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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福安店群寇夜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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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賊人一到屋中,連鷹爪王也看見他了。只是屋中只有案上那如豆的燈光,辨不清賊人的面貌。這時只隱約的看見賊人一抬手,從肩上把兵刃撤下來。這臥床假寐的淮陽派雙俠,真是藝高人膽大,賊人雖握了兵刃,仍然毫不介意。賊人一長身站起,卻撲奔了屋門,伸手把屋門的兩道木插管拔下。門往左右一分,從門外襲入一個賊黨,也是一身夜行衣靠,身形比較穿窗而入的稍壯些,手中提著不象刀劍一類的兵器。這個匪黨一進來,後面上有一個匪黨往裡一邁步。已進來的匪黨向外一揮手,不叫後面那匪黨進來。這時兩匪竟一同轉過身手,先進來的是一口單刀,後進來的匪黨,雙手一分兵器,卻是一對判官雙筆。這兩匪徒空具好身手,依然是心粗。雖說屋中燈光過暗,全是夜行人,仔細看看床上兩人是否真睡下,腳上全穿著鞋子沒有?就是合衣入睡,也沒有睡著而不脫鞋的。兩賊貪功心切,各自腳下一點地,那使刀的撲奔了鷹爪王,那使判官筆的奔了萬柳堂。兩賊撲到床前,使刀的掄刀照鷹爪王的下盤便剁。兩匪徒是商量好了的,情形是不想把對手剁死,想把雙俠全廢了,兩賊手底下可不算不黑。刀跟判官筆往下一落,砰砰兩聲,兩賊在兵器往下落時,倏覺著面前風動,趕到剁上了,再看床上已空。

這個使刀的方要招呼同黨留神,猛聽得頭上噗嗤一笑,那使判官筆的也砸空了,往回一撤判官雙筆。背後喝聲:「打!」賊人暗道:「不好!」往前窗一上步,雙筆往右肋下一甩,背後暗算的人,只要往前欺身進步,準被賊人判官雙筆掃上。賊人雙筆往後一甩,只覺後肩頭被人按了一掌,回身再找敵人時,已經蹤跡不見。那使刀的賊人招呼了聲:「併肩子!敵人扎手,扯活!」跟著那枕上一聲輕叱:「哪裡走!」跟著頭上又是一陣風撲下來。賊人往前一縱身,屋中僅有的一點微光,也被風煽滅。賊人方到門首,突然左側風聲撲到,在暗影中用雙筆往外一封。哪知身旁哎喲一聲道:「併肩子!是我。」賊人才知是判官筆掃自己人。

那使刀的一個箭步躥到門外,使判官雙筆也跟蹤逃出屋去。頭一個賊人腳剛沾地,忽然迎頭掠空落下一團灰影,劈面就是一掌,來勢迅疾,掌風勁厲。賊人往後一撤步,後面的同黨跟的太急,噗的一聲,人撞到了那使判官筆賊人懷內,兩人險些全倒在地上。兩賊急忙分往左右一縱身,再看迎面襲擊的這人,又已蹤跡不見。就在一怔的工夫,東廂房俠尼那間屋內,倏的屋門一開,也躥出一個夜行人。匪黨們來的人全是一色的青色夜行衣,只是這種衣服是極普通,匪黨們一色的「倒趕千層浪」的黑白裹腿,這一來敵友立分,不致誤傷了自己人。這兩個匪徒各自縱身躥到房上,從東單間逃出的匪徒右臂似已受傷,卻用左手提著把七星尖子,也墊步擰腰,躥上房來。

那使判官筆的低著嗓音道:「金舵主!怎麼樣?」這使七星尖子的匪徒說聲:「栽了!」這時突見從店門那邊的屋頂上,如飛的躥過一個匪黨,來到近前,低聲向同黨說:「併肩子念短吧!火窯外可有鷹爪孫趟過來了?」(匪徒唇典是說:弟兄別說話,店房外有官人過來了。)果然跟著梆鑼響處,一隊人步履雜沓的聲音走過去。這正是鄰近陶唐驛鄉團下道,防匪的從此經過,匪人無論怎樣強梁,也懼著官面上。

