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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七寶珠筵前驚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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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麼用烘煽之法,顫倒是非,說;「怪我自己當初行為不檢,任性而為,後來深知悔恨。自從投到吳軍門帳下,很想力改前非,不想竟被淮陽派領袖鷹爪王探得小弟的行跡,竟自趕盡殺絕,跟蹤到這裡。聲言我是鳳尾幫的兄弟,不得在他眼皮下冒竊宦階,擅作威福。其實我何嘗礙他什麼!偏是事有遇巧,小弟我正想設法應付這狂妄老兒的當兒,鷹爪王一封秘信,落在這西路下五門弟兄手中。這姓阮的弟兄在潼關告密,吳軍門把鷹爪王的徒弟,跟他一個拜弟全家,撈進大營。案子問到通匪上,情形嚴重,把這全案交給我手中看管。這一來,鷹爪王更把這件事全擱到我身上,認為我存心誣陷,竟已預備用全力對付我。小弟在這人單勢孤,要是擱下這件事一走,不止於對不起吳軍門知遇之恩,也太給本門中丟人,並且我雖然不肖,開罪於本幫中掌舵人,不過我的票布未被追銷,總算本幫中還有我這麼一名小卒。我折在外派手中,也損一班前輩的臉面,所以我大著膽子敦請師兄師叔助我一臂之力。我絕不想在潼關一帶正萬兒(創名頭),只盼師兄師叔們能夠叫我在這立足,不致被人驅逐了於願已足。」

聶小洲看看石老麼含笑道:「你居然那麼安分起來!當初在江南道上,要這樣安分,何致惹得外三堂蕭香主不容你再在江南立足?你也真得自己管束自己。況說當初蕭香主本要追回你的票布,那就是沒打算留你,幸虧是外三堂閔舵主閔智閔老師給你說了兩句好話,保住師弟你的命!你只要行為上謹慎些,江南道上依然能有你一席之地了。」正說著外面弁勇又進來報,說是有臨潼盧家堡盧五爺,還有兩位雖不是跟這位姓盧一撥來的,可也是剛到。據說是龍門山禹門口來的,一位姓屠,一位姓桑。說是統帶去帖請的,全在營門口候著啦!

斷眉石老麼含笑向師兄聶小洲道:「真不含糊,三位全到了。師兄候著,我去迎接。」石統帶匆匆到外面去迎接,不一時把來人接進技勇營。聶小洲一看頭裡這兩位雖全是本幫前輩,自己全不認識,後面正是師叔通臂猿盧元凱,先給師叔行了禮,然後向師弟石統帶道:「師弟,這兩位前輩老師快給我引見參拜。」石統帶把帳內侍立的弁兵斥退,請這兩位入座之後,向聶小洲道:「這兩位老師全是總舵上內三堂,第三堂香主的麾下。這位是屠舵主,上振下海,這位是桑舵主,單字名青,你求兩位舵主多加惠吧!」聶小洲忙按幫規參拜下去道:「弟子聶小洲,求二位前輩舵主加惠弟子。」屠振海忙答道:「全在客邊,毋須多禮。象聶老弟這麼知道尊師敬友,祖師爺定能加惠到你身上。」聶小洲參拜罷站了起來。石統帶立刻也照樣給本幫兩舵主叩頭,行完禮向師叔盧元凱道:「師叔,我給你老引見引見。」通臂猿盧元凱笑道:「靈壁賢侄,這不用你操心,我們已經見過面了。我雖不是你們道中人,可是論武林一脈,也不算遠了。」那位禹門口舵主屠振海也答道:「盧老師在臨潼盧家堡名震武林,我們奉香主的諭到西路佈道,一到就趕到盧老師的臺前領教,並且盧老師人傑地靈,我們也仗著他關照呢。」桑青桑舵主也跟著一路恭維,盧元凱十分痛快。隨向石統帶問起跟淮陽派鷹爪王結怨的原因,石統帶仍然是一片詭言盡力煽惑。

