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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飛雲道侮貞妹逼取紫河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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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離開了清風堡,走出二、三十里來,道路上已不好走,到處裡盡是賊兵。這班人仗著有老鏢師侯泰的鏢旗,倒是走著不怎麼麻煩。可是趕到紅心驛一帶,就是官兵駐防的所在了,這一來這班人可走著費事了。只要一經過有官兵的地方,就有人盤問。有的地方略一問,是幹鏢行的立刻讓他們過去,可是就有那刁難的,故意的搜查盤問。只是紅心驛,就麻煩了一個時辰,鷹爪王不禁十分著惱。說話雖是足能應付,可是這一次太麻煩了,鷹爪王頗有點按不住火頭了,語言間就帶出怒意來。

中州劍客鍾巖看出來,遂向鷹爪王道:「師弟,你怎竟動起怒來?無論如何是官軍,光棍不鬥勢!要是捻匪的地方,看情形不對,拉傢伙我們就許動手。這是官兵,無論怎麼,只許他不講理,不許我們動強暴。何況我們還有要緊事,怎好跟他們找麻煩?我看我們這一行十七人,全是騎馬帶兵刃,令人看著太扎眼了。我想我們還是把人分作兩撥或是三撥,那麼比較著好多了,師弟你看怎樣?」鷹爪王想了想,遂說道:「好吧!前面是定遠驛了,我們索性到了定遠驛再分撥吧!」中州劍客點頭道好。這班風塵豪客各抖絲韁,撲奔了定遠驛。走了六、七里到了定遠驛,這裡正是驛站的地方,人煙稠密,車馬行人大約多是在這裡落店。

地理圖夏侯英頭一個飛馬進鎮,越過幾家店去,單在一家字號是安誠老店打尖。夏侯英是和這店裡熟識,故此單單找到這來。店夥看見,立刻陪著笑臉招呼道:「夏侯爺,你這是往哪兒去?有差不多一年沒到這來了。您是自己來的,還是有別位?」夥計說著,把韁繩接過來,夏侯英道:「今天我們人多,有寬綽的地方麼?連我一共十七位了。」店夥道:「有有,東跨院裡五間全閒著了。」店夥說到這,向裡面招呼道:「王三、張阿四,接客人。」這一招呼,立刻從櫃房出來兩個夥計,這時鷹爪王等也全趕到了。店中夥計一見這麼多的馬匹,遂把常在客店幫閒村童招呼四個來,幫著遛牲口。老少武師在安誠客店門首下馬,夥計們接韁繩,夏侯英向夥計說道:「我們的牲口你可仔細,弄丟了你可賠不起。」夥計道:「爺臺放心,這幾個孩子全指著咱這店裡掙錢吃飯,他們全有根有脈,絕沒差錯。」夏侯英道:「這是十七匹馬,交給你了,如有差錯,全朝著你說了。」一面說著,已隨同店夥張阿四走進來,大家齊進了東跨院。

這時也就是剛交戌初,紅日西墜,炊煙四起,也就快掌燈了。萬柳堂故意腳下慢走,把店裡的情形略看了看,這座安誠店,果然是家老字號。店房的建築,頂少有七、八十年了,仗著修理的到,還是整潔異常。院子也寬大,前後兩層院子,還有兩邊的跨院。續命神醫萬柳堂,才往跨院一邁步,忽聽有人招呼了聲:「夥計,鎖上門。」

萬柳堂不意的一回頭,只見後西面的第三間客房裡出來一個道士,身量高大,挽著牛心髮髻,彆著一支玉簪,面如蟹殼,兩道濃眉,一雙惡目,獅子鼻,四字口,面含煞氣,身穿一件藍川綢道袍,青護領,杏黃絲絛,雙垂燈籠穗;下面是白布高腰襪子,粉底雲履,手執拂塵。續命神醫萬柳堂只這一瞥之間。已看出這老道不是什麼清修之士。只是江湖上哪路人全有,哪裡管得許多?遂略一注視,趕緊走進跨院,可是在一瞬之間,已看見那老道也死盯了自己一眼。萬柳堂雖已察覺,並沒有再招惹他,徑隨著大家走進跨院的三間北房。少年的武師們全往一處聚,司徒謙、左恆、辛老鏢頭的徒弟飛天玉鳥項林、馮毓文、馮毓秀、甘忠、甘孝,地理圖夏侯英全聚到東面兩間屋裡去歇息。一班老英雄進了正房,見這客房還是真合意,屋裡收拾的十分潔淨。店夥打淨面水、泡茶,續命神醫萬柳堂並沒提那老道的事。店夥把兩屋的燈全點上,那甘忠、甘孝和夏侯英親自出門去照看著自己的馬匹,上了槽,看著加了料,這才放心回來。

