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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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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的一聲悶響,那棍僧左臉吃了一腳,他眼前金星亂晃,什麼也看不清楚,吃醉了酒一般跌跌撞撞向旁邊歪去。周圍的僧人都叫道:哇!是誰?痴袋,你怎麼痴袋雙手亂抓,拼命想抓住什麼穩住身子,最終緊緊抱住三名僧人的棍子,歪了下去。

就在其餘僧人慌忙補他的位置之時,阿清鬼魅般出現在圈子的另一邊,貼近了一名僧人,也沒見她怎麼動作,那僧人突然就直挺挺地躥起老高,因穴道被制,硬邦邦砸在眾僧頭上。

有個僧人叫道:快先幹掉話未說完,阿清欺身上前,那僧人手中長棍疾卷,想要阻她一阻,只見阿清往後一彎,柔若無骨,還沒看清楚,自己後腦已被她腳尖踢到。他甚是硬朗,一聲不哼丟了棍棒,一招金剛擂鼓向下擊去。阿清握著他的手,順勢站起,旁人看上去,還以為是他將阿清扶起來一般。阿清沉肘斜肩,軟軟的小手抵在他胸前,輕聲道:去。

圓性正想著怎麼拿下小靳,眼角卻瞥見一名棍僧高高飛起,既不叫也不掙扎,直飛入林中,一陣樹枝折斷之聲,不知摔到哪裡去了。他回頭看去,才發現短短的一會兒工夫,身後的十八羅漢陣只剩下四、五人,其餘的人被一道青影趕得四散逃亡。圓性腳一收,滑開一丈,見小靳仍在當地一絲不苟地打著拳,當即甩開他不管,怒道:怎麼回事?結陣,結起來!

他喊了兩聲,只聽頭頂有人慘叫,卻是一名僧人筆直向他砸來。圓性大怒之下一腳踢開他,驀地眼前一花,阿清從那僧人後縱出,合身殺到,掌緣如鋒,切向圓性的喉頭。

圓性大喝一聲,手掌翻飛,掌影上三重下三重,乃是無相佛疊手中的絕殺羅漢三疊。他自二十三歲起,就因武功出眾,被選入研武堂修煉此功,浸淫二十餘年,自認對這套掌法的認識,白馬寺內無人能及。

眼見阿清在這層層掌影下無可迴避,圓性心中大喜,就要乘勢推出,忽然手上一涼,阿清不知什麼時候變掌為勾,勾住他的手腕,就借這麼分毫之力,身子一扭,高高飛起。圓性這一掌已然推出,再無法收回,就那麼眼睜睜看著阿清從自己頭頂掠過,啪地一聲悶響,腦門被踢個正著。他耳中金鼓齊鳴,眼前模糊一片,歪歪斜斜地走了幾步,背上幾處要穴同時一痛,當即翻滾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此時圓覺圓進已將蕭寧逐步逼到湖邊。兩人一個使般若掌,每一掌看似輕飄,實則內力深厚,一個以金剛指手法助攻。兩人同門幾十年,配合得天衣無縫。但是蕭寧的劍舞得無懈可擊,是以雖無法突破圓覺兩人的攻擊,卻也並不太吃虧。反倒是圓進見手下弟子們一個個受傷,心中急躁,但他稍有退出戰團的意圖,蕭寧立即不要命地強攻,不讓他有機會脫身。圓覺圓進怒火中燒,下手越來越重,務要將蕭寧一舉拿下。

忽聽阿清在一旁道:白馬寺的武功也不過如此嘛,哼,兩大長老聯手居然還鬥不過後生小輩。小靳道:哎,年輕人不要亂講。這兩位長老可大有來頭,一個號作死纏爛打尊者,另一位是落井下石大師,不要看他們兩個人聯手,這裡面有分教,叫做花飛花落鶯飛草長寂寥和尚不落單陣法

阿清也忍不住撲哧一聲,忙伸手掩住嘴。圓覺正破口大罵:你***,有種下來跟老子單挑!圓進道:師兄,別上他的當!