那盧元凱性情焦急護短,立刻瞪眼說道:「鷹爪王不過是戳竿教場子,把武功放在土地上換錢吃飯的匹夫,竟敢在江南道上充什麼俠義!其實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也沒把他的飯鍋裡灑上沙子,也沒把他孩子扔在井裡,他處處跟我們作對。我久有找他算帳之意,只因我在臨潼手底下事太忙,無法脫身,這更好啦!他居然來到這裡,我跟他正好分一分高下。石靈壁,這當著你本幫的兩位前輩舵主,咱們爺們明知鷹爪王不好鬥,夠扎手的!可是不論到底怎麼個地步可挺住了,別栽給他。」石統帶道:「師叔放心,小侄若是含糊了,也活不到今日。」禹門舵主桑青道:「盧老師,不用著急,咱們跟他比劃著看。我們弟兄倒沒跟老頭兒王道隆朝過相,不過我們鳳尾幫跟他已早結過樑子。在十年前本已退隱福壽堂的鮑香主同他結過樑子,他傷在鮑香主毒藥梭之下,自此跟他們鳳尾幫結下一梭之仇。論起來,冤有頭,債有主。他應該去找鮑香主去,可是他遇到了我們本幫的弟兄,故意為難,已有七八位弟兄折在他手下。自從鮑香主退隱福壽堂,可是接續鮑香主的尚有人在,已宣告願替鮑香主承當一切。他這幾年來,只要見著本幫弟兄絕不放手。我們近來也正接到總舵香主轉牌,只要會著淮陽派的人,能接得住的,自管放手收拾他,接不住的,請他到浙南雁蕩山、分水關,十二連環塢舵上跟老香主清算兩家舊賬。總舵香主叫告訴他,等他三年,逾限不到,那時只要遇上他淮陽派,雞犬不留。我們接到總舵的轉牌,正要找他,不料他竟來了。這即天意該當,老兒的大數到了。」桑青一說出這番話來,石統帶暗自慶幸,這一來不用自己再掀動風波,已有一班幫中的前輩做鷹爪王的敵手了。那盧元凱點頭道:「原來跟幫中還有這麼一段牽連,這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了。」屠振海道:「靈壁,這大營是有分寸之地,我們來,軍門那裡可知道麼?」石統帶忙答道:「屠舵主放心,弟子是稟明瞭軍門才請的舵主。這是給軍門幫忙,連軍門全承情不盡。」屠振海、桑青聽了這才放心。談談講講,日色平西,石統帶預備了一席豐盛的酒筵,給這幾位接風。技勇營統帶的大帳中,燈火輝煌,酒筵是水陸雜陳,大眾歡呼暢飲。在酒興方酣的時候,有技勇兵進來回話,說是營門上來報,有華山東巔鎖雲峰姓侯的要面見統帶。禹門舵主桑青問道:「莫非是江湖馳名的夜行千里侯萬封麼?」石統帶臉一紅,忙答道:「不錯,正是此人,是我師伯門下的四師兄,桑舵主怎麼知道他?」桑青笑道:「侯萬封在西路川陝這趟線上很叫過字號,哪會不知道呢?」石統帶笑道:「門戶太低,叫舵主見笑。弟子把他領進來,給舵主們行禮吧!」石統帶親自到營門上去迎接,原來這位夜行千里侯萬封,是西路上的飛賊,精於輕功飛縱術,擅神偷八法,有夜走千家盜百戶之能。故此江湖上送了他這麼個綽號,是下五門吃黑錢的飛賊。禹門舵主桑青一問石統帶,石統帶很覺著不得勁,面上無光。

當時石統帶到營門上把這位四師兄請了進來,來到技勇營大帳中,夜行千里侯萬封一看,本門的大師兄藍關聶小洲跟師叔盧元凱全在這,忙向前請安問好。石統帶又給禹門舵主桑青、屠振海也引見了,叫侯萬封以晚輩禮叩見,二位舵主一打量這侯萬封:身材瘦小,鷹鼻鷂眼,兩隻眸子,映著燈光,光芒閃爍,臉上浮著一層奸猾暴戾之氣,對於禹門兩位舵主很有些傲慢的態度。若不是石統帶拿話領著,說是二位舵主是鳳尾幫中的有數人物,手底下全有驚人的本領,夜行千里侯萬封才勉強著按晚輩的禮拜見。這種尊敬人非出本願,所謂「誠於中,形於外」,禹門兩位舵主,早看在眼內。

屠振海性情粗暴,遇事沉不住氣,那桑舵主卻是城府很深,老江湖,作事老練。一見屠振海臉一紅,就知道要說挑眼的話,自己忙一笑向屠振海道:「師哥,我們久仰大名,未能一見的人,今夜居然不期而會,這也是件快事。」說到這,不容屠振海答腔,忙向夜行千里侯萬封道:「侯師傅,我說句不怕你見怪的話。侯師傅非我幫中人,不得跟令師弟相提並論。咱們各自論個人的,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侯師傅要是總拿前輩推讓我們,我們就不好在這裡坐了。」

