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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感真情箭下救雁侶 吃陳醋崖邊揮老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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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幽幽夜空澈,盈盈月如鏡。肯將韶華付流水,仍誤鴛鴦夢。愁看碧水水無影,忍聽清風風有聲。相思青鳥傳信未?夜深人靜勿歸錯,當窗更懸一盞燈。

三人見到那籤子手拿起的東西,不由暗暗叫苦。原來給他鬥雞眼掃著的,不是別的,正是一柄青鋒劍。那籤子手一按劍簧,「錚」的拉出長劍,細看劍鍔劍刃。莫之揚知道他是在檢視縫隙之中有無血跡,心想:「多虧今早在溪水中洗乾淨了,不然豈不要糟?」

肖不落江湖經驗老道,心念一閃,對莫之揚喝道:「我說你讀書人不要掛把破劍做樣子,你偏要如此,說什麼‘擊鋏長歌,食無魚’,這下可怎麼說?」

莫之揚裝出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道:「我是怕萬一遇上強人,欺負咱們文弱無力怎麼辦?帶一把寶劍,強人就不敢亂動了。」

地保也是練過武的,說道:「你會使劍麼?」

莫之揚睜大眼睛,道:「會的,會的。我給我們村裡的天下第一劍仙交了十五兩銀子,他傳了我一套劍法,還說他收了好幾十個徒弟,數我劍法最好,將來要傳我衣缽呢。」

幾個籤子手見他傻乎乎的樣子,知他決非殺人放火的江洋大盜,卻興致勃勃地道:「那你使來瞧瞧。」

莫之揚益發來了精神,道:「幾位想拜我為師麼?」當下一按劍簧,「吭唷」一聲拔出劍,舞出一套劍法來。但見他臂不能盡展,腿不能高抬,一招之後,摸摸腦袋,想起另一招,勉強湊足五六招劍法,額角已沁出汗來,臉色也紅得發紫。安昭心想:「七哥能運內力一下逼出汗來,內功當真了得。」莫之揚收了劍,腳下一踉蹌,卻又立刻掩飾似的跺一下腳,傻乎乎望著地保、籤子手,道:「怎樣?可惜這裡地方小了一些,若是到院子裡,管保還要厲害一些。」

那地保忍不住失聲大笑,拿鑼錘指著莫之揚道:「你方才說你師父是天下第一劍仙,是叫什麼名字來著?」

莫之揚挺一挺胸,道:「我師父姓呂,是雙口之呂,名諱是上來下文。」地保笑道:「狗屁呂來文,天下第一牛皮倒是真的。看我的。」要過劍去,刷刷舞了一個劍花,倒確實比莫之揚的劍法不知好看了多少。莫之揚張大了眼睛,道:「哇!你的劍法幾乎比得上我師父一半嘞!」

地保笑道:「何止一半,你那狗屁師父能比上我的一半就不錯啦。我把這套劍法教給你,只收你十兩銀子。」

莫之揚喜道:「當真?」卻又面有難色,道:「我總共才帶了二十兩銀子,給你十兩,路上盤纏便不夠了。」那地保道:「你可以找你先生和這個兄弟借麼。」莫之揚遲疑一會,解開褡褳,將裡面四隻五兩銀元寶拿出,掂來掂去,皺著眉頭道:「五兩成不成?」

那地保見了銀子,小眼睛睜得溜圓,道:「我非二十兩不教。」探手將二十兩銀子都搶來,揣入懷中,回頭望望四個籤子手,甚是歡愉。

莫之揚急道:「我還沒想好學不學哪!」地保道:「那你什麼時候想學,就什麼時候來找我。」將劍一揮,插在床案上,「咣」的一聲鑼響,道:「別處查查!」轉身要走。莫之揚急了,撲上去拽他衣袖,地保瞪眼道:「幹什麼,幹什麼,妨礙公務麼?」與那四個籤子手揚長而去。

