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瀾說:「咱們鬧了半天,放著正事不說,到底羅剎夫人這張字條怎麼來的呢?」
羅幽蘭說道:「這張字條,剛才龍璇姑奉著她父親龍土司的命送來的。據她說,她的父親回來以後,母親張羅著她父親沐浴更衣,在她父親解下頭巾時,卻在頭巾上發現了這張字條,兩老夫妻一瞧這張字條,立時神情大變,面目改色。
她母親一聲驚喊,點起一隻燈籠,便獨自奔向後面秘密室去。
秘密室內有通地道的門,這地道非常曲折,重門疊戶,暗設機關,有藏金的暗窖,熔金的巨爐,還有密藏軍器火藥的暗庫,建築得非常堅固巧密。
雖說這地道可以通到插槍巖藏金處所,但是藏金藏軍火的地方,卻是另有機關,外人斷難闖入。便是寨內,也只有龍土司、映紅夫人二人知道啟開方法能夠入內。別人便是進了地道,也無法到了藏金秘密窖之處,連龍璇姑、龍飛豹子都進不去,別人更難擅入了。
萬想不到今天她母親心慌意亂的走下地道,到了藏金所在,機關失效,秘密盡露。堅固的幾重鐵門統統敞開,門上巨鎖統統折斷,全部藏金一萬餘兩統統不翼而飛,竟不知這樣沉重的萬兩黃金,用什麼法子搬走的,而且搬走得點滴無餘。只地道內,留著一堆堆的獸骨,一支支的燃燼的松燎尾巴。
她母親一看歷年秘密存下來的全部精華,一掃而光,在她父母原把這黃金看作金駝寨命脈,突然遭此打擊,驚痛惶急之下,把手上燈籠一丟,竟自暈死過去。她在地窖內暈死了半天,自己悠悠醒轉,業已神志失常,回身奔了出來,便被我們在空地上撞見了。
映紅夫人在龍土司懷裡第二次又急暈過去,被龍土司抱進臥室,叫他們姊弟找來映紅夫人兄弟祿洪。大家把映紅夫人弄醒過來,竟成半瘋狀態,卻對自己兒女璇姑和飛豹子說:‘羅剎夫人是你們父母最大的仇人,也是金駝寨龍家苗全族的仇人。’叫他們姊弟記住這話,長大起來務必要想法把羅剎夫人置之死地,她兩老才能死後瞑目!
那龍土司雖然身體衰弱,精神也失狀態,但比映紅夫人還好一點,和祿洪一商量,把這檔碼事還是嚴守秘密的妥當,不過在我們兩人面前,怎能再守秘密?而且覺得事態不祥,後來不知是否還有禍事。祿洪立時要自己上樓來和我們商量,可是他姊姊、姊夫言語舉動,都失狀態,不敢離開,才命璇姑拿著羅剎夫人字條,上樓來通報我們。這便是剛才璇姑對我說的話,但是我前後一想,羅剎夫人這位女魔王,真是神通廣大,這樣秘密的地窖,這樣大量的黃金,用什麼法子探明藏金機關,再用什麼法子,搬得這樣乾淨呢?」
沐天瀾突然跳起身來,吃驚的拍著手說:「啊呀!好一位神出鬼沒的女魔頭,現在我都明白了。」
羅幽蘭問道:「究竟怎麼一回事,你明白什麼?快說!」
沐天瀾說:「我和羅剎夫人到她住的所在,和她對我所說的話,我已經細細的對你說了,你只要把我們兩人會到羅剎夫人以後的一切經過,仔細一琢磨,便可推測她奪去龍家全部黃金的計劃了。羅剎夫人不是對我們說過,她兩次夜探金駝寨,探出後寨地道和鍊金爐,明知密藏黃金定有地窖,一時不易探出準處的嗎?正惟她不易探出藏金準處,才想法叫我們替她傳話,從中做和事佬,最後還把天大人情,落在我一人身上。其實她何嘗要我們做和事佬,何嘗賣人情?無非巧使喚我們,把我們當作投石問路的工具罷了。她料定我們替她一傳話,映紅夫人善財難捨,定然不甘心將全部黃金送與別人,定必偷偷到地窖去,拿出一點黃金來騙人。
羅剎夫人卻利用映紅夫人到地窖去的當口,她定必早已藏在地道內,親眼看到映紅夫人出入處所。這一來,她本來不易探尋的地窖,無異映紅夫人自己指點她藏金所在了,那地道不是通到插槍巖嗎?羅剎夫人出入地道,更不必從後寨進出,地道內原沒人看守,她從插槍巖地道口進去使得,她在地道內藏幾天,也不會被人發現的。
我不是隨意推測,我還有證明。而且現在我還知道她那晚在這屋裡向我們告別,故意突然退到屋外,一晃無蹤,我們總以為跳出窗外去了,其實她根本沒有離開,仗著她輕身功夫與眾不同,不知又藏在哪兒了。」
羅幽蘭詫異道:「你怎知她沒有走呢?」
