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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回 一決死生少林僧獨力較三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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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發掌的地方因為他往前邁了一整步,欺近二尺來,已較比先前所發掌力縮回一尺來,就是相距這座古燈檠有六尺,並且更用的是十分掌力,掌風擊到古燈檠上,燈焰往外吐出去,眼看著已經應手而滅。可是在這剎那間,花棚微微一動,上面墜下些殘枝敗葉,那燈焰被裡面的風捲回,燈焰搖擺不定的,依然燃起。這次少林僧慈慧禪師已覺出兩次掌力被阻,並非偶然,暗中又有能手故意和自己為難,這是第一陣,要栽在當場,不僅無面目再在十二連環塢立足,連少林寺的威名,歐陽尚毅的威望全被自己斷送盡淨。在憤怒之餘,仗著數十年的功夫遷能往下沉,這突然的暴怒,氣納丹田,提中元之氣從丹田翻起,貫於肩臂,運掌心,腳下仍然不動,左掌往外一圈,右掌從左臂往裡提起,猛然施展「黑虎伸腰」,這次竟用少林掌法中最厲害的手法,吐氣同聲,「嘿」的一聲,掌力隨著這聲猛發出去。這種丹田之力,直向燈焰打去,正有兩片落葉從花棚飄下來,正落到古燈繁附近,燈焰隨著他掌力驟滅還不算,這兩片落葉被他的這種掌風給打出去,象水一般平,直出去四五尺才落在花棚內。

萬柳堂看得明明白白,暗自驚心,少林僧好厲害的掌力,花棚上定隱著江湖異人,只是潛身的地方太危險,只能矇蔽一時。方才對付綿掌仇文豹,已露痕跡;這次少林僧又吃了這種虧,他焉肯輕輕放過。果然不出萬柳堂所料,竟在燈焰擊滅之下,少林僧一縱身,已越過花棚前這盞古燈檠,突見他身形一穩,雙掌一合,一仰頭,雙掌往上一翻,往花棚的頂子上擊去,口中卻喝聲:「孽障!你弄得枝斷葉飛,還不給我下來?」話聲掌聲同時發作,這花棚的頂子被他劈空掌所擊,「嘎吱吱」亂響,殘忮斷葉紛紛落了一地,可是上面卻沒有回聲,也沒有異狀。少林僧哈哈一笑,迴轉身來,向萬柳堂合十施禮道:「萬堡主,老衲功夫荒疏已久,叫萬堡主見笑了。」

萬柳堂此時對於少林僧心存驚懼,見他最後力擊古燈檠,掌震花棚,實具極大的威力。此番三陣決輸贏,尚不知淮陽、西嶽兩派能否對付了他,可是暗中戲弄他的人居然仍沒被他發覺,已大致猜出定是淮陽、西嶽兩派的前輩在暗中相助,自己遂向少林僧一抱拳道:「老禪師武功精湛,掌法高明,少林嫡系真傳,萬柳堂實在佩服。我在老禪師這種武功絕學之下效邯鄲學步,未免貽笑大方,依我看認敗服輸,另較第二陣何如?」

少林僧笑了笑說道:「萬堡主,你太客氣了。淮陽派成功為江湖所宗,自有絕學。萬堡主,你難道秘術自珍,不肯叫老衲一開眼界麼?萬堡主不必過謙,還是趕緊賜教,我們好較量第二陣。」

萬柳堂答了聲:「好!我這就獻醜了。」萬柳堂這才以四十年潛修所得,掌發五行力,技驚少林僧。續命神醫萬柳堂,他的話不得不那麼客氣!劈空掌焉能不較量?說話間身軀已經轉進位列五方的古燈檠,身軀站定,正是這五盞燈的當中,執役的人已把燈重行燃起。萬柳堂雙手抱拳,向少林僧慈慧禪師一拱手道:「老神師多多指教。」這個教字出口,掌隨身變,身軀往下一矮,施展五行乾元掌,要用心肝脾肺腎,五種內力力震古燈檠。

