大席子。
那壇酒不一樣,是陳年花雕!
那年頭只聽過可沒見過,當然更沒人喝過。
方大鵬陪同「快樂幫主」在草蓆上坐下來,一邊的勾春就把汴梁城大春堂的事與當年弟兄們的動向表白一番,當然,他也把人們逃荒的幾件悲慘事及兩位護法為兄弟們的捱餓去爭糧,一場拼命全死了,而且大家都是在逃荒,誰也弄不清對方何人下手的慘況說了說。
那方大鵬對「快樂幫主」表白的是他原在信陽州,地方上不過幾十個兄弟,如今這幾年來了上千人,有一大半去了南方又轉回來,問他為什麼轉回來,兄弟們說南方的花子幫不收容。
「快樂幫主」不明白,為什麼花子不照顧自己人?
方大鵬道:「幫主,逃到南方的災民太多了,不少兄弟搶了他們的地盤,雙方常打架,咱們人少自然就吃了虧。生存不易,只有迴轉,死在家鄉比死在他鄉好多了。」
「快樂幫主」深深嘆了一口氣。
便在這時候,只見花子們一個接一個地排隊分酒來了。
「快樂幫主」抬頭看,不由皺起眉頭,他站起來了。
「快樂幫主」走近臺階,低頭聞那酒,那只有幫主那一罈花雕是醇的,也花了好一番手腳,至於這幾大壇酒,哈哈,都不是醇酒。
「快樂幫主」道:「為什麼?」
那小頭目道:「幫主,這是荒年呀!兩年未釀酒,酒館存酒又不多,當然要攙水,而且攙一半,就這還不足賣的。」
「快樂幫主」道:「等一等!」
他疾轉身,立刻奔回香案前,把那一小壇花雕抱到臺階前,他重重地道:「把酒罈都開啟。」說著,他已把封蓋的黃泥土拍落。
真香呀!
醇酒就是香,只見「快樂幫主」雙手托起小壇花雕酒,往每一大酒罈倒入幾斤,直到倒完為止。
幾個頭目怔住了。
有個小頭目道:「幫主,這是你喝的呀!」
「快樂幫主」道:「大家都喝不是更妙。」
他這麼一說,立刻引起一陣叫好聲。
方大鵬道:「幫主,感動人吶。」
「快樂幫主」一笑道:「狗肉煮好就撿一條狗腿留起來。」
勾春道:「整條狗腿十多斤呀!」
「快樂幫主」笑笑道:「不多,不多。」
勾春笑道:「黑狗肉最香,幫主初嘗,是應該吃他個痛快。」
方大鵬道:「屬下這就去吩咐他們。」
「快樂幫主」一笑,道:「不急,我喝過酒再帶走。」
方大鵬道:「幫主是要帶回去吃?」
「快樂幫主」道:「不是我吃,劉家寨還有68位兄弟在,再說石長老也多日未曾吃上燉黑狗肉了,總也得為他老人家帶回去,也算咱們大夥對他老人家的孝順了,是不是?」
方大鵬與勾春二人大為感動。
那勾春手打自己頭,道:「真是的,咱怎就忘了這件事了,豬呀!」
方大鵬幾乎帶淚道:「幫主,屬下真服了你了。你不但武功高,而且心又細,什麼事想得都周到,你是大智大勇的人,更是大仁豪傑,今天非敬幫主三大碗酒不可了。」
只見花子兄弟一個接一個地把酒分在碗中,可就沒有一人先張口喝的。
大夥等著狗肉煮熟了,這才圍在香案四周。
「快樂幫主」高舉著酒碗,道:「兄弟們,大家喝了這碗酒,兄弟們拉手向前走,有苦有難我走前面,大夥兄弟跟後面,天是爹,地是娘,明年就有好年頭了,幹!」
「幹!」
喲!他老弟福至心靈冒出這麼幾句話,可也聽得大夥樂開懷了。
碰碗酒剛乾完,林子裡已有呼叫聲,分肉了。
方大鵬匆匆地把一條煮熟的黑狗腿提來了。
黑狗腿用一塊布包起來,「快樂幫主」有交代,他對方大鵬吩咐:「西門風護法就快來了,幫他買牛羊。」
方大鵬道:「放心吧,幫主。屬下定能幫西門護法把牛羊很快買回去。」
「快樂幫主」喝了酒也吃了黑狗肉,便站起身來道:「方堂主,此地一切要恢復舊觀。我回去了,那劉家寨仍然會受到流寇們的威脅,我得走了。」
