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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感真情箭下救雁侶 吃陳醋崖邊揮老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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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侏儒圍著二人,個個眼神都十分驚奇,倒似看著兩個怪人。安昭給他們看得很不自在,道:「七哥,咱們走罷。」莫之揚點點頭,對眾侏儒拱手道:「在下二人誤闖貴地,還望恕罪,告辭啦。」

忽聽一聲咳嗽,一人道:「仙客且慢。」眾侏儒紛紛道:「莊主來啦。」卻見是一個矮小老者,著一身錦袍,雙目炯炯,鶴髮童顏,一部尺餘長的鬍鬚,拄了一根烏油油的柺杖,越過眾人,上得前來。

侏儒莊主望著莫之揚、安昭,半晌嘆道:「原來竟真有這樣的人,方才我還以為小六三誑我呢。小老兒曲一六有禮了。」一揖到地。莫之揚、安昭忙還禮。

曲一六道:「不敢請教兩位仙客是從哪裡來的?」

莫之揚道:「在下姓莫,這位兄弟姓柳,我二人迷了路途,誤進深山,不成想驚擾了貴地,尚請見諒。」

曲一六道:「仙客說哪裡話。方才我聽小六三說了,都是三九和五五這兩個渾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去偷兩位仙客的馬匹,險些惹出大禍。哼哼,真要把二四夫人傷著了,我看你們兩個如何擔待?」柺杖在地下用力一杵,怒衝衝望著曲三九和曲五五。

曲三九和曲五五一齊伸舌頭,樣子十分滑稽。曲三九道:「莊主明鑑,我們盜仙客的馬,那還不是想給您老人家當坐騎?您是莊主,也像我們一樣騎著青羊巡山,不夠威風。嘿嘿,方才我、五五、四七三個到仙人谷那兒去射雁,這才……」見莊主一臉慍色,改口道:「我們知道錯啦。」

曲一六哼一聲,再狠狠瞪二人一眼,轉頭對莫、安二人笑道:「仙客勿怪小子們頑皮,都怪我管教不嚴。」

莫之揚正要答話,忽聽山林中起了一陣陰風,樹木唿喇喇作響。曲一六變色道:「大蟲來啦,大夥兒快回屋!仙客跟我來!」眾侏儒一片慌亂,紛紛往石屋中跑去。

忽聽「嗚」的一聲大吼,樹林中竄出一隻老虎,向眾侏儒追來。眾侏儒大喊大叫聲中,曲五二已彎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虎額。可惜他人矮力小,老虎又不是大雁,這一箭只傷及一點皮肉。受了這傷之後,老虎愈發兇猛,前爪撥掉箭枝,怒吼聲中,撲向曲五五。

曲五五忙就地一滾,閃開四五尺,老虎低嗚一聲,舍了他向人叢中的一個十幾歲的小侏儒撲去。這小侏儒充其量已就是一尺七八寸,見老虎撲到,嚇得腿軟,魂飛魄散,大喊大叫。曲一六、曲三九等見狀,手執鋼叉、柺杖,向老虎打來。那老虎前爪一剪,將曲三九一件衣衫連同前胸抓破,人立而起,撥開曲一六的鋼杖,一口咬斷曲五五的鋼叉木柄,張開血盆大口,撲向曲一六。曲三九身上濺滿鮮血,大叫道:「莊主閃開!」持叉向老虎口中刺去。那老虎身子一扭,躍到一邊,虎尾結結實實甩在曲三九背上,張口叼起嚇癱在地的小侏儒,轉身便跑。

眾侏儒叫道:「小七一,小七一!」曲五五、曲五二等幾個青壯侏儒提著鐵叉追那老虎。但人矮腿短,哪裡能追得上?何況,便是追上,除了送死,還能怎樣?

眾侏儒又慌又痛,忽然「嗖」的一聲,一枝長箭正中虎頸。那箭力道甚足,射了個對穿,兩道鮮血同時從虎頸中迸出。老虎吃痛,猛然站住,扭頭尋找射箭之人。安昭見一箭得手,再搭一箭,又中虎腹。她怕誤傷老虎口中的小侏儒,兩箭都未射向虎頭。

這老虎大約從未見過像莫之揚、安昭這樣高大的「仙客」,呆了一呆,叼著那小七一又向叢林中跑去。莫之揚、安昭齊喝一聲,提劍追入叢林。老虎受了傷,被二人追上。眾侏儒只聽陣陣虎吼從樹叢中傳出,相顧駭然。

