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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見天日驚破王爺膽 知隱情傷透痴女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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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物華天寶,都說光景好。睡蓮才抱暖藕,小荷又露尖尖角。華清池畔千葉桃,李白醉墨未盡描。悠悠情愛易窮,綿綿餘恨難消。縱然驚魂能歸竅,今日悔,當日驕,又有誰知道?

莫之揚一驚,正要躍上皇宮內的露亭,忽聽到人聲,那聲音再熟悉不過,正是上官楚慧,氣道:你來做什麼?

上官楚慧笑道:聽人家說楊貴妃漂亮得很,我來看看。你呢?莫之揚見她一臉戲謔神情,知道拗不過她,壓低聲音道:這可不是玩的,千萬要小心。上官楚慧道:理會得,爬牆的本事,我比你大。兩人不再言語,順著牆角溜了十幾步。瞧瞧確無人注意,一運勁躥上三丈高的圍牆,輕輕躍到榕樹上,溜下地來。雖只是過了一道城牆,可是已進入紫禁城中,兩人都覺得有些異樣,互相望望,點一點頭,正要舉步,忽然四名帶刀衛士朝這邊巡邏過來。

上官楚慧眼尖,瞧見前面十幾步有座假山上留了一個洞,當先躍過去,莫之揚也跟了進去。見四名帶刀侍衛走過去,莫之揚便要出來。上官楚慧一把拉住,低聲道:到了這裡,告訴我,你到底要找誰?莫之揚尋思:昭兒只要能得平安,一定要拜見皇帝。脫口道:找皇帝。上官楚慧嚇了一跳,繼而喜道:你要刺殺皇帝?好樣的,真不愧是大幫幫主。莫之揚笑道:只想看看。兩人從假山洞中出來,貓著腰走了一截,但見偌大一片場地,處處都是亭臺樓榭,殿宇連綿,不由傻了眼。

莫之揚道:本以為找到皇宮就是找到了皇帝,誰知這兒像是樹林子一般,到哪兒會找到皇帝?上官楚慧低聲道:找個人問問。瞧見又有兩名帶刀侍衛過來,悄悄掩上前去,躲在一具石雕之後,等那二侍衛走近,猛地躍上一把摟住一人脖子,伸刀一抹,那侍衛登時了賬,另一人剛要出聲,莫之揚早已撲上,右手一點,封住了他的啞穴,低聲道:想活命的,就別亂動。快帶我們到皇帝那兒去。那侍衛見同伴已死,嚇得連連點頭,轉身向北便走。

上官楚慧將那死去的侍衛扔進假山洞中,道:老兄,我那口子練了幾日三腳貓的功夫,他掌力一吐,一條牛牯也一眨眼便死。你明白了麼?那侍衛連連點頭,上官楚慧道:好,走罷。

三人行了不到二十步,對面又轉出兩名帶刀侍衛。莫之揚將那侍衛一提,躍到一排花叢中,不成想卻是一叢薔薇,三人被扎得苦不堪言,都盼那兩名侍衛快快走過。誰知越怕越有事,那兩個侍衛走到此處,一個道:老馬,你先等等我,我內急。那老馬道:是屙是尿?先前那個道:尿。走到這叢薔薇處,拉開褲子便射。老馬笑道:媽的,你每次走到這裡,都要澆澆這些花兒。這些花兒長得特別旺,宮女們都愛來看呢。嗨嗨,我也來澆上一澆罷。

這一來可苦了花叢中的三人,尤其是上官楚慧,給淋得滿面都是。那兩個侍衛尿得特別長,上官楚慧實在忍不住,捅一捅莫之揚,莫之揚會意,兩人同時刺出刀劍,可憐那兩名侍衛因一泡尿而糊里糊塗喪命。上官楚慧擦擦臉,低聲罵道:好臊,你孃的媽媽!忽聽身後花叢撲稜稜響,那被擒的侍衛向南逃去。幸虧他啞穴被點,否則早就要大叫大嚷。莫之揚腳下一點,追了上去。那侍衛拔刀便砍,哪知刀劈出去,便再收不回來,定睛一看,才知被莫之揚合掌夾住。莫之揚笑道:相好的,怎麼不老實了?雙掌一翻,右手探出,啪啪幾響,將他身上七八處穴位封住,那侍衛咕咚摔倒。莫之揚提了他扔進薔薇叢中,見上官楚慧已從那兩個侍衛屍身上扒下衣服。莫之揚讚道:娘子好聰明!上官楚慧冷笑道:可是有的人還不願帶聰明人來呢。

