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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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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地一響,小靳身子一顫,恍恍惚惚地睜開眼,只覺得日光耀眼。一些人從身旁匆匆跑過,粗大的腳差點兒踩到自己。有人叫道:拉緊繩子!注意鐵鏈別出了繩套。媽的,今年水特別高啊。又有一人在不遠處應聲道:六哥,這是個什麼貨色呀,還用得上水月牢?

小靳依稀辨出先前喊話的人是賀老六,聽他喝道:去兩個人,幫著老八轉鐵盤子,其餘人給老子拉緊了。媽的,是個小兔崽子,不過好像知道些小道訊息,老大要留他做大買賣的。來了,一、二、三,給老子拉啊!

小靳手腳皆被綁著不能動彈,只得勉力扭頭過去,看了一眼,禁不住吐出舌頭,叫道:這這是什麼?

只見面前是一面二、三十丈高的山崖,陡峭得一如刀砍斧劈出來般,崖上有座高高壘起的石堆,中間一根巨圓木,圓木上盤著鐵鏈,兩頭各有幾根固定鏈條的鐵棒,構成一個簡易而巨大的絞盤。這絕壁孤零零地立在湖中,底部最寬處不過十幾丈的樣子,頂上更是狹窄,除了絞盤就容不下幾人,猶如一根擎天巨柱。

小靳心道:這些烏龜們在幹什麼?撈水裡的棺材本麼?他乘著東搖西晃的當兒滾到船頭,放眼看去,剎那間臉都白了。原來在那絕壁下,有一天然形成的洞穴,高數丈,寬則十丈有餘,下半泡在水裡。那洞穴前是一扇門,全是由粗大的圓木製成,兩旁掛了鐵鏈,正被這夥人拉得緩緩上升。

小靳再度慘叫道:這這又是什麼?臂上一緊,已被兩人抓住,還未回過神來,身子騰空而起,落入水中。那兩人跟著跳入水中,一左一右託著他飛也似向那洞穴游去。

小靳拼命仰頭,叫道:陸老大咳咳你們陸老大說咳咳咳!嗆了幾口水,再說不出話來。岸上船上的人都是一陣鬨笑。賀老六冷冷地道:沒讓你立刻給兄弟們賠命已是我們陸老大開恩了。自己在這裡好好待著吧,每天有人給你送吃的,餓不死。好了沒?放了!

那兩人慌忙將小靳送到洞口,一人掏出刀子將他身上繩子割斷,往洞裡一推,扎兩個猛子游出老遠,叫道:好了好了!

賀老六一聲令下,船上的人再度齊聲喊起號子,慢慢將門放下。小靳見那巨門上削得又尖又光的木柱向自己壓過來,陡然有一種被野獸吃入腹中的感覺。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木門合上,小靳被激起的浪頭往裡推出老遠,重重撞在石壁上。待他掙扎著回過神來時,外面船號子喊得山響,水匪們興高采烈唱著山歌揚長而去。賀老六大笑道:小王八蛋,乖乖待著吧,這牢門你這輩子是別想自己開啟了。不多時轉過一處蘆葦叢,再見不到了。

小靳吐口唾沫,罵道:你***,唱吧唱吧,統統喂王八。走到巖邊,小心涉過齊膝深的水來到門前,挨著柱子一根根摸過去,希望找到一處寬鬆的地方。但那門做得特別密,再大的地方也最多隻能擠出身子,又大又圓的腦袋說什麼也出不去。

幾個時辰之後,太陽已落下西山,腦袋頂上的天由藍變成墨綠的顏色,遠處山頭上卻有一抹嫣紅的雲。小靳靠著牢門,淚眼矇矓地歪著頭看,越看越覺得好似阿清翹起的小嘴。

天逐漸黑下去,眼前只剩下些微星光。湖面上風吹得獵獵作響,也有魚會突然蹦出水面,咕咚一聲響,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聲音。媽的。小靳仰頭看了半天,仰得脖子都酸了,月亮卻還未出來。

大概要到後半夜吧月亮才出來。有個聲音靜靜地道。小靳的褲襠險些再度一熱,不過這次卡在關口處收住。倒並非他膽氣上來,而是在心臟跳出喉嚨口的緊要關頭突然聽出發聲的人是誰了,要他這江湖上響噹噹的漢子在一個女孩子面前尿褲子,豈非自墮漢家氣概?