工夫不大,店夥開上飯來,全在北正房用著飯。飯罷,大眾老英雄商議著要在明早分為二隊走,免得在路上太扎眼。中州劍客鍾巖,跟萬柳堂等一商量,分兩撥。鷹爪王跟老鏢師侯泰、雙掌鎮關西辛維邦的師徒、司徒謙,左恆,地理圖夏侯英,這七個人歸頭一隊,不帶鏢旗。讓續命神醫萬柳堂,和中州劍客、金刀叟邱銘、韋壽民、金讓、馮毓秀、甘忠、甘孝、祝民瞻,這十位攜帶鏢旗,歸第二撥走。這麼商量好了,遂決定從明早分開走。

天到了初更,店夥進來,除原有的兩架木床,又給搭了兩架板鋪,大家分在床鋪上歇息。到二更後,店裡的各層客人大半就寢,續命神醫萬柳堂此時心裡不自覺的把那前面的老道掛在心頭。自己信步到了院中,先往東房裡看了看這班少年的門人,也全預備入睡,馮毓文兄弟和司徒謙湊到一處談得高興。萬柳堂囑咐他們要小心燈火,早早歇息,明早天一亮就得趕路,司徒謙、左恆、祝民瞻等全站起答應。萬柳堂轉身出來,從跨院望到別院。一片黑暗,院中已沒有人走動。萬柳堂遂緩步踱到前院,只見前院裡有的客人早早睡下,有的還在那吃茶談話。走到了西面一排廂房前,故意的從西房窗下走過來,見這第三間的窗上有暗淡的燈光,不知那老道出去回來沒有?到了第三間窗下,微停了停步,側耳一聽,屋中似乎有人,跟著「悉索」的一陣輕響,隨著「噗」的似乎吹燈似的;萬柳堂心想要糟,大約是他要出來。忙一擰身,腳下一點地,身形騰起,縱躍之間,已到北房前,跟著一個旱地拔蔥,到了正房上面。萬柳堂認定了那老道定非平庸之流,絕不敢輕視他,腳下再點房簷,騰身落在了脊後。這也是萬柳堂這種身手,換在別人,定要露了形跡。

就在自己往下一伏身回過頭來,往西房一瞬的工夫,只見門兒也沒怎麼敞著,一條黑影,其快無比,已撲到了東角門首。這老道竟沒徑直的往裡走,卻見他一縱身,騰身縱起,到了東廂房屋盡北頭的屋頂子上。萬柳堂心想:我今夜非糟糕不可,他這是先踩踩屋面上出入的道,多半這雜毛還是幫匪,來暗中監視我們了。我倒要會會這個雜毛老道,究竟是何心意?想到這,隨即微一長身;見那道人已經到了跨院後的屋頂上,略檢視了檢視,只見他已落到院中。萬柳堂不禁大驚,心想,好大膽的惡道,屋中的人還沒有全睡,竟敢前來窺探。不給他個厲害,也叫他看我們淮陽派無人了。自己思索之間,右足先一點後坡,飛縱在北上房的東邊屋頂,隱蔽住身形,往小跨院裡一檢視:只見惡道士真個膽大,竟貼在東廂房的窗前,往裡窺視竊聽。也就是一佇足的工夫,見老道身影移動,又到了正房窗下,依樣兒葫蘆,也是把屋裡檢視了看,又側目聽了聽,似有所得,伸手摸劍柄。萬柳堂疑心惡道這就要亮劍動手,心說你只要敢亮劍逞兇,這是你的死期到了。哪知道惡道士只把寶劍穩了,一下腰,飛身躥上東面屋頂,竟從東房後面的邊牆縱出店去。

萬柳堂越發詫異,心想這個惡道是怎麼個路道?本待知會師兄一聲,只是一知會大家,定然全要跟隨。好在這隻惡道一人,他既離店他去,我只跟定他,不叫他走開了,走到哪跟到哪,就讓他去勾同黨,料也不妨。萬柳堂悄悄從東後牆躍出店去,攏目光一看,那惡道竟從沿著街道旁的民房往東下去,躥縱上頗見功夫。直到快出鎮口,見他斜身從屋面上轉奔了東北。萬柳堂緊躡著道士的後蹤,一會出了這座定遠驛。

