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夫人朝沐天瀾看了一眼,嘆口氣說:「我的痴情公子,你急死有什麼用呢?快替我到外面去,向尤總兵設法弄點頂高陳酒來,越快越好。」
沐天瀾應聲而起,剛到門口,羅剎夫人又叮囑道:「順便向尤總兵知會一聲,榴花寨左近嶺上嶺下有不少匪人屍首,趕快派人去清理一下,要注意苗匪首領沙定籌和教匪首領九尾天狐兩人是否在內。這兩人是罪魁禍首,關係尤總兵的論功行賞,他也樂得撿這現成便宜。但是於你們沐府的威信,也有很大的關係哩!你明白我意思麼,你也不要以私廢公呀!」
沐天瀾嘴上沒命的應:「是!」羅剎夫人嗤的一聲,啐道:「去罷!」
尤總兵本來當先領路,同進內衙的人,不意沐二公子和一位美貌的女英雄,都象鳥兒一般飛了進去;立時屋內驚叫啼哭,亂成一團。尤總兵根本只認得沐二公子,這幾位老少男女英雄的來歷,根本沒摸清楚。這時一聽屋內情形,才有點明白這位受傷的女英雄,和沐二公子關係不淺,自己倒有點不便進去了。片時,見沐二公子滿臉淚痕的走了出來,慌問:「那位受傷的女英雄,不妨事嗎?」
沐天瀾搖著頭說:「現在還不敢說,此刻需要一點頂高陳酒,是做藥引用的,請貴總兵費心辦一辦,越快越好。」
尤總兵慌說:「有……有……」立時向身邊軍弁傳令,快去找來。沐天瀾又把羅剎夫人叮囑的話說了,尤總兵如奉綸音,而且喜上眉梢,暗想克復蒙化,已出望外,不想沙定籌、九尾天狐兩個匪首的屍首,還能不勞而獲,真是天大的喜事,升官進爵是穩穩的了。同時也暗暗驚異沐二公子手段通天,這樣巨寇竟憑他們幾個人,便容容易易的制服,看起來沐府真有能人。這位沐二公子比當年老沐公爺還強百倍哩!他驚喜之下,馬上出去點兵派將去了。
沐天瀾回進裡屋,沒有多久,軍弁奉令蒐羅了一瓶陳酒送進來。
羅剎夫人立時又從貼身解下一個小小的紗囊,撿出一包藥來,調在一大杯陳酒裡,一面運用手法,使羅幽蘭牙關漸漸張開。卻叫沐天瀾上床去,含著藥酒,嘴對嘴的一口口度入羅幽蘭喉內,並且教他運用丹田之氣,催藥入腹。沐天瀾忍住眼淚輕手輕腳的上床,跨在羅幽蘭身上,如法炮製。如果不明白底蘊的人,驟然到這屋內,瞧見床上一男一女的情形,好象是一幕極風流的豔事,哪知道是一幕最悽慘的悲劇呢!
沐天瀾把一杯藥酒,小心翼翼的納進羅幽蘭嘴內,居然點滴不溢,立時聽到她肚內咕嚕嚕響了起來。羅剎夫人慌叫沐天瀾跨下床來,把羅幽蘭上身扶起,坐進床去,把她上身半靠半抱的倚在沐天瀾懷內。羅剎夫人自己運用內功伸手在她周身穴道上,迴圈推拿,半晌才見羅幽蘭緊閉的雙目,眼珠在裡面轉動起來了。櫻唇微動,有聲無氣的喚著:「瀾弟……瀾……弟……」
沐天瀾在身後淚流滿面的,把面孔貼在羅幽蘭臉上,嗚咽著喊著:「蘭姊……蘭姊……我抱著你,你定一定神,將息一下。羅剎姊姊用了靈驗的秘藥,把你治過來了,不妨事了……」
羅幽蘭閉著眼,似乎聽到沐天瀾貼著臉說話,臉上似乎現出一絲苦笑,身子往後一靠,似乎整個身子軟綿無力,沉沉欲睡光景。
羅剎夫人仔細觀察罷羅幽蘭面上氣色,抬起身來,長長的吁了口氣,卻又眉頭緊鎖,悄悄對沐天瀾說:「她此刻藥性行開,讓她安睡片刻。你下床來,守在此地,我和老前輩說幾句話便來。」羅剎夫人到了外屋,黑牡丹首級兀自留在地上,桑-翁兀自揹著手在地上來回大踱,一轉身,瞧見了羅剎夫人滿臉惶急之色的悄悄說道,「姑娘,你大約也看出來了,怕不易挽救罷?」
