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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落魄人連連遭落魄 淒涼心每每添淒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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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之揚對班訓師等人道:這人與小弟有些交情,你們稍候片刻,我去敘敘。撥開人叢,擠入場內,笑道:馮大哥,馮大嫂,可想煞兄弟了。馮、齊二人驚喜至極,一齊道:你怎的來了?莫之揚道:兄弟這些日子閒來無事,心想不知馮大哥、馮大嫂有無添個一男半女,也好討杯酒喝。誰想老天成全,還真讓我遇見你們。馮踐諾、齊芷嬌未料他在如此場合還有心說笑,一齊想起當日成親的情狀,不禁臉上一紅,相互對望一眼。這一眼溫情脈脈,旁邊盛君良氣得氣血翻湧,咬牙道:找死!一掌拍向莫之揚。

驀然間只見一道白光一閃,莫之揚手中長劍已出鞘,左手一引,一股無形之力將盛君良掌力引到一側,長劍一抱一旋,正是一招賓至如歸。盛君良一掌走空,眼見長劍就要傷及手臂,忙向一側一閃,莫之揚一聲長嘯,劍光一閃,削向盛君良左肩,這一招青青子衿何等了得,盛君良吃了輕敵的虧,百忙中低頭縮肩,後撤兩步,堪堪避過劍鋒,可是他左掌是抓著百草和尚的,這一下雖是躲開了長劍,卻顧不上百草和尚了,莫之揚抖一個劍花,封住盛君良進路,左臂環挽,拉著百草和尚連退十幾步,眾人見狀,早讓開一條路,莫之揚乘機將百草和尚扶到班訓師等幾兄弟跟前,百草和尚瞪眼道:扶老人家走路哪能這麼快,險些拉斷我的骨頭!班訓師等均愕然,莫之揚卻熟知百草和尚脾性,笑道:大師勿怪。

盛君良氣極,打個唿哨,手下十名三聖教徒紛紛搶入場內。盛君良道:臭小子,你出來,看盛某不把你撕成兩片!莫之揚冷哼一聲,仗劍走過去,道:盛君良,你雖不認得我,我卻早知道你。告訴你知道,在下莫之揚,閣下縱不找我,你這敵人,姓莫的也是認定啦。盛君良一隻獨目放出寒光,慢慢道:好好,待盛某了結了舊事,咱們再決一死戰!

馮踐諾愴然道:盛君良,你口口聲聲要了結一筆舊賬,小弟知道遲早難免與你拼上一場。來罷。慢慢拔出刀來,微笑道:盛師兄,想當年師父教我們迴風刀法時曾經說過迴風刀傳人不能對陣,他老人家最盼望師兄弟們能情若手足,永遠和睦。今日小弟要以迴風刀法和你鬥鬥,不知盛師兄使什麼兵刃?

盛君良冷笑道:臭小子,幾年不見,倒長了點能耐啦。難得我表妹一番調教,著實不易。嘿嘿,可惜,表妹一番苦心免不了白費啦。齊芷嬌一直不語,此刻卻落下淚來,上前一步道:表哥,你何苦如此?我們什麼地方得罪過你?

盛君良一絲笑容登時僵在臉上,半晌道:好好!你自甘墮落,嫁給這麼個窩囊廢,我卻不容你們活在世上!刷地抖開一柄折骨鐵扇,冷笑道:馮踐諾,出招!馮踐諾再不言語,左掌一壓,右手刀挺出,正是迴風刀法起手式清光瀲灩。盛君良冷哼一聲,躍步上前,鐵扇一揚,撥開馮踐諾刀尖,跟著側身欺進,右臂曲肘,撞向馮踐諾右胸,扇子闔起,當判官筆直打馮踐諾人迎穴。盛君良這一招之中,三式連線得十分迅捷,馮踐諾應付不及,右胸險些給他肘錘打中,悶哼一聲,一咬牙,提刀又上。盛君良一聲輕笑,左手倒背,右手摺扇展開,與馮踐諾鬥一起。

