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花下有女愛弄姿,舞袖垂,眼兒媚,常使觀者無酒醉。笑靨隱花叢,但留蝶亂飛。兩悅未必兩相知,莫跟隨。斧斤忽如朔風來,梨花衰,杏花敗,滿園狼藉春難再。獨知情如火,奈何恨似海。舊事何必今又提,徒悲哀。
曲二三似是對她的話毫不理會,傻笑著道:「仙姑,我們終於在一起了。」女怪白了她一眼,長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白髮如同匹練一般飄起,苦笑道:「有誰知道,當年武林第一美人上官雲霞,會嫁一個侏儒?這才叫蒼天常負苦心人,誰說冥冥有真神?」眼光復又顯出碧油油的光。
安昭道:「義母,您老人家的名字叫上官雲霞麼?」
女怪點頭道:「不錯,只是今日成了這個樣子,還談什麼武林第一美人?」頓了一頓,對莫之揚道,「莫公子,天下悲慘事,莫過郎負心,你若是對慧兒不好,我絕不會放過你!」
莫之揚心中一涼,垂首道:「小婿謹記。」
上官雲霞點點頭,道:「好,現下我教你一套掌法,名字叫做‘七煞神掌’。你內功已有相當火候,練會這套掌法後,只消一掌拍在別人身上,那人便會哀號七日而死。」莫之揚道:「你為什麼要教我武功?」
上官雲霞厲聲道:「誰做了上官家的女婿,誰就要替上官家報仇。難道慧兒沒有告訴你麼?」莫之揚搖搖頭,心想上官楚慧當年大約見自己年少,還不能與她一起報仇,才未說這些事。
上官雲霞道:「那也無妨。等我教會了你掌法,就告訴你上官家十大仇人的名字住址。嗯,這麼多年過去了,有一些或許已死了,那就要將他的後代子孫都殺掉!」
莫之揚道:「岳母武功卓絕,都未能報得了仇……」
上官雲霞怒道:「難怪慧兒說你無用,果然有一定道理。當年我若有現今的武功,便是該死的臭皇帝也殺得了。那些人更是不在話下。可現下我雙腿已廢,縱有一身武功,卻連仇人也不能找到。你既是上官家的女婿,怎能不替上官家出這個頭?」
莫之揚再不吭聲。上官雲霞以為他服了,哼了一聲,道:「‘七煞神掌,天下無敵’。嗯,這自然是說練到第七重功夫時。這七煞神掌名為‘七煞’,是指水王煞、蛇血煞……」方說了兩煞,忽然道:「不對,不對,我怎的頭暈腦漲?」
莫之揚道:「岳母,你可是不舒服?我去取些水來!」上官雲霞心念一閃,厲聲道:「你做了什麼手腳?」手掌按地,向他追到。莫之揚驀然轉身,手指一彈,「撒豆成兵」,兩粒鐵豆向她雙目射去。他本只想讓上官雲霞閃避鐵豆,阻她一阻,誰知她竟不能避開,鐵豆到了近前,揮掌去拍,力不從心,一粒鐵豆竟正中她右目,霎時一聲慘叫,滿面是血。
莫之揚也是意外至極,怕她受傷之後要瘋狂報復,當下屏住呼吸,凝氣相待。卻見上官雲霞在地上翻滾幾下,嘶聲道:「你下了什麼毒藥?」右目劇痛,雙掌亂拍,幾近癲狂。但不過一會,便軟綿綿倒地,翻了個身,呼呼大睡起來。
莫之揚拍拍心口,自語道:「莫怪,莫怪,是迷藥而已,絕不會喪命的。」跑到安昭身邊,見安昭也已呼呼大睡,當即從懷中掏出三四片草葉,用力一搓,將草汁滴入她口中。安昭悠悠醒轉,喜道:「成了麼?」莫之揚點點頭,一臉懊惱,道:「使迷藥的主意是我想出來的,這山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迷魂草,曲莊主又對她一片思念,這才願意冒險合作,可是我卻弄瞎了她的一隻眼睛,我不過是怕她追我。」