他抓起那條煮熟了的黑狗腿掛在九節竹杖上,大吼一聲:「兄弟們,保重了!」
大夥正在哈哈嬉笑吃狗肉吶,聽了這一聲吼,大夥還未會過意來,「快樂幫主」已飄然在十丈外了。
大夥高聲吼叫:「幫主保重了!」
「快樂幫主」匆匆出信陽州北門往回走去。
「快樂幫主」走出信陽城,一路奔向劉家寨,他的心中暗想,想當人上人還真的不容易,如果自己不是有那麼兩下子,今天就當眾出醜了。
只不過,他也檢討了一下這一趟的一切動作,他微微笑了。
能夠服眾的人物,當然打自己心眼快樂。
至此,他才發覺石長老為何把他空空的名改為快樂,原來真的快樂無比了。
就快到劉家寨了,「快樂幫主」覺得奇怪,為什麼沒發現西門風。
他把百兩銀子送了悟明大師回少林寺去了,然後再派西門風回去取銀子買牛羊過冬的。
「快樂幫主」就在距離劉家寨十多里處,灰濛濛的天色中,忽然發現從一道山崖深處的林中閃出一些火光來。
「快樂幫主」「噫」了一聲站住身子看過去。
閃耀的只是火光而不見火苗子,「快樂幫主」忙低身,他越過斜下的山溝便奔過去了。
「快樂幫主」奔得快,黑狗腿肉擱在左肩上。
漸漸來到一片老松林,這一段松林好像連上大別山的北端了。
「快樂幫主」放慢了腳步,他吃驚了,因為林子裡坐了七個人,其中一人他見過,好像是賊寇的頭目,名字叫褚彪的大漢。
那真的是褚彪,他在對另外六個人打商量。
「快樂幫主」再看附近的一棵樹上,哎唷!那樹上倒掛著一個人,這人的破衫反倒下來,肚皮也露出來,衣衫遮住他的頭,好像已經不動了。
「快樂幫主」既然看不清被吊的是何人,他便躲在一邊聽起來。他是越聽越發火,幾乎就要出手。
褚彪對另外六人中的一個道:「高朝北,你說說,咱們是就在這兒宰了他,烤了他的肉往回去呢,還是把信送入劉家寨,他們要活人咱們可以放,但要送來糧食三百斤。」
那個叫高朝北的大漢道:「褚爺,我的意思是咱們只不過這麼七個人,聽軍師說,劉家寨又多了一個‘黑李逵’,那人出刀如閃電,軍師肩上捱了一刀,毛四當家的腿也傷得不輕,所以……」
褚彪道:「你怕那黑漢找來呀?」
「咱們都怕。」
褚彪冷笑道:「孃的,打從咱們走上賊道,老子的命就已經在閻王老子那裡掛了號上了名冊了,怕死就回家捱餓去。」
有個漢子道:「咱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另一漢子大罵:「操他孃的,官兵也玩命,咱們偏在這時同那批官兵碰上頭,才殺了一陣就被衝散。孃的,當家的他們那一夥也不知到哪裡去了。」
褚彪道:「快決定,咱們是宰了吃人肉呢?還是以這小子的命去換糧食?」
他又向那個叫高朝北的大漢道:「高朝北,你怎麼盡說廢話,拿個主意吧!」
這七個人圍在火堆邊正商量,他們還不知道此時來了一個人。
這可不好惹,花子頭兒就站在附近。
「快樂幫主」已經站在被倒吊的人附近了,他面色凝重,因為他以九節竹杖挑起那倒吊矇住頭的人,發覺這人的臉泛青,氣若游絲。
這地方火光沒照到,但「快樂幫主」知道這人必是劉家寨的人。
「快樂幫主」絕不相信會是西門風,因為西門風在他們四個師兄弟當中最機靈,而且武功也不錯。
由石不悔調教的四個門徒,他們的武功都不錯。
火堆邊,也不知七個人如何商量,其中兩個拔出刀往這面過來了。
那褚彪對另外四人吩咐,道:「你們吃過串羊肉嗎?」
有個漢子笑道:「那是西北人的玩意,當年遊竄到山西快到陝北時吃過,味道妙呢!」
褚彪抹了嘴巴一下,咧開嘴道:「那就快去弄上一把竹箋過來,咱們切下這小子的肉串著烤來吃。」