莫之揚知這二人有諸多恩怨,一時也確實不好插手,見齊芷嬌站在一旁,心道:這馮大嫂貌似天仙,卻是個苦命人兒。上前道:大嫂先在一旁歇歇,這裡有小弟照應。齊芷嬌勉強一笑,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莫之揚眼見場中二人越鬥越急,馮踐諾雖處在下風,卻一時並未落敗,只是盛君良原本也是倪雲成的徒弟,對迴風刀法十分熟悉,馮踐諾一招剛使出,他已料到後招是啥,而他一柄鐵扇忽而當點穴橛,忽而當判官筆,忽而成了斧刃,忽而成了鐵盾,變幻多端,只要時間稍長,馮踐諾難免吃虧。何況盛君良故作瀟灑,一隻左手背在身後,但只要一記陰毒掌法打出,馮踐諾必然落敗。莫之揚尋思:怎生想個法子幫幫馮大哥?心念一轉,忽然有了主意,對齊芷嬌笑道:馮大嫂,你說這獨眼狗兒好笑不好笑?你好端端一個人,怎麼有這麼一個表哥?齊芷嬌輕嘆一聲,道:他原本也不是這樣子的。莫之揚道:對呀。所以人一定要有志氣,像這個人吧,偏偏去加入三聖教,這才叫自甘墮落。現在是人不人鬼不鬼,我若是他,早就沒臉見人啦。

盛君良回頭怒道:姓莫的小子,待我收拾了他,再與你比劃比劃。忽聽一名教徒道:堂主小心!猛然轉回頭來,見馮踐諾的刀鋒已距自己前心不足半尺,忙一個鐵板橋躲過。馮踐諾扳回劣勢,刀法大展,一時刀光大盛,將盛君良團團裹住。莫之揚笑道:馮大哥,你可不要一下便殺了他,這個人跟你還有點親戚。他自己不學好,可我們總得拿他當個人看。盛君良更怒,想要還嘴,卻給馮踐諾快刀逼得無隙喘息。齊芷嬌望望莫之揚,苦笑著點點頭,算是感激,心中卻想:表哥傷了踐諾,我自然不喜歡,可踐諾傷了表哥,我也不喜歡。唉,莫兄弟雖是高人,卻也不明白我的心思。

莫之揚本性忠誠老實,小時候常受雪兒捉弄,及至後來遇到蠻不講理其實心地善良的上官楚慧,這才長了些見識,多了些韜晦。方才那幾句話,十足十是上官楚慧的口吻。盛君良今日存心要在意中人面前賣弄一番,不料卻幾次讓莫之揚弄得不上不下,此時拼命扳回劣勢,對手下人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那個小子給我拾掇了!三聖教徒得令,向莫之揚逼來。

莫之揚心道:今日幾位哥哥都在這裡,我可不能讓人小瞧了。大聲道:一起上罷!抽出劍來,指向那十名三聖教徒。三名教徒飛身向前,兩個使刀,一個使一對雞爪鐮,四樣兵器同時向莫之揚身上擊到。莫之揚瞧準來勢,道:這一招良藥苦口,便是給你們的。長劍一抖,幻成了無數個人影,反而將三名教徒圍在核心,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接著噹噹啷啷作響,三名三聖教徒手腕都已中劍,兵刃拿捏不住,掉在地上。餘下的三聖教徒發一聲喊,一齊衝上來。莫之揚身形又動,在七人中穿梭,長劍忽挑忽刺,兩儀心經的內力調動起來,七名三聖教徒見他越奔越急,影子從眼前一閃即過,均又驚又怕。莫之揚越走越快,覺得身心無比輕鬆,心想:這些人倒並不全是十惡不赦之徒。只因創立三聖教的辛一羞是個大大的壞人,這些教徒也就耳濡目染,積重難返,學成了惡徒,我須教他們一二,不然,縱使殺了他們又有何用?剛要說話,卻見那幾名三聖教徒打一個手勢,一齊念道:孔孟一家,莊老一道,韓非一幟。三者齊九,九九歸一,禮足而賢!這七個人聲音高低不一,合在一起,讓人聽得說不出來的難受。莫之揚成心要看看這魔咒之中有何妖術,屏息聽他們唸完,但除了耳朵有些震得微微發響之外,再不見別的異狀,便開口道:你們說什麼孔孟莊老韓,行的卻是魑魅魍魎的伎倆,惟有改邪歸正,方能九九歸一。我師父說:身軀之為物,皮囊而已。唯性靈棲居之。皮囊久汙,性靈受染。我師父還說:見性成佛,昧心喪知,何以見性?你們知道麼?七名三聖教徒一向把魔咒視作殺手之鐧,此時忽然失靈,對手更能開口訓導,不由內心一齊走岔,均感心血翻逆,似是受了重傷一般。莫之揚心道:原來他們真聽了我的話。師父說惡人愚頑難以點化,哪知全然不是那麼回事。欣然笑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消早早悔悟,亦可得到善果。他早年聽秦三慚講佛論經那真是一聽便煩,此時卻十分後悔當初未仔細聆聽,否則,多記上幾句,豈不更能令這些惡人如聞福音,醍醐灌頂,從此大徹大悟,樂善好施,該有多好?

