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一程,到了一處山壁,往下看黑黝黝的,估計不下二三十丈深。安昭下了馬,道:「咱們就在這裡暫避一避。搶來的兩匹馬,放它們回去吧。」莫之揚知她智計過人,當即下馬放了韁繩。兩匹馬無人駕馭,自行向客棧方向跑去。過不了多時,聽有人唿哨,似在追逼兩匹馬。安昭道:「七哥,你另外幾位師兄好忙乎哪。」
韓信平心下忐忑,卻犟道:「你們想怎樣?我只要一齣聲高喊,幾位同門即刻便趕到,你們最好快些解開我的穴道!」安昭冷冷望著他,良久嘖嘖道:「韓先生如此有骨氣,真讓在下大開眼界,七哥,咱們不會點啞穴,若要這位韓先生不再出聲,只好先拔了他的舌頭。」韓信平心想這二人只怕當真做出來,不敢再吭一聲。安昭移步到懸崖邊上,望了一會,道:「七哥,你過來,請韓先生也過來。」莫之揚依言將韓信平半推半抱到崖邊,見安昭已坐下,兩腿晃晃悠悠,伸在崖下,便也坐在她身邊。安昭望望韓信平,笑道:「韓先生恐怕早已看出,我是一個女子。」揭下文士巾,一頭秀髮披下來,把韓信平看得張目結舌。安昭笑道:「你可是不服氣?你莫師弟怎樣誠待你們,你們卻又怎樣待他?須知天理無常,常佑善人,災禍多由貪心得。」她慢悠悠說出這些話來,卻別有一番威嚴,韓信平一向自視甚高,這時卻覺得這小女子說話極有分量,他心中本來藏著一件大隱秘,此時更覺得無地自容,長嘆了一聲。
忽聽夜色魏信志道:「姓莫的臭小子,你給我出來!」聽來最多有百丈之遙。韓信平心中暗喜,手足微動。安昭看在眼裡,冷冷道:「若是他們找過來,韓先生未免運氣糟糕至極。這山崖雖然不深,摔死個把人卻綽綽有餘。」韓信平暗想若是能解下穴道便什麼都好說,可試著一運氣,只覺得丹田內忽然冷如寒冰,忽然又灼似火爐,只好作罷。原來方才莫之揚在情急之中運上了兩儀心經內力,這內力世間獨此一家,別說韓信平,就連莫之揚也不會解自己點下的穴道。這一來起碼要兩個對時之後穴道方能自行解開,而韓信平從此內功大打折扣,那也不能不說是咎由自取。
魏信志等人喊了一會,竟向這個方向摸索來。魏信志罵道:「直娘賊,那老不死的怎麼收了這麼個關門弟子?」
安昭輕笑道:「七哥,你聽聽,他們救秦謝可是存有好意麼?」
聽魏信志接著道:「大師兄也真是的,咱們這回丟了秦謝,下一回再也難抓到,怎麼跟安大帥交待?」
他們這時離莫之揚等人也就是個七八十丈,夜中極靜,雖然中間隔了許多樹木,這話還是一字不漏地傳了過來。莫之揚大吃一驚,向安昭看去,安昭苦笑一下,也望著他。卻聽牟信義的聲音道:「大師兄不是說過,此事千萬不要提起麼?哼,不是我想出賣師父,單是他教咱們哥幾個武功時,用心便不純正。你想,秦謝那小子的武功都比我強,這回冒出個師弟來,武功更是厲害。什麼恩師?呸,依我之意咱們先去找秦謝,一刀拿下他的頭來,以報我斷臂之仇!」莫之揚與安昭面面相覷。
幾人邊走邊罵,眼看就要找過來了,莫之揚低聲道:「大師兄,今日我不殺你,改日練好武功,一定要替恩師清理門戶!」正在此時,卻聽魏信志又道:「前面是一道懸崖,那兩個人再笨也不會跳崖自殺,咱們到另一條路去看看。」牟信義道:「也不知方才是誰在暗中跟咱們作對?直娘賊,老不死的只教會咱們七成功夫,否則怕了誰?」罵罵咧咧遠去了。
韓信平橫下心來,大聲喊道:「我在這裡……」後面幾個字被莫之揚捂回肚中。
繞是如此,魏信志他們也已聽到,向這邊快步跑來。安昭躍起身來,飛起一腳,踢向韓信平。莫之揚一把擋住,將韓信平腰上的佩劍摘下,拉起安昭便跑。