有個漢子笑哈哈地道:「烤著吃,人肉的酸味也就沒有了,可好吃呢。」
這傢伙似乎有經驗,說的話滿在行吶。
兩個握刀的漢子並肩走,二人還用指頭去抹抹刀鋒,口水也吐在指頭上,一邊抹一邊往吊著的人那裡走去。
他二人走得真輕鬆,好像是野餐去烤肉,真有輕鬆又舒坦的味道。
有個漢子突然一瞪眼,他站住了。
「兄弟,你聞一聞,哪兒飄來的香味呀?」
另一人忙把鼻子聳幾下,驚道:「嘿!還真的有香味。孃的,香得叫人流口水呢!」
另一人突然一瞪眼,道:「莫非這兒有鬼?」
哈哈一聲笑,那人指著對方道:「你忘了,頭兒常常教咱們,鬼怕咱們呀!」
「不錯,鬼怕惡人嘛!」
兩個人舉步往吊著的人走,只差兩三步了,其中一人開了口:「小子,也算你倒霉,被爺們碰上,你就別回寨子裡了,你這就挨刀吧!」
他伸手把吊著的人上衣猛一掀:「沙」!把衣衫扯下一大塊,他的右手尖刀猛一送。
就在這時候,一條影子閃過來。
「叭!」
「哎呀!」
那人的刀掉落了,他抓緊了右腕直叫痛。
另一人道:「真他媽的,此處的鬼不怕惡人呀!」
捱打的漢子已吼道:「誰?」
「我!」
這聲音來自頭上方,兩個漢子抬頭看,不由大吃一驚,只見樹枝上倒掛金鉤一個人。
這人不是別人,「快樂幫主」是也。
「快樂幫主」忽地自樹枝上一個斤斗落下來,他的九節竹杖只一掄,「叭」!
另一人也尖聲叫:「哎呀,我的媽!」
他的刀也掉了,可也把褚彪五個人引過來了。
那褚彪只一看是花子頭,心就涼了一大半。
他戟指「快樂幫主」吼罵道:「操你孃的!你怎麼又在這兒出現了。」
「快樂幫主」冷笑道:「你怕了?」
「誰怕誰呀,兒!」
「那好,今咱們誰也別撒丫子,哪一個走是狗孃養的小畜牲!」
褚彪厲罵:「操!你孃的吃定爺們了。」
「快樂幫主」道:「你比叫天張怎樣?」
「那是咱們當家的。」
「叫天張見我也頭痛,你們又算哪顆蒜?」
「孃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老子宰了你!」
他揮刀便殺,另外四個人也往上撲,只不過「快樂幫主」的手法太快了,九節竹杖如打閃,幾個圍上的人立刻抱頭往外閃,他們幾乎都是同一時間臉上捱了一記狠著。
那褚彪閃得快,也出手快,他的刀已至「快樂幫主」的肩頭半尺不到了。
「快樂幫主」大吼一聲:「殺!」
「砰!」
只見一團黑呼呼的東西迎上去,嚓——,褚彪的砍刀砍入肉中了,只不過那不是「快樂幫主」的肩頭,而是「快樂幫主」右手提的那一條狗腿,香味就是那狗腿發出來的。
於是,「快樂幫主」手中九節竹杖發出「闢哩叭啦」聲,宛似放了一串小鞭炮,21杖自杖尾到杖端一古腦送上敵人的頭上手上了。
這21杖打得極妙,褚彪沒有一杖躲得了而全部用他的身子接下了,其中有兩杖打在褚彪的鼻尖上,打得他鼻涕眼淚也流出來了。
這時候「快樂幫主」才明白,不只是黑狗鼻子受不了,便是人也吃不消。
那褚彪拖著砍刀回頭跑,口中直叫不得了。
他跑,另外六個跑得更快,剎時間全部衝入林深處,連聲音也沒有了。
他們逃得可真快呀。
「快樂幫主」可忙了,還不知道吊的什麼人吶。
他攀住樹枝揮一刀,立刻切斷吊人的繩子,「譁」的一聲他沒抱住,那人已摔在地上一聲叫:「啊!」
「快樂幫主」低頭仔細看,看不清啊!這人被打得鼻青臉腫,衣衫也破了一大半。
如是白天他就認出來了。
「快樂幫主」抱起那人走到火堆邊,他撥弄那人吐血的嘴巴與鼻子,問道:「喂,你是誰?」