侯萬封一聽桑青的話中帶刺,可是說得極謙和,也只好陪笑說道:「桑老師說哪裡話來,我雖非道中人,也不敢那麼狂妄。眾位酒興正酣,我來了倒打擾了。眾位快請坐,待我挨位敬一杯,罰我遲到之罪。」

桑青道:「我只顧說話,卻忘了請侯師傅入坐了。靈壁還得叫你多破費些,再拿兩壺酒來,我還要跟侯師傅暢飲幾杯,侯師傅快快請往裡坐。」

這時石統帶的師叔,通臂猿盧元凱實在看不下去了,遂正色說道:「桑舵主,我盧五是個粗人,聽著你們這種文謅謅的你推我讓,我真腦袋痛。桑舵主,你快請坐吧!他們弟兄當著我這個師叔,諒還不敢那麼妄自尊大吧?」夜行千里侯萬封不禁臉一紅。石統帶恐怕話越說越多,正好新酒送上來,自己忙持壺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滿,向侯萬封道:「師兄,這杯酒算小弟給你接風,別叫盧師叔著急,你就這邊坐吧!」跟著又挨位敬了一巡酒。

藍關聶小洲忙用別的話把這個碴兒給開啟,立刻又歸入正題,談論起對付鷹爪王的一切。才說得三兩句話,那夜行千里侯萬封突然停酒推杯一抬頭,神色倏變,低聲說道:「併肩子們念短吧!雲棚上,樑子孫粘上啦!」(江湖唇典是:弟兄夥伴們別說話,頂子上有仇人繃著啦!大家一怔!萬想不到才交二更,對手竟敢現身大營。

禹門舵主屠振海,仰頭厲聲喝叱道:「我們恭候多時。朋友,請下來吧!」

話聲未落,夜行千里侯萬封一擰身,右手一按桌子角,嗖的躥到帳門口。攏著目光,下腰才要騰身,猛見離營門口三尺遠,從空中落下一團灰影,恍惚似一僧人,才一現身,喝聲:「孽障們,目無國法,接法寶!」倏的一揚手,一道白光,打進帳來,侯萬封趕緊往旁邊一閃,吧的竟不歪不斜的,打在杯盤羅列的桌邊上。群賊互相閃避,碰得桌上的杯盤碗盞,嘩啦亂響。通臂猿盧元凱怒喝道:「抄傢伙追他,別叫他走脫了。」眾人各亮兵刃,那侯萬封是想人前顯銳,叫鳳尾幫兩個會匪,看看自己的本領膽量,說聲:「眾位,我先追他,別叫他走脫了。」那聶小洲忙道:「別忙!這暗器怎麼是紙團,定有原故,咱先得看看再追。」石統帶隨手把紙團開啟,裡面竟是一顆龍眼大的銀球,球上還有小孔,石統帶驚異道:「這是什麼?」侯萬封、桑青兩人認識這種暗器,全不禁「咦」了聲,桑青道:「這個老姑子竟也與我們作對?這倒要分個強存弱死了!」屠振海道:「二師弟,這是什麼暗器?難道不是鷹爪王那老兒麼?」桑青忙答道:「這種暗器名叫‘沙門七寶珠’,打出來有微細的笛聲。這種暗器只有僧門中各派會打,今夜來的定是西嶽上天梯、蒼龍嶺、碧竹庵的慈雲老尼,江湖人稱慈雲庵主的。不料她竟與鷹爪王一黨。靈壁,那紙上寫的什麼?」石統帶把那張破皺的紙展開一看,念道:「吾掌西嶽,普放佛光,無知孽障,妄逞強梁;法牒一到,速離是邦,敢違我旨,自取滅亡!」石統帶唸完,屠振海道:「賊禿欺人太甚,藐視江湖道無人。我屠振海倒要會會這西嶽派怎麼個厲害?」這時帳中的一班江湖道,明知道這慈雲庵主手底下有驚人的武功劍術,既然事擠到這,誰也不能落後,當著同道露出怯敵之意。

桑青更見夜行千里侯萬封要走頭一個的,這分明是暗中跟鳳尾幫較勁,遂向石老麼石統帶說了聲:「西嶽老尼有什麼本領?敢這麼欺人!你趕緊到大帳保護軍門,我們要追趕這老尼,跟他見個高下。」那夜行千里侯萬封,提軋把翹尖刀說了聲:「沒別的說的,幹吧!」一腳尖點地,頭一個躍出大帳。禹門舵主桑青,屠振海,一個是三廷狼牙穿,一個是釜背砍山刀,各抄在手中,藍關聶小洲使的是十三節鏈子槍,通臂猿盧元凱亮折鐵刀,石老麼石統帶提厚背鬼頭刀,紛紛往帳外闖,屠振海,桑青剛到帳外,突聽得嗖嗖的銅笛連鳴,跟著從前面如飛的闖來一名小武職官,高喊石統帶。