安昭站起身,望望上官雲霞,嘆道:「前輩何苦如此相逼?七哥迫不得已,前輩勿怪。」向她作了一揖,道:「咱們趕快離開這地方。」卻忽然覺得心口冰涼,晃了一晃,險些摔倒。莫之揚道:「昭兒,怎的?」安昭面色慘白,道:「我想上官前輩所言非虛,‘陰羅搜魂掌’果然非同尋常。」莫之揚皺眉道:「這老前輩太過狠毒,唉,我本來……」安昭嘆道:「命該如此,怪之何用?但願如她所說一年之後才不治而亡。一年,一年時間,確實短了一些。七哥,我真想與你廝守一輩子,喂些小雞小鴨,再生個孩子,該有多好?」落下淚來。
莫之揚心如刀絞,恨道:「都是她害了我們,我殺了這個老妖婆!」安昭嘆道:「你殺了她不過是讓治癒‘陰羅搜魂掌’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又有何用?將來我們辦完了大事,再回來求她,說不定她會給我除去寒毒。她自己也是苦命人,若非如此,也不會這樣行事。」莫之揚也流下淚來,將安昭擁入懷中,道:「昭兒,你總是這樣善良,只是咱們命好苦!」安昭笑道:「但我至少卻有一個知我疼我的七哥在身旁,這比天下多少女子不是幸福得多麼?」莫之揚忽然放聲大哭,悽聲道:「昭兒,我永遠也不要離開你!」安昭將流到唇邊的一滴眼淚抿進嘴中,強笑道:「這裡不是洞房,我也不要你發誓,咱們走罷!」
莫之揚忽然心念一閃,道:「先等等。」安昭道:「怎的?」莫之揚不答,取了石壁上的松明,走到石洞一角,指著那口鐵箱,道:「昭兒,看看這是什麼?說不定化解你掌毒之法,便在這箱中。」將松明塞在安昭手中,看準鐵箱開啟處,雙手按住,用力一掀。也不知那鐵箱是什麼樣的玄鐵鑄成,莫之揚這一掀不下三百斤力氣,竟未能掀開。在箱旁探摸,忽然摸到四個小孔,剛好插進四個手指,右手同時也摸到四個小孔,當下運氣於臂,「嗨」的一聲,鐵箱蓋猛然開啟。
忽聽「嗖嗖嗖」三聲,三支鐵箭從箱底射出,莫之揚雙手都卡在那箱蓋孔眼之中,閃無可閃,不由一聲驚叫。安昭眼疾腳快,一足踢起幾枚石子,撥動鐵箭,又踏上箱蓋。但聽「叮叮叮」三聲響過,鐵箭射入石壁中。驚怒道:「這老妖婆好歹毒的心計,她的箱蓋開啟抓孔竟是專門卡住人手指,好讓人躲不開這三支毒箭的!」
莫之揚轉到鐵箱另一側,依然扣好指洞,一絲絲將箱蓋開啟。這一回不見異狀,二人等了一會,才拿了松明去看。但見箱中甚是空落,一角放了一個油紙包,另一角放了一個盒子狀的物事,用黃緞子包著。莫之揚剛要伸手去拿,安昭道:「不可!」扯了一根枯枝,將那黃緞包裹小心翼翼挑出,戳了幾戳,見無動靜,方慢慢解開。火光閃映之下,卻是一個玉雕,一隻獅子盤踞在一個玉座上,前爪踏著一個八孔小球,與玉座相連。安昭「咦」了一聲,抓住獅頭翻過來一看,頓時驚道:「怎麼會?大唐傳國玉璽!」
莫之揚奇道:「傳國玉璽不是皇帝老兒的印子麼?怎麼會在這裡?」安昭將玉璽反覆檢視,沉吟不語。莫之揚道:「管他是玉璽還是瓦璽,不能治你的掌傷,對我們半點兒用也不頂。」安昭搖頭道:「那也不是。七哥,若這真是傳國玉璽,可就幫了咱們大忙了。你想,若是咱們把這獻給皇上,說這是父親從大盜手中繳獲的,則皇帝必然推想:‘安將軍對朕可是忠心耿耿,別人說他要造反,我看八成是謠言。他連朕的傳國玉璽都追回來了,誰再要說他的壞話,那可就是要挨板子了。’」莫之揚道:「可你說過,你父親確有造反之意呀?」
