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統帶吩咐親信弁勇崔長貴,看看營門上當值的是誰?立刻請他來問話。崔長貴趕緊把營門上當值的右營哨官米晉祿找了來,石統帶沉著面色說道;「原來是米老兄的班兒,這倒是想不到的事,老兄你也是老行伍了,-望刁斗的弟兄不見了,老兄竟會不知,咱這個差事越當越嫩了?老兄一定是公事很忙,你請執公,回頭咱們軍門那說去吧!」
石統帶迎頭一槓子,把米哨官申叱的暈頭轉向,抬頭一看刁斗上,果然-望兵丁不見了。這時天已大亮,見刁斗頂子上掛著一頂大帽子。嚇得這位哨官臉上立刻變色!什麼話也不敢辯別,只有請安認錯,求統帶栽培。
石老么將威風抖足,把米哨官挾制住了。這才把面色和緩過來,向米晉祿哨官說道:「米老兄,你可得明白,不是兄弟我太不容人,要在平時,就是事情再大點也沒什麼,不過今夜的情形不同,老兄你想想,教軍門知道你這麼疏忽,他能容不能容?咱們全在一處當差,誰還能故意跟誰為難嗎?老兄看該怎麼辦?天可不早啦;我能替老兄遮蓋,別的我可不敢擔保。」
哨官米晉祿見石統帶有給幫忙之意,忙說道:「這件事全仗石大人維持了,卑職趕緊教-望兵上去把那頂戴請下來,上面值班的如果還在,定是被人捆綁,把他救下來再問細情,要是不在上面,那可也沒有法子,只好回稟軍門,卑職聽憑軍門的懲處了。」
石統帶微微一笑道:「老兄你的辦法實不高明,這個-望兵要是在上面被捆了半夜,哪還能動轉,這刁斗只能容一人上下,試問上了刁斗怎麼往下弄這不能行動的人?並且軍門的頂戴被賊人掛在刁斗的尖上,這種輕拿輕放的東西,誰有這種身手,老兄大概又沒主意了吧?」哨官瞠然無話答對,石統帶看著米哨官為難的神色,這才含笑說道:「老兄你上眼吧,我幫你忙幫到底,你只別過河拆橋就成啦。」
說著話,把帽子摘下來,脫去跨馬服,把箭衣的下角提起來往藍絲板帶上一掖,抬頭略一相看,往後退了兩步,墊步擰腰,嗖的往上一竄,一招「燕子穿雲」,人已上去兩丈五六,捋住了軟梯,並不從軟梯往上爬,只往那刁斗的桅竿上一貼,全身盤在桅竿上,往上揉升,快似猿猴,展眼間已到刁斗上面。上面一額是方木鬥式,石統帶一到上面,一眼望見那名值班-望的兵丁,四馬攏蹄的捆著,擱在刁斗的角上。
石統帶探身向下面米哨官呼道:「老兄,不要懸心了,-望兵現在這裡。」
說罷,不待米哨官答說,立刻右腳一點刁斗的木護板邊沿,往上一縱身,竄到桅竿頂子一平,左臂一捋,抱住桅竿,左腿往桅竿一繃,騰出手來,輕輕把提督的大帽子摘下來,故意要賣弄身手,全身重力,全交到左腿右腳上,左腿一咬桅杆,右腳往外一踹,雙手捧著大帽子,上半身往外一傾,順風扯旗式,向下招呼道:「米老兄,你可接住了,這是軍門的頂戴,朝廷封典,可不能往土地上撂。」
哨官米晉祿一聽,忙擺手說道:「石大人!別撤手!我可接不準。」說著連連後退。
這時天光已亮,又這麼一鬧,立刻把營中的一班武官驚動出來。有的探頭見是技勇營統帶石靈壁,不願意沾他的全撤回去,裝沒看見他。有那不怕事的,見石統帶竟玩起這種把戲來,湊過來看熱鬧。這時見他把提督的大帽子找著往下扔,教下面人接著。眾官員見寶石的頂子,翡翠翎管,雙眼花翎,整整齊齊的。那麼高扔下來,就是不掉在地上,也得把翎管戳壞了,誰敢擔這個責任?也有往後躲的,也有拼命攔阻的。
其實石老么何嘗是想真往下扔,不過故意要大家這一阻攔,立刻向下說道:「這可沒法子,我頂著吧。」大帽子往腦袋上一扣,把帽帶也勒上,這才往回一擰身,雙臂倒揹著一攢桅竿,雙腿一飄,落在刁斗上。俯身把-望兵的捆縛解開,把口中塞的一塊衣角掏出來,立刻嘔吐起來,一看身上沒有傷,四肢暫時不能動轉。
