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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流酸淚感動多情女 伸援手摺服吝嗇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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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和尚「呸」道:「天下竟有這樣不要臉之人,居然一下子就是三個,當真奇怪死了。」低頭對齊芷嬌道:「小女娃兒,治與不治,就看你了。」

齊芷嬌嘆一口氣,道:「他們想看,便不讓看,也非偷看不可的,先生請醫治罷。」閉上眼睛,但究竟羞憤難當,流下淚來。

百草和尚嘆一口氣,去解她衣衫。莫之揚不便觀看,轉過臉去,走開幾步。馮踐諾雙目噴火,卻無計可施,移過身子,想要擋住三人的目光。那「褚師兄」嘻嘻冷笑一聲,移到另一邊去看了。百草和尚手上不停,解了齊芷嬌上衣袢扣,再翻開一件淡紫色抹胸,齊芷嬌一對嬌嫩的玉乳便露在眾人眼前。心窩處一個烏黑的掌印,已隱隱隆起。

百草和尚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道:「這傷怕有兩天了罷?」馮踐諾道:「正是兩日了。」百草和尚掐指算道:「風雷掌又叫追魂掌,中掌之後,便四肢無力,五內如焚,每過一個時辰,毒氣便增一分,尋常之人,不足八個時辰,便要斷氣。這姑娘必是以前中過什麼毒,服過不少解毒靈藥,經絡與尋常人不同,才能支撐到此時。」

馮踐諾點頭道:「不錯。」心想:「芷嬌以前中了我二師兄的袖箭,這幾年內我好不容易才給她將毒逼盡,百草和尚一見便知,不愧絕代名醫。」劉雲霄聽百草和尚說自己掌力大大了得,禁不住面有得色。

百草和尚道:「現下小女娃兒已是毒氣攻心,惟有一個法子才能救得了你的性命,只是要吃一些苦頭,不知你能否受得起?」

齊芷嬌點頭道:「先生放心醫治就是,小女子受得起。」

百草和尚從藥箱中翻出一個厚厚的陶盤,用鐵架支好,開啟箱中的一些瓶瓶罐罐,倒出十幾樣藥物放於陶盤之中,著馮踐諾尋了些乾草,點起火來,那些藥物一經燻烤,即發出一股異香,不一會兒,異香愈濃,連莫之揚在十步之外也已聞到。

馮踐諾道:「先生,這藥草焙製出來,十分苦麼?」

百草和尚笑道;「這些藥草都是有香氣的,怎會苦?」馮踐諾大為放心,道:「芷嬌,先生說這藥並不十分苦,你放心罷。」

百草和尚笑道:「這些藥哪裡是給她吃的!」馮踐諾奇道:「那給誰吃?」

百草和尚嘆一口氣,搖頭道:「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這叫火拔之法,這陶盤是紅泥和紅木灰所制,等盤中藥物煎焦之時,藥力便進入陶盤之中,那時將陶盤按在病人傷處,藥力散出,沁入肌膚,制住風雷掌毒氣,以後再服用一些藥劑,才有活命之望。」

馮踐諾失聲道:「那不……不燙壞了人麼?」

百草和尚道:「天下本來就沒有萬全之法。燙傷不比沒命好些麼?」

馮踐諾望著陶盤中越來越焦黃的藥物,喃喃道:「怎會是這樣?怎會是這樣!」暗紅色的火焰翻動,將他的黑臉映得如同一塊鏽鐵,兩行清淚卻從這塊鏽鐵上落下來。

莫之揚只覺藥香入鼻,竟有些頭暈。忽聽身後劉雲霄道:「百草和尚,你搞了什麼鬼?」跟著風聲響動,似是要動手。莫之揚心下一急,轉過身來,卻見劉雲霄正向百草和尚撲去,但腳下似是一絆,已軟綿綿摔倒在地。褚、惲二人也各驚呼一聲,轉身想走,卻不知怎的,各自踉踉蹌蹌摔倒。