正在繼續蒐羅勸解之言,卻聽齊芷嬌一聲驚叫,轉回身來,見馮踐諾、盛君良二人爭鬥之勢又有變化。馮踐諾刀法展開,有如迅雷急雨,一招一式已無法分清,只見到一個黑瘦的身影裹著一團銀光,向盛君良襲去。

迴風刀法講究有影無聲,殺人無形。當年倪雲成以此刀法開創廣素派,在西北立下赫赫威名。以馮踐諾此時的刀法而論,江湖之中足能算得上好手,加上新婚妻子就在身邊,對手又是情敵,迴風刀使起來更是狠辣異常,可惜盛君良對迴風刀法瞭如指掌,加上不知從哪學了些怪異功夫,一柄鐵扇竟似是迴風刀法的剋星一般,馮踐諾數次急攻,不僅均被擋回,還給他乘隙反擊,左頰被扇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流了滿臉,看起來十分嚇人。馮踐諾大罵道:盛君良你這個狗賊,害得我無家可歸,害得師門七零八落,我跟你拼了!一記反手刀橫削出去,盛君良冷哼一聲,鐵扇順著刀鋒劃過,驀然一展,馮踐諾右胸又給劃破,登時皮開肉綻。齊芷嬌急道:踐諾,不要打了!馮踐諾心智全亂,嚷道:我殺了這狗賊!齊芷嬌跺腳道:表哥,表哥,你聽我的,快些停手!盛君良笑道:你給我找了這麼個好妹夫,我們豈能不好好親近一番?手中鐵扇又重重敲在馮踐諾足踝上。馮踐諾腳下一拐,險些跌倒,冷哼一聲,刀法更加縝密,只是腳下不太方便,搶攻便不如先前那般凌厲。

莫之揚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心道:我若上前幫馮大哥,只會讓別人取笑他。可是若不幫,馮大哥遲早要敗。盛君良的十名手下全都受了傷,他自己也知有莫之揚在場,今日決計作不了好打算,橫下心來,道:我盛君良與旁人無怨無仇,姓馮的你若是怕了,就叫你那些朋友們一起上來!馮踐諾冷聲道:憑什麼?刀風霍霍,拼力護住全身。齊芷嬌拼死衝上前去,伸手拉馮踐諾衣袖,嚷道:不要打了,你打不過他的!馮踐諾勢若瘋虎,吆喝道:打不過也要打!快刀一揮,自後向前去削盛君良手腕。沒料到此時齊芷嬌在一側,這一刀正好碰在她胸前,哧的一聲,衣服被劃破,露出雪白的一片肌膚,霎時又冒出一溜血珠。齊芷嬌悲聲道:不要打了!馮踐諾冷哼一聲,一掌將她推到一邊,雙目圓睜,渾身浴血,已無法再支撐下去,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迴風刀法,以技取勝。制敵於先,傷敵於後,兩招搏一式,以眾輕勝疏。豈是你這樣死拼濫打的麼?這老者語音中有一股自然的威嚴,場內雖然嘈雜,但卻都被他的聲音蓋住。馮踐諾渾身一震,面露喜色,道:師父,是您老人家麼?那蒼老的聲音又道:快而不亂,有聲無影。踐諾,萬花攢動、斜風細雨!