斷眉石老么竟無所顧忌的把這名-望兵往左肋下一挾,氣貫丹田,抱元守一,往下略一瞻視,左腳登著刁斗的護板沿,往上一提身,右腳往這護板沿口上一蹬,嘎的一響,嗖的從上面斜躍下來。斜竄出三丈左右,才往地下一落,石統帶身軀往前一栽,右手微一按地借勢把-望兵放在地上,自己挺身站起。營中的幾位武官不約而同的齊喝了聲:「好!」石統帶卻有些面紅氣促。
軍營中是藏龍臥虎之地,就是懂得武功的也暗暗驚異,石統帶竟有這種驚人的秘技!這種居高臨下,挾著一個壯漢往下竄,沒有真實武功,絕不敢輕於一試。
當時米哨官晉祿忙著吩咐手下弁勇去救護那名-望兵,自己趕過來給石統帶道勞。石統帶立刻把頭上的大帽子摘下來,向身旁的兵弁一點手,把大帽子遞過去,弁勇捧著大帽子侍立一旁。
這時那-望兵已經過來,石統帶略問了問夜間的情形,這名弁勇,只說是正在刁斗上-望著,也就是三更左右,突然像一隻夜鷹似的撲到刁斗上,我連看清都未曾,竟覺著眼頭一黑,右半身一麻,立時被人捆上,嘴也被堵上,我任什麼也沒看清楚,求石大人多恩典吧。
石統帶見營門這裡人越聚越多,恐怕再出什麼事故,遂向哨官米晉祿道:「我得向軍門回話。老兄你往後對於公事上多加些小心,免得教別人跟著受累就是了。」米哨官喏喏連聲答應著,石統帶向營中各官員一拱手,向親隨弁勇說了聲:「走。」立趕奔中軍大帳,向軍門吳大業面前陳,查得頂戴及刁斗上失蹤的-望兵。吳提督深為嘉獎了一番,並囑石統帶抽調一部技勇兵,保護著大帳及寢帳,所有吳軍門的安全算是完全交與了石老么石統帶。
石統帶這一深得軍門的獎勵,越發鼓起了精神,把技勇營全部兵勇全分撥派遣好了,白天一天安然無事。果然倒被吳提督料著了,竟有華陰縣的舉人生員,紳商鋪戶,聯名具保楊文煥,實系安善良民,絕無不法情形。這一來吳提督鬧得好生不得勁,竟自暫時答應著:調查如果眾紳商所保是實,即行釋放,決不稽延。這才敷衍下去,把一班紳商打發走,立時把石統帶找來,向石統帶問他所請的人怎麼樣?這楊文煥通匪一案,要趕緊定案,既已動了他,就不能教他再逃出手去,再耽擱,怕他的人情到了,就不易動他了,既已得罪他,就得預防反噬。
這石統帶從容說道:「軍門放心,卑職請的人至遲今晚或明日必到,諒他還不易逃出我們手去。」說到這向左右看了看,見帳中只軍門兩個親隨,遂說道:「軍門不要對這事為念,我看這班人已是網中之魚,不至於他們逃不出手丟,這裡已張開巨網,卑職把他的黨羽一網打盡,只在目前。」
吳提督道:「這事全仗你了,我很願意再給你換換頂帶。」
石統帶謝過吳提督,從大帳退了下來,回到自己帳中,才歇息了片刻,營門上哨官米晉祿打發人來察報,說是有一位姓聶的,從藍關黑牛嶺來,說跟統帶是師兄弟。石統帶一聽,忙站起來往外走著說道:「不錯,是我的師兄。你頭裡走,往裡請。」弁勇答應著轉身出帳,石統帶又說道:「營門上告訴米哨官,來人是找我的,有人查問,我自會答對,與他無干。」弁勇答應著如飛的跑著去接迎來人,石統帶也往外緊走,轉過中軍第二營,見那名弁勇已竟把來人引進來,正是師兄聶小洲,石統帶緊行了幾步,趕到師兄聶小洲的近前,請安行禮道:「師兄好,師兄真賞小弟臉,來的這麼快。」
藍關聶小洲還著禮道:「你我親師兄弟,不過客氣,咱們道中人,最重義氣二字,外人有急難事我們全能援手,何況自己弟兄呢。」
斷眉石老么滿面春風的陪著師兄往裡走,來到技勇營,聶小洲問起邀援的情形,石老么卻是一片詭言,來搬動是非,無限風波從此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