馮踐諾忽見此變,又驚又喜,呼道:「芷嬌,芷嬌,你看他們!」

莫之揚奇道:「先生,他們怎會如此?」

百草和尚笑道:「他們中了我的‘十姐婆羅香’,不睡上二十幾個時辰能醒麼?」解下煙鍋,摁上一袋菸葉,在陶盤之下取火引著,熄了柴火,對馮踐諾道:「你這小娃兒,還不快去拿我的藥研來,研藥給這小女娃兒喝?」馮踐諾滿面喜色,答應一聲,便要去取藥研。百草和尚又道:「先幫那小女娃兒穿好衣裳,赤身露體躺在這裡,不見得有多好看罷?」馮踐諾又答應一聲,欲去幫齊芷嬌穿衣,但手指甫觸衣衫,已是面紅過耳。齊芷嬌笑一笑,閉上雙目。

馮踐諾邊給齊芷嬌穿衣,邊一遍遍看百草和尚,終於忍不住問道:「先生,不是待會兒還要火……火拔麼?」

莫之揚啞然失笑,心道:「天下真有這等實心眼的人。」已聽齊芷嬌笑道:「傻瓜,若不是什麼火拔,他們怎會要……要過來?若不站在近前,他們又怎會被先生迷倒?」馮踐諾詫道:「我也在眼前,卻也未見先生怎樣用迷藥,怎會……我還是不明白,我們怎的沒有中了迷藥?」齊芷嬌雖在劇痛之中,聞言又笑起來,道:「你吃了死心丸,就真成了……死心……死心眼……」

齊芷嬌服過藥,倚著一株小樹坐下,臉上青灰之色似有些變輕。百草和尚道:「小娃兒練過內功麼?」齊芷嬌點點頭,道:「可那時我覺得坐在那裡練內功,如同傻瓜一般,便練了幾天不練啦。」百草和尚瞪眼道:「練了幾天算什麼練過內功呢?你呢?」馮踐諾搖搖頭,道:「我廣素派一向以‘迴風刀法’聞名江湖,說到內力麼,卻是沒法提起。」百草和尚指一指劉雲霄道:「我呸!這姓劉的不是你們廣素派的麼?難道他沒練過內功能使出風雷掌麼?」馮踐諾恨恨道:「我師門無人會什麼‘風雷掌’,這樣惡毒的武功,誰知道他從哪裡學來的?」冷哼一聲,忽然咬牙道,「芷嬌險些死在這人手裡,我殺了這惡賊!」「噌」地拔出刀來,向劉雲霄走去。

齊芷嬌道:「不可!」馮踐諾回頭道:「怎的?」齊芷嬌面上一紅,低頭道;「今天是咱們成婚的好日子,你殺了他,不是壞了咱們的彩頭麼?」馮踐諾愕然道:「怎的?今天是咱們成……成婚的好……」

齊芷嬌笑魘如花,輕聲道:「今天難道不好麼?有百草和尚大師給咱們證婚,有這位兄弟給咱們道喜,你瞧,連你的師叔、師兄們都喝醉了……」馮踐諾臉色頗為尷尬,道:「芷嬌,這……再說,先生肯為咱們證婚,這位朋友肯為咱們道喜麼?」齊芷嬌低下頭,把臉埋在膝間,柔聲道:「他們縱使不肯,你不會請求麼?」馮踐諾臉上肌肉忽然變得發顫,吃吃道:「對,對,我去請求……」直直走到百草和尚跟前,「咚」的一下跪倒,嘴唇抖動,想要說什麼,卻忽然「嗚嗚」大哭起來。

百草和尚笑道:「不用哭,我老不死的答應就是。只不過我一生不講禮數,如有缺漏,還望新人不要怪罪才是。」莫之揚跟馮踐諾通了姓名,說道:「兄弟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給人道喜,好說好說。」

當下,莫之揚、馮踐諾將劉雲霄及褚、惲三人抬出牆外,然後一齊動手,一個多時辰的工夫,一座簡陋茅屋便已搭起。莫之揚找出一盞油燈點上,馮踐諾請百草和尚坐了,扶齊芷嬌進來。

