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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詭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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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杖翁說出這番話來,言重心長,別含深意,聽在黃龍江氏兄妹耳內,越發不以為然。

在虞錦雯卻是芳心寸碎,心事重重。楊展想說出幾句話來,心有顧忌,怕瑤霜多心。這時瑤霜一面拉著虞錦雯的手,一面向鹿杖翁笑著:「老前輩這樣看得起我們,是我們後輩的幸運。只要虞家姊姊不嫌我們,後輩願和虞姊姊結為異姓姊妹,彼此都有個照應。」鹿杖翁呵呵大笑道:「姑娘,你這樣多情,我幹閨女是求之不得,老夫是喜出望外了。」楊展乘機說道:「此時日已西沉,老前輩和黃擂主大約有話談,後輩斗膽,備懷水酒,想請老前輩和虞小姐光降敝廬,可以從容求教,黃擂主、江師傅、江小姐,能夠聯袂光臨,更是歡迎,敝廬在武侯祠後宏農別墅便是。」鹿杖翁道:「好,準定叨擾兩位,別人不敢說,我和我幹閨女必到。時已不早,兩位先請回府吧。」楊展又向洪雅餘俠客抱拳道:「餘兄大名,早已貫耳,不想在此會面,明午不誠之敬,務乞餘兄撥冗下降,藉此訂交。」餘飛忙不及躬身還禮,笑道:「楊兄抬愛,敢不從命,不過這次路經成都,同著幾位朋友在此,我輩神交有素,不拘形跡,萬一明午有事羈身,改日定然趨府拜訪。」說時,略使眼色,似乎別有用意,楊展猛地省悟,鹿杖翁和虞錦雯在座,有了外人,鹿杖翁反有顧忌,不能暢所欲言,有自己和鹿杖翁打成交道,對於川南三俠,頗有益處。當下略一週旋,不再堅邀,和瑤霜便向鹿杖翁告辭,再和黃龍等口頭上也敷衍了幾句,瑤霜卻誠形於色的拉著虞錦雯訂明午之約。

兩人離開擂臺,小蘋和書童,已把四匹馬預備妥當,一齊上馬,回到家中,已是上燈時分。下人們遞上一封信來,說是有人送來不久,兩人一看信上寫著「楊相公親拆」,拆開一瞧,只見信上寫著:「偉論敬佩,弟等退場以後,特留餘兄及二三能手殿後,藉為賢伉儷暗中臂助,嗣得探報,鹿杖翁突然現身,對於賢伉儷讚不絕口。此翁性情怪僻,絕少許人,青睞如此,確是難得。但此翁在華山派上身份雖高,隱跡已久,未必能使敵方悔悟,就此罷手。其中尚隱伏一二著名惡魔,敵方藉為後援,雪衣娘蹤跡已露,吾兄得鹿杖翁青睞,更為彼等所忌,弟等近日內整理沱江支派恐難赴晤,務希隨時防範,以防反噬,切囑切囑。」下面具著一個「七」。楊展道:「我本意請鹿杖翁到此,同時想請七寶和尚等作陪,替他們解釋怨仇,免去多少是非,照這信內所說,黃龍這般人,已屬無可理喻,怪不得剛才餘飛連使眼色,婉辭赴席了。」瑤霜說道:「你是脫不了書呆子脾氣,對強盜們講了一篇大道理,完全白廢唾沫。我暗中留神,早看他們成群結黨,絕不死心,便是鐵腳板一片花言巧語,藉此散場,也是針鋒相對,另有安排。不過虎面喇嘛無端被他老婆一口吹箭,射瞎雙跟,最後又被鹿杖翁趕到鎮壓。這兩檔事一擾局,完全出於他們意料之外,可是事情不算完,擂臺上被人擾了局,也許別生花樣,我們兩人的事,又被鹿杖翁依老賣老的明說出來,又把你恭維得暈頭轉向,當然把我們當作眼中釘了,但是憑這些亡命之徒,能夠把我們怎樣。」楊展一瞧小蘋和幾個使女不在跟前,悄悄說道:「今晚你把小蘋照料到別屋子睡去吧,我們晚上在一起,彼此容易照顧一點。」瑤霜笑啐道:「呸!不識羞的,我才不上你當哩。」