馮踐諾見此時盛君良鐵扇正點往自己章門穴,他本想以刀背去架鐵扇,此時聽師父點出兩招刀法,不假思索,手腕一晃,抖出朵朵刀花,正是一招萬花攢動,接著右肩下沉,刀鋒翻轉,從左中右三個方位一連劈出三刀,這乃是斜風細雨。這兩招快得驚人,盛君良驚呼一聲,電射而退,饒是如此,一條袍帶已給割斷,袍襟也裂開一道口子。馮踐諾頭一回佔了上風,喜不自禁,轉頭四顧,道:師父,您在哪兒?盛君良面上閃過一絲驚懼之色,他已聽出倪雲成的聲音,心道:今日可要大敗了。望望十名手下,悄悄打個手勢,讓他們先行逃走。自己則冷哼一聲,喝道:來,有本事就來找我算賬!揮扇向馮踐諾削去。那蒼老的聲音又道:畏首畏尾、驚慌失措!馮踐諾刀法一展,與盛君良迎上,戰到一處。

馮踐諾這幾年帶著齊芷嬌東躲西藏,越是害怕越是苦練刀法,但直到此時才知道這套刀法的決竅。心道:兩招搏一式,以眾輕勝疏。嘿嘿,原來回風刀法如此使才見威力。師父呀,這些話你以前可從沒給我說過。心中歡喜無限,每見盛君良一招使出,就依倪雲成的指點用兩招刀法化解。

又鬥一會,聽師父指點之聲已到了跟前,抽空轉頭去看,見莫之揚身旁多了兩個人,其中一個老者精瘦,雙目炯炯放光,正是師父倪雲成。喜道:師父倪雲成臉色一寒,教訓道:對敵之時,哪怕是霹靂在身,山崩於側,亦不能回顧。快,三月陽春、暖意融融!馮踐諾應道:是,師父!刷刷聲響之中,盛君良驚叫一聲,鐵扇脫手。馮踐諾左腳直踏中宮,直取他前胸。盛君良向後一仰,刀鋒從右肩劃過,一聲大叫,躺倒在地,肩頭上頓時鮮血迸濺。他滴溜溜連打了三個滾,上來兩名手下,將他扶起。盛君良氣極敗壞,左手揚掌劈啪左右開弓,摑得兩名手下臉上頓時紅腫起來,那二人原本也是受了傷的,這一捱打,同時後退,盛君良被放開,失去平衡,趔趄好幾步,險些跌倒。不過這人倒也有股倔犟之氣,眼見全盤皆輸,居然哈哈大笑起來。

倪雲成此次出來時帶著那個將軍徒弟尚明白。尚明白與莫之揚有數面之緣,方才已見過禮。倪雲成咳了一聲,望著盛君良,嘆道:小君兒,這幾年不見,你都去了哪裡?盛君良本以為他開口就會喝罵,卻聽他還像以前那樣稱呼自己,不由心中一震,暗道:我拜他為師,本來就沒打好主意,可他卻待我不錯,算來算去,總是我對不住這個人。不過,誰讓他藏著玄鐵匱來著?冷冷道:倪老爺子,我知道我對不住你。我拜你為師,那是三聖教的安排,本不是誠心誠意的,你也不用把我當徒弟看。

倪雲成想起這幾年的種種遭遇,他一個威名八面的江湖門派掌門,落到東躲西藏如喪家之犬的地步,實在都是蒙這小君兒所賜,眼下只要一露面,不知又會被多少江湖人物盯上。臉上肌肉跳動不止,嘿嘿笑道:很好,很好。向後一伸手,道:踐諾,把刀給我。馮踐諾對師父極為尊敬,忙道:是!抽出長刀,遞給師父,倪雲成伸指在刀上一彈,發出嗡的一聲,望著盛君良,道:小君子,留下命來罷。向前走了一步。

盛君良嘿嘿冷笑,手下那十名教徒受傷原本都不重,此時均搶步上前,圍在他身邊。倪雲成又跨出一步,道:踐諾,迴風刀法,足可稱雄江湖,你要看仔細了!