當時這四名匪黨,知道對手實在厲害,不敢久戀,暗打招呼,想先離開店房。免得鬧驚了,連官人也圍上來,同黨怕有走不脫的。這四名匪黨往兩下一分,為是散開了好脫身。那使雙筆的,和從前面巡風過來的匪徒,往房坡後一縱身,驀然從脊後湧身陡現一人,一抖手,低啞喉音喝聲:「下去!」唰的迎面黑呼呼一件暗器,向使判官筆的匪徒打來。相離又近,來勢又疾,一偏身,-甩頭。「吧」的正打在左頰上,打了個響脆!敢情是一大片灰瓦,雖不似鏢箭之類的暗器厲害,半邊臉如同火燒。只顧護疼,腳下可沒準,房頂上又是斜坡,騰騰騰,竟收不住勢。仗著一身小巧的功夫,往房下一栽,趁勢腳下一登簷口,飄身落在院中。那提著鬼頭刀的跟身進步,往前一探身,遞鬼頭刀,照著那發暗器邀劫的便砍。那人一聲冷笑,反斜著往前一上步,賊人刀已劈空。這人正是續命神醫萬柳堂,讓過刀鋒,左手用掌緣向匪徒右臂寸關尺便切,賊人急忙甩腕撤刀。萬柳堂一橫身,右掌輕揮,往外一展。還算賊人身體靈活,提身一縱,萬柳堂一掌雖沒打上,賊人也被指尖掃上。

這-來,想不下去哪還收的住勢?倏的竟撞下房去,腳尖一著地,身軀往前栽去。虧得先掉下房去那使判官筆的匪黨,忙用右臂往這匪徒的上半身一攔;這匪徒借勢拿樁站穩。撲向正房的兩匪徒,險些被暗中潛伏利劍所傷,兩人拼命的逃向西面。院中的兩匪,飛身躥上西房。使雙筆的,左半邊臉痛似火燒,心裡怒極,也飛身躥向西廂房,腳方找著屋頂,身形二次縱起,猛從後坡撞過一個匪徒,腳步踉蹌,正撞在使判官筆的匪徒懷裡。這一來,兩匪一同翻下房去,連院中帶屋頂這一陣噗咚噗咚的聲響,客人們哪會聽不見的?屋中立刻招呼:「劉三!你出去看看,這是怎麼回事?屋上可有人了!」這時那街上巡更下道的已經走遠,賊人無所忌憚。那使判官雙筆的忿怒之下,厲聲喝遭:「嘿!少管閒事!不與你們客店相干,不要命的只管出來!」

賊人這一發話,竟把店家暨客人全嚇的哪還敢出聲。匪人在答話聲中,翻身躥向西南角,嗖嗖的一連兩縱身,已到了店門過道的屋頂上,才往外一縱身,想在街心裡飄身,嗖的左右兩件暗器襲到。兩匪伏身閃避,「吧吧」兩塊泥片全落在過道的房頂上。那使雙筆的匪徒一扶身用雙筆想旋身掃打。忽的頭頂寒光一閃,賊人一縮頂,嗖的連包頭帶發削了一片下來。賊人嚇了個喪膽亡魂,耳中聽得一聲輕叱:「下去吧!」噗的被人一腳蹦在脊背上,倏的竟摔到店門外去。那使鬼頭刀的哪還顧自的細辨敵人?拼命的腳下一點屋面,騰身躍上西房。這次竟沒有阻擋,輕登巧縱,已到了西鄰的屋上。

見這西鄰臨街的是三間南房,這所房子全是泥土的房屋,極其卑陋,院裡竟射出一線燈光。賊人十分詫異,急遽檢視時,見這一線燈光,是從南房一道小門射出來,又聽得一陣骨碌骨碌的磨聲。賊人這才恍然,下面原來是家豆腐房,三更燈火五更雞鳴半夜起來就得磨豆子,做豆漿。賊人本意想從這裡翻到街上,這一來臨街的屋子已有人在操作,雖知道豆腐房裡沒有什麼可懼的人,可是總以不驚動了下面人省事。賊人想從西面接連的民房繞出去,腳下著力,湧身一縱,躥到對面一間土房上。接連著土房,就是鄰家的一段高大磚牆。賊人才待往這段大牆上縱身,猛然覺出背後一陣風撲到。只聽背後有人喝聲:「孽障!你還哪裡走?」唰的一柄青光閃爍的利劍,已到了頸上。賊人立刻往下一矮身,隨即往後一甩刀頭,「撥草尋蛇」式,向來人下盤掃去。