兩人換了侍衛衣服,向北又行了近一里多路,遇到的侍衛無一人盤問,膽子不由越來越大,專尋燈火亮處去行。皇宮中光景何等好看,兩人直覺得眼花繚亂,暗自驚歎不已。忽聞前方有絲竹之聲傳來,莫之揚喜道:說不定皇帝就在那兒。上官楚慧跟上兩步,道:皇帝彈琴,楊貴妃跳舞,咱們看看去。莫之揚笑道:你大約不知道什麼是皇帝。直向那音樂聲響處走。

路上又轉出四名侍衛,排了前二後二一個小方隊,見了二人,問道:哪個殿的,胡闖亂闖?莫之揚暗暗心驚:敢情這皇宮中還分哪個殿的麼?靈機一動,粗聲道:你又是哪個殿的?都是自己兄弟,大呼小叫什麼?那四個人均一愣,先前那個道:是東殿的麼?莫之揚道:是啊。那侍衛道:皇上正在怡心園看舞馬,東殿怎麼沒來?

東殿是太子居所,當時太子為李亨,即後來的唐肅宗。可憐莫之揚如何會知道,含含糊糊道:東殿早就睡了。哎,大哥,我哥兒倆到此時間不長,還沒看過舞馬呢,今兒個想開個眼界,走,帶我們瞧瞧去。悄悄將四支銀錠塞在那侍衛手中。王富教的法子果然管用,那侍衛收了銀子大喜,笑道:我們哥幾個當值,你倆自己去看看罷。嚇,居然連舞馬都未見過,算什麼大內侍衛?去罷去罷。莫之揚喜道:大哥貴姓哪?另一名侍衛搶著道:你連咱們五品帶刀侍衛熊大哥都不認得?四名侍衛一齊哈哈笑著向前巡邏去了。

莫之揚不由得有些不相信,低聲道:這就是皇宮?比范陽大獄要稀鬆多了。上官楚慧道:什麼是舞馬?來了興致,二人繼續向前,不一會兒到了一處花園,園門前又有四名侍衛把守,門楹上書怡心園三字。上官楚慧道:傻相公,省幾兩銀子,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跳進去。兩人運起輕功,躍進院中。院中雖然有不少人,其中不乏武功不弱的侍衛,卻因一來樂聲甚響,二來莫、上官二人輕功高妙,竟無人發覺。

見此園之中到處是花花草草,當中更有一座五十丈見方的大空場,場南方一道廊橋上頭搭了琉璃罩棚,棚下幾十人站著,其中大半是宮女,另外則是太監;當中一座長亭後端坐一男一女,那男的是個七十餘歲的老人,卻保養得體,身旁一個女子三十歲模樣,體態稍胖,但絕無臃腫之感,雖看不清眉目,卻仍能覺到她必是美貌驚人。

莫之揚低聲道:娘子,你猜那兩人是誰?上官楚慧咽口唾沫,雙眼睜得大大的,定定地道:是昏君和楊貴妃。可惜這裡人多,又隔得遠,箭都不一定能射過去。莫之揚輕聲道:你說什麼哪,要刺殺皇帝?上官楚慧奇道:不刺殺皇帝我們幹什麼來?莫之揚噓道:你瞧兩邊的侍衛就有七八十人,咱們只要有一點不對,恐怕連活著出去都別想啦。兩人瞧向場中,此時絲竹之聲大作,場中四百餘匹駿馬竟隨音樂跳起舞來。但見那些駿馬都穿戴了錦繡衣服,鬃毛上用金、銀、珠、玉裝飾得光彩奪目。四百匹馬分成兩個大隊,按著音樂的節拍,或是搖頭橫移,或是搖尾豎退,一忽兒旋轉,一忽兒下跪,一忽兒低頭聳臀,竟齊整之極。莫、上官二人直看得咋舌不已,各各顯出一副呆相來。有一首《舞馬曲》雲:

絲竹美聲何悠揚,四百駿騎進茵場。

非是邊疆有書急,此馬只作娛君王。

二百縱隊二百橫,紫騮似染白如霜。

尾飾銀線綴彩玉,蹄箝銅釘金包掌。

百萬金銀上毛鬃,馬賽麒麟閃祥光。

舞馬場上漸起樂,馬蹄齊跺與樂合。

揚鬃方如金雨急,擺尾又似玉雪落。

齊僕橫移若操列,巨拜吾皇馬禮多。

忽然樂聲催蹄疾,懇勸浮白《傾杯樂》。

楊妃笑掩絳珠唇,君王捋須口難合。

噫!頂凌田,人拉韁,只恐誤種明年糧。

墒情易變等不得,媳吆公婆子御娘。

莫嘆無馬羨有馬,此馬翻比此庶強。

說與史者兩無言,遙看夜色月有傷。

舞馬總是為人看,算來還是人為王。

莫之揚、上官楚慧頭一回潛進皇宮就看到如此盛景,到得妙處,不由發聲喝彩。這一齣聲,卻驚動了數名侍衛,越看二人越不像宮中之人,上前來要驗腰牌。莫之揚笑道:是東殿的,哪有腰牌?一拉上官楚慧,飛步搶到花園牆邊,這一來人聲大起:有刺客!抓刺客啊!保護皇上!而一班樂師一齊停下,舞馬舞興未盡,嘶津津鳴叫抗議。

莫之揚、上官楚慧正要越牆,十幾個侍衛已經追到。莫之揚早有準備,左手一揮,撒豆成兵撒將出去,好幾個侍衛手腕中彈,腰刀跌落。二人越過花牆,正要落下,驀然間聽得刀聲破風,四名牆外的侍衛同時揮刀砍來。上官楚慧叱道:你娘拔刀出來,落下地時,已捅翻一人,跟著一腿踢倒一人;莫之揚不願濫傷無辜,揮掌拍出,掌風呼呼,另兩名侍衛識得厲害,各自閃開。莫之揚道:走!與上官楚慧搶在前面,未傷的兩個侍衛訓練有素,腰刀脫手,向莫之揚、上官楚慧擲去。二人略一轉身,將腰刀撥落,但就是如此慢了一慢,一名銀衣人已趕到。大聲道:四面先圍住!看本王擒住此二狂徒!莫之揚聽他聲音好熟,定睛一看,正是那夜在破房中彈琴並將自己引作知音的永王李璘。

上官楚慧冷笑道:大言不慚!一刀向他砍去。李璘身旁搶出八名黑衣侍衛,均使長劍,齊聲道:大膽!其中四人長劍一揮,擋住上官楚慧,叮叮連聲不絕,各攻了四五招。上官楚慧刀法到底不同凡響,刷的一聲,將那黑衣侍衛大腿砍了一條口子,正要再下狠手,又有三人趕上,上官楚慧抵擋幾招,一眼瞥見莫之揚被另外四個黑衣侍衛圍住,叫道:相公,殺一個夠本,殺兩個便賺!說話之間,驀見一柄利劍直奔面門,忙一低頭,只覺得頭頂心一涼,一塊頭皮連同頭髮已沾在那柄劍上。大驚之下,不由大怒,喝道:你孃的媽媽!刷刷刷短刀連斫,那四名黑衣侍衛竟給她逼得一齊後退幾步。上官楚慧剛要轉身,那四人又圍上。只聽李璘道:大家只消牢牢圍住,看我的八大黑衣劍士怎樣擒住賊人!話音未落,忽見圍著莫之揚的四名衛士紛紛慘呼,跌將出去。李璘大驚,回過神來,莫之揚已拉著上官楚慧躍上屋脊。

皇宮之中殿宇連綿,屋瓦寬闊,兩人在上面行走,竟似平地。此時抓刺客的喊聲已連成一片,兩人走到哪裡,便有侍衛堵截。但莫之揚當先開路,瀟湘劍法何等神妙,不一招兩招就將擋路者刺倒。正在疾行,忽聽身後刀風甚急,李璘冷笑道:好小子,身手強得很哪,是哪路神仙?一劍刺到。上官楚慧揮刀去擋,只聽叮的一聲,一股大力傳到,震得虎口欲裂,驚道:好個你娘!李璘冷哼一聲,左掌拍出,將她逼開兩步,長劍閃電般刺向莫之揚,劍尖哧哧作響,閃動著半尺餘長的青芒。莫之揚讚道:好!一招賓至如歸,使出八成內力,雙劍互擊,叮叮作響,各自吃了一驚,均想:我只道自己劍術已出神入化,沒想到還能碰到如此強手。精神大振,一分又合,雙劍相擊之聲連綿不絕,換了十七八招,兀自未分上下。李璘道:閣下身手如此了得,何不走正途?莫之揚笑道:何謂正途?看舞馬麼?見那八名黑衣衛士又追上來,虛刺一劍,道:失陪!與上官楚慧躍上另一道屋脊。