眾人止步,石統帶迎上前去忙問什麼事?來人說是軍門寢帳有刺客,石統帶顏色倏變,忙問道:「軍門可曾受傷?」來人說是:「沒看見軍門,是中軍副將叫我飛傳統帶快去。」這時話未落聲,那後營一帶胡哨連鳴。石統帶跺腳道:「後營胡哨聲是我技勇營的部下所發,定是敵人去劫取犯人了。老師們快快趕奔後營要緊!」桑青、屠振海、盧元凱齊說不要緊,交給我們。石統帶忙說「聶師兄幫我到大帳檢視。」

於是五人分作兩路,桑青、屠振海、盧元凱各自施展輕功提縱術趕奔後營,石統帶領著師兄聶小洲趕奔軍門的寢帳。來到大帳附近,見圍著軍門的寢帳,佈滿了弓箭手、削刀手,把一座寢帳圍得水洩不通。帳門外副參遊都守,各提著青光閃爍的腰刀守衛著,石統帶叫師兄聶小洲暫在帳外稍候,自己向眾武將拱了拱手道:「眾位多辛苦!軍門的身體平安嗎?」有一位中營守備答了聲:「軍門只是受驚,幸還沒傷著身體。」斷眉石老麼石統帶略微放心,趕緊走進軍門的寢帳,只見帳內燈火輝煌,好幾位鎮標協副保護著軍門。那吳軍門坐在裡面木床上,手託著水菸袋,正在吱-吱-的吸著水煙,親信的弁勇,站在吳軍門旁拿著火紙捻兒點火。

看軍門的情形,很是安閒,石老麼忙向前給軍門請安。吳軍門一見石統帶,立刻把面色一沉道:「石老爺,你的公事太忙了。本軍門一身安危託付與你,你倒一點不放在心上!若等你這時來,我吳大業有幾個腦袋也叫賊帶走了!」石統帶一聽軍門怪罪下來,立刻連著向吳提督請安領罪,忙說:「實在是卑職該死!也是我太小看了賊人,諒他就果然來犯大營,施行窮兇極惡的舉動,也得到三更以後,萬不料賊黨們就敢在二更未過,擅闖大營。這全是卑職疏忽之罪。請示軍門,賊人是怎樣驚了軍門,卑職願知當時情形,以便追緝這班賊黨。」吳軍門慢吞吞的向身邊的差弁說聲:「把那個玩藝兒給他看。」弁勇答了聲:「喳!’立刻從一隻竹几上拿過一段鋒利的折刀尖子來,只有四五寸長,上面穿著一紙帖。石統帶不由臉一紅,從弁勇手中接了過來,見是腰刀上折下來的一段,把字帖退下來一看,上面只碗口大的一個「冤」字,字帖的左下角,畫著一隻鐵爪。

吳提督道:「你看見,這段殘刀頭,還不是賊人之物,是守衛寢帳的腰刀。正起二更,兩名守衛親兵,突見由暗影中飛墜一人,捷如飛鳥,連面貌形態全沒看出。方一拔刀喝問,沒容出聲,已被擊倒一名,另一名用腰刀猛砍,那人竟空手把刀奪去。這名親兵只覺被這人輕輕一拂,身如癱瘓,骨軟筋酥,喉嚨喑啞,倒臥在帳門旁。

「本軍門正在燈下檢視軍中糧冊,突聽帳外的聲音差異,才抬頭向帳外招呼來人。哪知帳門口突現出一瘦削老頭子,向本軍門折腰一拜,說什麼:‘誣良為盜,天地難容。’跟著一揚手,一道白光飛打過來。本軍門往旁一閃,原來就是這柄折刀紮在了我面前書案上,入木寸餘,上面帶著這張冤單。本軍門大聲喊時,這老頭子已無影無蹤。巡邏的兵弁來帳前,才發覺守衛親兵受傷倒地,這才把各將弁驚動來。本軍門帶兵十餘年,甚麼兇險的陣仗全見過,唯獨今夜這種情形,想起來不寒而慄!石靈壁,你自己忖量,若沒有緝賊捕盜的把握,趁早明言。我這條命死在疆場上有名有利,死在這種宵小手裡,太以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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