安昭道:「有其念未必有其行,有其行未必有其果。天下想當皇帝的人不知幾何,只是他們不具備父親所擁有的兵權及勢力而已。」莫之揚不以為然,道:「我們再看看還有什麼。」將油紙包拿出,開啟卻全是書籍,厚厚一撂,足有十幾本,第一本上赫然是《七煞掌法》,第二本是《破刀劍槍二十六式擒拿手》,第三本是《貓目神功》,再後面全是各種武功所練之法。莫之揚隨手一翻,覺得書中記載的武功無一不是武林絕技,只要修習好其中一樣,已足可笑傲江湖。看第九本時,卻是一本《陰羅搜魂掌》,喜道:「昭兒快看!」二人從頭翻至最後一頁,卻見只是掌法精要,並不見化解掌毒之法。莫之揚好生懊惱,再一本本看下去,全是武學秘籍,翻到最後一本時,卻是一本薄薄的羊皮紙書《國恨家仇錄》,作者赫然是上官雲霞。
莫之揚正要細看,松明卻已燃到盡頭,洞中頓時一片漆黑。莫之揚想了一想,將書悉數用油紙包好,解開腰帶捆好,道:「這些秘籍之中必然記有剋制陰羅搜魂掌的法子,咱們帶出去慢慢細看。」安昭道:「這是她的東西,咱們怎麼能帶走?」莫之揚道:「陰羅搜魂掌也是她的,我們留得下麼?」安昭無言以對,將玉璽包好背在肩上。兩人攜手摸出石洞,先在水中摸到前幾日丟失的長劍,順竹筒爬出苦泉水面。
二人剛一露出頭來,一人便道:「仙客,仙客,怎樣了?」正是曲家莊莊主曲一六率領七八個青壯侏儒在岸上等候。莫之揚道:「成了。仙姑正在洞中休息,曲二三也在那裡,莊主見到他,可不能再拼命。」忽然想到上官楚慧的畫像還在曲二三手中,想再去取回,卻又作罷。
曲五五在一旁道:「仙客,小的按莊主的吩咐,在這竹筒邊上猛燒迷魂草,這回降妖捉怪,也有小的一份功勞。」莫之揚道:「幹得不錯。我們的馬牽來了沒有?」曲五二應道:「就拴在那邊松樹上。」
莫之揚攜了安昭,道:「曲莊主,你順這竹管下去,便可摸到一個洞口,進去之後,就能見到仙姑。」與安昭上了馬,連夜下山。
兩匹健馬行走不算太慢,但上山容易下山難,足足走了一夜,天色大亮時二人才下到半山腰。莫之揚一路上每走數百步就颳去一段樹皮,以備今後重返時做識途標記。安昭暗道:「七哥在樹上做了記號,還不是怕我將來掌傷發作好求上官前輩醫治?不過,她對我們定然懷恨在心,縱去求她,亦無指望。」心裡又苦又甜。
那兩匹馬均非名駒,山勢又陡峭,安昭座下那匹棗紅馬忽然失蹄,右後腿骨頭已斷,不能站起了。莫之揚騎的那匹灰馬也哀哀嘶鳴,莫之揚拔劍劈了兩根松枝,給棗紅馬接了骨頭,將兩匹馬的鞍韉取下,扔進山谷。與安昭尋松木稀少處繼續下山,兩人走到傍晚,方到了山腳下。回頭望望山林蒼莽,有誰知道這山林中住著一群侏儒,這山上有個苦泉,苦泉下石洞中還有一個上官雲霞?均想江湖之大,不知有多少個那樣的山洞,也不知多少人的血海深仇、凌雲壯志,或許永遠埋藏在這樣的山野之中。
這一夜找不到宿頭,二人又極為疲乏,就在山腳尋了一個背風處歇宿。莫之揚「撒豆成兵」之技已有小成,射殺了兩隻山雞,生了一堆篝火,不一會兒,山雞烤熟,便分食了。
莫之揚翻出那些書籍,就著篝火細看。安昭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些書籍,忽然笑道:「七哥,恭喜你了。」莫之揚正看那本《陰羅搜魂掌》,指望能找出化解這掌毒的法子,隨口應道:「我有什麼可恭喜的?」
安昭道:「這十六本武學秘籍,只要練成其中一樣,已足可名動江湖。你瞧這本《無相劫指》是少林不傳之秘,《瀟湘劍法》據說是秦朝一個武學天才所創,早已失傳多年,其餘的種種功法也都是高明絕技。這其中任何一本秘籍,江湖中不知多少高手垂涎而不可得,你一下子有了十六本,若是逐一練成,這天下武功第一的頭銜是篤定了的。」
莫之揚笑道:「那麼其中也有你的八本,到時咱二人傲視武林,懲強鋤奸,濟世救苦,旁人提到咱倆的名頭,都大拇指一伸,道一聲:‘那夫婦倆,神仙人物’!」
