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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火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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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羅剎夫人一看兩條蛇常受活罪,業已神氣毫無,便存了玩笑主意,便隱著身子從橫樑上游身過去。到了橫樑正中,正值大殿內鐘聲一響,殿內腳步聲響,將要大開殿門當口。羅剎夫人拔下猶龍劍,向下探臂一揮,兩顆蛇頭便一齊脫離蛇項,卻不掉下;因為上面原有細索吊著,蛇身卻痿了下去,噴出血來。

羅剎夫人不管這些,不等殿門敲開,一縮身,貼著廊頂,燕子一般飛渡到一丈開外的短柁上。不再停留,貼著一條廊柱從陰面溜下身來;一著地,一點足,斜著出去了兩丈多,便隱入大殿左面廊角黑暗處。身法奇快,真象一道輕煙,再一聳身,已經飛上側面偏殿頂上了,一塌身留神四面上下。

驀見第二層殿瓦上揹著身靜靜的站著一個匪黨,面對寶塔,好象對於寶塔有點注意。羅剎大人心裡一動,翻過偏殿後坡,沿著一條殿頂泥鰍脊,隱著身度過一重殿宇,到了二層殿屋近處暗地向那人細瞧。頭包紅巾,身穿夜行衣靠,背插兵刃仍然對塔遠望,似乎這人便是後殿見到的三人之一。大約開壇時,匪黨也上屋戒備,也許羅幽蘭上時略露身影,被這人瞧見一點痕跡來了。

羅剎夫人怕這人阻礙了自己計劃,不再遲延,一看這面房屋略疏,下面露出一片草堆點綴了幾座假山。毫不猶豫,撲下草地,躡足潛蹤穿過幾層僧寮,竟是寂無人影,卻有一排矮屋堆著草谷之類。抬頭一瞧,寶塔即在一排矮屋後面近處。

羅剎夫人忽地想起還缺一件東西,四面一看,燈影全無,總得找有人處才能想法。一頓足竄上一堵隔牆,驀見牆這面一人提著一個油紙燈籠,信口哼著小曲兒,沿著牆角走來。

羅剎夫人待他走過這段牆下,一飄身,落在他背後。這人毫無覺察,羅剎夫人一伸手便把他點了啞穴,拿過燈籠,卻又一掌把他拍醒。這人好象做夢一般,眼見自己手上燈籠,一陣風似的飄過了牆;嚇得失了魂,兩條腿抖得彈琵琶,卻又喊不出來。等他神魂歸竅,口嘴活動,隔牆一排草房,已經火焰老高,滿天通紅了。

原來羅剎夫人借他手上燈籠,存心在一排矮屋內放火的。

矮屋一起火,火光把寶塔照得逼清,塔頂上也在這時掛下「觀音大士捉拿逃妖羅剎」的一疋布來了。布上的字寫得雖大,天上雖有月光,倒底不易看清,這把火一放,上下通明,遠近都可以瞧得清清楚楚了,當然這把火是和羅幽蘭約定好的訊號了。

羅幽蘭上寶塔的塔嶺,卻費了點手腳。因為這座十三層寶塔,年深日久,塔心並沒扶梯,完全要仗著輕功一層層盤旋而上,還要當心落腳處是否牢穩。幸而羅幽蘭不比等閒,功夫略差一點便難達頂。可是她達到第十二層時,在塔口略一停身,吁了口氣;雖然立時隱入塔內,湊巧被第二層塔脊上匪徒遠遠瞧見一點身影。匪徒疑惑眼花,以為這座年深日久的高塔,要爬到最高几層實在不易。他對著寶塔疑惑之間,大殿開壇之際,已發現雙龍斬首,齊聲驚喊。同黨中已有幾個飛身上殿,搜尋奸細;不料後面一排矮屋起火,塔上突然掛下布來,這才明白有人搗亂。而且布上驚心怵目的十個字,明明白白的說明了有了對頭了。

對頭是誰,沒有現身,誰也摸不清,只要一想這樣驚人不測的舉動,非常惡毒,準是個厲害腳色。偏逢著開壇日子,大殿空地上無數善男信女個個瞧見,羅剎聖母的把戲,定然大大的打了折扣。匪徒們遭受這種厲害打擊,如何不急?自問有幾下子,都把這座寶塔做了目標,都上了屋頂。飛簷越脊趕向寶塔,想把搗亂的對頭人搜查出來,分個強弱。