夜色之中,魏信志等人的聲息越來越近。二人定住身形,貓著腰躡手躡足隱藏在一塊巨石之後。稍頃,魏信志等人便已跟到,夜色中但見幾樣兵刃亮光閃閃,魏信志道:「怎的不見了?」牟信義道:「方才我聽他們的腳步聲,輕功並沒好到哪裡去,決無逃脫之理。大概就藏在這附近。」韓信平也已跟到。韓信平剛才失了面子,眼下卻特別氣壯,吩咐道:「信義、信廉兩人向南沿著那道石壁找找,信志、信舉和我一路,那小子手下倒是真有點功夫,切不可掉以輕心。」
莫、安二人聽韓信平所說的方位,只要時間一長,遲早會給找到。正在焦急,忽聽樹叢中一陣響動,向東邊掠去。韓信平道:「在那裡了,追!」四人展動身形,緊緊追去。
安昭道:「是誰幫咱們引開他們?」莫之揚笑道:「或許是一隻受驚的麋鹿。」安昭笑道:「有分教:二少俠受困,一麋鹿解圍。」二人輕笑,並肩而行。安昭伸出手來,握住莫之揚手掌,轉過身來,望著莫之揚。沉吟道:「七哥,依你看,我們該怎麼辦?眼下已近九月,父親與大哥反叛之心愈來愈切,唉,我真不知將來會怎樣?」莫之揚聽她語氣之中充滿擔憂,勸道:「昭兒,咱們再也不耽誤行程了,快快趕到京城中去見皇帝,好完成你的心願。」安昭嘆口氣,怔怔流下淚來。莫之揚輕聲道:「昭兒,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中了陰羅搜魂掌,又屢屢不聽你勸,輕信別人。方才若非僥倖,咱們定難逃脫韓信平他們的毒手,我已知道錯了。」
安昭撲進他懷中,嚶嚶泣道:「七哥,我怎麼會怪你?我其實是怕萬一戰事一起,天下不知會成什麼樣子?我早有逃出家門來改變這一切之心,蒼天有眼,才讓我碰見你。」莫之揚聽她如此說,五內如焚,抱住她肩膀,覺得她十分瘦弱,愈發心疼,俯下頭輕輕吻去她頰上一滴淚珠。安昭仰起頭來,低聲道:「我們活一天,就該快樂一天,七哥,你說是麼?」張開兩片花瓣似的嘴唇,緊緊吻住莫之揚。莫之揚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兩人的熱淚和著酸楚、執著混在一起,流過面頰,使這個親吻變得又鹹又甜。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一人喝道:「臭小子,我為你引開敵人,你倒在這裡風流快活?」二人一驚分開,雙雙拔出劍來。莫之揚沉聲道:「是誰?」
夜色中但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瘋漢模樣的人大踏步走來,右手提著一柄鐵錘,左手駢指指著莫之揚,大聲道:「來來來,臭小子,咱們大戰三百回合。」一晃就到莫之揚身前,鐵錘「呼」的一下當頭砸到。這一錘又狠又快,旁人用這樣的重兵器大都講究穩、重,以力補拙,那人的鐵錘卻如輕靈無物,安昭驚呼一聲,伸劍去擋,那人卻似早已想到一般,左手一揮,一招「飛龍探爪」,竟扣住安昭劍刃,右錘不歇,直奔莫之揚腦門。莫之揚急撤一步,鐵錘沿著面前「刷」的一下砸空,但他的面頰卻還是給鐵錘激起的風刺得隱隱生疼,莫之揚做夢也想不到忽然之間冒出這麼一個要命人物,低喝一聲,瀟湘劍法使出來,一招「信步小橋」刺向那人左腕。
那人一見劍招,哈哈大笑,道:「是瀟湘劍法,有意思,有意思。臭小子,咱倆大戰三百回合!」猛然一扯,竟從安昭手中奪下劍來,反過去用劍柄一點,安昭身上膻中、氣海兩處大穴已被他封住。這人手法之怪,實在匪夷所思,安昭只覺得又氣又驚,軟綿綿摔倒。莫之揚搶上前,「悠悠我心」、「良藥苦口」、「賓至如歸」三招呵成一氣,一連十幾劍向那人身上刺去。這幾招劍法迅捷之極,登時把那人忙了個不亦樂乎,他一邊用鐵錘急擋,一邊後跳幾步,笑道:「有意思,有意思。」莫之揚卻忽然撤劍,躍到安昭身邊,一把將她扶起,問道:「他點了你哪個穴位?」