過了一會,聽虎吼之聲越來越烈,夾雜著安昭、莫之揚喝斥聲和樹木的折斷聲。幾個青壯侏儒發一聲喊,提叉拎棒衝進叢林,卻不過一會,便聽曲五五大聲道:「大蟲被仙客打死啦!」過了一會,但見曲五二等人簇擁著莫之揚、安昭出來,安昭抱著那個昏迷的小七一,莫之揚背上負了一隻死虎,扔在空地上。

曲一六抹抹冷汗,圍著死虎轉了一圈,方信其確死無疑,大喜道:「仙客真是我曲家莊大恩人!」向二人拜倒。其餘眾侏儒也紛紛下跪。莫之揚忙還禮,請眾人站起。

曲一六笑道:「這大蟲害了我們十幾條人命,今日蒼天垂憐咱們曲家莊,巧中安排,才有兩位仙客駕臨,為咱們除去虎害,今日咱們就將這虎肉煮了,好好款待兩位仙客!」眾侏儒一齊歡呼,過來十幾個粗壯的侏儒,方把死虎抬回石屋涼棚之前。

曲一六引莫之揚、安昭到石屋廳堂中,叫人泡上茶來。莫、安二人但覺茶水中有一股別樣的清香。安昭對茶道頗有心得,讚道:「此茶入口微甘,淺品略帶苦味,入喉之後則口中生香,實屬極品香茗。」

曲一六附掌道:「仙客所言極是,只是還有一樣,泡茶之水如何?還請仙客細品。」似是極為得意。

安昭端杯再品一口,凝神道:「此水入口即滑,不吞自咽,當屬無根之水。」莫之揚忍不住問道:「柳弟,水還分有根無根?」

安昭道:「天地雖廣,不過五行。金木水火土,各有百樣形。水為其一,亦是如此。譬如江河湖海是水,冰霜雪雨亦是水,蜜桔之汁,蛇蠍之液,也一樣是水。無根之水泛指雪、雨等天上之水,花露等等也可以說是無根之水。」莫之揚嘆道:「想不到區區一個‘水’字,便有這諸多名堂。」

曲一六讚道:「仙客真個是學識淵博,實不相瞞,這壺茶泡的是什麼水,小老兒也說不上,還請仙客移步一觀。」

兩人隨曲一六轉到石屋之後一片岩石前,但見岩石上裂開了一道縫隙,呼呼噴出霧氣。旁邊有三四個侏儒各持了一束柏枝,霧氣噴在柏葉上,結成小水珠,滴在一個玉盅之中。在驕陽照射之下,柏葉凝露十分緩慢,足足半炷香功夫,四個侏儒才接了半盅水,盛於一個黑罈子之中。

安昭不由道:「這樣接一壺水,得多少工夫?」曲一六笑道:「這霧氣只是七八日才噴一回,每回都是正午時分,不過三四刻便停了。若要湊足一壺之數,總要一兩個月才得。」莫之揚道:「那你們怎麼夠喝?」

曲一六哈哈笑道:「仙客見笑了。這聖水得之不易,不是兩位仙客到此,小老兒怎捨得沾上一滴?平日裡我們都飲用苦泉中的水。」

莫、安二人很是驚奇,回到石屋廳中時,無論如何也不捨得喝茶,曲一六懊惱不已,連道:「小老兒請二位仙客看聖水,卻不是小家子氣,不捨得請仙客享用。鄙莊地窖之中,還窖藏著十二壇聖水,仙客不飲,讓小老兒怎生過意得去!」兩人推辭不過,捧起茶來,越發覺得無比珍貴。

曲一六嘆道:「兩位仙客有所不知,我們辛辛苦苦積攢這點聖水,原是隻供神女所用的。可惜,神女下山已有五年了,卻還不見回來。」他這一說,旁邊一個和他差不多老的侏儒曲二三嘟噥道:「那小六一喝了那麼多年的聖水,一離開這裡,便忘了咱們這些駝子,呸!」曲一六喝道:「誰讓你在這裡了,出去罷您哪!」曲二三臉色發紫,辯道:「她怎麼說也是我的女兒,我數落我女兒還不成麼?」