那人只是嗚嗚叫,竟然無法開口說話了。
「快樂幫主」吃一驚,急忙撥開這人嘴巴看,天爺,舌頭好像也在流血,兩個牙齒不見了。
看也看不出,問也問不到,「快樂幫主」抱起那人就往林子外面走,走得快極了。
他邊走邊低呼:「你……你是誰呀?天爺,這可是內外重傷呀!孃的,打死人了還想向劉家寨討糧食?」
他這是急了,抱起那人還得背上那條狗腿,可把「快樂幫主」累慘了。
「快樂幫主」又跑一段,沒有多久便到了那條小河邊,如今小河水不多,他淌水過了小河。
這時候他邊跑邊呼叫:「來人吶,來人吶!」
劉家寨的寨牆上有人影在晃動,這是三更天過了一大半的時辰了,那個羞答答的月兒才自東邊露出來。
「快樂幫主」已走到寨牆下面了。
寨牆上的人大聲叫:「什麼人?」
「快樂幫主」抬頭道:「怎麼啦,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嗎?」
「是幫主呀!」
「快把繩子放下來,快呀!」
「快樂幫主」這聲叫卻讓上面的人開罵了:「孃的皮,你八成是冒牌的!」
「快樂幫主」火大了:「大膽!」
寨牆上的人冷笑了:「孃的,你裝的還真像,老子這就告訴你,咱們當家的本事大,如果是咱們幫主,他自己也會很快地上來了,你知道嗎?」
突然大吼一聲傳下來:「滾,再吼石頭砸死你!」
「快樂幫主」忿怒地道:「快把西門風叫出來!」
寨上又是一聲冷笑,道:「咱們西門風護法奉命去了信陽州,與咱們幫主一起去的。孃的,你不知道吧,操!你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寨上此言一齣,寨下的「快樂幫主」不由抱緊了受了重傷的那人大叫:「你……你是西門風?西門風!」
「快樂幫主」大叫起來。
石不悔一聽就知道是「快樂幫主」:「快,快把繩子放下去,幫主呀!」
這一聲叫,立即叫來了一個人,石不悔過來了。
他口稱幫主是有原因的,因為「快樂幫主」自信陽州趕回來,那證明他已通過三關,既然通過三關,「快樂幫主」已正式成為花子幫幫主了。
石不悔真的激動了。
寨牆上拋下一根繩子來,「快樂幫主」把傷者綁在繩子上大叫:「拉上去!」
寨牆上加強戒備才拉繩子,匆匆把傷者拉上去了。
「快樂幫主」隨即也攀繩而上,當他登上寨牆,大夥一看,立刻嚇一跳,果然幫主回來了。
司馬雪忙道歉:「對不起,天黑沒看清。」
「快樂幫主」道:「你做得對,我不怪你。」
石不悔道:「這人是誰?」
「快樂幫主」急問:「西門風沒回來?」
大夥一聽,吃驚道:「沒有呀!」
「快樂幫主」一聽,抱起受傷的人便往大廂房走去。
他邊跑邊叫:「西門風,西門風呀!」
石不悔也吃驚地追上來:「這人是阿風?」
司馬雪也跟來了,他們一齊到了大廂房中,「快樂幫主」把傷的人往大床上輕輕放下,再拿油燈照亮上去,天爺!不是西門風還有誰?
西門風的面頰幾乎扭曲了,便是右耳也出了血。一個人被打得如此慘,還要倒吊在樹上,難怪西門風已是奄奄一息了。
一盆清水洗成了紅顏色,再換一盆水才算把西門風身上傷處洗乾淨,算一算他全身上下傷了37處之多,大小余傷就別算了。
石不悔把傷藥全部取出來還不夠用。
「快樂幫主」道:「我到後寨去看看。」
他立刻往後寨走去。
「快樂幫主」走得快,霎時間進了二道門,忽然懷中一個軟綿綿東西抱緊了他。
「快樂幫主」只一看,便知道撞上了劉翠花。
劉翠花不開口,只把小嘴翹起來,兩隻眼睛也眯上了。她要的是「快樂幫主」快快的嘴對嘴呀!