羅剎夫人皺著眉,輕聲說道:「晚輩隨身帶著先師石師太留傳的幾種秘藥,專治百毒,對於喂毒暗器的創傷,尤為神效。此刻藥性發散,元氣一扶,人是回覆過來,被藥力催著安然睡熟了。不過……晚輩細看劍口,怕的是下藥也許晚一點,毒巳散開了。」
桑-翁一跺腳,嘴上「咳」了一聲,接著又是一聲長嘆。
羅剎夫人又說道:「蘭妹使用暗器在黑牡丹之上,怎的會中了她道兒?便是一時大意,中了暗器,蘭妹內功也有相當造詣,也可運用氣功,封住毒力,暫保一時。看情形老前輩也許不在跟前,還有那個大化頭陀怎的不見,究竟怎樣一回事呢?」
桑-翁回頭一看裡屋,便邁步向堂屋跨了出去,羅剎夫人明白他意思,跟了出來。一看堂屋內並無一人,只堂屋門外的階下站著幾個帶刀軍弁聽候使喚。桑-翁「噗」的坐在堂屋內一張椅子上,向羅剎夫人一聲長嘆,禁不住又灑下幾滴老淚,顫聲說道:「總而言之,這是冤孽。」說了這句,沉了半天,才把羅幽蘭受傷細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其中大半情形,還是羅幽蘭受傷回來,咬牙忍痛,對自己父親說的。
原來在榴花寨嶺上,羅剎夫人和大家商量好主意以後,決定分頭行事。由羅剎夫人、沐天瀾帶著四頭人猿,儘量牽制住九尾天狐、沙定籌一般匪首;另一面由桑-翁和羅幽蘭、大化頭陀乘機繞道下嶺,趕往蒙化。並指定大化頭陀帶著沐天瀾二公子的軍符札記,由蒙化趕往南澗,知會尤總兵火速進兵裡應外合,以期一鼓而下,克復蒙化。從榴花寨到蒙化縣城,原只二三十里路,從蒙化到南澗,也差不多的道路;距離既近,機會湊巧,原是萬無一失的事。
桑-翁和羅幽蘭、大化頭陀避開沿途匪徒的耳目,趕到蒙化城外,原費不了多大工夫。一看城門雖閉,城上苗匪沒有十分警備。三人翻上城牆,轉了一圈,細察城內靜靜的並無防備。只有通南澗一面的南門城樓上,有一小隊苗匪,在那兒守夜,其餘都睡得死沉沉的。可見苗匪們愚蠢已極,也可見平時一味蠻幹,對於官軍毫沒放在心上,當然做夢也沒想到官軍敢來夜襲城池。三人看得暗暗心喜,立時命大化頭陀跳下城牆,展開飛毛腿,奔赴南澗,叫尤總兵火速起兵。
必須偃旗息鼓,乘著月色,用最快行軍速度趕到城下;一見城內起火,斬關落鎖,馬上攻進城來。
大化頭陀去後,父女二人商量好,到時由桑-翁向城內四面縱火,惹亂苗匪,一面由羅幽蘭在南門殺散守城苗匪,開城放進官軍。父女計議停當,在南門一段城牆上,悄悄的待了半個更次。看到天上一群烏鴉,吱吱啞啞的從南往西,掠城而過,深夜宿鳥驚飛,便知官軍已到近處了。
果然,從月光之下,隱隱望出幾里以外塵頭捲起。因為夜深人靜,也隱隱辨出馳騁之聲,卻沒有一星燈火之光。越來越近,到了裡外一片叢林後面啼聲突寂,桑-翁點頭道:「尤總兵老於軍伍,這是要察看一下虛實,乘便教軍士們喘口氣,然後一鼓作氣直撲城牆了。」
一語未畢,城外官道上影綽綽奔來一條黑影,飛一般撲到城下,看出是大化頭陀。桑-翁在城垛口上現出身形,把寬袖道袍向下面一展,城下大化頭陀一打手勢,且不上城,翻身向遠處伸直雙臂向空亂擺。一忽兒遠遠現出幾條黑影,一陣風似的搶了過來,個個扛著雪亮的梭鏢。大化頭陀和他們一打招呼,十幾個勇弁中,有兩個轉身奔回,其餘散開在城門口了。