這種掌式一撒開,果然與眾不同。先往東一縱身,蛇行一式,身軀塌著,不往高處拔,走水平線,直衝出六七尺去,往古燈檠前一落,可是並沒有發掌力,依然是矮著身軀由左往後一個旋身已轉過來,雙掌壓在胸前,左掌在前,右掌在後。雙掌全是手背向上手心向下,雙掌的指尖向前,沒見他作勢,身軀復反的縱回來,這種巧、快,真如行雲流水,翩若驚鴻!往下一落,身軀離著西面的這盞古燈檠,有六尺上下。萬柳堂猛然左手指尖向上一挑,掌心向外一撒,左掌的力量已經打出去。掌力到了古燈檠的火焰上,把那燈焰打得向西平吐出去。那燈焰似斷未斷,欲滅未滅之前,右掌隨著發出,如封似閉,力發丹田。這一掌打出去,把那左掌擊得吐出去的燈焰完全摧滅。這掌式發出去身軀又動轉,一個五猛翻身式,腳下步眼一換,往前面趕出兩步去,雙掌隨著身勢往後轉時,左掌在右肋下帶過去,右掌隨著左掌後,半斜著身軀,往西北那盞古燈檠打去。仍然是一招分兩式,左掌先發,右掌繼出,這式用的是「橫架鐵門閂」。這雙掌發出,力分先後,仍然是左掌把燈焰打的平吐出去,右掌劈空掌力又到,把燈焰完全震滅。西北的古燈檠震完了,雙掌隨著往左一帶,藉著甩掌之力,身隨掌轉,「鳳凰旋窩式」轉動的身軀,已經又撲向東南。身形起落得快,身隨掌進,身停掌發,雙掌是「鐵鎖橫舟」,雙掌的力量微微一送,向東南這盞古燈檠燈焰吐出去。這萬柳堂突然雙掌的力猛往外一發,力震出去,燈焰擊滅,燈蕊紛飛,那火星子竟被吹出三四尺去。這種力量內力是不算施展的這麼如意,連著三次三架古燈檠的燈焰,全是被打得平射出去,可是這盞燈全用兩次掌力,然而他兩次的掌力並不是從中取巧,招術不同,燈焰受的掌力可一樣,這是最難練的地方,也是與眾不同的地方。

萬柳堂連翻四式,震滅了古燈檠。剩到最後一盞,方向是偏東北,萬柳堂身形可沒怎樣停留,從左往外盤旋,用連環繞步,掌式突變為狸兒猛敲心式,照向最後這盞古燈檠擊去。這一手是變八卦掌的八路翻身第八掌,內力主腎,力出命門,雙掌齊發。掌力出去,最後這一盞古燈檠應手而滅,可是掌力也以這一式為最勁,燈焰象前四盞那樣平吐出去,可是掌力的餘勁,竟把燈蕊全震出去。少林僧慈慧禪師正站著的是偏東北這個方向,燈蕊的火花,平飛出三尺多去,落在少林僧的面前,僧袍上也沾了星星點點。續命神醫萬柳堂掌力發出,人已縱出古燈檠外,抱拳拱手的向少林僧道:「萬某掌上沒有什麼功夫,老禪師你多多指教。」

少林僧慈慧禪師口唸著阿彌陀佛道:「萬堡主,五行掌力,獨邁群倫。實有超群絕俗的功夫,武林中實在少見,老衲得瞻絕技欣聿萬分。我們何妨再較量第二陣。萬堡主以為如何?」

續命神醫萬柳堂道:「老彈師過獎了!羅漢束香樁乃是少林寺的絕技,我說句放肆的話,在貴派中也很少見。我萬柳堂實沒練過這種功夫,勉強上去只怕徒然貽笑大方,我不敢勉強從命,只好請我們同門中練過這種絕技的來奉陪吧!」

少林僧慈慧禪師哈哈大笑道:「萬堡主,你是成名的俠義道,老衲久仰你豪爽不羈,現在這種說法,老衲認為實是違心之論。」

方說到這,那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從淨業山莊後面出來,神色慌張,直奔抱月迴廊。少林僧用手一指歐陽尚毅的背影,向萬柳堂說道:「我曾聽他當面對我講,淮陽派能夠稱雄武林威震江湖,清風堡綠竹塘實有出類拔萃的人物。掌門人鷹爪王三十六路擒拿法,和大鷹爪力已足壓倒武林,可是乾山歸雲堡續命神醫五行掌力,和輕功提縱法以及續命的金針,為萬堡主的三絕,更有冀南磁州藍莊燕趙雙俠有三種不傳的絕學,這全是淮陽派佼佼傑出的人物,我少林派中這點末技,更何足道哉!不過萬堡主既然不願意再較量第二陣,我倒想請藍氏雙俠貴昆仲隨喜隨喜。他們老弟兄不僅武功出眾,尤善辯才,老衲遇見這種人物,老衲哪肯輕輕放過?萬堡主自管請,老衲這裡竭誠恭候著燕趙雙俠賜教了!」