哪知來者正是俠尼慈雲庵主,鎮海伏波劍往下一沉,「玄鳥劃沙」嗆的一聲,把賊人的刀給削折。俠尼劍術輕靈迅捷!劍鋒圈回,「倦鳥旋窩」倏的一劍,照著賊人腰上斬去。俠尼的劍是由西往東圈過來的,匪徒只可往東閃避,原本這種房屋全是狹小的屋面,哪展得開勢?往外一縱,立時閃下房去。腳下登空,下面卻有一處較矮的土棚子,「咔嚓」的一聲暴響,竟把頂壓塌。下面感情是豬圈,這一下子正砸在四、五隻肥豬上,吱吱的怪叫起來。賊人這種罪孽真夠受的,裡面糞穢之氣,中人慾嘔。他這一砸到豬身上,豬一受疼驚群,連咬帶撞。賊人一身汙泥,還被豬咬了一口,拼命的掙扎起來。別看從上面下來的,再從上面走可不成了。

這豬圈的頂子是柳條子跟草把子搭的,折斷的草把柳枝全散開,下面是三面土坯堆的,開著一個小門,用荊條編成的,關的挺嚴。這時豬尚亂撞頭,賊人已沒有兵刃。前面開豆腐房的是老夫婦二人,因為次日這紅土坡有集市,起的特早,這時聽得院裡圈的豬吱吱的怪叫,劈啪撲通的亂掙,老頭兒恐怕跑了豬,遂端了盞燈,拿了根竹竿向後院走來。

老頭兒方到院中,突聽得豬圈咔嚓一聲,柳條子門折斷,從裡撞出一人。黑影中看不真切,老頭兒哎喲一聲,手一哆嗦,把油燈扔在地上,顫巍著聲音嚷道:「可了不得!豬成了精了,可坑死我了,豬全跑了!」磨房裡的老婆婆也趕出來查問,賊人已飛身躥上房去逃走。這裡老夫婦重又掌起燈來檢視,見豬圈的豬沒有逃竄,這才轉悲為喜。

且說俠尼慈雲庵主,把這賊人打下房去,已經摔傷,足寒匪膽,任他逃去不再追趕,折轉身翻回店中。店內連客人帶店家雖聽出房上有賊人走動,可是並沒動客人跟櫃房,哪還敢多管閒事。俠尼見店中仍是靜悄悄的,知道雙俠已經把賊誘出店去。遂先往兩邊屋中檢視了一遍,見四弟子和司徒謙、左恆,全謹遵師傅的囑咐,各守護著房間的銀箱衣物,不敢擅自離開。庵主又囑咐了幾句,來到院中側耳一聽,隔壁東鄰一帶有一片暴響的聲音。俠尼急忙一聳身,躥上東廂房,翻到店牆外,只見鄰房上嗖嗖的黑影亂竄,夾雜著嘎嘎吱吱的聲音。

原來這鄰院乃是一座染房,寬大的院子,有半截院落搭著杉槁的木架子,染店晾染布用的。在北牆下一排大缸,是染布用的顏料色。俠尼飛身躥上染房的大牆,見匪徒只有三個在屋面和續命神醫萬柳堂、鷹爪王拼命拒敵,另有一個匪徒似已受傷摔下去,從東南角的一段矮牆爬上去逃走。俠尼因為早與雙俠商定,只要懲治的他們知道厲害,倒不願真傷他們性命。所以這時雖看見這個匪徒逃走,也不再去追趕。

庵主腳下一點牆頭,騰身躍到木架子上,萬柳堂飛身躥了過來,向庵主道:「那兩個匪徒打發走了麼?」

庵主道:「已叫他們認識了貧尼的厲害!」

萬柳堂道:「庵主來的正好,幫著我們收拾這三個鼠輩。他們可全用上暗青子了,庵主可留神!」

俠尼慈雲庵主冷笑一聲道:「鼠輩已如甕中之鱉,還敢猖狂,叫他嚐嚐貧尼的厲害!」正是:雙俠略試擒賊技,戲懲江湖作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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