你小靳拼命壓住狂跳的心,一面粗聲粗氣地道,你怎麼又跑來了。不是叫你滾了嗎?你沒聽見呀!

哦。水聲潺潺,阿清從水裡鑽了出來,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身影。小靳儘量裝出閒散的口氣道:你走吧,這裡你幫不了什麼的。看這門,嘖嘖。伸兩指在門上敲得梆梆響,可是上等的好木。這是什麼地方?天地牢籠!皇帝老子落難也就這排場了,哈哈,知道嗎?好了,走了走了,別看了,黑燈瞎火看得清啥呀?

阿清始終一聲不吭,只有依稀的水聲不時傳來。小靳腦子裡冒出她平日坐在岩石上的樣子,兩條又細又白的腳在水中蕩啊蕩的。他有一會兒的發呆,惱火地抓抓腦門,道:好了,沒事的。我是什麼人物,嗯?這夥人的頭,陸老大,知道嗎?跟我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嘿嘿只不過今天死了幾個兄弟,怎麼也要委屈我一下了。明天他就來請我喝花酒,看搶來的女人。

阿清還是沒回答,不過這一次,踢水聲似乎沒有了。小靳側著耳朵聽了半天,試著問道:喂,小娘皮,你還在嗎?夜風帶來一陣鶴鳥鳴唱之聲,斷斷續續咕咕地叫著。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聲音。

走了。小靳長吐一口氣。他如釋重負地向旁走兩步,不料暗中看不清楚,腦袋重重撞在頭頂突出的岩石上,咚地一下,洞穴裡隱有迴音。他慘叫著捂住頭蹲下,卻聽見洞外也是咚地一響,阿清焦急地道:你撞到頭了?傷得重不重?

小靳像被針紮了一般跳起身來,渾然忘了疼痛,叫道:你在哪裡?你在哪裡?我看不到你啊!在牢門後躥來躥去。突然聽得左側一響,小靳飛身撲過去,臉擠在門縫間,想看清門外的動靜。他正拼命用力擠,驀地有一隻手摸到臉上。阿清貼近了牢門,輕輕地道:我在這裡。

小靳的心剎那間靜了下來,一下午的焦躁不安都統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呆了半晌,說道:你終於你什麼時候來的?阿清道:我一直在水裡跟著船走的,早到這裡了。不過天沒黑,我怕還有人監視,沒敢出來。你別急,等我看看這牢門有什麼大一點兒的縫隙沒有,你個頭小,應該能夠鑽出來吧。

小靳覺得阿清的手又暖又軟,摸在臉上好不舒服,只想她再摸久一點兒,卻又不好意思說,便道:我我臉旁這縫有多寬你先摸摸,看我腦袋還差多少才擠得出來?

阿清側著頭,上上下下仔細地摸,小靳此時已藉著星光隱約辨出她圓潤的臉龐,微微翹起的小鼻子,禁不住又往縫裡使勁拱了幾下。阿清道:別動!蹲下順著縫摸下去,略一遲疑,縱身跳起來,直爬到兩、三丈高的牢門頂端,嘆道:這條縫不行,我再找找看。說完一根木頭一根木頭地摸過去,過了一會兒,忽又跳入水中,良久探出頭來,有些迷茫地道,怎麼沒有一個洞呢?喂,你還在那裡擠什麼?