少林僧話一齣口,萬柳堂暗暗著急,自己很想先把燕趙雙俠閃開,不叫他弟兄上場,哪知那少林僧是安心不肯放過。萬柳堂只顧自己這一推辭,倒給了他機會,竟自明著和燕趙雙俠叫陣,自己話卻已出口,不能再更改。這時抱月迴廊中追雲手藍璧、矮金剛藍和全聽見少林僧的話鋒,明含著譏諷叫陣之意,以這種成名的俠義道,哪肯再含糊。可是這時又有火上澆油的人,只聽見背後不知是誰說了句:「姓藍的這回可完了!」燕趙雙俠那種精明幹練,平時頗有明察秋毫、鑑貌變色的本領,不過這回是什麼人發話,弟兄兩人因為全神貫注著少林僧,注意著他所說的話,身後這人發話竟沒查出是誰來。那位活報應上官雲彤也在說著:「人家既叫陣,說什麼也得下去比劃比劃。刀山油鍋,也不能含糊,何況是燕趙雙俠呢?」

那追雲手藍璧哪能再忍得這種冷語譏誚,霍的站起說了聲:「藍老大一腳邁入江湖,就沒有含糊過,比劃比劃有什麼!弄好了藍老大、藍老二依然揚眉吐氣,在江湖中裝好朋友,弄栽了,當場找點寒蠢,算不得什麼,好在我們這算頭一遭。」追雲手一邊說著,對於上官雲彤是怒目而視。那上官雲彤這次說完了話,腮邊帶著冷笑,反倒註定了追雲手藍璧。這時藍大俠向掌門人略一拱手,更不睬那武幫主武維揚,腳下輕輕一點,已越出抱月迴廊。這時下面的少林僧已從南面花棚過來,這羅漢香樁在北面花棚前,追雲手藍璧撲奔少林僧。萬柳堂這時已知道事無法挽回,只好聽其自然。

雖說是知道燕趙雙俠未必擅長這種絕技,可是武功一道也很難說,自己和他弟兄離開師門,全是三十年的功夫,誰也不敢斷定各人又鍛鍊了什麼絕技。以藍氏弟兄那樣身手,也未必就不是少林僧的對手,自己匆匆轉回來,正迎著藍大俠,遂招呼聲:「藍師兄,我們這般年歲,不要上了他人的當了,這種地方犯不上意氣用事。」

追雲手藍璧點點頭,答了聲:「師弟放心,我不跟這和尚較量一場,他也未必甘心。反正是一樣,我毀不了他,他毀我,算不得什麼!」說了這話,頭也不回竟奔那少林僧的面前走去。這一僧一俗,一上羅漢束香樁,一個雖是佛門弟子,依然要妄逞殺機;一個是名噪江湖的武師,哪肯受他人譏誚?存亡生死,只在剎那之間,少林僧慈慧禪師見追雲手藍璧來到面前,突然面色一沉,冷然說道:「藍施主,你居然肯賜教麼?老衲對於施主你實在景仰萬分,來來來,咱們不必多講無用的話,羅漢束香樁是老衲向施主領教之地,藍施主請!」

追雲手藍璧見少林僧直截了當的、躍躍欲試的情形十分可恨,對自己輕慢異常,暗罵:「好個禿驢,你也太以藐視藍老大,我偏不叫你那麼稱心如願。你想快,我偏慢!你不想說話,我偏不忙,倒要和你談談。」藍璧冷笑著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道:「大和尚,你先不要這麼心急。打把式賣藝的有句成語,‘淨說不練是嘴把式,淨練不說是傻把式’,說明白了頂練明白了強,好好的我們也得有個交代。大和尚你出家為僧是方外人,來到淨業山莊是屬外人,姓藍的是淮陽派正枝正葉,淨業山莊以武會友是我淮陽派和鳳尾幫兩家的事,三陣決輸贏更是我淮陽派存亡生死的關頭。大和尚是少林僧,絕沒把我兩家事看在眼內。可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現在已是第二陣,咱們得講個明白,羅漢束香樁上是怎樣較量,是隻練輕功,還是行拳換掌,請大和尚講個明白。我藍老大頂死也別落個糊塗鬼?」

少林僧已經轉身作勢,要上羅漢束香樁的,竟被追雲手藍璧的話擋住。追雲手這番話說得十分刺耳,少林僧十分憤怒站起,停身止步向追雲手藍璧答道:「藍施主,三陣賭輸贏早已規定好了,藍施主何以故作不知?羅漢束香樁較技,不過在上面換掌對拳,別無他意。老衲打算好這第二陣不論輸贏勝負,早作了斷,絕沒有牽纏。這第二陣完了,再試試兵刃,使兩下里的師父各展所長,淨業山莊這場事也就可以作一個了斷。藍大俠有認為不當之處,何妨指教!」