楊展笑著央求道:「好妹妹!我是正經話,別往邪處想。」

瑤霜在他耳邊低語道:「小蘋鬼靈精,教我用什麼話攆她呢?多的日子也過來了,你考過武闈,我們便要成禮,你算算還有多久日子,為什麼官鹽當作私鹽賣呢。」楊展故意逗她道:「官鹽當作私鹽賣,又是一番趣味,我不上樓,你不會下樓嗎?」瑤霜明知他打趣,笑罵道:「下流坯子,還說是正經話呢,我不理你了。」

兩人在內室晚餐,小蘋站在一邊伺候,瑤霜說起白天豹子崗,小蘋一支袖箭,幾乎惹出禍來,人小膽大,下次千萬不可如此。小蘋撅著嘴說:「我實在可憐那個獨臂婆娘,到了這地步,居然還念夫妻之情,只射瞎虎面喇嘛雙跟,這種殺坯,還留他一條命作甚!」楊展笑道:「嘿!

瞧你不出,小小年紀,這樣心狠手辣。」瑤霜說:「小蘋這一袖箭,雖然魯莽一點,卻救了一條命。」楊展道:「強將手下無弱兵,小蘋此可稱‘俠婢’了。」三人正在說笑,外面下人送進一封信來,楊展在燈下一瞧信皮上,字跡歪斜,且寫得稚弱不堪,細審筆跡,好像是女人寫的,信皮上寫著「楊相公密啟,內詳。」楊展先不拆信,向送進信來的人問道:

「這封信何人送來,送信來的人,走掉沒有?」

那下人回話道:「送信來的人,形色慌張,自稱北門外玉龍街客店夥計,奉一女客所差,限他即時送到,立等迴音,現在送信人還在門房候著,沒有走。」楊展瑤霜聽得起疑,忙把信封拆開,取出信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萬惡賊黨,竟敢以下犯上,陽稱歡宴,暗下蒙汗藥,將我義父劫走,生死未卜,雯先回寓,倖免毒手,刻據江小霞念舊,密通訊息,始知毒計,擬於三更時分,仗劍赴豹子崗與賊黨決一死戰,生死已置度外,賢夫婦俠義薄雲,倘蒙拔刀相助,救我義父垂危之命,至死不忘大德,虞錦雯泣叩。」楊展把這封信,反覆看了好幾遍,冷笑不止,瑤霜道:「萬惡賊黨,真是傷心病狂,竟敢做出這樣事來,可是鹿杖翁也枉稱江湖前輩,竟也著了他們道兒,照說他們自己窩裡翻,外人管不著,不過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既然被我們知道,在俠義天職上,難以置之不理,何況那位虞小姐,實在可憐,我已經出口和她結為異姓姊妹,更不能不助她一臂之力。走!我們倒要瞧一瞧這般惡徒,究有多大能為,敢這樣倒行逆施。」瑤霜說時,柳眉倒豎,義憤於色。楊展卻坐得紋風不動,微微冷笑道:「我的小姐,你少冒熱氣,這封信的來意,原希望我們兩人風急火急地趕去打抱不平的,不過信上說的是三更時分,你先不要急,讓我打發了來人再說。」說罷,站了起來,瑤霜詫異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封信上有毛病麼?」楊展點頭道:「我先到外廳見一見送信人,回頭再對你說。」說完,便和門外立著的下人出去了。

片時,楊展進來,大笑不止,瑤霜急問道:「為何發笑,送信人打發走了麼?」楊展劍眉直豎,目射異光,冷笑道:「我雖然未涉江湖,這樣詭計,休想在我面前施展。剛才我仔細一瞧來信,很是可疑,特意親自出去,把送信人喚進來,既然看他一身衣服,倒像客店夥計。問他客寓地點,和虞錦雯形狀,也都說得對,無奈一臉一身的賊氣,瞞不過我雙眼,最可笑賊黨們什麼人不派,偏派了這人來,這人右手腕上,貼了一塊金瘡膏藥。我一瞧這塊膏藥,再看他長相,便認出是虎面喇嘛的高徒,也就是中了我們小蘋袖箭的一位。在賊黨們還不知袖箭是我們小蘋所發,更料不到我們認得他的面目,賊黨們又把細過頭,定要取得迴音,以便穩拿穩捉,真把我姓楊的,當作一個不識世故的紈挎公子了。」瑤霜笑道:「你且慢吹大氣,究竟怎麼一回事,快說出來吧!」楊展道:「我先說信上的破綻,虞錦雯的筆跡,我們果然沒有見過,這封信上的字,驟然一看,筆劃細嫩歪斜,好像一個女子慌慌張張寫的一般,但是信文文通理順,井然有序,毫無塗抹竄改之處。和慌慌張張的筆跡,便覺不符,可見筆跡細嫩歪斜,是故意做出來的。這是小漏洞,不算數。我們此刻晚餐剛畢,信上所名‘歡宴’,是在我們離開豹子崗時,他們便歡宴鹿杖翁呢,還是上燈以後才歡宴呢?你想,我們回來時,業已萬家燈火,到此刻我們飯罷,並沒多久。你瞧信上,算他我們走時便開始歡宴,虞錦雯卻不在場,獨回北門客店。後來江小霞看見歡宴出事,前去暗通訊息,虞錦雯才知其事,再寫起信來,打發客店夥計,從北門外步行到南門外,把信送到這兒,你想得用多少時候?細算時刻,大有毛病。再說,賊黨歡宴前輩鹿杖翁,自在情理之中,何以虞錦雯獨不備宴,反而獨回客店,卻在情理之外。