驀聽暗器跟到,他聽聲辨位,回手撒出四粒鐵豆,將暗器打落。稍一耽擱,李璘又追來。侍衛中的強手也有十幾個躍上房頂,餘下彎弓搭箭,佈置圍截之形。莫之揚暗暗叫苦,上官楚慧破口大罵。那八名黑衣劍士方才只是被莫之揚內力震出去,並未受重傷,此時護主心切,全奮不顧身地猛上。莫之揚、上官楚慧一時不能將八人逼退,其餘侍衛已經趕上。莫之揚心想:今日不殺人別想出去!心到意到,陡然間劍光大盛。宮中侍衛雖不乏武功高強的好手,但何時見過如此神出鬼沒的劍法?只聽慘呼連連,不一會兒,就有七八人中劍,其中一個黑衣劍士被長劍透過下腋,眼見不活了。餘下侍衛大驚,一時均不敢上前。

上官楚慧喜道:傻相公,真有你的!驀聽李璘喝道:納命來!挺劍掠上。莫之揚道:娘子小心!將上官楚慧拉到一側,與李璘鬥在一起。兩人一交手,又是不分上下,也不知李璘的劍法是何人所授,刁鑽古怪之極,招招都從意想不到的方位出手。再鬥十幾回合,莫之揚漸漸看出他出劍的規律,賣個破綻,李璘果然全力一劍刺出。莫之揚凝立不動,待他劍尖甫及胸膛,猛然身形折下去,長劍刺出,正是瀟湘劍法中的生也無常。李璘大叫一聲,劍身橫轉,左手四指平推劍身,拼出十二分力氣磕擋下去,只聽噹的一聲脆響,莫之揚手中只剩下劍柄,劍身斷開飛射到房下。

李璘本以為這一招定會落敗,忽然有此轉機,長劍一橫,指住莫之揚胸口,道:賊子,你服了麼?莫之揚道:我若是有把好劍,這時就是你服了我。李璘一怔,點頭道:不錯。若你不是來行刺,本王定會將閣下引為上賓。上官楚慧舉刀向他砍落,罵道:你娘個頭!李璘身子不動,左手探出,在她刀背上伸指一彈,上官楚慧一招走空,正要抽刀再上,忽覺刀背似生了根一般。原來李璘功夫實在高妙,已順勢將刀背捏住。

莫之揚讚道:好功夫,好功夫!康莊主果然不同凡響。李璘面色一變,道:你是誰?莫之揚雙目虛望天上一鉤淡月,吟道:阡陌縱橫人如織,王侯公子比比是。斯人專尋幽僻處,漫吟離騷誰者識?

李璘臉上神色不定,慢慢收回劍,斜目愈發深不可測。莫之揚又道:音乃心之聲,韻乃志之響。《擊鋏九問》借天地之正氣,摹日月之不泯,絕奢靡,發乎性靈之根本,卻從無人識音。

莫之揚所吟的四句詩是李璘贈的扇面所題。當日莫之揚在去范陽城路旁的一所破石屋之中內力走岔,身受陰陽二氣糾纏煎熬之苦,適逢大雨,李璘避雨到此,屋外大雨如注,屋內小雨淅瀝,李璘詩人氣質,劍士情懷,和雨撫琴,將《擊鋏九問》彈奏到淋漓之境。偏生莫之揚正在氣息翻湧之際,受琴聲激盪,體力真氣忽起忽落,為李璘覺察,竟引為知音。

此時李璘心下激動,輕嘆一聲,慢慢道:閣下如此人物,為何不效力朝廷?他們幾人輕功高明,此時離怡心園已有數百丈,大批侍衛們此時才呼喝著追過來,上官楚慧心中著急,道:朝廷有什麼好?我們為什麼要效力朝廷?莫之揚笑道:娘子所言極是。李璘嘆道:人各有志,你們去罷。插劍回鞘。莫之揚望著他的一隻斜目,心道:人不可貌相,此人身為王公,卻身懷絕技,氣度不凡,實屬難能可貴。忽然心中一念閃過,想起梅雪兒說的銀鷹令掌令使來,跟著想起冷嬋娟說的掌令使一目是斜的等等話來,失聲道:永王知道三聖教麼?