追雲手藍璧冷笑答道:「哦!就是這麼較量,好!我藍老大隻疑心大和尚還另有文章!走樁換掌,在武林中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這羅漢束香樁為武林絕技,南北兩派中見過這種功夫的只怕沒有幾人吧!除了福建蒲田少林寺中有這種功夫,大約連你們本門本支嫡派嫡傳嵩山少林寺全沒有這手絕藝吧?我藍老大在多年前聽武林前輩說過,只有少林分支的南海少林派有人鍛鍊過這手功夫,可是絕沒人開過眼。想不到鳳尾幫真是應運而生的幫會,武維揚幫主更是洪福齊天,確實感到和尚你挾著少林寺不傳之秘,來到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為鳳尾幫壯聲威,鎮壓群雄。這算把少林寺護法的法寶全搬出來,為鳳尾幫幫忙,為少林開山立教的達摩尊者闡揚聲望,我藍老大真得替鳳尾幫慶賀。大和尚,我說的不錯吧!」

追雲手藍璧這番話說得個少林僧慈慧禪師面紅過耳,幾乎有些置身無地。立刻怫然變色,有惱羞成怒之意,怒聲說道:「藍施主果然多經多見,不僅功夫驚人,所知亦博,者衲拜服。老衲到十二連環塢,得與淮陽、西嶽兩派相會,是意外奇遇,也是老衲得償宿願之時。藍施主武功深邃,老衲頗有領教之心,只是地非其地,時非其時。淨業山莊會後,你我有緣再會時,老衲定要虔誠請教。藍施主把你的高論,留待將來吧!藍施主請。」說到這又合十相讓。

追雲手藍璧從鼻孔中哼了一聲,暗罵:禿驢你身受佛祖慈悲,得少林嫡傳絕技,卻來為這倒行逆施的鳳尾幫助拳,不啻助紂為虐,既背門規,更造罪孽。這種絕技足以震駭武林,我藍老大縱然毀在這裡,也不能叫他這麼容易了,你先栽夠了跟頭再說。抬頭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道:「大和尚,我這人提不到什麼學識,也沒有什麼驚人的本領,僅僅稱得起道地的江湖把式匠。我們有話趁這時交代明白了,我藍老大這手羅漢束香樁,也正是我這一輩子收源結果的時候。大和尚,我還有將來麼?我不用等將來了!大和尚你是西方接引的高僧,正是我藍老大返樸歸真之時,捨命陪君子,別誤了我的吉時良辰。請!」

少林僧慈慧禪師被他這番話說得還急不得怒不得,只有「嗯」的一聲,不再答話,飛縱上羅漢束香樁。這少林僧龐大的身軀,趕到往羅漢束香樁上一落,輕巧如遊蜂戲蕊。這裡追雲手藍璧也跟蹤縱起,輕飄飄的如同落葉一樣和少林僧不差先後。這種輕功提縱術能有這般火候已足驚人,慈慧禪師落在了那束香樁的南面第四樁上,追雲手藍璧卻合他是正對面,正是緊貼花棚的北面邊緣第五棵束香樁上。這種絕技,只要上來,任憑你是多精的功夫,也不敢再放肆,全神貫注著,只怕有萬一的失閃。

追雲手藍璧和胞弟矮金剛藍和,弟兄二人以輕功小巧之技見重於同門,稱雄於同道。這弟兄對輕功提縱實有精純的造詣,只是這羅漢束香樁可沒練過,在這種類似的功夫全下過功夫。現在追雲手藍璧把氣提住了,試點了三步,這種旃檀束的貢品香,倒是能吃力;自己仗著內功已築下根基,要盡一身所學和少林僧一拼生死。這時少林僧也在移宮換步,少林僧是由南面的邊樁往西點著走,可是雙掌已把門戶放開,運用開少林拳式。一開式就是少林寺基本功夫——一百七十三手神拳,這趟拳法,在武林中久負盛名。不過這趟拳術可不是少林寺開山立教的達摩祖師所遺,達摩祖師在少林寺開山立教,只傳易筋經十八羅漢手。這趟神拳卻是那少林前輩白玉峰,悟武功真諦,化漢華佗五禽圖演為五拳,以華佗五禽圖,虎、鹿、熊、猿、鶴,變為龍、虎、豹、鶴,演為少林神拳。這趟拳術在少林寺中,固然是護法的功夫,可是也在個人的造詣。這位少林僧慈慧禪師,得少林派心法,實有過人的本領。這趟拳術一施展開,真有驚人的手法,在羅漢束香樁上,腳下既須輕,身形又得靈,起落如同飛絮浮萍;可是掌力發出來,重實猛鷙,吞吐如意,收放自如,這種本領施展出來,足令當者驚心,觀者動容。這慈慧禪師以攬武術宗源的少林心法,來較量武功,已挾嫌隙早蓄殺機,追雲手藍璧不能脫開這步劫難,落個九死一生!