安昭關上門,三人悄悄笑了一會。肖不落道:「莫公子演戲還真像。」安昭抓住莫之揚衣袖,道:「七哥,你剛才說你天下第一劍仙師父叫什麼名字來著?」

莫之揚拿腔拿調道:「師父姓呂,雙口之呂,名諱上來下文。」安昭眼睛一瞪,氣哼哼道:「你別以為我聽不出,呂來文,哼,驢來問!你劍法的師父是我,我叫驢來問麼?」

莫之揚笑道:「肖前輩叫吳有仁,是無有人,我師父叫驢來問,那還能錯得了?」安昭佯怒,揚掌打他,卻被他反手捉住手掌,倒過來颳了安昭一個鼻子。肖不落見兩人嬉鬧,自己在場甚是不便,出了房門。

莫之揚與安昭坐在房中,見外面陽光如縷,說不如出去走走。便將長劍裹進包袱,與掌櫃、肖不落打了招呼,出了鎮外。

此時已近中午,鎮中居民大都回家吃飯,路上行人也大都打尖喝茶,路上靜悄悄,十分幽靜。走了一程,尋了路旁乾淨的石頭坐下,說起昨夜遇到的事情,都有些後怕。莫之揚道:「那姜堂主雖然死在我手裡,我卻覺得並未有報仇之後的痛快。今後我要像南大哥一樣,做頂天立地的好漢,教三聖教的壞人一聽到我的名字,先嚇得發抖。」又想安昭曾貴為郡主,為了自己連家都不要了,這份情意,著實教人感動,道:「柳弟,我莫非前世敲穿了一百八十個木魚,才修到今生這樣的福分?」安昭笑道:「你幾時學會賣這些蜜糖了?我倒想問問你,昨晚在福星祠,你給福星說了些什麼?」

莫之揚望著坡上亂草,嘆口氣,道:「柳弟,我自小沒了父母,只有三個人可以說是我的親人,一個是我恩師,一個是雪兒妹妹,還有一個上官楚慧。昨晚我對福星說,你程咬金大老爺嫉惡如仇,最可憐苦命人,求您保佑他們幾個平平安安。」

安昭道:「七哥,上官楚慧是誰?怎麼我沒聽你說起過?」

莫之揚道:「她救過我的性命,還傳了我四象寶經。」當下將與上官楚慧相識又分散的事簡略說過,只略去當日在觀音娘娘前起誓之事。安昭道:「聽你這麼說,我倒很想見見這個上官姐姐了。七哥,以後你在福星面前求福,能不能也替我說幾句話?」

莫之揚笑道:「咱們天天在一起,還用求福麼?」

安昭微微一笑,望著莫之揚,慢慢道:「福星保佑我一生一世平平安安,這樣,我就可以永遠陪在你身邊,照顧你,讓你再不受那諸多苦痛。」莫之揚見她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中一半是誠懇,一半是深情,心中一震,道:「我一定求福星保佑你。我還要求福星保佑我平平安安,決不讓你擔驚受怕。」安昭伏在他肩上,柔聲道:「七哥,我們一生一世不分開。」莫之揚撫摸著她的秀髮,道:「是啊,我們一生一世不分開。」

微風拂柳,青草迷亂,不知那冥冥之中的福神,可聽到這一對年輕人的祈願?

良久,安昭道:「七哥,咱們還去不去太原?」莫之揚道:「那咱們去哪裡?」安昭道:「秦謝既為三聖教所擒,咱們再去太原,就沒多大意思了。你那幾個師兄都是有家室的人,為……為救秦老前輩尚且猶豫,你若再請他們去救秦謝,恐怕他們也不會情願。」莫之揚聽她說得有理,點點頭,道:「柳弟,那我們就自己去救秦謝。我師父就這麼一個孫子,若有什麼不測,他老人家不知該有多傷心。」

安昭道:「搭救秦公子之事總要慢慢計議。三聖教雖然狠毒,但他們既有所圖謀,就絕不會殺了秦公子。」莫之揚道:「柳弟,你的見識可比我高得多了。不過,我也在想,他們抓秦謝,一定是因為江湖謠傳秦家藏有江湖四寶。他們縱不殺他,那也必定大加折磨,逼他說出四寶的下落。」安昭道:「那秦公子知不知道江湖四寶的下落呢?」

