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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禿尾魚鷹的血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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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非常,摩天翮全神注意在對面鐵柺婆婆身上,萬料不到樓下堂屋內有對頭藏著,從他身後發出兩枝喂毒三稜飛魚刺,這種暗器純鋼打就,尖銳如刺,上有倒齒,入肉難拔,異常惡毒。總算摩天翮五行有救,餘飛暗藏樹後,旁觀者清,已覺出摩天翮神情言語,不似鐵柺婆婆的仇人,另有一條黑影,在樓下堂屋門口,一閃而過,躲在門後,偷聽階下。鐵柺婆婆和摩天翮對口,屢次探頭伸手,不懷好意,大約怕階下對面鐵柺婆婆瞥見,一時不敢發動。餘飛卻已暗中注意,把自己金錢鏢,扣了幾枚在手上,在摩天翮要說出仇人姓名時,猛見門後的賊人,突然露出半個身子,右臂一抬,暗器出手,賊人也不防暗中監視有人,餘飛手中的兩枚金錢鏢,也同時出手,針鋒相對,兩枚金錢鏢把兩隻飛魚刺撞落,暗器和暗器對撞,叮噹有聲,這一下,非但摩天翮嚇得躍過一邊,回頭驚看,屋內的賊人,也驚得閃入暗中,向屋後飛逃。對面怒衝牛斗的鐵柺婆婆,也愣了神,被餘飛縱出來,大呼你們仇人在屋內,摩天翮立時警覺,轉身向樓基右面縱去,和餘飛一般,向屋後兜拿。

鐵柺婆婆這時也覺情形不對,自己孫兒進樓以後,怎的沒有出來,鐵柺一順,雙足一登,飛身上樓,竄進樓窗,取出隨身火扇子,迎風一晃,冒出火光,立時瞧見了仇兒目瞪口呆,紋絲不動的靠牆而立。鐵柺婆婆用火扇子上下一照,立時明白,自己孫兒被人點了穴道了,正要用法拍醒,刷的一條黑影,從後視窗竄進屋來,抬頭一看,卻是餘飛。

餘飛向鐵柺婆婆說道:「賊人狡猾已極,竟被他逃出手去,摩天翮已追了下去,我料定那人是你家真正仇人,老前輩你快追上去,仇兒交與我好了。」正說著,猛聽得牆外不遠處所,突然一聲慘叫,鐵柺婆婆也被這局面,鬧得六神無主,究竟誰是仇人?自己也無法斷定了,聽得餘飛這樣一說,遠處又有這聲慘叫,鐵柺一挾,飛身出窗,縱下樓去,飛一般向圍牆奔去。剛要越牆而出,摩天翮揹著一個女人,跳進牆來,一見鐵柺婆婆,便咬牙切齒的說道:「老前輩,你放心,仇人逃不出我手去,我和他已誓不兩立,你我誤會,總得說明了,你才能一心尋找仇人,老前輩暫請屈留一忽兒,我們先回樓去。」匆匆說了這幾句,揹著人飛一般奔到樓下,連進樓登梯都來不及,直縱上樓,鑽入窗內;一忽兒,又跳下樓來,把地上直挺挺躺著的徒弟,也背了上去。