追雲手藍璧見少林僧具這種身手,實在是一個最厲害的勁敵,何況這羅漢束香樁上,在上面行拳,已經是履危蹈險,步步危機;再要是應付這種名家的掌法,稱雄武林的絕技,以追雲手藍璧的縱橫江湖數十年,也覺惴惴自危。現在把全副精神提起,氣納丹田,抱元守一,精神一貫,目注著少林僧,也隨著少林僧開掌發招,卻用的是淮陽派三十六路擒拿手。這種功夫本全是進手的招術,兩下不動手拆招時絕不施展。

這時兩下在羅漢束香樁上,已經各自盤旋了半周,少林僧慈慧禪師已轉到束香樁的正西面,猛然身軀一轉,竟走直鋒,從當中一排束香樁往東衝過來。追雲手藍璧也由東往西,不過微斜了兩步。兩下里往當中一擠,兩下里頂趕到一接近,少林僧陡發掌力,用「黑虎伸腰」,左腳在前,腳尖點著一根束香樁,右腳提起,全身滿交在這一棵束香柱上,雙臂一抖,雙掌齊出,向追雲手藍璧打來。追雲手藍璧和他雖已欺到對面,可是腳下依然往右斜著一步,少林僧這種掌力,雖是能拆能接,可是不能硬拆硬接,須要提防他在束香樁上,仍然能運用內力。那一來不用接著了他的掌力,就能被震下樁去。追雲手藍璧見他雙掌發出,右腳往右一探,斜邁過一根束香樁,身軀也隨著往右一長,右掌變著往上穿出,可是左掌也往後往下一甩,明看著是大鵬展翅式,暗中追雲手已經把掌式變了。左掌駢食中二指,很迅捷的往少林僧左臂曲池穴點去。少林僧慈慧禪師雙掌打空,身軀隨著掌式猝然一橫,由左往右一個繞步盤掌,身軀很快的已然圈過一週來。追雲手藍璧的左掌點空,少林僧已然二次隨截到他面前,反把去路阻住,慈慧禪師雲龍現爪,反向追雲手藍璧華蓋穴打來。這一式用的非常勁疾,追雲手藍璧原本是右腳尖點著束香樁,左腳拳著,此時見少林僧的掌到,左腳往後一探,倒點束香樁,身體往後退了一步,把點空了的左掌往回一圈,「金絲倒纏腕」反往少林僧的脈門切來。少林僧慈慧禪師右掌往下一沉,左掌又出,用「金剛指」法,來點追雲手藍璧的雙目。追雲手藍璧一甩頭,右臂圈回,卻是「金絲正纏腕」,反刁少林僧的腕子。這兩式兩下走得驚險萬分,少林僧往回一撤掌,追雲手藍璧趁勢斜著一點束香樁,身軀縱起,退出四根樁來,少林僧也退出去。兩下里這一分開,各活各的步眼,兩下是相反的方向,在束香樁上盤旋開。

這兩下一動手,抱月迴廊上所有的群雄,沒有不驚心的。本來這兩人關係著兩派的威名,那少林僧已經完全把鳳尾幫的事攬在身上,他一人關係著鳳尾幫的存亡。追雲手藍璧是淮陽派成名的人物,他一身的榮辱,也正是淮陽派的榮辱,在兩下一發招,所有抱月迴廊上的人不約而同的全站起來,想看個真切。

這時那活報應上官雲彤卻向龍頭幫主武維揚說道:「武幫主,現在我們已到了最後的關頭,不必再彼此矜持著,我們說痛快的,羅漢束香樁上全是江湖上少見的人物,現在是各人要把各人的看家本領抖露出來,拼個你死我活,絕沒有含糊了結的情形。遇上這種難得的機會,叫我們這沒開過眼的,也多學兩招,多長長見識。我看咱們別坐著了,往前湊合湊合,痛快痛快。」上官雲彤說罷這話,也不再等武維揚答話,竟自奔抱月迴廊矮欄杆處繞過來,站在迴廊的外口,石頭臺子上往矮欄杆上一坐。把旱菸袋滿裝了一袋煙,打著火石,抽起旱菸來。這種狂傲的情形,武維揚恨之刺骨,只是無可奈何他。

可是上官雲彤這手兒,給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西嶽派掌門人慈雲庵主開了路。二位掌門人原本就對追雲手藍璧關心太切,很想湊到花棚前,在他萬不得已時也好相機接應解救,不過不好那麼做。現在有上官雲彤這麼領頭的走出抱月迴廊,遂也不管什麼叫失禮不失禮,由鷹爪王向龍頭幫主微拱了拱手道:「武幫主,我們不防轉到外面去看看。」遂也不再等他答話,和庵主帶領一班群雄魚貫繞著出迴廊的門外,全往北邊這一段矮欄杆外一站。武維揚和三堂香主也無可如何,本來兩下已到最後關頭,羅漢束香樁上動手,已經是生死須臾,存亡剎那,哪還肯再為這些小事爭執,也只好相率走出迴廊。