這時,大化頭陀施展本領,壁虎似的爬上城來。桑-翁和他附耳一說,自己一提道袍,獨自沿著城牆,向西疾馳而去。
大化頭陀也向東面飛奔,分頭躍下城內,各處縱火去了。半晌,城內東西兩面霎時火起,接著北面也衝出幾縷火光。
羅幽蘭立在城樓邊,看得逼真,覺得已到分際,一伸手拔下背上猶龍劍,一個箭步,竄進城樓一重門內。中間掛著一張半明不滅的燈籠,七八個苗匪橫七豎八,睡了一地,羅幽蘭真不願殺死這種無名小卒,但是無法不下手。這幾個苗匪在睡夢囈語之中,在羅幽蘭劍尖之下,倒死得輕描淡寫,毫無痛苦。她解決了城樓上幾個苗匪,飛身躍下城來縱入城洞,卻只見兩個苗卒,抱著長鏢,面對面靠在城門上立著打呼嚕,羅幽蘭又氣又樂,又暗暗恨著羅剎夫人。偏教她幹這種輕描淡寫的事,殺這種死豬一般苗匪還算什麼英雄,把我這兩柄猶龍劍都辱沒了。
一賭氣,把劍還入鞘內,一伸手,把左面匪徒抱著的長鏢奪在手內。可笑這匪徒似醒非醒的,還以為同黨和他們開玩笑,閉著眼兩手亂抓,嘴上咕嚕著:「不要鬧,讓我再補他一覺。」囈語未絕,羅幽蘭霍地一退身,手上長鏢一起,噗嗤!
尺許長的梭尖,穿心而過,直透後脊。左面那個苗匪,聞聲驚覺,剛一睜眼,迷糊糊的還沒有看清什麼,羅幽蘭照方抓藥,連鏢尖都懶得拔出,連鏢帶人向右面匪徒的胸窩,又是一下。一箭雙鵰似的,一支長鏢上穿著兩具匪屍,轉身一挑,連鏢帶人飛出城洞之外,釘在土地上了。
她頭也不回,把兩扇城門吱嘍嘍向左右推開,一縱身竄出城外;向黑暗處埋伏的官軍嬌喝道:「城門已開,快請尤總兵進城。」喝畢,轉身兩臂一抖,一鶴沖霄,嗤的又飛上城樓的垛口。回頭向城下瞧時,十數名官軍提著梭鏢,已湧向城門口,卻遲遲的老往城門內探頭,不敢進去。羅幽蘭立在上面城垛口,暗暗好笑,罵聲飯桶,忍不住高聲喝道:「城門內只有死的,沒有活的,還怕什麼呢?」
其實這十幾名官軍,一半膽怯,一半看得這女子突然出現,幾句話一說,倏又燕子般飛上城樓,這種功夫從沒有見過,摸不清怎麼一回事,反而不敢進城了。經城上羅幽蘭用話一催,才有幾個自告奮勇,挺著梭鏢跳了進去,才明白果然人影俱無。其中有一個在城外掏出信炮,點火一放,嗤的一縷紅光,直竄入高空。立時聽得城外一箭路外,燈球火把,立放光明,從幾面林內齊聲吶喊,跳出四五百名官軍。當先幾名官軍,騎馬揚刀,分領隊伍,直奔城門。
羅幽蘭在城上,跟看官軍大隊人馬,已湧進城內,心想小小蒙化城總算已經克復。不知羅剎姊姊那面怎樣結果?城內雖有幾股苗匪,在這局面之下,大約也只有逃跑的一法,自己不必再夾在官軍內幫忙了。轉身向城心看去,又多了幾處起火之處,火光沖天,照徹全城,街道上人影亂竄,遍地吶喊之聲,業已亂成一團糟。她不願下城去混在官軍裡面,想從城牆上往西面找尋她父親,再定主意,轉身之際,猛然一眼瞥見東面城牆上,遠遠現出一條人影,飛一般向自己這面跑來,後面又有一條黑影,追在身後。
羅幽蘭認出前面逃的人,似乎是大化頭陀,正想趕過去察看。忽見後面追的黑影右臂一招,前面逃的人,「呵唷」一聲,向前一栽,業已撲在地上。倏又忍痛跳起身來,向前掙扎了幾步,重又倒了下去。羅幽蘭驚怒之下,一聲嬌叱,人已弩箭般縱過去,已無暇顧及大化頭陀生死,先要看清追他的人是誰?