只見眼前是一片漫窪,惡道士順著一股羊腸小道,往東北走下去。這一帶多是稻田,不時的有片斷的茶樹和桑林,沒有什麼遮攔隱身的地方,不敢過於欺近了,怕把惡道士驚走了。當時一氣兒走出有三里多地,遠遠見前面黑沉沉的,好似一片村鎮。果然這惡道人正是奔了那片村莊,見惡道好似熟路,不走村口,竟斜著撲奔了靠西邊的民房,到了村子近前,飛身躥上民房。萬柳堂一看情形,猜到這惡道不是在這裡動手作買賣,就是這裡有他的同黨,因為若是和這個村莊裡沒有牽連,一定就繞著村外走了。夜靜入村莊,不論你多小心,也容易驚動了村民。

萬柳堂容他入了村子,約莫著走過十幾處民房去,自己也飛身躥到民房上,腳著到屋頂,已知這村子裡是個富庶之鄉,因為這村莊的房屋,是瓦房多,土房少。縱目望去,雖然看不甚遠,測度著形勢,橫下看去,絕望不到對面的村邊房屋。可是萬柳堂這略一遲延,再找那惡道士,已無蹤影。萬柳堂哪肯這麼罷手,輕登巧縱,到了街心,方要往對面縱身,竟發現那惡道士已到了街心。莫怪看不見這道士蹤跡,他竟沿著街心走,定有所圖。續命神醫萬柳堂遂依藉著民房隱蔽著身形,跟著這道人往街裡走來。直走到快到東村口,只見那惡道士腳步放慢,不斷的向北面的民房的臨街牆上檢視。忽的那惡道士把腳步放慢,在一家高大的瓦房前站住,往門旁的牆上看了看,一下腰,飛身躥上了這巨宅的大牆。萬柳堂是久歷江湖的豪客,一見即識,這定是綠林道踩好了,留下暗記。想不到一個清修的道家,竟是江湖綠林道,自己倒要看看他怎樣下手。

當時萬柳堂飛身躥上了牆頭,見那惡道士竟一直撲奔了後面。萬柳堂一看這所巨宅有好幾道院落,哪知這惡道竟好似熟路一樣,越過了兩道院落,只見惡道繞進了一道院落,是一道跨院。這道院子裡是三間北房,前出廊後出廈,四面全是走廊,走廊上全擺著盆景的花草,這種格局,在鄉鎮上實是罕見。萬柳堂藉著走廊隱住了身形,只見那惡道在這道跨院裡轉了一週,巡視了一遍,只見惡道竟自一飄身落在了院中。萬柳堂仔細一看這邊北房,廊簷下有五、六尺寬的地方,當中是四扇冰紋的格扇,燈光尚在通明;東首這間是兩扇萬字橫窗,裡面的燈光比較堂屋還亮。見那惡道士往東首的窗下點破窗紙往裡檢視。萬柳堂一想,這房子既有前廊後廈,後面定有後窗,想到這,遂從左邊的走廊頂子上繞向屋後,轉到後面。敢情後面是一段小小院落,有幾間矮小的房間,象是婢僕的下房,緊對著一座八角門。角門緊閉,卻從短牆探過幾枝扶疏的竹梢,這後面原來是座花園子。

這時萬柳堂先不顧檢視別處,卻往那屋後廈簷走來。到了高支著的後紗窗下,微一縱身,攀住窗臺,側著身子往裡看時,只見屋中是一座富麗閨房。萬柳堂不由心中一動:自己堂堂的淮陽派領袖,豈能窺視人家閨閣?我不如把這惡道士引出宅院,盤問盤問他的來路。才想到這,聽得堂屋中一陣腳步聲音,萬柳堂不由的往裡一注目。只見軟簾一起,從堂房裡進來一位姑娘,年約十八、九歲,後跟一個侍女模樣,年約十五、六歲。

這位姑娘,容貌秀麗,不過膚色焦黃,隱現病容,眉峰深鎖,眼角上溼潤潤的,似乎才哭過了。那婢女神色也十分沮喪,這位姑娘又似乎很勞累的,撲到那架楠木床上坐下,一陣嬌喘。靠前窗的茶几上放著一支白銅三明子燭臺,三支紅燭光焰閃閃,正照在這姑娘的臉上。萬柳堂看這姑娘臉上一團正氣,這姑娘忽的手往肚皮上一按,突的眉頭一皺,眼淚象斷線的珍珠似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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