羅幽蘭藝高膽大,掛好了一疋布,已瞧見前面幾層殿宇上,有匪徒出現向塔下趕來。她並不在意,從容不迫的從塔後陰面施展壁虎遊牆的功夫,一層層盤旋而下。到了第七層當口,聽得下面有了聲息,把身子貼臥在七層塔簷上,瞧出兩個勁裝匪徒趕到塔下,縱上了下面頭一層塔簷,另一個繞向塔後。

她立時明白,這兩個匪徒自恃輕功,想從兩面夾攻上來;匪徒起落的功夫,行家眼中一看便知。羅幽蘭並沒有放在心上,倒要試一試這兩個匪徒能把自己怎樣。其實這兩個匪徒,雖然知道今晚寺內出了毛病,大殿斬龍、塔上掛字、矮屋起火,似乎來了不少對頭。全寺匪徒立時出動,救火的救火、搜尋的搜尋,卻不見敵人半個影子,只有起初二層殿屋上了高的人,瞥見塔頂似乎有個人影。等到塔上掛下布來,才斷定塔上有人;這樣高的塔,四面凌空,下來不易。這兩個匪徒仗著身上本領,奮勇當先,飛身上塔,分頭向塔上一層層搜尋上去,不怕敵人逃出手去。

還有幾個匪黨,沒有多大輕功的,便趕到塔下,拔出兵刃四面把住。存身在第七層塔簷的羅幽蘭,因為有塔簷擋住身子,又在塔的背面,火光照不到處所,下面的人一時瞧不出來。她在上面不必用眼瞧,只用耳來分辨,便可聽出兩個匪徒已經盤到第四層。

但是羅幽蘭知道盤到四層尚易,再上來,一層比一層難。

因為塔身一層比一層收束,上面幾層,沒有絕頂輕身功夫,休想存得住身子,不用說遞兵刃交手了。細聽已有一個匪徒盤上了第五層,她暗想一排矮屋的火,當然是羅剎姊姊放的,她放完了火,必然要來接應,卻沒法知她存身何處?現在我先把上塔的兩賊打發了再說,照說兩賊到了下面一層,只要用我兩枚透骨子午釘便可了事。不過今晚我們不預備露面,暗器一發,難免被人識破是誰來了。

她這樣一想,忽地一縮身進了塔視窗,回頭瞧塔內黑沉沉的,只露出亮處視窗的光線,兩個匪徒只在外層掙命。立時中氣一提,蠍子倒爬,兩腳勾住視窗,遊身面下,用手在塔內下層磚縫裡長出來的一株短樹上試了一試,居然根深柢固,便在這短樹上微一借動,翻身而下。眨眼之間,便到了第六層塔窗內,剛一探頭,萬不料呼的一聲,一柄飛抓,從第五層反掄上來。

羅幽蘭吃了一驚,慌一閃身。嗒的一聲,一柄飛抓上三個純鋼倒刺鉤,已把塔視窗的磚縫抓住;而且在下面試了試扣住沒有,把飛抓上軟索弓弦一般繃在塔簷上。羅幽蘭在上面立時醒悟,這笨賊勉強翻到第五層已無能為力,只好利用飛抓上來了。她暗暗一樂,一反腕把背上飛龍劍拔在手內,身子向視窗暗處一貼。卻聽得下層賊人開了口,向下面大喊道:「你們瞧見上面有動靜沒有?」

塔下四面把守的幾個人,大喊:「沒有,沒有,一點動靜沒有,八成跑掉了!」上面羅幽蘭聽著暗暗點頭,這匪徒未始沒有心計,他自己瞧不見上層情形,恐怕有失,才問一問下面的人。無奈下面的人和瞎子差不多,這當口,還有一個在四層的匪徒,似乎也從另一面翻上五層來了;嘴上喘氣的聲音都聽得出來,大約已鬧得筋疲力盡。

羅幽蘭不管另一面上來的人,眼光只注在飛抓的軟索上。

軟索越繃越緊,而三隻鋼爪扣住的磚縫上,簌簌作響,便知到了分際上了。飛龍劍輕輕朝繃緊的軟索上一劃,軟索喳的立斷,立時聽得下層匪徒「啊呀!」一聲驚喊,塔下把守的人,也齊聲怪叫起來。便知下層的匪徒,滾跌而下,準死無疑。