羅幽蘭飛一般向那邊趕去。那一面來的人也身法奇快,一來一去,當然容易逼近,立時都認清對方是誰?雙方同時張嘴:「嘻!原來是你!」這一句話,兩人不約而同的齊聲而出,音同語同,連彼此驚詫怒叱的態度,都有點相同。這句話好象從一個嘴上喊出來一般,雙方齊喊了這話以後,各自立定身軀,鬥雞似的怒目相向,中間卻隔著七八尺距離。
原來羅幽蘭對面立著的人是黑牡丹,她是受滇南飛馬寨岑猛等所託,看一看榴花寨沙定籌和九尾天狐的局面。一半也因九尾天狐新近派人去過飛馬寨,順便算是報禮。不料事情湊巧,黑牡丹帶著兩個飛馬寨頭目,也從哀牢山這條路走來,偷渡南澗官軍防地;進了蒙化城門,又是起更以後。沙定籌和九尾天狐等,正得著榴花寨出事飛報,已經率領大隊人馬,趕赴榴花寨,黑牡丹到得晚了一步,沒有見面。由幾個守城的苗匪頭目,迎入縣衙,殷殷厚待,黑牡丹預備安睡一宵,明天再和主人相見。
不料她在客館高臥當口,城內各處起火,苗匪亂竄,黑牡丹從夢中驚醒,跳起身來躍上屋脊。四面一瞧,果然紅光照徹全城,街上鬼哭神號,老百姓喊著官軍已經殺進南門。
苗匪們蛇無頭不行,沒命的向西門逃去。黑牡丹還莫名其妙,官軍何以忽然聲勢大盛?沙定籌和九尾天狐何以這樣虎頭蛇尾?她滿肚皮疑惑,仗著一身本領,毫不在意;定欲看清了實在情勢,再作打算。她施展輕身小巧之技,竄房越脊,想飛奔南城,瞧一瞧官軍進城,是否真有其事?
念頭方起,南門訊號炮竄天,喊聲大震,官軍確已向南門內一條大街殺奔城心來了。她站著的地方,正是官軍的來路,心裡一動,不由的竄過幾層屋宇,向東北角縱了過去。
驀見前面一家屋脊上竄起一人,手上還舉著一個火把,從火光中看出是個披髮頭陀,見他把火種隨意向近處房上一撩,立時竄房越脊,斜刺裡直奔東南角的城牆。
黑牡丹立時明白,這頭陀定是官軍的內應,到處放火,惑亂人心。她一聲冷笑,追了過去。大化頭陀的飛騰功夫,當然不及黑牡丹,一陣追逐,前面大化頭陀業已覺察,回頭一瞧,一個揹著鴛鴦鉤的異樣女子,惡狠狠的追了過來。他還疑惑不是匪黨,也許是自己方面的人物,心裡並不著慌。這時他正縱上東城的前道路一直走。黑牡丹已逼到跟前,怒喝道:「賊頭陀為什麼幫助官軍,到處縱火?」
大化頭陀一聽語氣不對,才明白這人是匪黨,但他也不懼。他身上拽著一柄苗刀,是從苗匪手上奪來的,拔出苗刀一指黑牡丹說道:「賊婆娘,官軍業已進城,還要自來送死。」
黑牡丹大怒,拔下背上鴛鴦雙鉤,一縱身,向下三路捲來,此處是上城的箭道,是個斜坡,大化頭陀站在上面,黑牡丹一動雙鉤,當然向下部砍下。大化頭陀一看地勢老大不利,霍地向後一退,轉身便向城牆上縱去。哪知黑牡丹身法極快,旱地拔蔥,差不多和大化頭陀並肩上城。
大化頭陀在城上足剛立穩,雪亮的鴛鴦鉤,已橫掃過來。
他吃了一驚,苗刀一封,預備拚鬥,哪知黑牡丹手上鴛鴦鉤異常歹毒,帶鉤的兵刃,又是另有門道。她右手的鴛鴦鉤,一吞一吐已把苗刀勒住,左手的鉤又是一個橫斬。大化頭陀冷汗直流,只好把苗刀撒手,轉身向西城跑,饒是這樣,只略微緩了一步,後胯已被鴛鴦鉤帶了一下,劃了一條大口子。