安昭道:「小心!又來了!」莫之揚聽腦後風聲勁急,反腕使出一招「閉門謝客」,這一招極為精奧,那人如果不趕快撤手,一條手臂非給連根斬下不可。這人也當真了得,腳下一點,如一隻大鳥般頭下腳上掠起,左手中指在莫之揚劍尖上一彈,莫之揚此時心中震怒,內氣正是蓄勢待發,那人中指一挨劍尖,頓覺一股激流傳過來,「啊呀」一聲,借勢跳到一旁,「呼」的一錘,攻向莫之揚右脅,嘴中叫道:「快放下這小丫頭,你以為葉大爺這麼好對付麼?」莫之揚冷哼一聲,左臂將安昭抱住,右手長劍向鐵錘上碰去。那人大叫道:「好個狂妄小子。」鐵錘直摜而下,「當」的一聲,莫之揚只覺一股大力傳來,直震得虎口發麻,長劍欲脫手飛去。
那人不依不饒,鐵錘一晃又至,砸向莫之揚右頰。莫之揚怒火上湧,不閃不避,一劍向那人當胸穿去。若是那人不理會,他雖能將莫之揚砸得腦漿迸裂,自己也難逃長劍穿胸之厄。那人忙右掌握住左腕,硬使出全身氣力撤回鐵錘,一個跟頭倒翻出去,再爬起來時,擦一擦冷汗,失聲道:「好險好險,天下竟有不要命的。葉拚啊葉拚,你今日知道什麼叫拼了罷?」莫之揚念頭一轉,問道:「你是葉拚,葉叔叔?」
那人正色道:「我不是葉拚葉叔叔,我是葉拚葉大爺。哦,我知道了,你準是怕我打敗你之後搶這個小丫頭,才如此跟我拼命。呸呸呸,咱們還是大戰三百回合的好!臭小子,你過來!」
安昭低聲道:「七哥,你去罷,這人心智似是不甚明白,你要小心。」莫之揚點點頭,忽然間豪情迸發,長劍虛劈一下,發出「嗡」的一聲,高聲道:「葉拚,在下來領教一下你的‘童叟無欺真鐵錘’是不是真的童叟無欺?」葉拚笑道:「如假包換,來來來!」
兩人走近幾步,均凝神不動,忽然各自一聲長嘯,已戰在一起。葉拚力大招沉,鬚髮飄亂,呵呵大叫,一錘錘向莫之揚身上擊到。莫之揚連線了十數招,方有隙還上一劍,覺得那柄鐵錘上傳來的壓力越來越大,當下只攻不守,將長劍舞得密不透風。他這把劍是從韓信平身上搶的,乃是精鐵鑄就,雖非什麼神兵,卻算得上是利刃,使用起來,十分得心應手,瀟湘劍法的種種妙處已漸漸體會到。葉拚又攻了二十幾招,忽然停下來道:「瀟湘劍法豈是這般用的?瀟湘劍法第一招‘賓至如歸’,第二招‘一別經年’,第三招‘青青子衿’,這三招而外,全是搏殺的劍法。有道是‘三招足以自保,四招取人首腦’,我瞧你翻來覆去的就這十幾招,卻如廚娘切菜、樵夫打柴一般,這麼只守不攻,算什麼打法?呸,真丟盡瀟湘子的臉了。若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不爬出來打臭小子的屁股才怪。」
莫之揚詫道:「葉大爺,‘三招足以自保,四招取人首腦’,瀟湘劍法有這一說麼?」葉拚跌足道:「你會瀟湘劍法,我又不會,問我幹什麼麼?罷罷罷,你還是去風流快活去罷,我去給小梅兒說,那小子早就忘記你啦,還想著這忘恩負義之徒幹什麼?」朝莫之揚瞪一眼,狠狠吐一口唾沫,竟真的扭頭便走。
莫之揚腳下一點,追上兩步,攔住葉拚道:「葉大爺,你說的小梅兒可是梅雪兒妹妹?」葉拚連連擺手,搖頭道:「我不說我不說,你現下有了小嬌娘,打架又這般沒種,說給你幹什麼?不說,不說。」莫之揚聽他這一講,等於是承認了小梅兒正是梅雪兒,不由急道:「葉大爺,你告訴我,雪兒妹妹在哪裡?」葉拚連連擺手,只管大步前行。莫之揚扯住他衣袖,正色道:「葉大爺,你給我說,雪兒在哪裡?」
葉拚吐口唾沫,腦袋重重一頓,道:「好罷,只要你能接住我三百招我就告訴你,夠便宜了吧?」
莫之揚點頭道:「好!葉大爺功夫確實太好,讓讓晚生也不為過。請了!」話音剛落,一招「賓至如歸」已使出來,劍尖斜指,撩向葉拚左袖。葉拚笑道:「算你攻一招!好小子,真會揀便宜。」鐵錘橫掄,拍開劍尖,順劍鋒滑進,砸向莫之揚前心。莫之揚「一別經年」,劍鍔擋開鐵錘。此時劍鋒應當外轉,手腕擺動,帶著胳膊迴轉,可葉拚錘堅力重,莫之揚劍鋒被他鐵錘壓住,轉不過去,‘一別經年’僅使出半招。他此時劍法已較純熟,將劍鋒向後翻轉,身子倒轉一週,順勢向葉拚脖頸刺去,這乃是「青青子衿」的下半招。葉拚未料他有這一手,慢了一慢,劍鋒已到了眼前,忙向後猛一閃身。但究竟是遲了一些,一部亂須已被斬下一綹。他卻不但不惱,反而欣喜若狂,大叫道:「好劍法,好劍法!再來,再來!」