想也知道,此刻「快樂幫主」哪有工夫來親嘴。
他也不想令劉翠花失望,低頭來一個「點到為止」,急急地道:「快,快回去取刀傷藥,傷得好重呀!」
劉翠花吃驚地道:「天爺,你受傷了,在哪兒?」
劉翠花還上上下下打量著「快樂幫主」。
「快樂幫主」道:「不是我,是西門風!」
劉翠花道:「同你一起去買牛羊的那位兄弟?」
「不錯,他傷得很重,你們如有刀傷藥,就快取出來交我去救西門風!」
劉翠花一聽不「嘴對嘴」了,扭頭便往後廳走。
她把她爹劉世芳也叫出來了。
劉世芳一聽「快樂幫主」回來了,他以為如此快就把牛羊買回來了,但他聽了女兒的話,立刻急急地走出來了。
「我的女婿,發生什麼事了?」
「岳父大人,有什麼刀傷藥你快取出來,我的兄弟受傷重極了,你快呀!」
劉世芳不再多問,急忙轉身進房中,急匆匆地取出三個細瓷瓶,一古腦塞在「快樂幫主」的手中。
「快樂幫主」有了藥,他回頭就走,竟然忘了謝一聲。
只不過劉世芳還是跟出來了。
大廂房中已來了申屠雨與東方雷,他兩人幾乎落下淚。「快樂幫主」走進來,急忙把藥取出來,石不悔一邊幫著為西門風身上敷傷藥,一邊罵大街:「操他孃的,這是什麼人於的!」
也許西門風仗著年輕,沒有半個時辰便活動了。
也許是劉世芳的傷藥太靈光,西門風開口說話了:「幫……主……對不起……」
「快樂幫主」沉聲道:「少開口!」
石不悔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快樂幫主」便把救西門風之事說了一遍。
申屠雨、東方雷與司馬雪三個人立刻拔身往外奔,他三人要出寨去殺褚彪那七個流寇了。
石不悔暴吼一聲:「站住!」
司馬雪道:「師父,咱們去殺了那幾個畜牲!」
石不悔道:「你們出去到哪裡找他們,何不聽一聽西門風怎麼說,他是怎麼會遇上那七個狗操的!」
「快樂幫主」道:「大家坐下來,且等西門風喘過氣來之後再細述。」
石不悔道:「那就先說說你在信陽發生的事情!」
他頓了一下,又道:「怎麼除了血腥之外,還有一股子肉香……嗯,這香味許久未曾聞過啦。」
「快樂幫主」這才想起身邊還帶著一條煮熟了的黑狗腿,那香味真不賴。
他忍不住一笑,道:「我由信陽州帶回來一條黑狗腿,大夥每人嘗一口!」
石不悔叫起來:「對,對,這味道正是黑狗肉,哈,太好了!」
「快樂幫主」撕去包狗腿的黑布,立刻出現一條狗腿,上面還附了十幾根鮮紅的辣椒。
那狗腿上有一道刀痕,那正是褚彪用刀砍在上面的。
石不悔哈哈著撕下一塊叫道:「夠了夠了!」
「快樂幫主」把狗腿交在東方雷之手,道:「我這裡為西門風留下幾口,餘下的給你們拿去,兄弟們一人一口都嚐嚐,也算過癮了。」
東方雷接過黑狗腿,真的不是滋味。西門風傷得不輕,他是怎麼受的傷,那才是他關心的事。
只不過幫主吩咐,他也就提著那條黑狗腿出去了。
西門風睡了。
西門風就在大廂房的大床上睡著了。
這證明劉世芳的刀傷藥十分靈光。
石不悔吃了狗肉抹抹嘴,笑道:「沒事了,幫主呀,你也休息一下吧。」
「快樂幫主」道:「我睡不著。」
石不悔道:「你在擔心西門風?」
「快樂幫主」道:「西門風這次受傷很冤枉!也是我害了他的。」
石不悔道:「怎麼說?」
「快樂幫主」道:「如果我不把買牛羊的銀子送給我的師叔悟明大師帶回少林寺,西門風也就不會受傷,想是我害了他。」
石不悔道:「你如果不把銀子送悟明老和尚,你就不配當咱們花子幫的幫主。」
「快樂幫主」道:「可是我仍然心中難安。」
石不悔道:「別安不安了,你已通過三關,正正當當地成了幫主,切記要提得起放得下,休為小事煩惱!」
他忽然又低聲道:「前夜與昨晚,三位姑娘都問到你,我可是為你擔待保了密!」
「她們都找我?」
「你覺得奇怪?」
「找我有什麼事?」