莫之揚心中一動,便要說:「玄鐵匱還在坡子溝山洞中,他怎會找到江湖四寶?」但忽然心念一閃,暗道:「柳弟,我什麼話都能對你說,就是這件事不能告訴你。誰讓你是他……他的女兒?」道:「我想大約不知。」

安昭道:「那就是了。所以秦公子絕無危險。七哥,這幾天我心裡倒琢磨了一件大事,不知成不成?」

莫之揚知她雖是個女子,但見識、胸襟不輸於鬚眉,既說是大事,必很重要。當下坐直身子,道:「洗耳恭聽。」

安昭卻又伏進他懷中,道:「七哥,我就這樣說,不然,我很害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很久以後慢慢道,「七哥,我想改道去長安見皇帝。」

她說得平靜,卻把莫之揚嚇了一跳,失聲道:「去見皇帝幹什麼?」

安昭道:「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爹爹既存了那樣的念頭,那是定然要去幹的。上次皇上派永王李璘傳旨,爹爹就想假如要留他一起參加秋季圍獵,把他軟禁起來,那不是扣留人質麼?他反心已定,如無非常之策,不能讓爹爹回心轉意。今年四月,皇上派人請爹爹進京,他不肯去,現下終於明白了,他是怕皇上藉機抓起他來,或者是讓他任京官,那他一番美夢就全成了泡影了。」

安昭頓了一頓,接道:「因此我想,只有我進京去求見皇上,給皇上說爹爹體胖多病,兼之患了眼疾,已不能帶兵打仗,求皇上召他進京另封官爵,才能防止大事發生。」莫之揚道:「你不說四月裡皇上召他入京,他不肯去麼?」

安昭道:「不錯。那時爹爹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我進京之後,便住在京城,爹爹顧及我的安全,便不會不聽皇帝的話了。爹爹只有我這一個女兒,他一定會在乎我的。七哥,你說是麼?」語氣之中分明有七分懇求,似乎極盼莫之揚說一個「是」字,來安慰她對父親的一片女兒情。

莫之揚心中悱惻,嘆道:「柳弟,若非為我,你本不用離開你爹爹,這些煩惱,便不用承受了。」安昭把頭埋在他懷裡,道:「傻七哥,若是沒有你,這些煩惱我便永遠獨個兒承受,我不知道會不會受得了?」

一片雲彩飄來,擋住了太陽。滿山坡上,雲彩的影子似是黑羊群在飛奔。安昭幽幽道:「七哥,我只怕弄巧成拙,萬一皇上把我扣留下來,或者把我殺了,那爹爹沒了忌憚,又沒了退路,豈不更加要反?」

莫之揚未想到這一層,奇道:「皇上怎會那樣做?」

安昭抬起頭來,望著他,眼睛中閃動著一種清涼的光采,嘆道:「皇上富有天下,所謂至富之人。越是如此,其疑心也就越大。正如藏珍寶的箱櫃,無不懸以堅鎖;若是隻有幾件破衣服放在那裡,又何苦如此?」

莫之揚聽話中隱含著極深的道理,細思之下,不由點頭。安昭又道:「萬一皇上真的那樣做,七哥,我怎忍心離開你?可是如果我不去見皇上,爹爹若是起事,我將何顏活於世上?」

莫之揚不知怎的一下子熱血沸騰,大聲道:「你爹爹不仁義,卻累你這般用心良苦。柳弟,我陪你進京見皇上老兒!」

安昭哽聲道:「七哥!都是我不好。」心想莫之揚既答應與自己一起見皇帝,其實也就是決心與自己共生死,不由悲喜交加,流下淚來,道:「若是我們能消弭這一場禍事,就找個沒有人煙的地方住下,養些小雞、小鴨,種上一些糧食、蔬菜,與世無爭,終日相伴,那樣該有多好!」

兩人商議好進京朝見皇帝一事,日已西斜,手挽著手回到客棧。掌櫃見到他倆,道:「吳先生有事先走了。」將一封信留給二人,展開信箋,見上書:「柳公子、莫公子:我有要事,不告而別,且請諒解。十數年容身之德,無以報柳公子於萬一,只望山覆水轉,此生再有期遇之時。」安昭看完信,道:「七哥,肖伯伯這些日子心神不寧,恐怕早有去意。」莫之揚點點頭,有些傷感。