李璘面色一變,冷聲道:我饒你二人不死,還不快去?莫之揚伸手入懷,將那枚銀鷹令送到李璘眼前,道:安昭在哪裡?請永王帶我去見她!李璘冷笑道:閣下原來是安祿山的人!可惜,可惜。話未完,劍已出手,斜劈莫之揚右肩。此劍鋒利異常,莫之揚手中無劍,不敢硬接,後躍一步,呼的一掌拍出。他掌法本不高明,只是內力驚人,李璘頓感勁風撲面,嘆道:好身手,好可惜!仗劍又上。上官楚慧奪下刀來,道:可惜你的媽媽!短刀劈向李璘後腦,李璘左手劍訣指變抓,回手直取上官楚慧手腕,右手劍仍取莫之揚中宮。怎知上官楚慧雖然脾性直快,腦筋卻是最靈活的,早料李璘有這一手,當即短刀下頓,身子一矮,砍他右腿。李璘驚呼一聲,躍起避過。此人也當真了得,半空中落下時倒翻一個筋斗,頭下腳上,雙手持劍,向莫之揚全力撲來。但見劍芒閃動,威力驚人之極。莫之揚眼見無可閃避,心一橫,忽然就地坐下,雙掌一翻,砰的一聲,兩股掌風合成一股狂飆,李璘驚呼一聲,劍鋒走偏,前胸猶如被重錘擊中,噔噔後退三步,被上官楚慧從旁一腿踹下房去。眾侍衛剛好趕上前來,見永王被刺客打下來,均大驚失色,一邊上前救護永王,一邊佈置弓箭手放箭。

莫之揚、上官楚慧見眾侍衛已將此處圍得密密匝匝,李璘一聲令下,頓時竹箭如雨。兩人被箭壓住,伏在屋面上動彈不得。上官楚慧縱然膽大,也有些慌了,道:相公,怎麼辦?莫之揚不斷翻動,躲避箭羽,道:娘子,你手中有刀,先護住自己。尋思脫身之計。忽然心中一動,揭下兩片琉璃瓦,朝下擲去。兩名弓箭手被砸中,昏死過去。一名侍衛長叫道:大膽賊人,休得猖狂,今日你們走不了啦,識相的就投降!

上官楚慧見莫之揚以瓦片傷敵十分有趣,也揭了一片向一名侍衛扔去,不料準頭極差,瓦片越過那侍衛頭頂向後飛去。正感懊喪,卻忽然又樂得眉開眼笑,原來這一發流彈不偏不倚打中那喊話的侍衛長額頭,他投降二字說完,便捂著腦袋摔倒。

上官楚慧叫道:到底是哪個投降?忽覺右腿被一物撞中,跟著奇痛鑽心,單膝跪下時,才見一支羽箭已穿透大腿。莫之揚驚道:娘子!撲過來將她短刀搶過,噼噼啪啪撥打羽箭。上官楚慧道:相公,我走不了啦,你自己去罷!莫之揚道:你說什麼?若是我受了傷,你會自己走麼?上官楚慧怔了一怔,哈哈大笑,道:好相公,咱們今日便一起死在這裡!

莫之揚右手撥打箭枝,左手將近前的幾根拾起來,瞄準幾個射箭射得最兇的侍衛甩將出去,羽箭嗚嗚破風,竟不亞於勁弓所射,四名弓箭手登時中箭倒地。莫之揚信心大增,連連發箭,不一會兒,竟有十幾人中箭。奈何侍衛人數眾多,箭枝絲毫未減其密。他們所處的屋頂離地面足有六丈之高,此時幾隊侍衛抬來長梯,在背面搭了爬上來。莫之揚將短刀塞給上官楚慧,迎上前去,手起腳落,上來的五名侍衛又被一一打下房頂。他剛鬆了一口氣,驀聽上官楚慧大叫,見另一隊侍衛已從另一面攻上,忙上前再打下去,如此奔波了四五個來回,不由得有些發慌,心想遲早要給侍衛們抓住,真是那樣,莫說救安昭,自己連同上官楚慧都要喪命在此了。

正焦急,忽聽上官楚慧道:相公,過來,過來!莫之揚奔過去,見上官楚慧在屋頂上揭開一個大洞,道:娘子,怎的?上官楚慧道:走一步算一步,下去再說!莫之揚略一躊躇,道:好,反正是個死!挽住上官楚慧腰間,躍了下去。他想這屋子高六丈多,直直落下去怕要摔傷,因此一落下立即橫擊一掌,借掌風反彈之力斜移五尺,反手一探,摸到牆壁,使出兩儀心經中的吸力,貼身在牆上,如此一來,下降之勢頓減。上官楚慧未料他的武功竟然精深到如此地步,嘿嘿笑道:好個傻相公!莫之揚見她身處險境,仍如此樂觀,暗道:她實在是對我一片深情,便是陪我死了,也是歡喜之極。

忽然腳下一實,踏在地面之上,不由脫口道:怎麼這樣矮?上官楚慧笑道:你盼望有多深?莫非要抱我跳到阿鼻地獄去不成?