在匪徒跌下之際,羅幽蘭寶劍還鞘,不再顧忌;從塔簷翻身而下,已到了下面第五層,已瞧見下面的人圍著匪徒的死屍亂得一團糟。她一轉身,閃開了這一面,轉到了那一個匪徒身後。這個匪徒聽得使飛抓的跌了下去,嚇得膽戰心驚,從右面轉過來,想一瞧同黨跌下去還有命沒有;哪知勾魂使者已從左面到了背後。羅幽蘭並不貼近身去,一俯身,在身邊塔視窗,抽了半塊斷磚,一抬腕磚塊出手。前面匪徒大約聽得腦後風聲,一轉臉,這塊斷磚去勢太急,腳下又邁不開步,簡直無法躲閃,準的砸在腦門上。卜託一聲響,匪徒身子一晃兩晃,一個倒栽蔥,便直跌下塔去了。

羅幽蘭料理完了兩個匪徒以後,距離下面約有五六丈距離,近處卻有一堵花牆,靠近塔身,便想飛身而下。一抬頭,忽見對面屋脊上,刷的竄過一條黑影,身法似象羅剎夫人。後面另一重屋脊上追來一人,身影似個女子,立停身卸下身上彈弓,朝著前面逃的身影,接連發了發彈。逃的人並不閃避,只回身雙臂微揮,似乎飛彈都被接去。

羅幽蘭看得清接彈手法,準是羅剎夫人無疑;急慌一頓足,雙臂一分,魚鷹掠波,飛瀉而下。耳邊似乎聽得塔下的人們,瞧見了她的身影,鼓譟起來。她哪把這般人放在心上,在花牆上一墊腳,刷的又飛上近處屋頂,瞄著前面羅剎夫人身影,翻房越脊的直追過去。羅剎夫人身法太快,眨眼之間,已經躍出寺外圍牆,不見蹤影。那個打彈弓的女子,身手也不弱,在屋上蹤躍如飛,兀自緊追不捨。

羅幽蘭一想,今晚目的已達,不必太露痕跡,如再往前趕去,勢必和前面背彈弓的女子碰上。心裡一轉,便改了方向,從斜刺裡奔了靠近塔後的一段圍牆,幾個起落,越過了圍牆,落在寺後圍牆根的草地上。四面一瞧,境頗荒涼,盡是高高低低的土崗子,半箭路外,是一片茂密的樹林。羅剎夫人在前面越牆而出,怎會不見?定然進了樹林了。慌一伏身,不管有路無路,從亂土崗堆裡奔去。驀地聽得林內起了輕揚的口嘯,腳步一緊,搶入林內。果然羅剎夫人從樹上飛身而下,向她說:「我遠遠瞧見塔上掉下兩個匪徒,便知你出了手,如果你用的是子午透骨釘,他們便能摸著我們來路了。」

羅幽蘭道;「不是。」便將塔上的情形說了。羅剎夫人點頭道:「好!……」剛說著,羅剎夫人一拉羅幽蘭,向林外一指;兩人一閃身,各人閃在一株樹後。

向林外看時,因為這片樹林,是亂土崗盡頭的一座山腳,地勢略高,可以看清育王寺後一帶圍牆。這時圍牆上不斷的冒出人影,有不少人舞著兵刃,跳出圍牆來,又聽得寺前尖銳的角聲,嗚嗚直吹。這種角聲,是苗兵集隊打仗用的,兩人一聽便知城內榴花寨的苗兵也出發了。寺內起火所在,紅光漸落;白霧似的小煙,冒起老高,定已用水救熄了。

羅剎夫人把猶龍劍還入羅幽蘭背後合股劍鞘內,拉著她手說:「這時三更已過,讓他們捕風捉影的鬧去,我們回去罷。」

兩人回到榴花寨近處的山腰上,找著了四頭人猿落腳處所,兩人在山腰舀點山泉,吃了點隨身乾糧,略微休息了一下。羅剎夫人把大殿斬龍、矮屋放火,以及用彈弓的女子追趕自己的情形說了出來。原來羅剎夫人把一排矮屋放火以後,看著起了火,塔上掛下布來,便想和羅幽蘭會合一起立時回去。忽然想起在後殿偷瞧那個背上帶劍的女子,明明是個首領,明明是個羅剎出世的主角,可是她又叫人到密室去瞧聖母,其中還有鬼戲。