大化頭陀忍著痛,仗著飛腿,拚命往前飛逃,想逃到南門,羅姑娘定可接應;再不南門城樓上,這時定有官軍把守,也可逃出命來。不料黑牡丹心辣手黑,從身後射出一支喂毒袖箭,把他射倒。大化頭陀不死於育王寺,也不死於榴花寨,竟死在黑牡丹手上,真是生有處,死有地了。黑牡丹把大化頭陀射倒以後,還要趕近前來,想從這頭陀垂死的嘴上,問出今晚官軍的實情,不意冤家窄路相逢,竟和羅幽蘭對了面,這也出於黑牡丹意料之外,不由她不暗暗驚心了。
羅幽蘭與黑牡丹冤家窄路相逢,在城牆上鬥雞似的對峙了一忽兒,黑牡丹突然一聲冷笑,用手上鴛鴦鉤一指羅幽蘭,獰笑道:「嘿!真有你的,從滇南鬧到滇西,難怪官軍進了城,原來是你們的詭計,當然噦!你現在是沐天瀾家少夫人了……」
羅幽蘭柳眉倒豎,嬌叱道:「住口,邪不勝正,順必勝逆,這是一定的道理。你這樣倒行逆施,無異飛蛾撲火,想不到你也跑到滇西來了。你的來意我也明白,但是你來得晚了一步,榴花寨已經瓦解兵消,今晚你自投虎口了。」
黑牡丹這時也明白孤身涉險,危機四伏,但在羅幽蘭面前,怒氣填胸,不甘示弱,怒罵道:「不識羞的丫頭,還說什麼邪正!什麼順逆!在老姊姊面前,用不著這一套。你是狐狸精般迷住了沐二公子,心滿意足,忘記了本來面目了。且慢得意,依我猜想,詭計多端的羅剎夫人,和你們混在一起,多半也看上沐二公子了,這就夠你受的……」
這一句話,羅幽蘭聽著有點刺心,不願再聽她說下去,一反腕,把猶龍劍拔在手內,怒叱道:「賤人,死在臨頭,還敢多嘴!這也是老沐公爺陰靈顯聖,鬼使神差,叫你自投羅網……」
黑牡丹本來有點心虛,聽了這話,不禁打了寒噤;不等羅幽蘭再說下去,霍地一退身,縱上近身的垛口,扭頭向羅幽蘭喝道:「誰還怕你們?此刻先和你這忘本負恩的賤人,見個死活。有膽量的,跟我來!」喝罷,立時向城下縱了下去。
其實黑牡丹嘴上逞強,心裡不免膽寒,單身在蒙化,人地生疏,不比在她滇南黨羽眾多。何況眼看著官軍進城,榴花寨救應全無,似乎大勢已去,自己一發孤掌難鳴。面前羅幽蘭如果真個翻臉,已夠自己對付,沐二公子如果趕來助戰,誓報殺父之仇,以一敵二,自己格外難逃公道。最可怕的,羅剎夫人也許和她們形影相隨。如果這位女魔頭一到,再想逃出手去便不易了。
她越想越怕,急慌抽身,臨走時兀自強口,藉以遮羞。一半她以為羅幽蘭和從前在廟兒山一般,多少總顧念一點老姊姊的舊誼,未必真個趕盡殺絕;只要逃出城外,羅幽蘭略存忠厚,自己便可立時逃離險地。眼前情勢急迫,自己帶來的兩個飛馬頭目,也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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