可是鳳尾幫這邊依然的往南排下這羅漢束香樁,原是擺在北面花棚前,淮陽派這邊,離著最近,鳳尾幫這邊,相隔稍遠。這時羅漢束香樁上,追雲手藍璧和少林僧慈慧禪師,二次重會在一處,兩下里又遞上招。這次重行施展開各人的家數,追雲手藍璧已知道要憑手法掌力實非他的敵手,只有用小巧的功夫以巧力勝他。藍璧把一身輕功絕技施展開,在這羅漢束香樁上,起落進退盤旋閃避,這時追雲手藍璧正後西北角轉過來,那少林僧慈慧禪師和藍璧又成了正對面,從東南角盤過來,兩下從相隔四根束香柱。少林僧進步欺身,往前趕兩步,用「蜻蜓戲水」式,右腳點著一根束香樁,左腳往後翹起,全身往前探著,右掌猛從左臂彎穿出,金龍探爪,奔藍大俠的「肩井穴」便點。這種式子用得非常輕靈巧快,追雲手藍璧知道少林僧的掌法變化神奇,遂往左緊趕了一根香樁,身軀往左斜出去,甩肩頭,右掌翻起,用「葉底摘花」式,也是駢二指,反點少林僧慈慧禪師的「曲池穴」。

藍大俠這招拆的算不快,這種式子,也是一個巧力,全身往左傾斜著,這麼拆,少林僧的招術,原本就是防備他,變實為虛,提防他左掌的毒手。只是追雲手藍璧這麼應付少林僧,功夫上不算弱,倒是不容他換式變招。只是這羅漢束香樁上,是一種絕危險的功夫,任憑你武功多好,輕功提縱法多麼輕,多麼純,也不能連續運用招術。何況是對手拆招,現在又立於勢不兩立的地步,誰也不想再留什麼忠厚。少林僧已經恨追雲手藍璧入骨,從一上羅漢束香樁就安心想下毒手,此時追雲手藍璧才把少林僧的招術破了,這種情勢下應該兩下各自走開,誰也不能再連續的動手。追雲手藍璧身形往起一長。本是往左斜著身的,右腳跟著往左一點束香樁,換步眼,撤開身,再盤旋迴來,換式拆招。哪知少林僧已不容藍璧再走開,他竟用一身的絕技,氣提丹田,左腳尖暗中一用力,點著一根束香樁,身軀沒轉過來,橫著縱出去。這種束香樁是浮立著,任憑多好的功夫,不能用濁力,不能硬登硬踩。可是少林僧這種式子用出來,不僅追雲手藍璧想不到,連抱月迴廊上所有的人也全驚詫異常。這時追雲手已換出四根樁去,少林僧橫身趕到,他所落的這根束香樁,整整的和追雲手藍璧差著一步。少林僧他這麼快的地方,就因為他始終用轉身,橫著身形追到。他竟用少林派中最厲害的掌法「橫斷紫金樁」,這種式子就是他右腳一點這束香樁時,雙掌原本是拜佛式,合在胸前,腳尖一點這束香樁,猛然雙掌一分,右掌猛然打出去。

他這一掌有三種力量,橫劈、指點、掌印,漫說追雲手藍璧還是揹著身軀,就是看得見他用這種招術,只要容他掌力真發出來,想接、想拆、想避,全不容易了。何況少林僧掌法極重,不要說打實了,就是被他掌風的力量震著了,也得被迫下樁去。這一掌已堪打實,少林僧的指尖已沾到追雲手藍璧的脊背,這一來追雲手藍璧想翻身是不行了,想逃也脫不開他掌力下。追雲手的脊背既沾到他的掌力,腳下的束香樁已踩得不穩,少林僧猛往外一撒掌,追雲手藍璧已覺出自己算是毀在少林僧的手內。追雲手藍璧在生死須臾之下,雖得意外救援,但已危險萬狀,慈雲庵主為全燕趙雙俠之命,不避危害,以西嶽派絕技演出僧尼巧打束香樁。