羅剎夫人對於這層,心裡一轉,還得探個水落石出,她想到便做,不管就近火光沖天。兩臂一振,刷的又飛身上了近處屋頂,翻過幾層屋脊,從寺的右面又翻到左面層層院落之處。這時寺內匪徒,齊向寶塔奔去,能在屋上游行的匪徒也是專心在塔上,萬不料敵人好整以暇,翻身復入重地。

羅剎夫人在左面各層院落,忽上忽下的盤旋了一陣,忽見一道短短花牆,中有一重月洞門,隔開了另一座精緻的小樓花木扶疏,很是雅靜。她越過花牆,便聽得樓上有人笑語。

她一瞧樓並不高,樓窗敞著,近窗一株梧桐,樹帽子比樓還高。心裡立時得計,一瞧樓下靜靜無人,便飄身而下,走近梧桐,一聳身便上了梧桐樹,藉枝葉隱身,移身到樓視窗。向內瞧時,只見樓內裝飾得錦繡輝煌,中間一張錦榻上坐著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頭上長髮披肩,齊眉束著一根金色帶子,面上擦著很厚的宮粉,而且畫眉點脂,身上披著一件八卦彩繡織金道袍,膝上卻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

這女孩裝束,好象是個丫頭,那怪物摟著女孩子,醜態百出,女孩一面掙扎,一面笑罵道:「瞧你這怪模樣,你還是羅剎聖母呢,我問你,你這樣羅嗦,你究竟是聖母還是聖公呢?」

那怪物哀求道:「小寶貝,你依了我,公的母的你便明白了。」

那女孩笑罵道:「你是不要命了,我們首領哪一夜也少不了你,如果知道沾了我,我還有命麼?你以為此刻出了事,首領一時到不了這兒,你便放我不過去了,萬一……」剛說著,樓梯一響,赫的從門外竄進一人,是個年輕的匪徒。

這當口,怪物膝上的女孩子已經跳在一邊,面上卻嚇得變了色;進門的年輕匪徒,朝兩人一陣冷笑,向坐在床上的怪物喝道:「首領命你快把身上一套聖母行頭,立時脫下,免得被敵人瞧出我們把戲來。今晚突然來了對頭,非常厲害,還摸不清是何路道?來了多少人?事情很是難說,聽清了沒有?……快脫下來,面上也洗乾淨……我們碰著了厲害對頭,你還有心思揹著首領找便宜……你惦著你自己的小命兒罷。」

說罷,翻身下樓去了。

屋裡女孩子掩著臉哭了起來,那怪物也慌了神,手忙腳亂的把身上八卦袍脫下來,嘴上兀自罵道:「誰不知道你和首領也有一手,我不信你這雜毛,蓋過了我去。」樓內這幕活劇,在梧桐樹上羅剎夫人眼內,立時看出所謂羅剎聖母,原來是這樣的把戲,隨手在樹上摘了兩顆梧桐子,自己暗暗笑著說:「現在我替這位聖母做個記號。」

轉念之間,隱在梧桐樹後微一撮口,發出極輕微的嘯聲,樓內滿臉脂粉的聖母,聽著一點嘯聲,不禁朝著視窗抬起頭來。他一抬頭,這邊羅剎夫人手上兩顆梧桐子赫的射入樓內;只聽得那人「啊呀」一聲,兩顆梧桐子已經嵌入雙眼,捂著眼往後便倒。

羅剎夫人一個「黃鶯織柳」,一聳身子差不多跟著兩顆梧桐子飛進窗內。一伸手,便把掩面驚啼的女孩子拉到身邊,好言撫慰道:「不必害怕,我是觀音大士化身,捉拿這般妖孽來的。現在我問你一句話,你們首領外號叫什麼?這人假扮羅剎聖母,大約是他們一黨,在這寺內有幾個為首的,好好兒實說出來,我不難為你。」

那女孩瞧見羅剎夫人臉上可怕的血紅人皮面具,魂都冒掉了,被羅剎夫人很溫和的哄了一陣,才驚魂歸竅,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說:「裝聖母的青年男子和我,都是被匪人擄劫來的,根本摸不清這般匪人是怎麼一回事。只聽得匪黨們私下稱首領叫作‘九尾天狐’,首領下面還有三個有能耐的匪人,管著全寺的人。聽說明後天,還有能人到來,其餘便不知道了。」