小靳嘆道:實在兄弟情深,令人感慨。死纏爛打尊者,你師弟為你著想,還是不要勉強的好。圓覺叫道:你***圓進道:別上當!專心將蕭寧擊敗再說!他額頭的汗出個不停,知道今日白馬寺已經栽了,可是好歹也得勝了蕭寧,不至於全軍覆沒。

小靳回頭看看一地的和尚,一屁股坐下來,道:怎麼辦?他們這麼打下去,也不知猴年馬月才打得完,難道我們要等下去嗎?阿清道:我上去幫個手,十招內必定結束。

小靳心中憤恨,一心想要出白馬寺的醜,可不願意這麼快就解決,笑道:嘿嘿,不好不好。你說我們衝進去殺,一來蕭兄弟不樂意,二來麼人家花飛花落鶯飛草長寂寥和尚不落單陣法苦練了四、五十年,才有此成就,你們以為隨便兩個人就可與之匹敵?再說,人家比武,應兩不相幫才公平。

阿清笑道:這麼說來,我倒有個主意。喂,這位小靳道:什麼喂呀喂的,你到底是喊死纏爛打尊者,還是落井下石大師,要講清楚嘛。

阿清橫他一眼道:隨便是誰好了。我們本是各不相幫的,只不過不知你們這麼打下去什麼時候才完。這樣吧,我們兩個一人撿一樣東西,衝你們丟過來,砸著誰是誰,砸到了的人就認輸了,好不好?

圓覺怒道:誰信你兩不相幫?定是全往我們身上砸來!圓進道:別搭理!圓覺道:他們要暗算我們,怎麼不搭理?

小靳跳起來叫道:死纏爛打尊者,你還真是名副其實呀。你要不信,乾脆大家停下來商量商量?圓覺呸的一聲,發狠下手。阿清見蕭寧漸漸有些頂不住了,大聲道:那就這樣定了。小靳你準備好沒有?

小靳早選了塊稜角分明的,道:好了!阿清卻在地上抓了一把鵝卵石,道:一二圓覺與圓進兩人不住回頭,攻勢頓減。阿清揹著他倆,衝著蕭寧左手飛快地一掄,叫道:三!

小靳運足功力,瞄準圓覺的光頭用力扔去,圓覺聽到風聲凜冽,吃了一驚,反手一掌擊開,手掌竟被震得一麻。便在此時,阿清的石頭紛紛越過他倆的頭頂,徑向蕭寧飛去。圓覺圓進一怔,同時住手,卻見蕭寧長劍飛速旋轉,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將來物悉數反彈。兩人猝不及防,急切之下往後一翻,圓進兩隻大袖子掄得渾圓,罩住襲向自己的東西。圓覺只剩兩隻光手,勉強彈開兩塊石頭,腿上終於還是中了一塊石頭。

圓覺暴喝一聲,待要上前把老命拼了,卻被圓進緊緊拉住,說道:師兄,算了!圓覺怒道:他們他們耍詐!圓進道:耍不耍詐又如何?我們早已輸了。他走上兩步,合十道,多謝施主手下留情。

阿清見他輸得頗有風度,便道:今日之事,情非得已,得罪之處還請大師原諒。圓進搖搖頭,看著周圍躺著的各弟子們,嘆道:其實我白馬寺早就輸了,承蒙施主謙讓,沒有傷及我等性命。這位小施主也算林哀大師傳人,他日若有緣再見,貧僧當以同門之誼相待。阿彌陀佛。

他看了小靳兩眼,不再說話,拉了圓覺走開。其他僧人們各自灰溜溜爬起來,沒傷的攙著傷重的,受輕傷的就自己跳。圓空、圓真被人抬著走,陸老大則仍舊被人拖得直撲騰。須臾間眾僧走得乾乾淨淨。

嘩啦一聲,阿清破水而出,將繩子甩給小靳。小靳與蕭寧一齊用力拉扯,將老黃拉出水面。此時已是清晨時分,矇矓中只見老黃面露笑容,身體還保持著入滅時的姿勢。

道曾將他扶著坐好,自己合十念佛,神色說不出的頹然。阿清上了岸,甩甩頭髮上的水,小靳湊上去道:你冷不冷?阿清搖頭道:我才不像你這麼嬌氣呢。小靳笑道:其實我也不嬌氣

蕭寧剛才以一對二,打得著實有些累了,正坐在一旁歇氣,見阿清鑽出水面,全身溼淋淋的,彷彿水中鑽出的仙子。他想要去問候她,可是腳底生了根一般,無法挪動半步。他嘴裡喃喃地低語道:你冷不冷?見阿清搖頭,便又輕聲道,是嗎以你的功力,本不算什麼。我只是隻是