追雲手藍璧是面向著花棚,離著這邊只有兩步,在這種危機一發的時候,眼看著要命喪在少林僧的掌下。他是淮陽派中重要的人物,群雄又全來到抱月迴廊外,看得真真切切,掌門人鷹爪王「咳」了一聲,一跺腳,準知道算完。可是同時已飛縱出兩人:一個正是矮金剛藍和,手足情殷,關心太切。一個是續命神醫萬柳堂,更是誼重同門,力圖挽救。這兩人身形縱起的快,可是在這種情勢下,想解救追雲手藍璧哪裡能行?無論你如何快,你沒有少林僧掌法發的急;就在少林僧往外一發最後的力量,想了結追雲手藍璧,忽然間這座花棚又是一震,突然一股子勁風直撲少林僧的頭面。這種力量非常大,少林僧任憑功夫怎樣好,也抵不住這種力量,只有掉頭翻避,才把掌力卸了。就這樣追雲手藍璧在他掌風一震之下,已無法再在束香樁上停留,仗著四十年的功夫,強把丹田一股子元氣提著,腳下往前趕了一步,可連碎了兩根束香樁,人已縱出去,落在花棚內。這時追雲手藍璧已經站不住了,右腳尖一點地,一個轉身,倒坐在地上,可是面向著外,這時氣已經納不住,心頭髮熱,臉熱耳鳴,在這時少林僧也退下樁去。追雲手藍璧耳中聽得花棚子上有人低聲喝叱道:「想要命不許開口。」這時矮金剛藍和、續命神醫萬柳堂全已趕到。那少林僧慈慧禪師落在南面邊樁外,卻說道:「老衲失手了。」矮金剛藍和已到追雲手藍璧的身後,一邊扶著長兄,一邊抬頭冷笑一聲道:「沒用的話請你少說!伸手見輸贏,功夫上分生死,這有什麼說的?我們兄弟栽了,和尚不用賣狂。」

續命神醫萬柳堂忙攔著藍二俠的話道:「我們救人要緊,不必理他。」萬柳堂用沉著的聲音向藍和說道:「趕緊把他的‘肺俞穴’閉著,不要叫他洩出這口氣來。」自己可也趕緊一俯身,先把他雲臺穴、華蓋穴,全用推穴過宮的法子,叫他內裡衝上來的血,不致於翻上來。就在這時,西嶽俠尼也趕到,手握兩粒丹砂,慌忙的向萬柳堂說了聲:「萬師弟,快給他納入口中,只要容一盞茶的時候,就不至於有意外的危險了!」隨又向矮金剛藍和道:「武林較技,事本尋常,我要保守門戶的尊嚴,不得有意外的舉動。藍二施主,肯聽貧尼的話麼?」

矮金剛藍和手按著兄長的穴道,點頭答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弟兄早把性命交給江湖。這隻怨自己學藝不精,功夫不到,我藍和還能再現第二回世麼?」

俠尼慈雲庵主點點頭道:「很好!稍停一刻,可以向他們要一架抬床,先把藍大施主送回船去,叫他好好的安息一回,比較好些。」

這時掌門人鷹爪王也從抱月迴廊上走下來,鳳尾幫那邊金雕堂香主八步凌波胡玉笙,也趕過來察看藍大俠的傷勢。掌門人鷹爪王向萬柳堂問:「萬師弟,怎麼樣!」

續命神醫萬柳堂正在手按著藍大俠的脈息,皺著眉頭向掌門人答道:「大致沒有性命之憂,不過內傷夠重的,好在已服了西嶽的丹砂,諒不妨事。」鷹爪王看了看追雲手藍璧的臉色,微搖了搖頭。胡香主一旁說道:「藍大俠的傷勢夠重的麼?」鷹爪王隨口答道:「胡香主,不必介意,這不算得一件事。」說這話時回頭又看了看那少林僧,見他正指揮值役的人,把踩碎的旃檀香重換上。

鷹爪王向胡香主說道:「請胡香主轉達老禪師,略候片刻,我要向他領教。」鷹爪王說了這話,胡玉笙並沒敢答話。慈雲庵主向鷹爪王道:「王師兄,請先把藍施主送走。」隨又向胡玉笙說道:「胡香主,煩你吩咐他們,預備抬床,我們得把藍大俠送回船去。還請胡香主向幫主請示放行。」胡玉笙忙答道:「庵主不要客氣,這裡自有人照料藍大俠回船。」隨向花棚外一點首,這裡有人已受重傷,值堂的幫匪早在這裡伺侯。刑堂下值役的人,已把抬床搭過來,由萬柳堂和矮金剛藍和親自動手,把追雲手藍璧搭到軟床上,安置好了。慈雲庵主向鷹爪王道:「貧尼的意思想請藍二施主護送回去,別的人全不能走。王師兄意下如何?」說著話時,向鷹爪王以目示意,鷹爪王早已會意,知道矮金剛藍和對於長兄身受重傷,絕不肯甘心,留他在這裡,倒是一番心事,倒不如把他打發走為妙。遂向藍二俠說道:「師兄,現在的情形,你已盡知,趕緊護送回船,我們大家也沒有多大耽擱了。」矮金剛藍和在這種清勢下,也叫無可奈何,兄長身受重傷,自己以親兄弟之情,和燕趙雙俠的威名,哪能放著眼前這份切身之仇不報?可是兄長已經不是少林僧的敵手,自己勉強和他招呼,只怕也是白栽在他的手內,留在這裡,反覺難堪,倒不如一走了之,和少林僧的事只好留待將來。遂向鷹爪王道:「好吧。淨業山莊的事,我們弟兄不管了!」說到這,向抬軟床的幫匪一揮手道:「走吧!」胡玉笙已派兩名值堂的師父,帶著一面竹符,護送出淨業山莊。