江小霞和虞錦雯是親戚,又是同處已久的女伴,暗通訊息,也在情理之中。但江氏兄妹與鹿杖翁同處鹿頭山,虞錦雯又寄居江氏家中,同為鹿杖翁後輩,江氏兄妹在華山派中,比較與鹿杖翁最為接近之人,平時受鹿杖翁虞錦雯父女武功指點,危難扶翼之處,定然難免。

江小霞既有暗通訊息之情,豈無利害切身之念,即使江氏兄妹並不預謀,當場亦難坐視不救,此又大出情理之外,這都不算最大毛病。賊黨他為什麼對於本派尊長要這樣下手甘犯江湖大忌呢?照今日擂臺上情形,凡是黃龍之輩,不免怨恨鹿杖翁不替本派作主,反而折斷胳膊往外彎,把一座擂臺弄得瓦解冰消,華山派下也許動了公憤,先來個大義滅親,除掉內部的障礙,然後始能重振旗鼓,合力對外,這種情形,似乎有此一說,信上的本意,也是要我們從這條路上著想的,但是我們再想一想,鹿杖翁是何如人?何等武功?何等閱歷?憑黃龍之輩,果然沒有這樣大膽,即使另有主使之人,這種鬼計,鹿杖翁絕不會輕易上鉤,即算暗箭難防,黃龍之輩,喪心病狂,為了暢所欲為,暫時把鹿杖翁軟禁起來,免得阻礙已定之策,然而深得鹿杖翁真傳的虞錦雯,既未預謀,彼等何以毫無顧忌,讓她安處客店!只要從這種地方一想,便覺種種不合情理,信上好像言之成理,其實禁不住仔細琢磨,其中便覺毛病百出了。總之這封信是假的,送信人假稱客店夥計,更是鐵證。其中詭計,完全想在今夜把我們兩人誘到賊黨埋伏之地,群起而攻,制我們死命罷了。本來他們不必定在今夜行此詭計,大約為了明午鹿杖翁和虞錦雯到此赴約,他們認定我們兩人,雖不是邛崍派中人,卻與邛崍派首腦有密切關係,已把我們視為仇敵。如果鹿杖翁父女和我們接近,不免說出黃龍等平時不法行為,把他們虛張之勢,洩露無遺,多有不利;鹿杖翁在擂臺上又把幹閨女重重拜託我們,更遭他們之忌。為了他們爭沱涪兩江水旱碼頭的利害前途,只好把強敵暗算除掉。

對於我們急於在鹿杖翁赴約之先,先下手為強,免得夜長夢多,但是他們不想一想,即算如了他們心意,紙裡包不住火,事後鹿杖翁肯饒恕他們了麼!哎呀!不好,這封信上的意思,當然是無中生有,故意捏造出來的,可是言為心聲,他們既然能捏造出這種事來,其中難免真有這種壞念頭的人,鹿杖翁這次下山,實在有點自招煩惱了!」這事經楊展詳細一解釋,瑤霜恍然大悟,勃然大怒道:「玉哥,你既然看透了萬惡賊黨詭計,我們何妨將計就計,讓萬惡賊黨們嚐嚐我們厲害!」楊展笑道:「我已定下主意,已經親口對送信人說‘屆時必到。’而且故意說‘我們自備駿馬,腳力極快,決不誤事。’我還賞了幾兩銀子,以示不疑,那賊徒歡天喜地地走了。此刻尚未起更,到三更時分,綽有餘閒,我想以此信為證,先去會著鹿杖翁和虞錦雯,請他們一同前往,看賊黨們如何擺佈!」瑤霜道:「好是好,這時哪裡去找他們呢。」楊展道:「依我推測,鹿杖翁和虞錦雯在一起,也許已在玉龍街客店了……。」一言未畢,忽聽院子裡風聲颯然,一響便寂,瑤霜噗的一口,把桌燈吹滅,向小蘋耳邊囑咐了一句:「拿劍來。」楊展已一個箭步竄出房門,到了中間堂屋門口。