這時樓上燈火通明,鐵柺婆婆提著鐵柺,惘然無主地也走上樓來,自己孫兒,已被餘飛拍醒,盤膝坐在外屋一張椅子上,餘飛正替他推宮過穴。外屋床上,直挺挺躺著少年道士。

心口插著一支純鋼飛魚刺,三寸長的鋼刺,進去了二寸多,命中要穴,業已死掉。裡屋雲床上,躺著一身夜行衣靠的黃龍女人半面嬌,右脅下穿進一支魚骨刺,正痛得宛轉哀啼,急得摩天翮眼流情淚,背流急汗,在床前亂轉,伸手想替半面嬌拔下飛魚刺,又不敢拔。因為這種鋼刺有倒鉤,鉤上有毒,拔得不得法,立時可以送命,急得摩天翮幾乎發瘋,鐵青著臉,跳出外屋,向鐵柺婆婆跳著腳說:「老前輩,我和你何怨何仇,被你這一鬧,兩條命便葬送在你手上,我也幾乎遭了仇人毒手,這是何苦!」說到這兒,忽又轉身向餘飛拜了下去,嘴上說道:「今晚小道沒有餘大俠暗中救護,我也和我徒弟一般了,此恩此德,沒齒不忘,小道生平,最講究恩怨分明,小道今晚算是兩世為人,這條命便是餘大俠所賜,此後凡是餘大俠有事吩咐,便是粉身碎骨,決不皺眉。」他嘴上說出恩怨分明這句話,聽在鐵柺婆婆耳內,也像賊人飛魚刺一般,直刺心坎,異常難受,咚的一聲響,手上鐵柺墩在樓板上,默默無言,原來餘飛向樓屋後身兜拿賊人時,摩天翮碰上了他,大家已通過彼此姓名了。

這當口,餘飛已經治好了仇兒,向摩天翮說道:「救危扶貧,是我輩本分,道長也毋須掛懷。這位小哥,便是神偷戴五的兒子,也是戴老前輩的孫兒,這位小哥也幾乎遭了賊人毒手。當時我在暗中瞧見他暗進樓內,一忽兒,令徒從視窗跳下,倒地身死,那時我還以為他人小心毒,令徒命傷其手,心裡不以為然,後來才瞧出令徒胸口中的賊人飛魚刺。此刻問他時,才知他由樓下躡足上樓,正值令徒已中暗算,提著最後一口氣,由裡屋逃出外屋,跳出窗去。一個蒙面賊人,也由裡屋鑽了出來,他貼牆一躲,已被賊人眼光掃到,順手給他點了穴道,定在那兒,幸而賊人一心奔赴樓下,沒有下毒手,否則這條小命,也是難保。

你看他們,本來一門三代,現在只剩老的太老,小的太小,臥薪嚐膽了七八年,硬是找不著仇人蹤影。突然知道起禍根苗的玉三星,在你手內,你的舉動,和半面嬌幾句閃爍的話,在戴老前輩心目中,當然認為可疑,事情太湊巧,難怪他們老小兩位,認定你是他們的仇人了。真是真,假是假,真金不怕火煉,現在已快到水落石出之日,那逃走的賊人,太心狠手辣了,江湖上絕難容留此人,今晚既然被我趕上,不由我不伸手了,從我餘飛說起,我也不能放過賊人,不過此事回頭再說,你令徒一下致命,已難挽救,裡面傷的一位怎樣了?

救命要緊,我瞧瞧去。」摩天翮一聽,似乎餘俠客懂得傷科,嘴上亂念無量佛,餘飛向鐵柺婆婆安慰道:「令孫靜坐一忽兒,便可活動如常,老前輩且勿焦心,我們回頭再商量辦法。」說罷,跟著摩天翮進了裡屋,剛一進屋,猛聽得床上半面嬌鬼也似的大喊一聲,「冤家!我忍不住了,你不替我報仇,我死不瞑目!」摩天翮一個箭步,竄到床前,只見半面嬌極喊了一聲,身子蹦起老高,落下來,眼珠瞪得老大,業已死掉。餘飛近前細看時,原來半面嬌忍不住痛楚,咬牙伸手,一拍脅下飛魚刺,盡根沒入,斜穿心房,竟是自絕生命。摩天翮立在床前,兩眼盯著床上半面嬌,面如凶煞,一聲不響,忽地一跺腳,把外面道袍脫掉,奔到床前,抽出一柄積壓滿鞘的寶劍,背在身上,又把一隻鏢袋,系在腰裡,轉到床前,拼著嗓音,朝半面嬌屍首喊道:「你等著,待我取了仇人腦袋來,和你攜手同行。」說罷直著眼,轉身便走。