莫之揚信心大增,將二十七招「瀟湘劍法」使將出來。葉拚鐵錘翻滾,挾風裹嘯,只要給他的鐵錘碰上,不死也會受重傷。好在這人天生是個武痴,見莫之揚劍法高明,大生拆招興趣,一時半會兒不想取勝。莫之揚暗暗著急:「葉大爺雖有些痴傻瘋癲,可認死理,我接不下他三百招,到時他不給我說雪兒妹妹的下落,怎生是好?」高手比武,最忌心神分散。葉拚「呼」的一錘,打中莫之揚左肩。這一下好不厲害,直令他疼得齜牙咧嘴,抱著肩膀吸了幾口冷氣。葉拚笑道:「已經九十二招了,還打不打?」
莫之揚瞪著葉拚,慢慢調勻呼吸,心道:「我用招之時須時時輔以兩儀心經的內氣,否則,斷不是葉大爺對手。」點點頭道:「還打。」驀然一聲長嘯,挾劍向葉拚衝到。葉拚讚道:「好!」揮錘又戰。莫之揚此時內功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兩儀心經,劍法是獨步武林的瀟湘劍法,內外之功漸漸合一,劍上威力大增,「哧哧」生風。葉拚愈發高興,搖頭晃腦,在劍光中揮錘左搶右掄,一邊道:「小子劍法長進得這麼快,奇怪,奇怪。」暗道:「我葉大爺好久沒這麼痛快地與人交過手了,教主不能打,肖不凡那臭東西見了就跑打不著,旁人又偏偏不禁打,往往不用兩三招便***或死或傷,十幾年才遇上這麼個小子,可不能讓他洩了氣,不跟我葉大爺耍了。」
莫之揚又與葉拚拆了五十幾招,問道:「葉大爺,多少招了?」葉拚道:「一共換了二百四十招,你攻了六十三招,哦……六十四招!」原來莫之揚趁他說話之際,閃開他一錘,側面一劍,刺向葉拚左背,乃是一招「良藥苦口」。葉拚回錘抵擋,錘劍相擊,發出「丁噹」一聲。莫之揚心道:「這一劍我只要稍向左偏一些,就能躲開他的抵擋。」心到劍到,道:「再接我一招‘良藥苦口’。」削向葉拚右臂。葉拚鐵錘向長劍磕去。莫之揚劍鋒一偏,繞過鐵錘,「哧」的一聲輕響,葉拚一幅衣袖登時裂開,手臂上也多了一道寸餘長的口子。莫之揚未料真能得手,愣了一愣,撤劍退步,抱拳道:「葉大爺,對不住對不住,傷得怎樣?」
葉拚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我已有二十年沒受過傷了。你傷了我那是得意的事。來來來,咱們還有五十二招沒打,接著分個死活!」鐵錘劈面而至,與此同時,左掌「呼」的一下,拍向莫之揚左脅。莫之揚欲要後退,勢已不及,只好揮劍去擋他鐵錘,左手劍訣指變拳,一招「金剛參禪」,截住葉拚掌勢。葉拚怪叫道:「好!我本以為天下只有我一人會錘中夾掌,沒想到你小子卻會劍裡纏拳。妙極,妙極!」錘、掌又到。
莫之揚當下右手劍一招「有葉無花」,左手拳一招「達摩傳經」,雙管齊下,與葉拚對鬥起來。兩人同時使用兩種武功,對打之間,便如四名絕世高手酣戰一般。
葉拚越戰越顯瘋癲之狀,一邊大聲呼喝,一邊搖頭晃腦,錘擊掌劈兼以腿擋腳踢,將自己數十年武功發揮到巔峰。