鷹爪王容燕趙雙俠一走,方要回身親自出頭和少林僧較量,哪知這時西嶽俠尼慈雲庵主早已打好了主意,不容鷹爪王轉身,不等鷹爪王開口,匆匆地說了聲:「王師兄,請你回到迴廊上照應一切,貧尼和這位大禪師先會一陣。」說了這句,不等鷹爪王答話,已轉身出花棚,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雙手合十,以佛門之禮向少林僧一施禮道:「老禪師,貧尼是西嶽派門下再傳弟子,掌碧竹庵住持僧慈雲,願以武林末技,在老禪師前領教。同屬佛門弟子,諒老禪師一定肯賜教一切。」

少林僧慈慧禪師他雖然傷了追雲手藍璧,明知道是淮陽派中重要的人,絕不肯和自己善罷甘休,但是他毫不放在心上,知道淨業山莊的事到了最後的關頭,這把無名火雖不是自己點的,但是由自己這收場,那隻好放手去作,沒有什麼可顧慮的。所以少林僧慈慧禪師傷了藍大俠之後,依然是神色泰然,毫不介意的指揮著值役的人等,重整羅漢束香樁,也就是剛安排好,見把追雲手藍璧已經搭走,知道定有人和自己答話,遂仍回到束香樁的南面。果然西嶽掌門人向自己用很謙和的禮貌、極恭謹嚴峻的口吻向自己發話,遂也整肅著面容,雙掌合十向俠尼還了禮,答道:「庵主過謙,老衲不過少林門下粗淺武技,忝列佛門,對於庵主掌西嶽派正大門戶,佛光普照,沙門中鹹仰靈光,庵主更是普渡眾生,一柄鎮海伏波劍,掃蕩群魔,沙門七寶珠更是無窮的威力,老衲和一班同門,久仰大名,早想拜謁,只是天南地北,因緣不洽,空懷著景仰之心,始終不能一瞻法像,想不到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竟得和庵主相會,老衲欣幸已極。現在庵主又肯賜教,老衲願在庵主前獻醜,只求庵主看在佛祖的面上,掌下留情,庵主可是願到羅漢束香樁上走走麼?」

西嶽俠尼慈雲庵主答道:「這種武林絕技,老禪師未盡所長,貧尼願陪老禪師在上走兩招。」慈慧禪師答了個:「好」字,重又躬身一拜,說聲:「庵主請。」慈雲庵主這裡也照譜的答禮說了聲:「禪師請。」兩下里在話一落聲,各自騰身躍起。那少林慈慧禪師是故意的賣弄本領,他站的本是正南面當中,身形起處,反向東北角縱過來,落腳在東北角的邊樁上,腳先一點束香樁,身軀陡轉,硬在上面盤旋過來,左腳懸著「金雞獨立」,雙掌合十,童子拜佛式。慈雲庵主一縱身時,已看出他所奔的方向。俠尼在這種時候,豈能再容讓一步!潛運內力,腳下輕輕一點地,上身是不搖不晃,雙掌合十,不藉雙臂之力,輕飄飄縱起,翩著驚鴻,已落在西南角邊樁上,身軀已自己往後一轉。這種功夫就難了,這全憑武功的上乘功夫,所謂內三合精氣神,外三合手眼身,六合歸一,運轉自如,不藉四肢之力,能夠運轉身軀,身形轉過來和少林僧是一樣的姿勢,金雞獨立,童子拜佛。這一僧一尼,一胖一瘦,相對著站在羅漢束香樁上。這種神態,就讓是巧手的畫,可也難描難畫。慈雲庵主以少林僧實非可以輕視者,更兼他面籠殺機,心懷惡意,自己不以師門絕學來對付,只怕也要毀在他手內。俠尼認定了是:「佛門空具慈悲旨,難渡緣慳孽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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