羅剎夫人看了地上躺著的瞎眼聖母一眼,對女孩子說:「好,回頭九尾天狐到來,你只說‘觀音大士化身到此捉妖來了。’你記住這話,將來你還可以回自己家去。」說罷!穿窗而出,燕子一般掠過一層側屋,向寺後飛馳。越過了幾層屋脊,距寺後圍牆還有一段路,忽聽後面有人喝道:「站住,暗地搗亂,算那門子好漢。」

羅剎夫人並不轉身停步,只腳下微一放緩,微一轉臉,瞧見身後幾丈開外,追來一個長身女子,便是後殿瞧見的女首領。大約這人便是九尾天狐了,見她一面追,一面把背上彈弓褪下來。羅剎夫人故意腳步放緩,仍然向圍牆奔去,猛聽得身後弓弦連響,一轉身,並不躲開,玉臂揮去兩手各撮住一枚彈丸。彈丸入手,一掂份量,便知不是五金一類的彈丸,隨手向懷裡一揣。九尾天狐的彈丸,聯珠般飛來,有時故意不打入,向羅剎夫人身前身後瓦上打去。

羅剎夫人施展身法手法,接了七八枚彈丸,有幾顆掉在屋下,有幾顆落在身邊屋瓦上,彈丸立時爆裂如粉,散開一種刺腦的腥香。羅剎夫人鼻子裡早已放了解藥,並沒覺得怎樣,明知這就是匪人看家法寶迷魂彈了。一面往前走,一面暗地留神身後九尾天狐已停身不追,彈弓也沒有發,似乎對著羅剎夫人身影萬分驚疑。羅剎夫人不去管她,腳下一緊,飛一般越出圍牆,辨明瞭方向,進了一片樹林,等候羅幽蘭了。

羅剎夫人和羅幽蘭兩人會面後,趕到榴花寨,仍然坐上竹兜子,由四頭人猿抬回龍畔圖山的苗村。到時天色已有點發曉,沐天瀾放心不下,早已在高高的茅亭上迎候了。片時,桑-翁起來,也到了茅亭。四人見面一談,明白她們兩人在育王寺的一夜經過之後,沐天瀾不敢耽誤時候,帶著隔夜寫好的沐府密札和兩個家將,按照原定計劃趕赴南澗鎮去了。

沐天瀾走後,羅剎夫人和羅幽蘭便在老苗子家中暫時休息,靜候迴音;桑-翁卻叫老苗子做嚮導,逍遙自在的盡情暢遊四近溪山。這一天,差不多便在這樣的悠閒的境界中過去。等得沐天瀾從南澗趕回,一說細情道:

「南澗帶兵的參將,正愁著兵力單薄,坐立不安;一見到沐府調兵密札,又知道我是誰以後,高興異常,宛如絕處逢生。立時照我吩咐,派了兩名幹弁帶著密札,騎著快馬飛奔老虎關。據說南澗到老虎關,密設兵站,快馬傳遞,當天可等迴音。果然,不到日落迴音已到,說是尤總兵得到密札,立時親率勁旅立奔南澗,當晚可到。堅囑南澗守將,留住我等他趕到南澗,面商機宜。

大理方面,也由他立派妥員繞道知會,照札行事,因此我一時不便回來,等到起更時分,尤總兵果然率領一彪人馬趕到南澗。和我見面之下,我便把匪情內容告訴他,囑他照計行事。尤總兵喜出望外,和他在南澗兵營內談了一夜,他屢次探問我的住所,和我們的下手的細情,我只推事關機密,另有高人臂助,不便預告。今天我告別回來,尤總兵和南澗守將送我過溪,眼見我走入絕無人煙的荒山密林,定是諒疑萬分,弄得莫名其妙了。」

羅剎夫人道:「官軍方面,我們已有相當聯絡,現在我們要和九尾天狐見個真章了,解決了白蓮餘孽,再對付蒙化城內的苗匪。」

桑-翁道:「九尾天狐一去,沙定籌兔死狐悲,自己便要擔驚害怕,存不住身。不過我在點蒼山似乎聽人說起過,九尾天狐是川藏交界出名的女匪;狐群狗黨,定然不少。你們昨晚在育王寺內,已從匪人口中聽出尚有匪黨到來,兵貴神速,你們還是趕快下手,免得夜長夢多。」

(編按:中間脫漏一段羅剎夫人對白。)