二人次日覓道向長安進發。過得兩日,買了兩匹馬代步。中秋過後,天氣一天涼似一天,早上晚上,都須穿上夾衣。二人自那日一番計議,便覺得心中多了一件心事,不敢猜想將來會如何,便更珍惜相伴而行的光陰,一路之上,多揀些開心的話講,心中情愫,比之當日,更深密了幾分。

這日行在兩座山峰之間的一個峽谷之中,越走越深,漸漸沒了路。安昭道:「七哥,莫非咱們走錯了?」莫之揚道:「走錯了便走錯了,出了這個峽谷,便能找到路了。」安昭笑道:「我倒寧願走錯,讓咱們找不到路。」莫之揚接道:「就在這山中做對神仙夫婦。」

安昭臉上一紅,扭頭看身邊景色,但見各色樹木依次而生,楓葉紅盡,黃葉飛舞,而松樹兀自青綠,放眼望去,山峰直插天際,幾朵白雲襯得天空越發碧藍。嘆道:「七哥,江山如此雄奇,若是天下無事,百姓安居樂業,永遠享此太平之福,該有多好?」

忽聽一陣雁鳴從天上傳來,仰頭去看,見一隊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飛去。安昭嘆道:「秋雁徒學人字飛,怎知人字最難寫?」二人駐馬仰望,都覺心胸之間有一種別樣蒼涼。

突然「嗖」的一聲,密林中射出一支箭,正中那頭雁脖頸。頭雁一陣哀鳴,撲楞著翅膀掉進山林。莫之揚道:「這人箭法這般準。」安昭道:「七哥,他射了頭雁,雁隊就亂了。我想這人必定還要射殺大雁。」從馬鞍旁取出弓來,果見山林中又飛出第二支箭,當下彎弓搭弦,也一箭射出。兩支箭撞在一起,斜刺裡落入山谷之中。

莫之揚讚道:「柳弟,你的箭法更是了得。」安昭道:「大雁是靈性之物,雌死雄獨守,雄死雌不移,這人射死一隻雁,已是害了一對相愛眷侶,我若再不阻攔,菩薩都要嗔怪的。」

二人仰頭看著雁群,見第二隻兜了個圈子,補上第一隻的位置,群雁「啊啊」哀鳴,盤旋了一週,又向南飛去。不一會,漸漸消失在遠處,只有哀鳴聲還遙遙傳來。莫之揚道:「大雁尚有如此情義,有時人真不如這些野物。看看射雁的那人是什麼模樣。」二人騎馬來到方才發箭的那片山林前,卻見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正提著一隻死雁,蹲在一株松樹上,身穿紫衣,揹著一副箭囊,腰上彆著一把短小的獵叉,臉色紅潤,甚是精神。見到二人,一言不發,眼珠子骨碌碌轉動。

莫之揚奇道:「小兄弟,這雁是你射的麼?」那小童道:「不是我射的,難道是你射的麼?」

他一開口,登時把二人嚇了一跳,原來這小童聲音粗啞,說話便如一個四五十歲的人相似。若非看見他的面容,說什麼也不會相信如此粗啞之聲出自一個八九歲的小兒之口。那小童不待二人回答,跳下樹去,鑽進灌木之中。他身形矮小,轉眼便不見了。

莫之揚道:「柳弟,這小童十分奇怪,咱們跟著去看一看如何?」安昭正有此意,當下兩人找一個隱蔽之處拴好馬匹,運起輕功,向那小童方向追去。那小童渾不知兩人跟了過來,翻過山嶺,提著大雁在山坡疾走,走了一陣,大約是累了,坐在一塊石頭上,擦了擦汗,不經意地向後望了一眼,卻把躲在暗中的莫之揚與安昭嚇了一跳。