百草和尚從一堆雜物中亂翻一氣,找出一個巴掌高的瓷觀音來,放在破木桌上,道:「你二人在她面前發個誓,說些什麼白頭偕老之類,我老人家作證你們說的句句是實,不就成了?」

馮踐諾看著齊芷嬌,齊芷嬌笑道:「依先生之意。」盈盈跪倒,雙手合什,眼望觀音像,吸一口氣,道:「觀音娘娘在上,弟子馮踐諾、齊芷嬌定於今日成婚,求觀音大仙常加庇護,多賜福祉。我二人成婚之後,必定相親相愛,生死不渝。」馮踐諾依樣說了,兩人對了觀音像一起拜了三拜。卻不知那觀音像是未墊得穩當還是怎的,受二人三拜之後,忽然「咚」的歪倒在破木桌上。二人神色大變,接著便有些悲慼之意,均想:「這莫非不是吉兆?」

莫之揚瞧著他倆發誓的情景,想起四年前上官楚慧與他發誓之時,眼睛不知怎的有些發酸。見二人神色不對,忙對二人拱手道:「觀音娘娘答應啦,小弟莫之揚給馮兄、嫂子道喜!」馮、齊二人臉上又轉笑,一齊站起身來,給百草和尚、莫之揚行禮。

莫之揚道:「今日出門走得急,連賀禮也未備上一份。若兄嫂不介意,小弟練過一些內功,願盡薄力,幫嫂夫人催動內力,化解病痛,權作賀資,不知可否?」

百草和尚喜道:「你二位真是有福分,遇上了絕代名醫,又遇上了這內家高手。」當下鋪下兩塊蒲團,齊芷嬌盤腿坐下,莫之揚坐於她身後,伸掌抵住她背心至陽、長強兩穴,左掌透出「四象寶經」陰柔之氣,右掌透出「洗脈大法」純陽之氣。齊芷嬌但覺兩股內力傳至體中,自任、督二脈遊走,徐徐相融,渾身說不出的通泰。過了約略小半個時辰,莫之揚頭上升起嫋嫋白氣,齊芷嬌面色一陣紅,一陣黃,漸漸紅勝於黃,頭上也升起一層白氣。又過少頃,莫之揚雙掌離開齊芷嬌後背,慢慢各劃半個圈子,收了功,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馮踐諾趕忙走上前,欲要去扶齊芷嬌,齊芷嬌卻已利利落落地站起。但見她容光煥發,益發顯得俏麗逼人。雖無鳳冠霞帔,但滿臉喜氣,正是一個嬌滴滴、喜洋洋的新娘子。百草和尚讚道:「好人物!」

齊芷嬌道:「人家是新人三日不下地,小女子卻是不敢如此。大師、兄弟略坐片刻,我去尋些柴米,給幾位燒飯吃。」

百草和尚搖頭道:「你重傷初愈,還是省些氣力罷。新郎官卻不必過於講究,喏,米在那個破甕裡,再去院子裡摘些新蔬,我在房後頭埋了一罈上好‘竹葉青’,也只好大方些拿出來了。」

眾人一齊大笑,莫之揚道:「我去摘菜。」馮踐諾生火煮飯,百草和尚挖出酒來,胡亂煮了幾樣菜餚,幾人便圍坐在破木桌前,說說笑笑,吃起飯來。席間,齊芷嬌給三人唱了支小曲,一段是:

逆波尋伊人,新花映湖深。忘卻身邊事,雖痴也銷魂。

一段是:

江南翠柳如翠,岸邊青草似青。誰家仙子賽仙,托腮凝眸若凝。別看她俏生生賞春模樣,總少不了為郎心疼!