安昭心裡甜滋滋地,卻轉念又想:「若是我掌毒一年之內發作十二次,到時不能與你同闖江湖,可又怎的?」心下一酸,愈發覺得胸口那股涼氣要發散,不由打了個哆嗦,掩飾道:「這麼多武林絕學,怎麼會都在上官前輩一人手中?她為什麼又居於那個石洞?她自己報不了仇,為何讓上官姐姐涉險?」
這些疑問莫之揚當然也有,搖搖頭道:「是啊,這可當真奇怪。」安昭摸摸背上的玉璽,道:「最奇怪的就是傳國玉璽也在她手中。」莫之揚又道:「是啊,這可當真奇怪。」安昭笑道:「岳母娘都叫了,這事可不能不弄清楚。」莫之揚點頭道:「是啊。」忽然醒回神來,笑道,「昭兒,上官前輩是你義母,自然便是我岳母。將來咱們從長安轉回,將她從石洞中請出,找百草和尚給她治好眼睛,也不枉她認了個乾女兒。」安昭心中一動,想到百草和尚寧死也不肯給她爹爹安祿山治眼疾,當下想起安祿山來,不由一聲長嘆。莫之揚還道她以為自己想起上官楚慧,這樣一來,卻真的想起了上官楚慧又俏又兇時好時惡的模樣,也跟著一聲長嘆,二人對視一眼,均是搖頭苦笑。
莫之揚岔開話題,笑道:「上官前輩說教會我七煞掌後,便對我說她那十大仇人的名字與住址。可惜曲一六莊主急著見人,那迷魂草燒得甚急,不然咱們知道她的仇家姓名,若對方真是奸惡之徒,給她報上一兩家仇,也未嘗不可。」
安昭忖道:「上官前輩為了報仇,可說是用心良苦,不然我也不會挨她一記陰羅搜魂掌。」忽然心中一動,拿起那本《國恨家仇錄》來,才翻了幾頁,道:「七哥,你看。」二人湊近亮處,越看越是心驚。
原來五十年之前,唐中宗李顯在位,優柔寡斷,早年讓其母武則天嚇破了膽,皇帝當得極窩囊。而皇后韋后卻是權欲極強之人,趁機大攬朝政。韋后麾下得力干將之一便有上官婉兒。上官婉兒極有才幹,文武雙全,當年就曾代武則天批閱各地文書,深得武則天喜歡。因其對武功十分痴迷,武則天想方設法為她覓得武林秘籍多部。武則天晚年生活極為驕奢淫逸,但對婉兒之喜愛卻絲毫未減。當時曾有秘聞曰:「四郎不及二張皮,二張不及上官筆。」「四郎」指的是兵部、工部、戶部、吏部四部侍郎,「二張」指的是武則天的男寵張易宗、張易昌兄弟。蓋二張雖皮肉生得好,媚術高妙出奇,也比不上上官婉兒一支羊毫毛筆。上官婉兒在宮中地位可想而知。
武則天去世後,其所寵豢大都被處死,上官婉兒卻保身有術,微挫之後而又奮起,乃再受中宗、韋后重用。武氏餘孽武三思也得以漏網。韋后為攬朝權,用人政策繼承武則天遺風,武三思與上官婉兒很快便成了韋后左膀右臂。
上官婉兒與武三思有私,竟暗結珠胎,藉口省親許願,得以離京,生下一女,假言是其兄上官顯之女,取名上官雲霞。上官婉兒思忖自己所作所為,恐不能給女兒留下福祉,乃讓女兒苦練武功。回京之後,便將這些擔憂稟於韋后。韋后乃大肆蒐羅錢財寶物,運於一座荒山之中藏匿。將寶藏之秘圖與尋覓方法、洞穴機關記載在三樣東西上,由自己、武三思、上官婉兒各藏一份。此舉意在即使自己將來謀位不成,韋氏後代有能人時,便可啟用這批寶藏,捲土重來,爭奪天下。上官婉兒計謀更高一籌,將諸本武林絕學秘籍妥善保管,待上官雲霞長大後,便可練成絕世武功,韋、武兩家後代子孫便盡在掌握之中,屆時三件藏寶圖拼在一起,說不定從此國姓改成上官,也是可能。上官顯有一子名叫上官鼎,比雲霞大幾歲,上官顯亦教習他上乘武功,婉兒甚為嘉許。又令兄長讓上官鼎、上官雲霞認一個叫胡阿大的老門房作父親,改名胡鼎和胡云霞。上官顯雖不明白此舉是何用意,但素知這個妹子是女中諸葛,也只好依從。