阿清道:原來他就是林哀。小靳點頭道:是啊。雖然他瘋瘋癲癲的,可是救我出來,也照顧了我這麼久。我想將他化了,別讓白馬寺的人再糟蹋了他。想到與老黃相處的情景,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提了把僧人們留下的戒刀走入林中砍柴。

阿清看了一眼蕭寧,道:你也來麼?蕭寧站起身,整整衣服,沉靜地道:自然。當下阿清與蕭寧一道也走入林中。阿清砍了一陣,靠近了蕭寧,輕聲道:你來做什麼?來捉我跟道曾麼?蕭寧道:不敢,對於道曾師父,我再已不存任何妄想。我我只是見到白馬寺僧人大舉趕到鉅野澤,不知道是否會對姑娘不利,就跟來了。

阿清心中一暖,只覺他說得極是誠懇,毫無做作。她幾次與蕭寧交手,也破壞了他的好事,卻怎麼也聽不出他有任何怨言,反而屢次捨命相助,心中甚是感慨。她咬著唇,過了一會兒道:你這麼做,你爹會怎麼想?

蕭寧道:他要怎麼想,我已無所謂了。反正在他眼裡,我一直就是個不孝子。不孝就不孝吧那日看著你走後,我突然想通了,只覺得與姑娘相比,在下實在卑劣不堪。我不想聽任自己卑劣下去。盡孝有千萬種方式,並非一定要我捨棄本心不可。這些話我我也只能對你說,姑娘見笑了。

阿清聽他對自己傾吐心聲,卻不知該說什麼,遲疑了半晌,只說道:你你幫了我好多次了蕭寧停了手,正色道:不!姑娘切莫如此想。我並沒有幫你。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而已。

阿清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柔聲道:你不必對我如此。你是江南門閥大家,我我只是一個亡國破家之人,這條性命還不知流落到哪裡今日之事,我很感激,不過以後大概永遠不會再見面了。你還是回去吧。這裡不適合你的。你的劍殺不了人的。

蕭寧頭也不回,依舊淡淡地道:自然。他口中雖平淡,下手卻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幾下砍出一條路,走到前面去了。阿清怔怔地看著他離去,心中一陣恍惚。

三人各懷心事,只顧埋頭砍柴,不一會兒就砍下大堆柴火回來,將柴火圍著老黃架好。阿清點了根柴,遞到小靳手裡。小靳看了柴堆中的老黃一陣,道:你今日總算不再冷了。你與你師父一同化去,也不算寂寞。點著了柴火。道曾在一旁默唸佛經。眾人想著剛才林哀那匪夷所思的武功與臨入滅時的話,俱都默默無語。

火足足燒了半個多時辰才熄滅。眾人搬來石塊,就在灰燼之上草草砌起一座墳。小靳想要弄塊長石來做碑,道曾道:不必了。空空蕩蕩,還合林哀大師心意些。

蕭寧看著石塊越堆越高,漸漸掩蓋了一切,嘆道:當年名揚天下的白馬三僧,如今俱已逝去。不過也好,林哀大師瘋癲了一生,到死的時候能悟道,也算圓滿了。

道曾道:什麼是悟道?什麼是圓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是無從知曉了。聽說蕭公子以前曾跟從林晉大師學過佛法?蕭寧忙拱手道:不敢說學習,只是每日聽大師誦經而已。

道曾點點頭,圍著老黃的墓轉圈子,一面不經意地道:聽說林晉大師圓寂前,曾留了什麼偈子?小靳知道道曾是林晉與須鴻的孩子,卻不敢亂說,只尖起耳朵聽。

蕭寧道:是。大師說佛用一切法,以度一切心。苦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道曾神色不變,道: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偈子不過也難為他了。你與你爹殘害那麼多性命,就想引我出來。如今我已是廢人一個,不想再有人為我而死了,你帶我去吧。說著閉目而立。

小靳跳出來攔在道曾身前,叫道:誰他媽的敢!老子玩老命跟他拼了!道曾喝道:不要亂說!我是心甘情願的。為我一人而犧牲他人,比要我性命更甚,你快走開!