後一段曲兒輕柔,曲折動人,莫之揚恍惚之間,覺得又回到江南,一草一木,一花一樹,都似是極為熟悉,又極為陌生。驀覺曲兒已盡,不由嘆道:「嫂夫人唱得真妙!」馮踐諾多飲了幾杯,紅著臉,眼睛也有些發直,大笑道:「當日在西湖之上,她一曲唱得我失魂落魄,哈哈哈!」

卻在此時,忽聽院中一人道:「請問莫公子在此麼?」

這聲音突如其來,屋中四人霎時一起屏息。莫之揚心道:「這人好高的輕功,怎的連腳步聲也聽不到?」與百草和尚、馮踐諾等人交換一下眼色,出屋道:「在下莫之揚,不知哪位朋友見教?」

那人道:「好極,原來莫公子果然在此。」夜色之中,看不清他面目,只見兩眼閃閃發光,一見便是內力精盛之人。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道:「有人託在下將這封信交給莫公子,請莫公子過目。」雙手一舉,那信便如同有物託著一般,慢慢向莫之揚飛來。

莫之揚不敢大意,暗運內氣,接過信來,問道:「不知閣下受何人所託?」

那人道:「你一看便知。在下告辭了。」腳下一點如一道影子般出了院門,轉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莫之揚心中狐疑,回到屋中,拆開信來,但見信上字跡娟秀,寫道:「匆匆一晤,君之音容,深銘於心。十日之後申時,我於范陽城外八里鋪邊杏子林中恭候,能一見君面否?昭。」莫之揚看完信,心中不知是氣還是喜,雙目怔怔。見百草和尚探過頭來,忙把信揣進懷中。

齊芷嬌想要斟酒,搖搖酒罈,卻已空了。百草和尚有些掃興,搖搖晃晃站起,嘟噥道:「別嫌委屈,老人家的窩兒給你們做新房罷。」抱了一片草蓆、一床棉被,便要出屋。馮踐諾、齊芷嬌阻道:「這如何使得?您老人家休息,我們坐在外面,明日便要告辭了。」百草和尚瞪眼道:「我老人家是不是老糊塗了?」齊芷嬌笑道:「哪裡說起?」百草和尚道:「如此便行啦。」出屋在豆角架上鋪了席子,躺下便睡。莫之揚也道:「明日見罷!」尋院牆下一片幹些的地方,鋪了些柴草,坐下來。

一鉤新月升出,慢慢移到中天。

莫之揚默默出了會神,忽覺得衣服前胸貼肉處有些異樣,觸手之處,正是安昭送來的那封信箋。他拿出信封,並不開啟,放在掌中輕輕託著,心道:「范陽城外八里鋪邊?杏子林?那是哪個地方?莫之揚啊莫之揚,枉你在范陽城住了四年多,卻連那城是什麼樣子,八里鋪在何處,杏子林在哪裡,統統不知道。」不由嘆一口氣,因為他一想到范陽,便想到監獄,跟著便想起秦三慚、單江、班訓師、駝象、快刀小妞等人。他暗暗盤算:「去不去范陽?」

莫之揚嘆一口氣,忽然見地下似有一個影子,心中一驚,側臉去看,見一人正立在他身邊,黑黑瘦瘦,雙目在月光下閃著光澤,卻是馮踐諾。莫之揚鬆口氣,道:「馮兄,怎的不歇息?」

馮踐諾半晌不答,慢慢在他身旁坐下,道:「莫兄弟,你有什麼心事?」莫之揚笑道:「我哪裡有什麼心事?馮兄,今日是你的新婚之喜,你不去休息,倒出來陪我聊天麼?」

馮踐諾嘆口氣,道:「莫兄弟,我自小便有些愚笨,旁人早就明白之理,我很久才能弄明白。只是我也是被心事折磨得十分難受的人,自然看得出你心事重重。」

莫之揚心中忽然有些發酸,嘆了口氣,轉頭望著那鉤淺月,悠悠道:「其實,普天之下,又有誰能沒有心事?」

馮踐諾本就不善言辭,也就默默無語。兩人各想各的心事。輕風吹來,院中的豆角、黃瓜藤沙沙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莫之揚忽然道:「馮兄,那玄鐵匱究竟是什麼寶貝,竟給你惹出這麼多禍患?」