四年之後,上官婉兒所擔心之事果然發生。李隆基與太平公主密謀發動政變,上官婉兒睡夢中被驚醒,見大勢已去,趁亂攜玉璽與幾十部武學秘籍外逃。上官婉兒武功極高,卻敵不過人多勢眾,逃出宮廷,已身受重傷。她十分堅忍,竟能在一個糞池中躲了一天一夜,至次日三更時分盜了一匹馬,趕往城郊的上官顯家。果不出所料,上官顯家在昨日被抄斬查封,那胡阿大已攜了一子一女回家鄉。上官婉兒片刻也不耽誤,乘快馬趕到胡阿大家中,將玉璽、武學秘籍和自己手中那一份藏寶圖託胡阿大保管,待上官家兩個孩子長大成人之後交付。不久,胡阿大聽說上官婉兒在京遭斬的訊息,忙將家產變賣,領著胡鼎與胡云霞流浪。這胡阿大也真忠義,想盡辦法讓兩個孩子學武,胡云霞聰慧過人,八九歲時已經初具武學根基,胡鼎卻是喜歡文學,十二歲即中了個秀才。
胡云霞有一日練武時,來了兩個長安武師。一個姓席、一個姓寧。二人對胡云霞資質讚不絕口,表示願收為徒弟。胡云霞見他們武功過人,大喜過望,當即拜師。二人不久要回長安,讓胡云霞隨師同行。胡阿大便帶著胡鼎、胡云霞前往,在長安買下幾間舊屋,開了一片茶坊度日。
胡云霞搬到席師父家居住。席師父之子席安賓、寧師父之子寧為民比她略小,寧為民、席安賓便稱她為師姐。這樣一晃六年,胡云霞已是十五歲。胡阿大見她與胡鼎已將成人,於是將二人身世詳細告知。二人將此秘密深埋於心,每天夜間,上官雲霞便習練那些秘籍上的武功。
誰知上官雲霞有一日與師弟席安賓練劍,席安賓認輸之後卻又忽然偷襲,傷了她的左腿,哪料兩日之後,左腿開始黑腫,上官雲霞知道是中了毒了,告知胡阿大。胡阿大嘆道:「大約是走露了風聲,你那兩個師父要害咱們性命了。」收拾東西,當夜便要出逃。正當此際,席安賓、寧為民來到胡家,說是奉師父之命陪罪,看看上官雲霞傷勢好些沒有。上官鼎斥道:「裝什麼蒜?狼子野心,我們早已知道。」寧、席二人見事已敗露,當即動起手來。上官雲霞初學瀟湘劍法,雖是左腿不便,仍是將寧、席二人打得棄劍投降。三人乘夜逃離長安,但上官雲霞腿傷誤了醫治,開始腐爛,後雖保住性命,卻從此少了一條腿。
此後,上官雲霞更是拼命練武,那幾十餘部武學秘籍所載無一不是高深絕學,她又是個殘疾之人,練武所受苦處可想而知。
一日忽然來了一夥人,說要她交出「江湖四寶」,上官鼎與上官雲霞拼死抵抗,說來奇怪,二人只不過仗著數十招一知半解的瀟湘劍法,竟將五名敵人斃於劍下。從此以後,三人再未過上好日子,走到哪裡,一些江湖惡客便跟到哪裡,也不知遇到多少兇險。那幾十部武學秘籍也給搶得只剩十六部。上官鼎極為厭煩這種逃亡生涯,上官雲霞思前想後,覺得如此下去早晚被別人殺盡,不如兩人分開,於是拜別胡阿大與堂兄,獨自流浪。她練武既專,武功也與日俱增,不到兩年,江湖上「武林第一美人」上官雲霞的名號漸響。不過,她武功雖強,總不能次次取勝,終一日給河間響馬羅而蘇等人打得重傷,連藏寶圖與家傳內功心法《四象寶經》也給他們搶去,倉皇之下,逃到侏儒山下,終於不能支援,昏死過去,為曲一六、曲二三等人相救。上官雲霞一來懼怕了江湖險惡,二來覺得這是一處練功的絕好境地,傷好之後,便留在曲家莊。其時她已近二十歲,雖是少了一條腿,但相貌美豔過人,曲一六等人都尊她為仙姑。住下後,一晃十年,一日練功走火,清醒之後卻發覺僅剩的一條右腿也因少陰經脈逆轉而永遠地殘廢了,不由得萬念俱灰,跳進苦泉。未料曲二三對仙姑暗中關注,又將她救起。上官雲霞一來感念曲家莊眾人相救之恩,二來心念灰暗之下,只想在此世外桃源了斷一生,便與曲二三成婚。兩年之後,有了一女,便是上官楚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