羅剎夫人說到這兒,從懷裡掏出幾顆彈丸來,擱在矮桌上,笑道:「這是九尾天狐的法寶,昨晚她白廢了不少迷魂彈,被我接住的,當然沒法爆裂。便是她故意打在我前後左右的彈丸,落在瓦上碎裂,爆開迷魂藥粉,也半點沒有發生效力。一則我預先嗅瞭解藥,二則我竄房越脊,並未停步,所以她這法寶算白廢了。」

大家細看這迷魂彈製法精巧,外面是薄薄一層膠泥,再塗一層銀衣,上面還印出九尾天狐四個小字。這種丸藥似的彈丸,當然堅脆易碎,外殼一碎,裡面藥粉便隨風飛揚,敵人如無預防解藥,一吸即暈。羅幽蘭看得有趣,隨手揣了兩顆,放在鏢袋內,向沐天瀾笑道:「這種迷魂彈,不知虎豹一類的野獸受得住受不住?否則利用這種彈丸,捉幾頭活的玩玩倒有趣。」

羅剎夫人道:「被你一提,我想起今晚預備帶著人猿堂而皇之和匪徒見個高下,人猿雖長得鋼筋鐵骨,也得抹上一點解藥,免得中了匪徒們的道兒。」羅幽蘭笑道:「你預備叫人猿把我們抬進寺去麼?但是兩乘竹兜子抬不了四個人呀!難道叫四頭人猿,揹著我們走嗎?」

沐天瀾也道:「育王寺被你們攪了一下,豈肯幹休?今晚定必預防。白蓮教匪出名的詭計多端,無惡不作,我們還是謹慎一點的好。再說,和這般匪徒講什麼江湖過節,到時我們隨機應變,管什麼暗進明進呢。」羅剎夫人向他媚笑道:「你放心,到時我自有辦法。」又向羅幽蘭道:「你以為兩乘竹兜子,抬不了四個人,這層我早已想定主意。而且我們四個轎伕,我還要替他們改扮一下,象個人樣才合式哩。」說罷,飄身出屋,找著老苗子,又蒐羅了幾匹紅絹,匆匆走向人猿棲息的山谷去了。她回來時,夕陽下山,老苗子兩個女兒已在張羅幾位貴客的晚餐了。

飯罷,羅剎夫人換下身上苗裝,換了茅亭上羅幽蘭初見她的一身雅潔的裝束,羅幽蘭也把男裝換了,還她本來面目,改穿一套俏麗飄逸的夜行衣。兩人都戴了人皮面具,另又拿出一具,硬逼著沐天瀾也戴上了,這是羅幽蘭的主意;似乎沐天瀾戴上了面具,回頭和九尾天狐接觸,似乎放心一點。沐天瀾面具以外,仍然一套通身玄色武士裝,只有鶴髮童顏的老泰山,依然道袍雲履,大袖飄飄,未帶寸鐵。在桑-翁心裡,認為眼前的嬌女嬌婿有羅剎夫人主持其間,萬無一失,自己跟去無非湊個熱鬧,站在一邊,看他們各展身手,掃蕩群魔,也是一樂。

時值仲夏月圓之夜,天上萬裡無雲,捧出一輪冰盤似的皓月,高掛層巒之上。溪山草木,罩上了爛銀似的一層月光,另有一種縹渺清幽之境。桑-翁、羅剎夫人、羅幽蘭、沐天瀾四人,把隨從留在苗村,先到人猿棲息之處。只見巨靈似的四頭人猿,圍住了一潭泉水,站在潭邊,向水裡照自己的影子。個個咧著闊嘴,不斷的桀桀怪笑,笑得毛臂亂飛,聲動山谷。一見羅剎夫人等到來,立時奔過來,爬在羅剎夫人腳邊,顯出親暱的樣子。

桑-翁等一瞧今晚四頭人猿,金髮披拂的毛頭上纏著大紅生絹,腦後拖著幾尺餘絹,腰上也緊緊的束著幾匝紅絹,前面打個結,垂下餘絹來,正把私處蓋住,後面一條短尾,也束在紅絹裡面了。這樣一裝扮,遍體發光的金毛,配上纏頭束腰的紅絹,益顯得山魈海怪一般,格外猙獰可怖。

最有意思的是,潭邊擱著兩乘奇異的竹兜子,抬肩的兩支轎扛特別加長,中間一先一後,綁著兩具竹椅子似的東西。大家一看便明白,這是羅剎夫人的新花樣,這樣,每乘竹兜子可以坐兩個人,四個人都可以叫人猿抬著走了。