曲一六面如嚴霜,正色道:「她是神女,怎麼是你女兒?」曲二三見曲一六動了怒,「呸呸」著出去了。莫之揚心道:「這曲二三若不是駝子,倒與百草和尚活似一對兄弟。」

曲一六道:「兩位仙客有所不知,曲家莊早有祖訓:神女一現,蒼天開眼,澤被萬物,樂比忘川。神女怎會是他曲二三的女兒?」望著曲二三的背影,目光中露出怨毒之色。

主客又閒聊一會,日已漸漸西斜。言談之間,二人知道曲家莊眾侏儒已在這裡生活了近百年,從未出過深山。又過一會,虎肉煮熟,眾侏儒請莫之揚、安昭到上首坐了,分坐在二十幾張木桌上共食。莫、安二人見菜餚中有雁肉、野蘑菇、山禽、鹿脯、荸薺,以及一些說不出名目的山中珍奇。還有一罈酒,二人一品,卻覺得味甚粗劣,想來這曲家莊制酒之法不算在行。但主人肅客頗是殷勤,菜餚又頗是精緻,二人一頓飯吃得還是很愉快。安昭獨不食那雁肉,莫之揚也不吃,安昭嫣然一笑,深覺「郎乃惜情人,頗可付終身」。

飯後,二人慾告辭,但主人再三挽留,二人見日已近西,不好推辭,心想明日再走也不遲。曲家莊眾侏儒見二人答應,一齊歡呼。曲一六吩咐給仙客準備宿處,特別囑咐要將至少四張床拼到一起。

莫之揚、安昭見山中景色奇秀,與主人說要瞧瞧風景,兩人攜了手向一處高處登去。到得峰頂,極目四處,但見林木重巒疊障,綿延不絕,不知有幾百里還是幾千里。莫之揚笑道:「柳弟,我們不如就在這曲家莊住下,你改名叫曲四六二十四,我改名叫曲三七二十一,天天在此看夕陽,喝聖水,也不枉曲莊主仙客之稱。」安昭笑道:「憑什麼你三七二十一,我就四六二十四?我要改名也要改成四六二十二,就是做數字,也要跟你緊挨著。」莫之揚道:「可四六隻能是二十四,怎會是二十二,那不算錯了麼?」安昭柔聲道:「和你在一起,算錯了賬便又怎的?」

莫之揚聽她雖是玩笑之言,但其中情意卻無限綿綿,不由心中一蕩,挽住她的肩膀,在她頰上輕輕一吻。安昭滿面飛紅,低聲道:「讓二八一十六,九九八十一看見多不好?」莫之揚不由回頭去望是否跟來了人,安昭卻已輕輕矮身從他臂下鑽出,尋一塊平滑些的石頭坐下,取出竹笛,橫在唇邊,悠揚宛轉的音樂便從笛管中飛出。

笛聲之中,莫之揚取出劍來習練。當年項莊舞劍之時,旁邊便有樂曲相佐,這些日子以來莫之揚已練熟項莊劍法,九十九記劍招已能得心應手。與安昭笛聲相和,長劍或疾或趨,錯落有致。不知過了多久,安昭一曲奏完,莫之揚「九九歸一」也收了劍。夕陽已完全沉沒于山巒之後,群峰間惟餘一片茫茫霧氣。

安昭讚道:「七哥,你的劍法已比我強了,再假以時日,項莊劍法必能名動江湖。」莫之揚笑道:「我可不想名動江湖。」攜了安昭,向石屋走去,一邊道:「柳弟,我覺得這套劍法雖然精巧,但一招進出,卻花樣太多,我的內力不及催送,劍招已經變化。這劍法遇到庸手自然不同凡響,但如果遇上像叢不平那樣的劍術大師,則不見得管用。」忽然心中一動,道:「我知道了。」站在路邊,拔出劍來比劃,喜道:「你瞧這九十九招劍法之中,哪一招最為厲害?」安昭笑道:「項莊劍法最厲害的就是九九歸一,這我還不知道?」

莫之揚道:「可你知道為什麼這一招最為了得?只因這一招將九十九種變化化而為一,雖然比九八劫厄、九七繁災簡單了不知多少,便是比參商雙星也簡單,但這一招最厲害的正是看似簡單,實則複雜。它的九十九種變化無不可以隨時展開,只是一劍,實則九九。若是我們將這套劍法中的每一招都改成一劍,則必定威力無窮!」

安昭喜道:「應該如此。只不過要將一劍寓含幾十種變化,那是何等難事?」莫之揚道:「九九歸一,將九十九種變化合成一種,其餘的還能比九十九多麼?」言語之間,手中持劍試著將一招「八仙過海」中的八記劍式化成一劍,但覺丹田之內一股熱力升起,沿神闕、水分、下脘、鳩尾、肩井,一路向淆樂、清冷淵、四瀆、陽池等手太陽經絡諸穴衝去,運之於劍,忽然一柄尋常的青銅劍「嗡」的一聲劍芒飛漲,直欲飛去。莫之揚順手一揮,劍鋒自旁邊一株尺餘粗的紅松樹幹上劃過。