兩人即警備之際,院子裡已有人嬌滴滴喚道:「楊相公陳小姐不必驚疑,虞錦雯奉命求見,望乞恕罪。」兩人一聽是虞錦雯,瑤霜忙命上燈火,同楊展一齊出堂屋,虞錦雯一身夜行衣服,揹著長劍,款步上階。瑤霜趕上一步,拉住虞錦雯玉臂,笑道:「虞姊姊深夜光降,定有見教,請裡面待茶。」虞錦雯笑道:「初次造訪,便從屋上進來,實在太失禮了。

不過奉命而來,避免耳目,只好如此,尚乞兩位原諒。」瑤霜道:「虞姊來意,略知一二,虞姊不來,他也要到玉龍街乘夜拜訪了。」說著向楊展一指,虞錦雯聽得卻是一愣,楊展笑著把懷裡一封信取出來,送到虞錦雯近身茶几上,說道:「虞小姐一看信便知。」虞錦雯急把信箋取出一瞧,立時粉面失色,杏眼圓睜,恨聲說道:「豈有此理,這種萬惡詭計,兩位大約已窺破陰謀,可惡的竟借用我的名義,引誘兩位入陷,還捏造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我和義父都不能寬恕他們。怪不得我義父逼著我連夜趕來,命我通知兩位,‘休中詭計,慎防暗算。’我還以為沒頭沒腦的兩句平常話,巴巴地逼著我冒昧趕來,我還愁著初次造訪,這話如何說起。他老人家又不細說內情,兩位一問我這話從何而來,叫我如何回答?萬想不到他們已做出這種事來了。大約我義父察言觀色,已經預料到他們這般人,難免有這樣詭計,事不宜遲,命我連夜知會,請兩位有個防備。如果這封信入他老人家之目,我義父真要氣壞了,說不定把這般無法無天的惡徒們,一個個親自手刃了。」說罷,又向楊展瑤霜看了一眼,憤然說道:「瑤妹,愚姊略長几歲,我也不客氣了。瑤妹,我也年輕無知,此番到成都來,幾乎被人愚弄。我義父責備我一點不錯,現在我先向兩位謝罪。」瑤霜忙說道:「虞姊千萬不要掛在心上,我們有緣結交,此後親近日子多著呢。」楊展笑道:「小弟和瑤妹同歲,此後請姊弟相稱吧。」虞錦雯犁渦微暈,瞟了他一眼,立時低下頭去,有點羞澀了,瑤霜指著信說道:「虞姊來得正好,信是派人送來的,派來的人,我們認得他是虎面喇嘛的門徒,來人還討回聲,我們說屆時必到。現在虞姊來了,我們應該怎麼辦呢,還是置之不理呢?」虞錦雯倏地面現青霜,指著信說道:「信上不是說三更時分嗎,我們三人三口劍,大約還不把這般惡徒放在心上,而且我先出場,我要問問他們,為什麼借用我名義,萬一兩位真個上當,我有嘴也說不清,我還能見人麼?」楊展道:「虞姊,此刻鹿老前輩在什麼地方,還在玉龍街客店嗎?」虞錦雯嘆口氣道:「他老人家這麼大歲數,性情非常特別,隱現無常,誰也不知他準住處。白天兩位走後,老人家又把黃龍一般人罵得狗血噴頭,還是由我用話勸住。他老人家一頓罵完,跺跺腳就走了,也沒有人敢問他到哪兒去。我也恨極黃龍夫婦,幾乎把我也毀在裡面。江氏兄妹染上他們惡習,義父走後,連江鐵駝也敢編派義父不是,我是一賭氣,獨自回了玉龍街。此刻我推想這封信的鬼主意,定然在我走後想出來的。

我回到客店用過晚餐,越想越氣,後悔跟著江氏兄妹到成都來,染上這混水,正在氣悶,義父忽然走進房來,也不知他從哪兒米的。一見面,便命我速到此地知會兩位,而且叫我越牆而過,避免耳目,還不準細問情由。」楊展笑道:「如照虞姊所說,今晚黃龍等活該倒霉。