象巨靈似的人猿,再多抬幾個人,原是不成問題的。於是,桑-翁和沐天瀾一先一後合坐一乘,羅剎夫人和羅幽蘭合坐一乘,立時出發。趁著一片皎潔的月色,讓四頭人猿輕車熟路的,馳騁於萬山叢中。片時,到了榴花寨上面一條高嶺上,忽聽得一株松樹上,有人急喊:「女英雄止步,俺有機密報告。」

這人喊時,樹下人猿腳步如飛,已抬出老遠,羅剎夫人慌喝住人猿。回頭看時,那人飛身下樹,腳不點地的跑了過來。到了跟前,原來是那個大化頭陀。大化頭陀沒有見過人猿,剛才一陣風過去,他已瞧得疑神疑鬼;此刻逼近一看,這四個怪物幾乎比他高出半個身子。連竹兜子上坐的人,也覺高高在上,顯得他格外渺小了,未免膽戰驚心,駭得望後倒退。羅剎夫人笑道:「莫怕,這是我家養的人猿,不礙事,你有話快說罷。」

大化頭陀說道:「前晚俺照女英雄吩咐:進了蒙化城。先在僻靜處所養足精神,不等天亮,便把帶進城去的那疋寫字的布,掛在一株最高的樹上。趁著天尚沒亮,悄悄越城而去。

路過育王寺,暗地瞧見寺後人影亂竄,松油亮子在寺後亂山崗上到處亂晃,寺內兀自冒著白煙,大約遭了火。俺躡足潛蹤,飛奔至榴花寨,遠遠便瞧見寨前石碉上,苗匪多了幾倍,要路口也有持槍帶弓的苗匪把住了。

我又從荒僻小路亂竄,想繞道避過苗匪耳目,翻到這面嶺上。一不小心,被一個伏在暗處的匪徒瞧出形蹤,追了過來。我一閃身,等那匪徒近前,出其不意的把他擒住,拖到僻靜之處。一看不是苗匪,是育王寺羅剎聖母手下的小頭目,這人被我制住,禁不住俺拷打恐嚇,便說出前晚女英雄斬龍燒寺殺匪的情形。

他說他們首領暗地跟蹤,已經探出兩位女英雄是從龍啐圖山這方面出來的。不過女英雄腳程太快,出了榴花寨,連腳印都找不出,摸不清是哪路英雄。連夜知會苗匪首領沙定籌增派苗匪,保住老巢榴花寨。從榴花寨到育王寺一條路上沿途要口,由育王寺匪徒們,率領苗匪沿途埋伏,等候女英雄再去時,便用亂箭截殺。

又說育王寺內又出了幾個厲害匪黨,暗地設計,用全力對付女英雄們。我得了這樣訊息,先把那小頭目殺了滅口,翻過了幾處險峻山頭,繞過了榴花寨,才在這條嶺上靜候女英雄們到來。俺在這嶺上蹲了一天一夜,幸而在蒙化城內,順手牽羊,摸著可吃的帶在身邊;嶺腰有泉水,倒不愁飢渴,躲在嶺上,可以望到下面榴花寨的動靜。

午後瞧見榴花寨進進出出的苗匪絡繹不絕,通育王寺這條路上,時常聽到馬蹄賓士之聲,想必在那兒佈置沿途埋伏的詭計了。我怕誤了事,太陽一下山,便爬上高樹眺望女英雄的來蹤,想不到竟被俺迎候著了。」

羅剎夫人聽了大化頭陀一番報告,和頭陀客氣了幾句,便止住人猿,和大家跳下竹兜子,走入嶺巔氣密的一片松林,吩咐四頭人猿把竹兜子藏在嶺背隱密處所,待命再進。

大家在松林內席地而坐,羅剎夫人替大化頭陀引見了羅幽蘭、桑-翁、沐天瀾。羅幽蘭是昨夜見過的,不過今晚改了裝束,不是男裝,除出桑-翁,都戴著面具。不過羅剎夫人今晚卻對他說明了眾人的來歷,大化頭陀格外起敬;其中沐天瀾是少林外家掌門人滇南大俠葛乾蓀的得意門徒,和他還是同源嫡派,又是對付匪徒的負責人物。大化頭陀這才明白了一點眼前情勢,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白費氣力,育王寺百餘僧人的怨仇,也許在幾位身上穩穩的可以報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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