蕭寧恭恭敬敬地對著道曾躬身行了一禮,道:在下為之前所做這事羞愧無地,已命家人變賣東平城所有家產,修建齋舍廟宇,救助因戰亂而無家可歸之人,算是略做補償。家父也因此身受重創,在下近日就會帶他回江南,永不再涉足與白馬寺有關的任何恩怨,大師多保重。又轉頭對阿清道,姑娘今後姑娘若有任何差遣,在下義不容辭。告辭!向三人再拱拱手,徑直去了。

阿清看著他的身影轉過一處山石,消失不見,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悵然若失的感覺。耳邊聽小靳道:這個蕭小毛龜,倒跟他老子大不相同。道曾道:你知道什麼。他的修為之高,遠超過他的父親了。只可惜也是執著之人,勘不破紅塵劫數,就看他的造化如何了

當天下午,阿清等三人到了湖邊一處漁村,尋了處客棧落腳。道曾精神愈加萎靡,早早睡了。小靳卻不知為何覺得心緒不寧,一直睡不著,起身在院子裡四處走走。眼見月色矇矓,周圍一圈光暈,心道:看這個天氣,明日怕是要起大風。唉,能把和尚弄到哪裡去呢?他的身份這麼特殊,我一個人怎麼可能護得住他?他自從寺裡出來後,歷經磨難,所想所感已不再懵懂單純,只覺人生在世,實在太多無奈與不由自主。見旁邊有個小石桌,便坐下發呆,漸漸地睡意上來,可是仍不想回屋裡面對道曾,閉了眼略打個盹。

迷糊間隱約聽見有個人走了過來,小靳也懶得理睬。那人在屋子裡轉了幾圈,終於停在身前,低聲道:你累了,去睡吧。小靳睜開眼,茫然地看著他,突然道:阿清,你知不知道,我很累?阿清在她面前蹲下,道:我知道呀,所以叫你快去睡一下。

小靳搖頭道:我不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怎麼做我怎麼能保護他呢?世道這麼亂七八糟,終究還是逃脫不了的。阿清一雙手摸了上來,捧起他的臉,說道:小靳,你可以做到很多事的。你瞧,我不也一個人這麼過來了嗎?

小靳看著阿清,只覺她的眼睛不再亮得逼人,忍不住將腦袋伸過去,抵住她的額頭。阿清閉上眼,任他就這麼靠著自己。兩人一時都沒有話說,彷彿天地間就只剩下了對方,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的紛亂心思,似乎也透過那接觸的暖暖的一點,慢慢滲出體外,消失不見了。

過了良久,阿清輕輕抬起頭,道:小靳,我要走了。小靳揉揉眼睛,打個哈欠,點頭道:我早料到了。你這個人死心眼,一定會回到你族人那裡去的。你走吧,你要走的路,可跟我大不相同呀。

阿清道:你呢?你和道曾回江南去吧。我師父就這麼一個孩子,我我希望你能帶他走,帶他遠離這裡,平平安安過最後一段日子。他想瞞著我,可是我知道他的內傷已經非常嚴重了。

小靳點點頭,看看阿清,又搖搖頭。阿清見他眼神撲朔,問道:你想說什麼?你說啊,難道還有不能講的事麼?小靳在她注視下遲疑了半天,終於狠狠抹把僵硬的臉,道:媽的,我、我是想問,還還能見面麼?

阿清嘴角微翹,露出一絲心滿意足的微笑。她牽起小靳的手,那碧色的眸子幽幽發亮,柔聲道:你記不記得你以前曾經說過,如果沒死的話,一定來找我。我現在把這話還給你,你好好地活著,好不好?你答應我!

已經是秋天了,卻並沒有如何的秋高氣爽。一連半個月,天地間不是雨瀝瀝,就是霧濛濛,沒有一天見得到日頭。地比翻過的田還爛,到處是泥塘、水窪,簡直叫人不知從何下腳。

小靳牽著馱道曾的騾子,艱難地行走在淮水邊上。小靳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把自己用力從土裡拉出來一般費力,兼之渾身被雨水泥漿浸透,刺骨冰寒,若非體內的內息夠強,真不知能否堅持下去。

但是道曾已昏迷了兩天,期間只斷斷續續醒來幾次。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小靳把能吃的都給了道曾,可今天早上也終於吃完了。媽的!他惱火地想:這欺窮的老天爺,就是不肯放過我嗎?