忽聽一人道:且慢!倪雲成腳下一頓,轉頭看去,一個老和尚慢慢從地上站起,走上前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智渾大師。

智渾大師慈眉善目,合什道:阿彌陀佛!此處是佛門淨地,各位施主有何恩怨,還望去別處了結。他舉辦金針大會,用意何等慈善,卻不料給這些人一鬧,成了這種局面。眼見前來求醫問藥者十有八九面色驚恐,甚至還有一些已轉頭下山,純系一幫惡人搗亂之故,忍不住下令逐客了。霧靈山眾和尚都習了些武藝,師父受傷之後,本想一鬨而上與盛君良決下死戰,見師父不願再爭鬥,也只好忍氣吞聲,但一雙雙眼睛卻是怒火迸射,十雙之中有七八雙瞪著盛君良,還有些人瞪著馮踐諾、齊芷嬌及倪雲成、尚明白的,心道:若不是他們在此,三聖教也不會來鬧事,師父常說萬事皆有因,他們便是這因了。尤其是看著齊芷嬌的幾個人心想:這女子貌若天仙,師父常說色即是空,而那黑麵施主與獨目施主悟性太差,以至魔念叢生,徒惹禍端。阿彌陀佛,吾等能遁入空門,不近女色,實乃佛祖感召,降福於身,善莫大焉。

盛君良笑道:不錯不錯,今日攪了這局,全是在下之過。在下知道錯了,智渾大師,衝撞之罪,容以後補過。在下先行告辭。向齊芷嬌望一眼,笑容變成苦笑,慢慢轉過身去,手一揮道:咱們走!攜了十名手下,便要下山。

齊芷嬌見表哥這一眼之中意味深沉,想起年少時的種種情景,那時表哥何等瀟灑,在女人群中何等風光;那日在西湖之畔,他曾寧肯交出玄鐵匱也不願讓陸通傷了自己性命,若非命中劫數難逃,此時早已與他成雙成對,日日聽他談笑風生,看他與敵人鬥智鬥勇,享他百樣溫柔、萬種風情,該有多好?嘴唇不由得一哆嗦,竟似痴在那裡,兩行清淚也禁不住潸然而下。這一切全被旁邊的馮踐諾看在眼中,馮踐諾只覺得嗡的一聲,一股血流衝進腦顱,忽然從師父手中搶過鋼刀,發瘋般向盛君良衝去。齊芷嬌一聲驚呼之時,他已手起刀落,砍中盛君良後背。盛君良慘叫一聲,奮力轉過身來,嘶聲道:姓馮的,我已敗了,你為何還要暗算我?馮踐諾雙目血紅,咬牙道:你去死!揮刀又劈。旁邊幾名教徒抽出兵刃擋住,更有幾名向馮踐諾殺去,一陣兵刃交鳴聲中,馮踐諾身上又多了兩處傷。不過這人是天下第一犟的,只大喊大叫,道:盛君良,我殺了你!數次不顧自己,撲向盛君良,卻均被其餘教徒擋住。

莫之揚見局面糟糕,腳下一點,掠步衝上,長劍左揮右擋,一陣急響,將三聖教徒的兵刃全部擋回,左臂挾住馮踐諾後腰,道一聲:馮大哥,回去!將瘋虎也似的馮踐諾拉回原地。馮踐諾道:莫兄弟,你不要管我,讓我殺了這個狗賊!莫之揚哼了一聲,低聲道:今日你殺了他,馮大嫂從此也就不會和你在一起了,你為何就不明白?狠狠瞪了一眼。馮踐諾對他向來信服,見他眼光這麼嚇人,便吐出一口濁氣,憤憤道:姓盛的,今日便宜了你!轉頭去看齊芷嬌,卻見齊芷嬌滿臉是淚,雙目之中盡是失望之色,一邊緩緩搖頭,一邊悲聲道:你你真忽然發一聲喊,向盛君良跑去,叫道:表哥!