安昭讚道:「七哥,好劍!」聽「喀啦」響動,那株紅松慢慢斷開,「轟」的一聲倒在地上,驚道:「你原來一劍便削斷了這株樹!」莫之揚又驚又喜,再試著將「桃園三義」、「十為小滿」兩招化成一劍,果然得心應手,內力催動之處,長劍顯出近一尺多長的青芒,滋滋有聲,威力驚人。安昭拍掌道:「七哥,你好聰明,這劍法如此了得!」

莫之揚心想這三招既然能通,則一通百通,今後將項莊劍法改成九十九劍,諒來應非妄想,見天色已晚,與安昭回到曲家莊石屋中。

曲一六見二人轉回,親自陪同二人到住房。二人見曲家莊人已將四張床拼成一張床,共拼了兩張大床。安昭從未與莫之揚同室住宿,見了兩張大床,不由面紅過耳。莫之揚道:「曲莊主有所不知,我這人有一個毛病,睡起覺來那鼾聲直如打雷,柳弟難以忍受,相煩給在下另安排住處罷。」

曲一六立即吩咐下去,不一會,一個侏儒來報已安排就緒。莫之揚隨曲一六到另一間石屋中,準備上床睡覺。曲一六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坐在一旁說了許多話,似是有些魂不守舍。莫之揚忍不住道:「曲莊主可是有什麼話想說?」

曲一六一怔,愕然道:「真是什麼事也瞞不過仙客,小老兒正有一事相求。」從袖中取出一副畫軸,道:「日間小老兒給仙客說起過的神女,下山整整五年啦,曲家莊上下無不牽掛縈懷,我們這些矮子又不敢下山去尋她,仙客四方走動,若是見到她,還望捎個信兒,就說全莊一百七十幾口人都盼見她一面。這是她的畫像,請仙客過目。」

莫之揚心道:「還用什麼畫像,日後我在哪裡見到一個不及半人高的女郎,大半就是你曲家莊的神女。」卻不便明言,見曲一六開啟畫軸,也就俯身去看。方看了一眼,忽然「啊呀」一聲,急忙上前搶過畫軸,面色大變,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畫上一個女子絕非侏儒,但見她體態婀娜,冷眉秀目,鼻挺口正,神情中一絲冷笑,似譏嘲又似怨恨。這人莫之揚是熟知的,不是別個,乃上官楚慧是也。

莫之揚這幾年就可說是受過不少驚嚇,但哪一次也不如這回更讓人回不過神來。他雙手捧著那幅畫軸,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恍惚之中,似是見到上官楚慧的一顰一笑,又聽到她幽幽道:「我娘說啊,當時貴姓一是武,另一就是上官。上官家莊嚴高貴,威震皇宮。那時候啊,可是好生了得。」一會兒又變作怒容,惡狠狠道:「你也說我脾氣不好!什麼其實、只要,分明是說我脾氣不好!」最後化成一個跪在觀音像前的少女,道:「觀音娘娘在上……」心中大痛,道:「她就是你們曲家莊的神女麼?」

曲一六正要回答,忽然屋門「砰」的被撞開,一個侏儒如一團風般衝進,劈手搶過莫之揚手中的畫軸,轉身便跑出屋外。莫之揚心中正亂,那侏儒身手不亞於尋常江湖好手,竟給他得了手去。不過,這一閃之間,莫之揚已認出來人,正是日間遭過曲一六喝罵的曲二三。

曲一六喝道:「你給我站住!」向外追去。莫之揚呆了一呆,抄起放在床邊的長劍,也追出門去。

此時已交二更,夜黑無月,淡淡一片星光照見三條黑影一前兩後在山巒叢林中奔跑。莫之揚人高腿長,輕功又日漸長進,曲二三雖然沒命地奔跑,卻是讓莫之揚追得越來越近。曲二三跑著跑著,到了一處懸崖邊上,心中一橫,立在崖邊大聲道:「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了!」莫之揚頓住身形,道:「老人家過來,把畫像給我!」曲二三冷笑道:「這是我女兒的畫像,憑什麼給你?哼哼,曲一六那個老不死把你們當仙客,但與我女兒比起來,你們算什麼仙客?」