虞姊以為鹿老前輩察言觀色,無非叫我們預防詭計,但是小弟猜測,鹿老前輩表面上怒罵而走,大約仍在暗中監察這般惡徒舉動,這封信內的詭計,也許他老人家早已明白了。不過小弟此刻代黃龍等設想,定此詭計,準能把我們兩人制服麼?還是其中隱有出色人物,穩操勝算呢,還是暗伏阻擊,依仗人多勢眾呢?」虞錦雯說:「楊相公料事如神,我義父也許知道這惡計了,至於他們……」話還未完,瑤霜搶著笑道:「人家親親熱熱地叫你一聲姊,虞姊還是見外,還是相公不離口,他號玉梁,你喊他玉弟不行麼!」虞錦雯被瑤霜天真浪漫的一說,不禁一陣忸怩。半晌,才接著說道:「他們一般人,白天在擂臺上現世的幾個,兩位已經一目瞭然,我在黃龍家中沒有久留,也因看得黃龍相處的人,沒有正經路道,才遠遠的避居客店。不過依我推測,未必有什麼高手,物以類聚,無非是四川水陸兩道,飯橫樑子的匪人罷了。據江小霞對我說,虎面喇嘛請到了兩個江湖厲害魔頭,都不是近處人物。一個是川藏交界兇淫無比的獨腳大盜,綽號小喪門,一個是甘蜀毗境摩天嶺一股悍匪的寨主,綽號禿鷹。不用見人,只聽那兩個綽號,便知是個混帳東西。虎面喇嘛和黃龍,把這兩個寶貨,敬如鬼神。聽說許了重願,才請來的。也許這條詭計,還是這兩個寶貨指使的呢!這倒好,我今天要開殺戒,先把這兩個寶貨做榜樣,替世人除害,使黃龍破膽。如果我義父已知此事,更不用說,這般惡徒要自討苦吃了。」

三人越說越投機,瑤霜把虞錦雯請到樓上自己香閨內敘話,楊展也陪上樓,小蘋張羅香茗細點,殷勤待客。虞錦雯看得小蘋可愛,拉著小蘋,略問身世。瑤霜便說出黃龍手下害死花刀李,劫取小蘋,自己湊巧相逢,救了她,巧得七星蜂符,才和黃龍結上樑子,接到擂臺請帖的一段經過。虞錦雯這才明白,其中還有這段故事。想起擂臺上,鐵腳板抬出邛崍派第二支派七星蜂符,失面復得,把黃龍網羅的沱江一帶的邛崍門徒,統統引走,原來還從小蘋身上所起,怪不得黃龍把雪衣娘楊展一併恨上了。虞錦雯笑道:「我這次到成都來,真像瞎子一般,如果我義父遲到一步,也許冒冒失失的和瑤妹交上手呢,還算逢凶化吉,我們到底交上朋友了,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虞錦雯說到這兒,略一遲疑,似乎有點不便出口,卻向兩人看一眼,微微一笑,瑤霜笑道:「虞姊有什麼不明,我和他毫無忌諱,只要是我們知道的,沒有不據實奉告的。」