接近傍晚時分,雨總算停了一歇。小靳拉著騾子爬上一座小丘。這小丘其實是淮水旁一處陡峭的懸崖,全是裸露的岩石,雖然被雨浸溼了更冷,但總好過泥塘。小靳便繫了騾子,找了一塊被風吹過稍微乾燥一點的地方,讓道曾躺下。

他跑到崖頂四處看看,淮水上茫茫一片,天連著河,陰雲壓著白水。四周一片死寂,看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小靳禁不住搔著腦袋罵道,全他媽衝到海里去了嗎?

他走回來,想到前面看看有沒有村落,忽地一驚,只見道曾不知何時坐了起來,正合十默唸著什麼。小靳驚喜地道:喂,和尚,原來你還沒死透啊!道曾睜開眼,咧嘴一笑:是呀,真是辛苦你了。

小靳道:什麼辛苦不辛苦!沒死就好,我們已經過了淮水,再往南就是安壽縣了,呵呵,走得很快吧?道曾道:真快。安壽我們五年前曾來過呢。你還記得吧,小靳?

小靳在崖邊扯了些草,拿來喂騾子,一面道:怎麼不記得?說起來就是氣,那次多好的機會,我們提著腦袋給人家治好了瘟疫,別人把你當菩薩一樣供著,那麼大的廟宇請我們留下當住持,嘿,你倒好,不僅不答應,連人家送盤纏都不要。真是想起來我就牙根癢!

道曾笑道:你跟我鬧了一個多月才罷休呢。小小年紀,哪有那麼多算計?小靳道:是啊,我就是小人一個,怎麼樣!道曾咳著笑了一陣,又道:我們離開東平多久了?

小靳道:快一個月了吧?不曉得阿清那個木頭腦袋,現在到了襄城沒有。道曾掐指算了算,滿有把握地道:應該早到了。她武功很高,你不用擔心。

小靳道:我才不擔心呢。你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瞧你臉還是白得發青你在這裡等著啊,我去拾些柴火燒火,給你暖暖身子。剛走兩步,忽聽道曾叫道:小靳!聲音中隱隱有些焦急。小靳一愣,頭也不回地道:怎麼?只聽道曾在身後嘿嘿笑道:其實我跟你都是孤兒吧。我想是吧咳咳我想

小靳回頭見他又咳出些血來,忙上前替他抹去,道:別說。孤兒又怎麼了,誰也別想欺負得了老子。老子不去招惹他們,已經很客氣了。其實你做和尚這麼久了,他媽的這身臭皮囊還沒看開?誰生下來的不都一樣?

道曾突然咬牙道:我不是和尚,我不是!他猛地一把將小靳推倒在地,自己往後面的石頭上靠去,只覺心中火燙得快要熔化了,而身體卻越來越冷,冷得快要跟背上的岩石一樣。

我我不是和尚!我只是生在和尚廟裡,難咳咳難道就要註定做和尚嗎?我我六根不淨,我我心中更是無有一時靜過,又怎麼會是和尚呢!咳咳咳咳咳我恨!我恨!我恨誰呢?我我不恨爹,他是誰?他跟我有關嗎?沒有,沒有!我不知道他!我我恨娘,為什麼要拋棄我!我更恨我師父,為什麼為什麼要教我這些這些亂七八糟的道理,這些這些叫我做人難,做鬼更難的道理!我我十歲那年知道事即時,為什麼不乾脆就死了!我恨我恨啊!他胸中幾乎憋出血來,想要猛力揮打什麼,然而手足間已找不到一絲力氣,甚至連腰也軟了,靠著岩石慢慢向下滑落。

小靳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任他罵完,方疲憊地道:別說了。別說了你要真的恨,也不會活到今天了。道曾喘息了半天,艱難地嘆了口氣,點點頭閉了眼不再說話。又過了好一會兒,小靳以為他已經睡著,正要轉身去尋些柴來,忽聽道曾道:小靳,多拾一些吧。難為你了。

小靳不耐煩地道:你今天怎麼這麼多廢話?有閒工夫說,不如多養點神,好好調理調突然渾身一震,全身頓時冰涼,一時連氣也透不過來了。

只聽道曾靜靜地道:你還記得收化你父母兄弟,還有林哀師叔麼?把我也化了吧。帶我帶我到崑崙山去吧,小靳,我我想我想和孃親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良久良久,一陣嵐風颳上崖頂,帶來一片冷冷的水氣,吹得小靳渾身一激靈。他僵硬地回過身去,見到的是一張熟悉而凝固的淺淺的笑臉。

和尚小靳喃喃地道,我可不是孤兒。從來都不是你他媽的也不是,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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