沐天瀾說:「當時被她矇住了,現在想起來,事情很明顯。她來過第二天,起更時分,你叫我一人到象鼻衝赴約,她一見我面,便說:‘為什麼讓你一個人來,是不是讓你發揮天才來了?’你總記得頭一天晚上她走過以後,你和我打趣,說是:‘應該託詞避開,你才發揮天才。’的話。羅剎夫人不是神仙,她不聽到這樣的話,怎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羅幽蘭點點頭道:「唔,這樣說來,我們兩人所說關於她的私話,大約她都偷聽得去了。」
沐天瀾說:「不但如此,那天晚上她在象鼻衝不遠地方,早已埋伏的幾頭人猿,兩乘竹兜子,明明是知道我一人和她會面,預定和我同走,才這樣佈置的。那時她故意問我為什麼一人去的當口,我不知她怎樣用意,我還用話掩飾,說是因為岳父要走,父女惜別,你有事才讓我一人來的。她卻冷笑著說:‘清早偷偷跑掉的桑-翁,又回來了。’
你想她連岳父怎樣走的,都瞧得清清楚楚,可以斷定那天她連大白天都沒有離開這兒。她為什麼不肯離開這兒,她定必算定映紅夫人不放心密藏的黃金,或者算定已應許的二千兩定必要進地道去的。還有那晚我同她到了那秘谷,現在她把那地方叫做玉獅谷了,她對我說許多人猿派出去辦事去了。
第二天下午她又帶了不少人猿出谷而去,一面又約定你們在五更時分到中途指定地點迎接我們。你們走路,當然比不上人猿飛一般快,說是五更,有這許多路程,還怕一起更不出發麼?她卻算定時間,在你們出發寨內空虛當口,她早已率領人猿從插槍巖進身,埋伏在地道內了。到時開啟密藏黃金地窖,指揮人猿儘量搬運,黃金分量雖重,在兩臂千鈞之力的一群人猿身上,便輕而易舉了。
不過她把這許多黃金,是否運回玉獅谷,或者另有密藏處所,便不得而知了。可是最後存心把映紅夫人掩耳盜鈴的二千兩黃金,送與咱們作程儀,簡直是開玩笑。在映紅夫人、龍土司碰著這位神出鬼沒的女魔王,把他們多年心血視同命脈的東西,席捲而光,還要處處擺佈得人哭笑不得,無怪他們兩夫妻要急瘋了!便是我們兩人,何嘗不被她攢在手心裡玩弄呢?」
羅幽蘭聽他這樣詳細的一解釋,前後一想,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微笑道:「羅剎夫人雖然刁鑽古怪,玩弄我們,但是我們還是勝利的。第一:她對你鍾情是千真萬確的,無論如何,她不會幫助黑牡丹和我們敵對了。第二:龍土司四十八名苗卒,到底被我們救回來了。我們總算不虛此行,不過便宜的是你,吃啞巴虧的是我罷了。」
沐天瀾一聽到她吃啞巴虧的話,便覺心裡勃騰一震,總覺有點愧對嬌妻,慌不及用話岔開,搶著說:「今天龍土司夫妻倆為了全部藏金失去,幾乎變成失心瘋,可見一個人逃不了名利二字,可是名和利,又象犯鬥似的。龍土司夫妻平時也是雄視一切,赫赫威名,想不到為了萬兩黃金,弄成這樣局面。非但辱沒了英雄兩字,簡直和便便大腹的守財奴一樣了。可見一個人要做到‘名利雙收’實在不易,其實照我想來,龍家失了這許多黃金,焉知非福。我在象鼻衝嶺上,無意中聽到黑牡丹和飛馬寨土司岑猛談話,他們也是窺覷這批藏金的人。現在禍胎眙已去,大可安心了。羅剎夫人字條上說的‘財去禍減’倒是實話。」
沐天瀾自不小心,說溜了嘴,又漏了這一句。
羅幽蘭立時一聲冷笑:「你那位羅剎姊姊的話還會錯?當然句句是金玉良言-!但是你應該替龍家想一想,他們歷年守口如瓶,絕對不承認家有藏全,現在怎能說全部藏金都丟了?便是不顧一切,為免禍起見,故意張揚出去,試問在這樣神秘的局面之下,除去我們兩人知道內幕外,旁的人誰能相信了?龍土司夫婦也和我一般,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罷了。」
沐天瀾一聽話裡話外,老帶酸溜溜的味兒,嚇得不敢答腔。
羅幽蘭看他半天不則聲,心裡暗笑,故意逗著他說:「你這幾晚太累了,躺著養養神罷。」
沐天瀾一伸手把她攬在懷裡,笑著說:「旁的事不必再說,現在我們總算把人救出來了,我們還是聽從岳父的話,不必在此地逗留了,咱們早點回昆明罷。」
羅幽蘭笑道:「你說了半天,這一句才是我願意聽的。」
豆豆書庫圖檔,老鼠彎彎ocr,豆豆書庫獨家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