摩天翮邁步時,餘飛伸手把他拉住了,高聲說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得沉住氣,報仇的不止你一人,外屋還有老少兩位。再說,床上的死人,你不要忘記了,她是黃龍的女人。」這幾句話很有斤量,摩天翮聽得目瞪口呆,楞住了神,突然朝餘飛一跪,淚流滿面的說道:「小道方寸已亂,餘大俠金玉良言,小道無不遵命,現在事情鬧到如此地步,除出和賊人一拚,還有什麼辦法呢!」餘飛伸手把他架了起來,納在一把椅子上,卻向外屋喚道:

「戴老前輩,你們老少兩位,請進屋來。」鐵柺婆婆和仇兒應聲而入,餘飛叫鐵柺婆婆也坐在一邊,轉身向摩天翮說道:「今晚連下毒手的賊人,果真是戴老前輩的仇人的話,你們兩家,已經是同仇敵愾,剛才你說過,只有你知道戴老前輩的仇人是誰,現在你可以說出來了,免得他們祖孫心裡還存著芥蒂。大家說開以後,再商量報仇辦法,我也可以看事做事,助你們一臂之力。」

摩天翮向鐵柺婆婆掃了一眼,又向床上半面嬌的屍首,痴痴地瞧著,忽地一聲長嘆,掉臉向餘飛說道:「七八年前,小道在長江下流,兩湖地面,獨來獨往,有時也伸手做點沒本錢的買賣,那時神偷戴五的名頭,很是不小,不過戴五常在江蘇南京一帶出沒,從來沒有和他見過面。有一年正值八月中秋的明月之夜,我獨自在洞庭湖邊君山上面,登高望月,直到三更過後,才下山來。我本來在東面山腳下泊著我的坐船,下山時,沒有從原路下山,信步遊行,卻在西面的山腳下了,到自己泊船處,還要繞著山腳,走很長的一段路。山腳下便是煙波縹緲的洞庭湖,一片湖光,託著天空一輪皓月,萬籟無聲,只天水相涵的月色,在波心射出萬道粼光,風景無邊,心胸奇暢。我沿著山腳貪玩月色,慢慢的向西走了裡把路,轉出湖邊一座高巖,猛見巖腳下一帶蘆葦叢中,隱著一隻雙桅官舫,桅杆上既不扯旗,也不點燈,連船上也黑黝黝的沒有燈火。後稍舵樓上,船老大一個不見,只船頭上卻有人在那兒高談闊論,我覺得有點奇怪,便縮住腳,看準近官舫的藏身處所,再掩入蘆葦深厚之處,偷眼向船頭瞧時,只見有兩個人半蹲半坐的,似乎在船頭上對酌。一個全身穿著油綢子水靠,腰裡圍著亮晶晶映月生光的一件兵刃,似乎是柄緬刀;另一個身形瘦小,全身玄色夜行衣,背插單刀,再一聽兩人對答的話,我一發要看個水落石出了。

「穿水靠的一個,語帶北音,向瘦小的人冷笑道:‘百言抄一總,你神偷戴五的名頭,我不是不知道。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各走一道,我禿尾魚鷹,絕不能無事生非,找上你門去。現在你不在南京田府內下手,暗地跟著田家官船,到了我禿尾魚鷹的地面,而且等我下了手,你又來趕現成,天下那有這樣便宜事!這幾杯酒,雖然借花獻佛,不成敬意,我們總算好言好散,我言盡於此,今晚我們成友成仇,全在於你了。’神偷戴五哈哈大笑道:‘這洞庭湖是你禿尾魚鷹的地面,今天我第一次聽到。如果我在江湖上早知有你這位禿尾魚鷹的大名,無論如何,也先得和你打個招呼。看情形你也和我一般,獨木不成林。憑你一個禿尾魚鷹,單槍匹馬,想霸佔偌大的洞庭湖,倒令我佩服之至,這且不去說它。我平生做事,絕不無故殺人,不論做什麼案子,手上不佔血腥。現在你把官船上主僕五口。