「不找你就奇怪了。哼,男男女女呀,江湖上一大半亂子就出在搞不清的男女關係上。」
「快樂幫主」道:「我開始又有煩惱了。」
石不悔道:「所以你別想太多了,快快樂樂地睡覺養精神,看,四更快過去了。」
「快樂幫主」也真的累了,他躺下身沒多久,就打起鼾來。他是很少打鼾的。
天亮了,雞不叫狗不咬人也沒有聲音。
劉家寨的雞早被吃光了,狗也被人誘出寨外宰了,至於人,人都正在歇著。
就在日頭升上一根扁擔那麼高的時候,突然一聲厲吼:「殺!」
這叫聲真嚇人,立刻便把一邊睡的「快樂幫主」與石不悔驚醒過來了。
這一聲殺可真的原始,原來出自西門風之口。
西門風大叫之後直直地瞪著眼,敢情他仍然在夢中未醒過來呀。
石不悔厲吼:「阿風!」
西門風一個哆嗦,他才算醒過來。
「快樂幫主」道:「西門護法,你覺得怎麼樣?」
他這麼一問,西門風立刻四下望,便也要掙扎著往床下走,卻被「快樂幫主」按住了。
「別動,你傷得很重。」
西門風道:「幫主,好人難做呀!」
「快樂幫主」道:「事情怎麼發生的?」
西門風立刻罵起來:「我操他奶奶孃親的,原來他們是那批被官軍打散了的賊寇,孃的,他們什麼手段也全部用上了!」
石不悔道:「平日我是怎麼教你們的,一人走路四隻眼,兩個走路前後看,你是怎麼上的當?」
他氣乎乎的十分不高興。
西門風道:「師父,人呀,往往因一時的慈悲之心而上了大當呀!」
「快樂幫主」道:「你對那賊寇慈悲?他們什麼地方令你慈悲呀?」
西門風道:「幫主呀,我往劉家寨走回來,一道山邊荒林傳出哭聲,我一聽還哭得真可憐,便急忙聞聲走進林子裡。我發現一個只穿一條破短褲光著上身的漢子,正在用一根繩子要上吊,我看他哭得淚漣漣,就問他了。」
石不悔道:「開始上當?」
西門風道:「師父,被你老人家說中了!」
他頓了一下摸摸後腦又道:「我問那人,他為何看不開要上吊?
那人直叫我休管他了,說他遇上土匪被剝光了一身衣衫還搶去他的一袋子乾糧,他是活不下去才上吊。
於是,我把我的乾糧解下來,對他說:‘下來吧,好死不如賴活著,這些乾糧你拿去!’他不死了,他爬在地上就叩頭,還叫我是過路神。孃的老皮,我還有些飄飄然心中在高興吶,卻不料突然間,我的頭上捱了一棒,打得我叫也叫不出來就昏過去了。」
西門風說到這裡,咬牙道:「這真叫好人難做,孃的,以後誰還當好人!」
「快樂幫主」道:「他們把你吊起來了?」
西門風道:「他們後來才把我倒吊在樹上,因為他們用繩子捆了我,然後就是一頓揍!」
西門風目眥欲裂地又道:「那七人都動手,操他娘,又是踢又是打,刀背還往那腿骨上敲。」
「快樂幫主」聽罷後悔道:「孃的,我如果知道是這樣,他們一個也逃不掉!」
石不悔道:「我早就對你們說過了,遇上壞人不能手軟,怎麼樣,如今知道了吧!」
西門風道:「師父,我饒不了他們幾個人,如是雙方交手幹,敗了我活該,可是他們抽冷子,算的什麼英雄!」
石不悔道:「賊寇還管那麼多,他們是不擇手段的。」
西門風道:「他們把我捆起來,有三個人指著我的鼻子罵,他們罵我花子幫是王八蛋,害他們進不了劉家寨,他們原來認識我。」
「快樂幫主」道:「幾次交手,雙方誰是老幾,早就彼此認清了。」
西門風道:「他們原是要殺我的,可是有人提議把我當人質,逼劉家寨用糧食換人。」
石不悔道:「休想!」
「快樂幫主」道:「他們是想以你的人換吃的,可是後來他們不知怎的,要把你活撕烤了吃。」
西門風道:「我已經快沒氣了。」
「快樂幫主」道:「上次當學次乖,你休息吧。我去後寨找岳父,請他再拿銀子去買牛羊。」
他說完便匆匆往後面走去。
有幾個女人便在這時候把吃的分別送往各屋去了,又是黃澄澄的苞谷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