盛君良後背鮮血小河也似的湧出。他臉色變得白紙一般,手下教徒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鮮血還是不停湧出。他正覺得生命就要從那傷口流盡之時,忽聽齊芷嬌一聲表哥,不由精神一振,睜開眼來,見齊芷嬌雙目深沉,望著自己,那種關愛痛惜之情一看便知,不由微微一笑,答道:表妹,你好麼?齊芷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道:表哥,你撐住!跑回場中,將一個藥箱抱過來,一把掀開,取出紗布、繃帶、藥粉,給盛君良止血,包紮傷口。

齊芷嬌十分聰慧,這數月以來一直跟天下第一神醫百草和尚學習醫術,本事何等了得?可盛君良傷勢過於嚴重,鮮血還是止不住。齊芷嬌一邊哭泣,一邊包紮,一邊道:表哥,你撐住!撐住!在場諸人眼見這一幕,一時俱忘了孰是孰非,誰善誰惡,感慨唏噓。獨馮踐諾見妻子給情敵包紮傷口,臉色更加難看,數次又要衝去,卻被一人牢牢抓住手腕,掙了幾次沒有掙脫,扭頭去看,原來是倪雲成。倪雲成小聲道:這惡賊必死無疑,踐諾,咱們趁機走罷,師父還有話給你說。馮踐諾道:師父,那我妻子怎麼辦?倪雲成道:師門之事重要,還是兒女私情重要?神色十分不悅。馮踐諾喘一口氣,道:師父,你不明白的!這話聲音大了點,莫之揚等均轉頭向他們看來。倪雲成只得鬆了手。馮踐諾無所適從,走到莫之揚身邊,道:莫兄弟!莫之揚嘆口氣,搖了搖頭。馮踐諾道:我錯了麼?莫之揚嘆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這人不是好人,殺了他也沒有什麼,可

卻聽盛君良苦笑道:表妹,五年未見,想不到一見又成決別了。齊芷嬌悲聲道:表哥你不會死的盛君良笑道:我知道你沒有忘記我,死了死了也不不枉齊芷嬌嗚嗚大哭。盛君良伸出手來,握住齊芷嬌右手,獨目之中的一絲乖戾之氣漸漸變為柔和,輕聲道:你去叫馮踐諾來,我有話要與他說。

齊芷嬌哭道:你不要怪他,他是個老實人。盛君良嘆道:表妹,我已是要死的一個人了,還會怪誰?要怪只能怪命運了。齊芷嬌擦去眼淚,回頭道:踐諾,你你來,表哥表哥有話有話要對你說。

馮踐諾冷冷道:我與這死賊與什麼好說?齊芷嬌雙目之中閃過一絲痛苦失望之色,幽幽地望著他一言不發。馮踐諾忐忑不安,終於走了過去,嘟噥道:說什麼?怕你怎的?

盛君良此時本已氣若游絲,見到馮踐諾,獨目之中卻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苦笑道:踐諾兄弟,你恨我麼?馮踐諾冷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盛君良道:唉,表妹,你先到一邊去,我要與馮師弟單獨說。齊芷嬌點點頭,走開幾步,嗚嗚低哭。

盛君良招招手,苦笑道:踐諾兄弟,我是不不成啦。希望你以後好好照顧表妹,我在九九泉之下也會心安馮踐諾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不勞你費心,我自己曉得。盛君良苦笑道:踐諾兄弟,好些事不能怨人,只能怨命。咳咳,我表妹是是最好的姑娘,你好好待她就是。來,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馮踐諾冷冷道:什麼秘密?跟我沒幹系的,我不想知道。

盛君良低聲道:你連玄鐵匱在哪裡也不想知道麼?馮踐諾睜大了眼睛,道:什麼?盛君良低聲道:此事重大,你附耳過來。馮踐諾向四處望望,見沒人能聽清他們說的是什麼,低下身去,道:說罷。盛君良道:師弟,你要聽仔細了,那東西是在在急促喘息,竟接不上氣來。馮踐諾急道:在哪裡?

驀見盛君良獨目射出一絲兇光,狠狠道:在閻王爺那兒,你去取罷,蠢才!雙掌猛出,砰的一聲,正中馮踐諾胸前,馮踐諾一聲慘呼,似一隻紙鷂般飛起,在半空中噴出一道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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