小靳不好意思地道:夾著腦袋出不來了。阿清走過來用手抵住他腦門,力道一吐,小靳哎喲一聲退出老遠,覺得兩邊臉頰生疼,伸手一摸,擦破了好幾處。但是此時要逞英雄,當然不能被這些小傷嚇倒,便道:嘿嘿,好險,幸虧我先用無上神功護體

阿清懶得聽他胡扯,道:這門太牢了,我到洞頂瞧瞧,看有沒有洞穴是通到下面的。轉身便走。小靳忙道:喂,天黑得像鍋底,你可別一腳踏空摔下來了。還是等天亮再說吧!阿清道:別叫!天亮了還不知怎樣呢。說話間已繞到山崖背面去了。小靳知道她原來想說天亮了還不知你有沒有命呢。只好閉嘴不說,趴在門上豎起耳朵聽聲音。

只聽阿清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這山上全是石頭,連根草都沒有啊。小靳隨口答道:是啊,大概這牢裡死的人多了,陰氣重吧阿清忙道:行了!別說。小靳笑道: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來也這麼膽小。我才不怕呢!他渾然忘了剛才險些尿褲子的事。

阿清沉默了一陣道: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想聽而已。小靳道:算了吧,你老是來這套,誰信呢突然間頭頂風聲大作,小靳嚇得一縮腦袋,砰地一下,有樣物事掉進水裡,激起老高的浪。小靳心猛地一縮,尖聲叫道:你你摔下來了?喂!

阿清冷冷地道:沒有,只是想看看從這個地方推石頭下去能不能砸到你腦袋上。小靳一面扶著石壁往洞裡退一面破口罵道:臭小娘皮!害老子窮擔心你!阿清道:你擔心我?你怕是擔心石頭砸頭上吧。哼,還有呢!洞頂隆隆聲響,又有幾塊石頭滾落,不過這次卻掉進離洞口老遠的水中。

小靳呆了一陣,嘿嘿地笑,阿清聽他笑得陰陽怪氣,便問:幹什麼笑成這樣子?嚇傻了麼?小靳道:沒有,沒什麼,你自己忙去吧。

阿清怔了片刻,隨即醒悟他是笑自己嘴上說得兇狠,其實反而將石頭拋得更遠,不禁臉上一熱,也不便再順著話題說下去。她藉著星光在崖頂尋了一陣,並無一處可下去的地方。又忙了小半個時辰,把這崖頂幾乎摸了個遍,仍然不得要領,不覺深為氣餒。

嗚哇!嗚哇!嗚哇!這時候小靳突然間放聲高叫,聲震雲霄。阿清嚇了一跳,忙撲到崖邊,喝道:叫什麼叫?你又不是狼!

不、不是啊!誰他媽是狼呢!小靳慘道,漲潮水了,沒看見嗎?媽的,這些水耗子怎麼好死不死,偏偏把牢房修到水裡,每個月這麼來幾次,淹死一窩,不是虧老本了嗎?他生平最怕的就是水,眼見著水面漸漸漲高,就要漫過自己蹲的最高的岩石,如果停不下來,那天下第一神販可真是死不瞑目了。

忽聽洞外呼呼風響,阿清頭朝下如箭一般撲通一聲插入水中,隨即冒出頭來,游到牢門邊,嗔道:別叫,難聽死了。洞穴這麼高,怎麼漲也漲不到洞頂啊。

小靳道:那可說不定啊。或許來個百年大潮,不說淹到洞頂,就淹過最高的岩石,再加我小靳的身高,那可不也死翹翹了?

阿清道:你真的一點兒水都不會?小靳猛點腦袋。那可有點兒難了。阿清道。小靳忙道:是吧,你也知道有這種大潮的對不對?阿清道:不是。懶得跟你說。我是在想以後的事以後怎麼救你出來。

小靳苦著臉道:行行好,先想想怎麼幫我熬過今晚吧。幸好過了一會兒,潮水不再上漲,小靳長舒口氣:小爺我今日命不該絕,以後有這些水耗子好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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