馮踐諾渾身抖了一下,顫聲道:「你也知道玄鐵匱?」

莫之揚淡淡一笑,道:「昨日里你那師叔、師兄與你所說的話,我聽得句句真切,還能不知道玄鐵匱?」嘴上這樣說,心中卻暗道:「莫之揚啊莫之揚,你幾時學會了扯謊?誑這樣一個老實人,你也忍心!」

馮踐諾鬆了口氣,苦笑道:「莫兄弟,你可別見笑,這玄鐵匱折騰得我好不悽慘,所以聽到這個名字,就難免心驚肉跳。」沉吟一會,似是下了極大決心,說出四年前盛君良師兄偷走師父的玄鐵匱,師父命他和二師兄陸通亡命追擊那一段往事來。

說到西湖一節,馮踐諾閉上雙目,似又見了當日情景。嘆一口氣,又接著說下去:「我與二師兄一路上追蹤盛君良,那狗賊十分狡猾,一直跑到西湖才讓我們發現。唉,那狗賊原來早就與別人設計好,要算計我與二師哥。那時,那時她……就是芷嬌,他們本是姑表親,也幫著那狗賊算計我們……後來三聖教來了,我聽從陸師兄的話,當即便擒了……擒了……」說到這裡,往茅屋中一指,嘆道:「就是她。」

莫之揚點頭道:「原來你與嫂夫人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馮踐諾接道:「其實,她人本來極好,可惜是當初盛君良那狗賊……後來我們晝伏夜行,慢慢往西涼走。有一日聽說我師父早就死啦,廣素派一夜之間都像是消失了。我不知原因,便帶著她四處遊蕩。前些日子流浪到了這裡,竟忽然遇見了大師兄與五師兄,他們見了我,一齊衝上來找我要玄鐵匱。劉師叔也在附近,跑了沒多遠便追上來,打了芷嬌一掌。我一下急了,向他連劈數十刀。劉師叔見我拼命,也有些發毛,我與她趁機鑽進叢林之中,後來就……就到了這裡。」

說到這裡,雙目發怔,神情十分痛苦,接著道:「若是我當年直接去找劉師叔,就算給三聖教的人捉住,也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可是,芷嬌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悶悶嘆了一口氣。

莫之揚嘆道:「你師父已經謝世,你師叔卻一見面就找你要玄鐵匱,他就不起此念麼?再說,三聖教若已盯上你師叔,他還能活到現在麼?」

馮踐諾怔了半晌,恍然道:「莫兄弟,你確實比我明白得多。怎麼我幾年想不通的事,你一聽便明白了?」

莫之揚嘆口氣,道:「因為在下吃的苦頭,並不比馮兄的少。馮兄,你現下打算如何?還想不想去找玄鐵匱了?」

馮踐諾忽然臉上浮現出一片奇異的笑容,雙目盯著茅屋,慢慢道:「方才我和她商量過了,明日我們便離開此地,找一個沒有人跡的地方,開一片地,養幾隻雞鴨,這一生之中,還有什麼比那樣更好?」

莫之揚點點頭,兩人相對一笑,各轉眼虛視著前方。前方依然是七月的夜,可黎明已並不遙遠了。

但黎明之後,一切便真的重新開始了麼?

馮踐諾不知何時回到了茅屋之中。莫之揚獨自坐在那兒,似與夜色化為一體。不知過了多久,莫之揚站起身來,嘆口氣,慢慢出了院牆。他想與百草和尚、馮踐諾、齊芷嬌道別,想了一想,又覺得實無必要。這天地之間,不知多少人在說諸如「珍重」、「他日相見」之類的惜別之語,但能否相見,何時相見,又豈是人所能事先預定好的?

但他還是回頭看了小院一眼,忽然一驚,因為白天他與馮踐諾將劉雲霄三人明明一齊放在石牆下那草窩子中的,而現下只剩下了褚、惲二人,劉雲霄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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