他身為三聖教左護法,武功之高,當世之中罕有對手。一番狂轟濫炸,莫之揚不拼出全身力氣,絕難抵擋。葉拚越是見莫之揚能擋住,越是高興;越是高興,掌法錘招越千奇百怪,莫之揚劍劈掌揮,漸漸覺得胸口奇悶。丹田之中內力卻偏偏不太聽使喚,又鬥了近百招時,被葉拚一掌打中膻中穴。葉拚大叫道:「不好!」但鐵錘卻不聽指揮,直奔莫之揚天靈。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鐵錘將近莫之揚天靈之際,莫之揚忽然一聲長嘯,長劍猶如一道飛虹,「當」的一聲,將鐵錘震開。同時左拳跟進,不偏不倚,正中葉拚下頜。這一拳力氣好大,葉拚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原來莫之揚經一番苦鬥,兩儀心經內力接濟不上,陰陽二氣盤繞在丹田之內,纏繞不休,兩股內力在劇鬥之際很難控制。幸虧葉拚一掌拍中他膻中穴,膻中乃人體氣海所在,最不能受力,但莫之揚正在內力交匯之際,捱打之後,不但沒有受傷,反而內力執行之處霍然暢通,不由一聲長嘯,內力到處,劍招、拳招更加激烈。
葉拚一躍而起,笑道:「好好,葉大爺打不過你了,不過你也打不過葉大爺。」哈哈大笑。莫之揚也是十分痛快,他卻不知,自今夜一戰,他已將拳劍之術參悟到了一個大境界,從此躋身武林絕頂高手之列。
葉拚道:「小子,咱們什麼時候再打這麼一架?」莫之揚平息一下呼吸,抱拳一揖到地,答謝道:「葉大爺點撥之德,小子沒齒難忘。請受小子一拜。」葉拚大擺其手,連道:「你差點要了葉大爺的命,還來這些虛套?」
莫之揚扭頭去看安昭,忽然驚道:「昭兒呢?」連忙奔到安昭方才所在的地方,喊了兩聲,又四處尋找。
這個小山坡本就不大,莫之揚片刻已轉了一圈,但見四處空空蕩蕩,哪裡有安昭的影子?
莫之揚失魂落魄,叫道:「昭兒!昭兒!」他內力渾厚,高聲呼叫之下,山壁迴音不絕。他仔細辨聽風中的聲音,但除了被驚醒的小鳥「啾啾」鳴叫著衝出巢,哪裡還有安昭的一聲「七哥」?
莫之揚轉回方才安昭所立之處,茫然四顧,忽見草地上一物銀光閃閃,十分搶眼,忙過去拾起,卻是一枝純銀打就的鷹形飛鏢,一掂之下,足有五兩之重。莫之揚道:「葉大爺,你來!」葉拚雖有些不似常人,此時見那安昭不在了,自己怎麼說也擺脫不了干係,正準備腳板抹油開溜,見莫之揚吆喝,惴惴過去,道:「小子,你可別找我拼命。」
莫之揚將鷹形鏢遞過去,道:「你看,這是什麼?」葉拚接過去,臉色大變,眼珠一轉,笑道:「這是飛鏢啊,媽的,這小子他爹八成是個老財主,一齣手就麼闊綽。」啐了一口,就要將飛鏢裝入袋中。莫之揚卻一把捉住他手腕,道:「你這是怎的?」葉拚鬆開手,將銀鏢還給他,訕訕道:「好好,算你揀的。」
莫之揚也不理會,問道:「葉大爺,你可知武林之中,有誰使用這樣的飛鏢?」
葉拚愣了一愣,忽然大喜道:「還是你小子聰明!咱們去查一查誰使這樣的飛鏢,然後就去找他打架。到時他拿飛鏢射咱們,你接著算你的,我接著算我的,掉在地下的就平分了。小子,咱們是好朋友,可不能為了銀子傷了和氣……」
莫之揚哭笑不得,拿著飛鏢看了一會,點頭道:「葉大爺,如此甚好。咱們分頭查訪,找到這人時由我動手,你在一邊專接飛鏢,就是我接到了,也雙手奉送給您老人家,如何?」
葉拚大喜過望,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兩人各抬左掌,連擊三下。葉拚道:「就此別過。」揮手而去。
莫之揚站在原地,呆呆望著四處,暗道:「昭兒啊昭兒,你為何喜歡我這麼一個愚笨小子?除了給你惹麻煩,什麼好處也不能給你。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是誰劫走了你?」越想越理不出頭緒,拔劍指天道:「蒼天在上,莫之揚立誓:若是昭兒有什麼不測,莫之揚絕不獨活!」收了長劍,向山下走去。途中忽然驚道:「壞了,葉大爺忘了說雪兒的下落,我也忘了問,這下怎麼辦?」躍上一株松樹,葉拚卻早已不知去向,莫之揚心道:「先回霧靈鎮探聽一下再作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