你道怎的?原來那小童的面貌霎時變成一個四十幾歲漢子模樣。再看他手中拿的是一張人皮面具。兩人對望一眼,一齊失笑,均想:「原來是個侏儒,大概怕別人笑話,才妝扮成小童模樣。」便覺沒必要再跟蹤,攜手下了山坡。回到拴馬的地方,卻不由又是一驚——兩匹馬竟不見了。

莫之揚這些日子勤練輕功,這時腳下一點,躍到一棵松樹上,轉頭眺望,見兩個小童分別騎在兩匹馬上,正往另一個山坡上飛奔,氣道:「在那裡了。」躍下樹來,與安昭展開輕功追去。

此時他二人足力已不亞於奔馬,不一會兒,離那兩名小童已不足一百五十丈。山坡地勢曲折不定,那兩個小童折入一道山窪,莫、安二人一時失了目標,奔向一塊大石,見兩個小童慢了下來,比劃著手勢說說笑笑,他倆偶一側頭,給莫、安二人看清相貌,竟也是兩個三十多歲的侏儒漢子。安昭驚道:「這裡怎的有這麼多侏儒?」

二人心想這兩個多半與方才射雁的那個是一路的,不知怎的,心底竟隱隱泛起寒意。二人蛇趨貓行,跟著那兩個侏儒走了半個時辰,忽見前面叢林之中顯出二三十間石屋,屋前涼棚下坐著六七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赫然全是侏儒。那些侏儒見兩個同伴盜了兩匹馬回來,一齊圍上,有的撫摸馬腿,有的與兩人說話,極是興高采烈。

見先前射雁的那個紫衣侏儒也在其中,安昭道:「七哥,原來他使了‘調虎離山’之計,故意引咱們往那個山坡上去來著。」莫之揚道:「不錯。」二人攜手悄悄掩上前去,在一塊石頭後躲下,只見方才盜馬的那個藍衣侏儒道:「那兩個傢伙好不可笑,跟著九哥一路向野熊嶺上爬。這會兒可能以為這兩匹馬讓老虎吃了呢。」眾侏儒一齊歡笑,一個六七十歲的女侏儒顫巍巍走到跟前,拿著一根一尺來長的柺杖,戳戳安昭騎的棗紅馬的後腿,棗紅馬忽然嘶鳴一聲,「啪」的尥了一個後蹶,鐵蹄向那小老太婆踢去,可憐那小老太婆總共不過二尺七八寸高矮,這一下只怕要命喪黃泉。安昭險些失聲叫出來,孰知那小老太婆柺杖在馬蹄上一點,人已借勢躍起,拽住馬尾一扯,端坐在馬臀上。棗紅馬受驚,一聲嘶叫,甩一甩鬃毛,斜刺裡便奔,旁邊幾個侏儒一齊拽馬韁,可他們畢竟氣力不大,被棗紅馬拖著在山坡上連滾帶爬。其中有一個額角撞在一塊石頭上,登時鮮血長流,撒了韁繩。有幾個男女侏儒叫道:「娘!娘!」向驚馬追去。

那小老太婆腿不過半尺多長,無論如何也夠不著馬刺,在馬背上顛簸起伏,險象環生,嚇得「嗬啊呀」亂叫。拽馬韁的有兩個是她的兒子,別人都鬆了手,他們兩個卻兀自不放,在岩石中跌來碰去,聲音都已嘶啞。

莫之揚、安昭二人見狀,再也不忍不管,雙雙從石頭後跳出來,一左一右,拽住馬韁,驚馬左右甩動脖子,但二人都是武功高強之人,那棗紅馬嘶嘶喘氣,終於老實下來。小老太婆放開馬鞍,滾下馬來,與兩個兒子撲在一起,嚇得面無人色。

小老太婆的幾個兒女走出人群,來到莫、安二人身前跪倒,「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道:「兩位仙客救了小人母親,大恩大德,來生結草銜環也難報答。」

莫之揚、安昭望著這些不及半人高的成年人,不知怎麼辦才好,道:「請起,請起!」那小老太婆道:「仙客的馬匹,不是咱們能騎的,曲三九,你險些害死我了。」先前盜馬的藍衣侏儒曲三九到了跟前,賠笑道:「兩位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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