莫之揚正要說話,卻聽腳底下有人高聲道:賊人弄破了屋頂,請岐王先行避一避,待小的們擒住了賊人,再請岐王回殿!上官楚慧道:媽媽的,原來這底下還有一層。聽一人罵道:什麼賊人不賊人的?你們全是膿包!還不快滾出去!此人聲音虛浮,一聽便知元氣不足,許多女人的驚呼聲、嘻笑聲混在中間,莫之揚動了好奇之心,瞧見十幾步外似有一道縫隙,底下的光透了過來,忙走過去掰開幾分,往下一看,不由得面紅耳赤。

上官楚慧覺得有異,低聲道:怎的?忍著疼痛挪過來。莫之揚橫過身子擋住她,低聲道:不好看的。上官楚慧道:我偏要看。用力一扳他肩頭,另一隻手去推窗葉,不料她使勁過大,整扇窗葉給推裂,急忙伸手去抓,人卻從那窗洞中直落下去。莫之揚大驚,一把拉住她足踝,沒想到讓她一帶,兩人同時跌了下去,先是落進一道帳幔之中,跟著跌進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在房中眾人的驚呼聲中,莫之揚翻身而起,瞧準房中惟一的男人,伸手扣住他頸喉,道:要命的別動,我一發勁就要了你的命!右掌在旁邊一隻棗木案上一拍,棗木案應聲裂成幾片。那男人嚇得面如土色,連道:我不動!我不動!

上官楚慧這時終於看明白房中景象,啐道:難怪你說不好看的,果然是很不好看,特別不好看!

原來房中裝飾得富麗堂皇,中央一張大床足有兩丈長、丈半寬,床上圍坐著二十幾個豔麗女子,都半裸著身子,此時嚇得瑟瑟發抖。上官楚慧望望那個半老男子,冷笑道:你就是岐王麼?怎麼有這麼多的奶孃?

這人乃是明皇的親四弟,叫李隆範,端的荒淫出奇。據說有一特殊嗜好,便是每到冬天,他的手腳發冷,但不去烤火,偏將手腳塞進美女懷中取暖,史稱肉錦。李隆範現下卻早已嚇得全身篩糠了,結結巴巴道:我我便便是岐岐王,回、回女俠,這些女子不是我我的奶孃。

上官楚慧罵道:呸,不是你奶孃幹麼像奶媽子一樣給你她雖性情潑辣,但終究是個姑娘,餵奶二字不易出口。李隆範辯道:這些女子都是本王的妾婢,心甘情願為本王暖手,請女俠明、明鑑。上官楚慧冷笑道:心甘情願!嘿嘿,心甘情願?你又老又醜,她們會心甘情願讓你讓你,真是放屁!冷不丁抓住一個美女的胳膊,那女子嚇得高聲尖叫,上官楚慧問道:你是心甘情願的麼?那美女望望岐王,點點頭。上官楚慧罵道:真個你娘!又連問數女,均答心甘情願,愈發氣得要命,狠狠兩個耳光抽在李隆範臉上,罵道:帝王之家,個個該殺!李隆範一張瘦臉登時腫起老高。

忽聽門外有人道:岐王!岐王!侍衛們大聲拍門。一名美姬反應極快,衝到門邊,正要開門,上官楚慧已一瘸一拐追到,舉刀便要砍。莫之揚道:娘子,你回到我這裡來,讓他們進來罷!上官楚慧躍回大床之上,端刀坐於莫之揚身旁。屋門開處,擁進十幾名帶刀侍衛,看一眼房中情景,一齊跪下,道:驚擾岐王啦,死罪死罪!原來莫之揚坐於李隆範身後,他們觸目之處除了岐王便是半裸宮姬,不敢細看,還不知刺客就在這裡。

那開門的美姬道:壞人壞人指一指李隆範身後,眾侍衛這才醒回神來,紛紛叫嚷。

莫之揚冷冷道:都退出去,誰敢上前一步,我就捏斷這人的喉嚨,快叫李璘來見我!手上稍一加力,李隆範似被開水燙了般地大聲叫痛,道:聽大俠的話,快去叫永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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