統統殺盡,連船老大一家老小,也被你做掉了,都丟在水內,這種行為,犯了江湖之忌,虧你有臉還說出是你地面的話,明人不做暗事,這船上不論有多少珠寶財物,本沒放在我心上,照你這樣滿手血腥,我更不願意沾染了,無奈船上那隻朱漆小箱子,是我一路跟來的目標,實對你說,這件東西,是我存心孝敬我老孃的壽禮,你既然願意彼此好來好散,滿船珠寶,我全不要,我只要那個朱漆小箱子。

我話已說明,我也是那句話,今晚我們成友成仇,全聽你一句話了。’」

「禿尾魚鷹似乎震於神偷戴五的名頭,一時不敢變臉,滿不在乎的笑道:‘老哥既然話已說盡,多說無益,小小一隻的朱漆箱子,不管裡面裝的什麼稀罕寶物,我譬如沒見,一準奉送。老哥是陸上朋友,小弟是水裡買賣,難得會在一起,來來來,這是田府家藏的佳釀,我們喝完了酒,彼此哈哈一笑,各奔東西。’說罷,提著酒壺,在神偷戴五面前,滿滿斟了一杯,殷勤相勸。

「那時我藏身所在,和那船頭斜對著,相距只兩丈多遠,船頭上一言一動,在一輪皓月之下,看得非常清楚。只見戴五把自己面前斟滿的一杯酒,拿起來,在禿尾魚鷹面前一放,冷笑道:‘常言說得好,將酒勸人無惡意,此刻情形可不同,這杯酒,可得請老兄先喝,老兄願意和我交朋友,或者不願交朋友,全在這杯酒上了。’戴五這麼一說,我立時明白,禿尾魚鷹在酒內做了手腳,被戴五看出來了。

在戴五把手上酒杯一送,說出這樣話時,禿尾魚鷹忽地跳起身來,似乎就要翻臉,不料戴五手腳更快,不用站起身來,就地一個掃蕩腿,掃個正著,禿尾魚鷹正著了一下掃蕩腿,嗵一聲,跌下水去。船頭上,酒壺酒杯一類,也跟著禿尾魚鷹的身子,掃下水裡去了。

「戴五把禿尾魚鷹掃下去之後,轉身躍入艙內,一忽兒挾著一隻朱漆箱子,一躍而出,立在船頭上,向禿尾魚鷹跌下去的水面看了看,轉身向著巖腳,正要作勢躍上岸去當口,他身後水面上,嘩啦一響,忽然湧起半截身子,右臂一抬,月光之下,一道亮晶晶的閃光,已襲到戴五背心,猛聽得戴五一聲厲吼,脅下朱漆箱子,掉落船頭,身子往後一仰,一個倒栽蔥,也翻下水裡去了。」

「隔了片刻,水面上水花亂湧,起了一陣水泡,戴五沒有冒上水面,禿尾魚鷹卻水淋淋的縱上了船頭,自鳴得意的一陣怪笑,轉身指著水面笑道:‘憑你鬼靈精。也逃不了我手心去。’那時我實在看不過去了,一時義憤,從蘆葦叢中縱了出來,縱起身時,手上已扣了兩粒鐵蓮子,身子一落,離船頭已只一丈遠近,手上兩粒鐵蓮子,已向禿尾魚鷹腦後背心發去,嘴上卻喝了一聲:‘萬惡賊徒,且慢得意!’那時禿尾魚鷹絕不防蘆葦裡還藏著人,猝不及防,打個正著,一聲怪叫,也和戴五一般,身子一晃兩晃,噗嗵一聲,跌下水心去了,我明白這兩粒鐵蓮子,雖不至取賊性命,受傷定也非輕,不過賊人識得水性,是他便宜之處。果然,沉了片時,從幾丈開外的江心裡,突然冒起半截身子來,向我鬼喊道:‘有種的報出萬兒來!’那時我還年輕氣盛,一聳身,跳上船頭,指著江心禿尾魚鷹喝道:‘長江摩天翮慣打不平,教你識得俺的厲害。’禿尾魚鷹並沒還嘴,一頭扎入水裡,逃得無影無蹤,那惡賊水性真有過人之處,倒不愧魚鷹之稱。」——

玄鶴掃描,天下一家ocr,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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