虞錦雯被她一逼,只可笑說道:「我和瑤妹在武候祠馬上相逢,瑤妹自說姓楊,和……

玉弟是兄妹,我真相信了,現在才知……不是。」說到這兒,虞錦雯自己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楊展一笑,正思開口,瑤霜心直口快,已接過去笑說道:「怎麼不是呢,實對虞姊說罷,我們兩人一齣孃胎,便定姻了,而且我去世的母親,是他的義母,他的老太太也是我的乾孃,我們從小便在一塊兒,從小便兄妹相稱,所以又是兄妹,又是……」瑤霜說到這兒,嗤地一笑,便不說了。虞錦雯暗想:他們真是世間少有一對天緣,我義父稱他們珠聯璧合,一點不錯,既然是夫婦,她對我說姓楊,女從夫姓,也講得過去了,不禁笑道:「你這一說,又使我頓開茅塞,既然如此,我從此稱他妹夫好了。」瑤霜大笑道:「暫時還得喊他玉弟。」虞錦雯惘然問道:「這又什麼緣故?」瑤霜朝楊展瞟了一眼,微笑不答,卻用話岔開道:「虞姊,從今天起,你不必老遠跑到玉龍街去了,我定要留你在這兒。咱們一塊兒多盤桓幾天,咱們聯床夜話,才是姊妹結交一場的情分。」虞錦雯朝瑤霜一笑,悄悄說道:「府上閒房有的是,我也不客氣,不過聯床同眠,似乎……有點不便吧!」楊展半晌插不進話去,痴痴地聽她們一往情深的談話,此刻聽得虞錦雯忽然世故起來,知她還沒有摸清兩人的底細,不由得噗嗤笑出聲來。瑤霜橫了他一眼,在虞錦雯耳邊,悄說道:「我們過了中秋才成禮呢,所以妹夫兩宇,還得藏一藏哩!」瑤霜這一解說,虞錦雯立時粉面通紅,心想真糟,這一世故又出了錯兒,自己也是閨女,這一文不對題,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們也真怪,明明同居在一起,明明兩人百無避忌,宛然是一家的男女主人,誰看得出他們還沒有交拜成禮呢。虞錦雯這一難為情,楊展旁觀者清,忍不住口角露笑,瑤霜向他嬌嗔道:「你敢笑虞姊,本來我們兩人和別人不同,難怪虞姊瞧不出來,你得罪了虞姊,看我饒你!」

楊展忙分辯道:「我何曾笑你們來?你這麼一說,倒真使虞姊不安了。」說罷,忙站起來,拱手說道:「虞姊海涵,真個不必獨處客舍,務必在此下榻,我們也可朝夕求教。」虞錦雯把兩人舉動,看在眼內,芳心怦怦然,受了異樣感動,嘴上故意笑道:「兩位真是……

連這一點小事,也要賠個禮,使我真不敢和你們親近了。」說罷,三人一齊笑了起來。

三人這樣剪燈深談,虞錦雯感覺楊展瑤霜都是一片熱情,絕無虛偽,心裡非常高興,覺得來到成都,結交了這樣朋友,總算不虛此行。不過心裡也暗暗難過,這難過只好藏在心裡極深處所,是無法對人說的。三人一同用過宵夜點心,將近三更,楊展瑤霜也把外面長衣脫掉,結束一身夜行衣靠,佩上寶劍暗器,囑咐小蘋在家小心看守門戶,瞞著下人們,一齊躍窗越牆而出,施展輕功,掩著身形,向豹子崗進發。連馬匹都不用,這是楊展主意,先對送信人故意說出騎馬趕往,此刻卻是步行,使賊黨們難以覺察。

虞錦雯當先,瑤霜居中,楊展殿後,各自展開身法,疾如流星,用不了多大功夫,已走出十幾里路去,繞過一處田園,前面一片荒林,並無村莊。虞錦雯倏地放緩腳步,向後面兩人悄說:「當心前面樹林。」說畢,把背後寶劍拔下,腳步一持,卻不使步下帶出聲音來,宛如一道輕煙,當先向前面樹林趕去,瑤霜楊展豈肯落後,卻不亮劍,三人走成一條線,眨眼之間,已到林口,猛聽得林內有人似哼非哼的一種啞悶怪聲,三人合在一起,駐足細聽,聲音似在林內不遠處所。楊展藝高膽大,倏地伸手拔出瑩雪劍,一個箭步竄入林內,向哼聲所在處尋。好在林木稀疏,天上月光照射入林,並不十分黑暗,楊展走了不遠,已瞧見一株枯樹上綁著一人。虞錦雯瑤霜兩人也趕到身後,一齊走近綁人那株枯樹跟前,楊展一見綁著的人,便認出是送信的賊徒,也是虎面喇嘛的高足。這時手足被人用林內老樹上細藤,緊緊的捆在樹身上,兩眼插著兩支吹箭,順著臉不住的流下血來,嘴上還塞著一團破布,啞悶的怪聲從鼻孔內哼了出來。三人想得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猛聽得左近一株樹上,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喊道:「來的是楊相公楊恩人麼?待難婦叩見。」三人更是驚疑,一回身,只見左近樹上跳下一人,飛步而至,到了跟前,立時向楊展跪了下去。三人微一退後,瑤霜業已認出這婦人,是白天用吹箭射瞎虎面喇嘛的獨臂女人,便說道:「你不是虎面喇嘛的原配妻子麼!為什麼又把這人弄成這般模樣?」這婦人在地上叩了幾個頭,站起來說:「姑娘,你和楊相公是我的恩人,難婦沒有兩位暗中助我一袖箭,早已被這混帳東西一鏢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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