曲一六氣喘吁吁追到,喝道:「我將畫像給仙客,正是想請仙客打聽神女的下落,你快把畫像拿來!」

曲二三縱聲大笑,道:「她是我女兒,是我和仙姑的女兒,她的畫像,應該歸我!」星光之下,見他雙目之中充滿怨毒之色,莫之揚忽然想起上官楚慧的眼睛,不由打了個寒噤。

曲一六忽然冷冷道:「曲二三,神女不是你的女兒,你不是想跳到苦泉中死麼?那麼,我便告訴你,神女其實是我的女兒!是我與仙姑生的女兒!我夜夜拿出神女的畫像看,那是因為我是她的爹爹!」

曲二三愕然道:「什麼?」忽然大聲道:「你騙我!你在騙我!」旋風般衝上來,一拳向曲一六打到。曲一六冷冷道:「來罷!」柺杖向他當頭劈去。星光之下,兩個老侏儒竟似是世仇相搏,轉眼間就「砰砰啪啪」各使了十幾招,身上各中了對方不少拳杖。

莫之揚大聲道:「有話好好說,你們別打啦!」踏步上前,欺身插進二人中間。曲一六、曲二三的拳杖悉數擊在他身上,他以內功卸去,兩掌外抵,將二人分開。孰知二人繞了半個圈子,又打在一起。曲二三大聲叫道:「老不死的,今日我非要殺了你,也要還仙姑一個清白!」曲一六一反莊主斯文之狀,冷笑道:「當年若非我已有婚配,仙姑怎會委身於你?你這個呆子!」兩人打翻二十幾年的老醋瓶,拳腳更加激烈。驀地曲一六柺杖被曲二三抓住,兩人一扯,曲二三趁機一把扯住曲一六的長鬚,死勁一拽,曲一六疼得大呼,頭頂中曲二三下頜,曲二三收勢不住,坐倒在地。

莫之揚跳到二人中間,道:「兩位再不聽在下之言,我可就不客氣了!」忽聽遠處道:「什麼事?是誰在那裡?」十幾個精壯侏儒打著火把奔來。曲一六見那些人已到了近前,大聲道:「神女是大家的神女,怎麼是誰的女兒?曲二三,我已說過,你屢犯莊規,這次又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還指望我饒過你,妄想!」曲二三上前一步,沉聲道:「曲一六,這麼多年你欺侮我,我都忍了!我不用你處置,自己會想法子的,現在我只要你告訴我,神女是不是我女兒?仙姑到底是不是和你……和你……這個畜生說的一樣?」

莫之揚聽他語聲有異,向他看去,見曲二三面如死灰,雙目之中卻閃著晶亮的寒光,讓人見了不寒而慄。他嘆一口氣,暗想:「上官楚慧怎會是這群侏儒的神女?怎會是曲二三的女兒?或是曲一六的女兒?」愈想這件事愈覺得有說不出的一股滋味,心中一酸,暗道:「娘子,這可是真的?」竟有些暈眩。忽然一人將他扶住,莫之揚不用回頭,也知這是安昭。擺了擺手,拉著安昭退到一株樹下,瞧著場內眾侏儒。

曲一六道:「曲家莊眾人聽了,這曲二三屢犯莊規,竟將神女畫像搶走,好教仙客無從幫咱們打探訊息!」眾侏儒都罵曲二三。

曲二三道:「這老畜生竟說神女是他與仙姑生的女兒!他……他……」他這句話倒是頗為有效,曲家莊莊規之中第一條就是「戒姦情」,頓時,十幾道目光一齊轉向曲一六。曲一六呆了一呆,道:「這話是我說的麼?曲二三,只有你這種腌臢人才會想這腌臢事!哼哼,嘿嘿,哈哈!」

莫之揚站在松樹後陰影之中,望著曲一六,搖頭苦笑,心想:「不知娘子給他們當神女是怎樣滋味?我從未聽她說起過,想來她也不大喜歡,是了,我問她童年在哪裡長大的時候,她雖不說話,但目光中的痛苦神色卻與曲二三一模一樣。」忽覺得心頭奇悶,拉住安昭的手,安昭覺得莫之揚手掌發抖。

曲二三慘然道:「你們不會相信我的。也罷,我把畫像還給你,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左手從背後腰帶中抽出畫軸,給曲一六遞去。曲一六冷哼一聲,伸出手去,正要接過那畫軸,曲二三忽然右手抓著一塊石頭,劈面砸來。曲一六方才未正眼看他,驀然發覺,為時已晚,但聽一聲響,當即昏死過去。眾侏儒大驚,一齊呼喝,上前去救。

曲二三一石頭砸倒曲一六,自知已無退路,跑到懸崖邊,哈哈狂笑聲中,向崖下跳去,「啊」的一聲慘叫直墜崖底。

眾侏儒大驚,有一個道:「下面是苦泉!」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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